第213話 最終決戰（5）

我在怪物大軍的中央，看著克倫德。

走到這一步，我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楚。

我一直渴望著這一刻。

這是自從亞當死在克倫德手中後，便縈繞在我身上的詛咒。

但現在，我想與克倫德一戰的理由，似乎變得更複雜了。

不僅僅是為了保護領地，我更想親眼見證這場可悲戰爭的終結。

這場從我十七歲那年開始的戰爭。

說它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一點也不為過。

與希恩的分別、加入傭兵團……

最終，我遇到了如同家人般的同伴，甚至還有內蕾和阿爾溫，成為了我真正的家人。

但這一路走來，滿是磨難。

每當我和妻子們交談時，這種感受便會更加確信。

我也透過蓋爾的建議，逐漸意識到了這一點。

我對錦衣玉食的生活毫無興趣。

昂貴的食物、華麗的宅邸、領地、僕人——這些我全都不需要。

為了保護這些東西而必須承擔的義務，只會讓我感到沉重。

如果這場戰爭從未爆發，或許我本可以過著那樣的生活。

我或許不會成為貴族或領導者，而只是一個只需照顧家人的普通一家之主。

「……唉。」

儘管戰鬥還沒真正開始，我已在心中對自己立下誓言。

「……」

聽到他知道我的名字，我不禁皺起眉頭。

他們正在浴血奮戰，阻止怪物干擾我們的對決。

「……我也一直在等。」

雖然我不喜歡戰鬥，但或許我已經對這種刺激的感覺上癮了。

「這一定是你砍斷我的手臂、阻止我抵達魔王身邊的獎勵吧。」

「愚蠢的傢伙。我只需要拖住時間就行了。」

第一輪交鋒結束後，他伸展了一下身體，繼續開口。

我嗤笑一聲。

我對他說。

等這一切結束，我要試著去過我一直渴望的生活。

克倫德流著口水，低聲說道。

每一次揮劍，我都穩住呼吸，感受著傳導到手中的震動。

從那細微的震動中，我能判斷出他的攻擊已不如以往那般鋒利。

轟——！

「……」

我一邊揮劍，一邊朝克倫德的軀幹踢去。克倫德被這一擊踢得老遠。

克倫德每一次凌厲的攻勢，都讓我忍受著皮膚上刺痛的感覺。

正如他所說，我們被怪物大軍包圍了。

「看看四周。看看現在的局勢。」

砰——！

手腕以下，只剩下一個鈍重的傷疤。

然後，我緊握手中的劍，回應他。

克倫德說著，舉起了他的左臂。

我對克倫德說道。

「……別指望能死得痛快。我會讓你看著你所珍視的一切被毀滅。折磨完你之後……我會讓你活著，看著我踏平你的領地和家人。」

「我忍著，就是為了給你無盡的痛苦……如果不是你，我本可以保護魔王……」

「我忍到現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殺了你……」

「在你死在這裡之前……我的同伴們會撐住。」

「……伯格……」

我們同時朝對方衝去。

我也對他開口。

「你才該看看四周。」

克倫德微微轉動眼珠，觀察我們的周圍。

他繼續說下去。

克倫德低聲喚出我的名字。

只有手感乾淨俐落，才能說是把劍使好了。這是亞當一直告訴我的。

他哼了一聲，再次朝我衝來。

但與克倫德所暗示的不同，這種情況並沒讓我太過恐懼。

紅焰傭兵團的成員們，此刻正為我組成一個巨大的圓陣。

「……試試看吧。」

「你看起來過得不錯……成了貴族，還娶了妻子……」

距離瞬間縮短，我們開始交鋒。從一開始，便是致命的攻擊。

我按照蓋爾教我的方法，用劍將夕陽的餘光反射進克倫德的眼睛。

雖然克倫德沒有瞇眼，但他對這些攻擊的反應變得稍微遲緩了些。

「……卑鄙的伎倆……！」

我用上了我所學的一切來對付他。甚至連在貧民窟學到的本能都復甦了。

肩上的重擔、對妻子們的承諾，以及為亞當報仇的渴望——我把一切都傾注在這一戰中。

數十次的交鋒過去了。

我們誰都沒能讓對方受到決定性的打擊。

這純粹是一場消耗戰。

我觀察著克倫德身上那無數的傷痕。

其中有許多並非我所造成。那些似乎是他從王國另一端馬不停蹄地趕來時留下的傷。

和我一樣，克倫德似乎也僅憑復仇的執念驅使著自己。

我雖不想這麼想，但……克倫德和我有著微妙的相似之處。

他失去了魔王，而我失去了亞當。

克倫德以擁有比魔王更強大的軍事力量聞名，而我則因勇者和蓋爾失去力量，被傳為最強的劍士。

克倫德在行軍時獨自橫跨平原，而我也被廣泛猜測是獨行戰士。

現在，我們兩人都對彼此懷抱著復仇的執念。

……或許我之所以一直覺得這一戰無可避免，正是因為如此。

我們這樣漫長的戰鬥持續了多久？

他和我不約而同地退後一步，喘口氣。

「哈……哈……」

在這種情況下，克倫德嘲諷地對我說。

眼下，我們只能依靠殘留的夕陽餘暉和升起的月光。

我仍未能將他徹底擊敗，克倫德的凌厲攻勢依然毫不留情。

四面八方傳來傭兵團成員越來越多的慘叫聲。

「太陽快下山了。人類在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

能夠獲勝的自信，與對時間流逝的焦慮並存。

蓋爾和巴蘭為了不向克倫德示弱，沒有發出虛弱的聲音，但很明顯，局勢正變得越來越不利。

擋下我的劍後，克倫德揮出右臂，劃破空氣。

我需要一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具挑戰性的攻擊。

同時，我也在評估周圍的局勢。

克倫德沒有說錯。

我也處於一個失誤就可能喪命的境地。

但我也無法無視他的挑釁。

咻——！

我們有太多東西看不見，只能依靠月光作戰。我知道這是克倫德的挑釁。

太陽早已消失在地平線下。

我蹬地朝克倫德逼近。我利用了他總是用右手反擊我攻擊的習慣。

「你的話還真多。」

蓋爾一直試圖加入我來幫忙，但情況不允許。

如果我們創造的圓陣開始破裂，所有人都會被一起吞噬。

「啊啊啊！！」

---

我緩過氣來，對他說道。

我沒有向後躲，而是跳起來躍過他的手。

我下定決心，開始嘗試更危險的攻擊。

夜幕降臨時，我們將處於極大的劣勢。

然後我徑直朝他衝去。

黑暗緩緩降臨。

傭兵團的成員們仍很好地維持著圓陣。

與我第一次遇見他時相比，克倫德確實變弱了。

他在等我做出魯莽的舉動，好迅速結束戰鬥。

「……哈！」

他的爪子勉強擦過我的背下方。空氣被劃破的聲音掃過我的全身。

「……你還覺得自己能贏嗎？」

巴蘭、蓋爾和尚恩，比任何人都更盡職地執行著我的請求。

克倫德似乎也有著同樣複雜的感受。

但問題是，也就僅此而已了。

一場微妙的走鋼索般的平衡仍在繼續。我再次下定了決心。

轟——！

克倫德身上此刻又多了幾道我造成的傷口。

「……」

不知道是因為他失去了左手，還是因為長途跋涉而疲憊不堪。

同時，我揮劍瞄準他的脖子。

鏘——！

克倫德憑藉野獸般的本能扭轉脖子應對。

唰——！

攻擊以毫釐之差落空，只在他臉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滴……滴……

「……」

克倫德因這一擊退後一步，面對著自己流下的鮮血。

我呼出下一口氣。照這樣下去，或許真有勝算。

「啊啊啊！！」

但就在那時，附近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克倫德和我的目光同時轉向聲音的來源。

尚恩。

他在最激烈的戰鬥中最先製造出破綻，也是最先疲憊的人。

從與克倫德的戰鬥開始的那一刻起，尚恩的頭部就一直在流血。

他的體力耗盡是理所當然的。

「……」

當我與克倫德的目光交會時，我能看出他在想什麼。

對於一個在貧民窟靠各種手段活下來的人來說，這太明顯了。

我咬緊牙關，拼命跑去。

「尚恩！！」

抬頭望去，雲層開始遮蔽月亮。

他穿過蓋爾為保護尚恩而破開的架勢，給予了一擊。

他緊緊按著身上新添的傷口。

這就是亞當保護我時的感受嗎？

失去蓋爾後，我們的戰局迅速逆轉。

但我們還沒脫離險境。

鮮血開始從蓋爾身上噴湧而出。

他站直後的臉上，帶著勝利者的表情。

轟——！

我利用蓋爾爭取到的時間，逼近克倫德。

亞當的事件再次閃過我的腦海。心中開始湧起動盪。

或許是察覺到我內心的變化，蓋爾再次開口。

我站在蓋爾身前守護，大喊。

戰局總是瞬息萬變。

他坦承自己無法再戰，反而讓先前那番話更加可信。

蓋爾回答。

克倫德重新站穩姿勢，開始輕笑。

眼下這種情況也可以這麼看。

「……」

「呃啊！」

我屏住呼吸，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快、更猛的力量，朝克倫德的身體揮劍。

鏗——！

克倫德的臉開始隱沒在黑暗中。

噗嗤——！

唰——！

就在那時，蓋爾擋下了克倫德。

夕陽的餘暉已經消退，天空染上了深紫色。

克倫德和我同時朝尚恩跑去。

「蓋爾！！」

但克倫德動作稍快了一步。

他低聲說道。

「你輸了，伯格。」

聽到我的喊聲，踉蹌的尚恩恢復了意識。

但我稍微落後了一點。

「伯格。我不是在說空話。我真的沒事。我避開了致命的傷口。只是……我想我不能再戰鬥了……」

「……結束了。你只要聽聽周圍的慘叫聲就知道了。」

「我贏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世界逐漸暗了下來。

克倫德倒在地上躲避攻擊，沿著地面爬行。

他看到逼近的克倫德，舉起了劍，但……已經有些遲了。

「……呃……我……我沒事。」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站起來！別只是躺在那裡！」

隨著他的話，我開始聽到周圍同伴們的聲音。

「……」

現實逐漸向我逼近。

失敗開始顯得比之前更加迫在眉睫。

我遲來地意識到，戰場已變得如此黑暗。

在這種情況下，能看清東西簡直是奇蹟。

同時，我也感覺到傭兵團成員的氣勢正逐漸減弱。

無論我的決心是否動搖，戰局顯然正朝著對我們不利的方向傾斜。

轟——！

我聽到克倫德再次朝我衝來的聲音。

他的攻擊在黑暗中無法看清。

我靠著聲音、本能，以及瞬間瞥見的攻擊輪廓，擋下了克倫德的攻勢。

蓋爾倒在我身後，我一步也不能退。

在固守陣地的同時繼續戰鬥，就像被奪走了一件武器。

「伯格……！別做傻事！」

蓋爾在身後大喊，但我根本無法撤退。

在尚恩扶起倒下的蓋爾並將他帶走之前，我似乎不能退後。

突然，一隻怪物的聲音逼近。

內蕾看著窗外，燒已經退了。

從下方出現的克倫德低聲說道。

內蕾小心翼翼地從病榻上起身。

唰——！

鮮血從我口中湧出。

斯塔克平籠罩在一片極度的寂靜中。

與伯格的分離和伯格的死是兩回事。

「……」

克倫德正攻擊我的弱點。

另一隻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咬了我。

「……別死。」

當我倒下時，我朝周圍半圓形地揮劍。

如果他們分開……她會因為那份分離而痛苦不已，並為此後悔。

我迅速斬殺了那隻怪物，但克倫德的攻擊緊隨其後。

所有人似乎都在為逝去的傭兵團成員繼續祈禱。

內蕾因恐懼而顫抖。

「副團長！」

她仍然無法相信伯格又一次離開了。

雖然最終是她放他走的，但她被前所未有的強烈恐懼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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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恢復平衡，站了起來。

我一邊繼續與克倫德戰鬥，一邊扭轉身體，斬殺了那隻怪物。

但她仍然可以從遠處看到他的臉，仍然有機會挽回。

幾隻躲藏著接近的怪物被這一擊斬殺。

「呃！」

但這次尚恩在身後大喊，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狠狠咬住了我的腿。

「……啊。」

當我開始處於下風時，他似乎決定攻擊我的人。

噗嗤——！

他沉重的一擊讓我的平衡崩潰。

伯格在離開前安慰她說他從未輸過，但……那並不代表他不會第一次輸。

但死亡不是這樣的。

我迅速轉動眼珠看去，發現連紅焰傭兵團成員們創造的前線也開始崩潰。

嘰——！

「……我會讓你看看你所愛的一切是如何受苦的。」

一股灼熱的感覺強烈地掃過全身。

她知道這將是伯格經歷過最危險的一戰。

她不確定是不是因為身體受了風寒而虛弱。

就在那一刻，我預判著消失在黑暗中的克倫德的下一次攻擊。

一隻怪物正從那個缺口朝我衝來。

極度的劇痛貫穿了我的腹部。

沒有任何挽回的機會，一切就這麼結束了。

她所愛之人的存在，將走向另一個世界。

內蕾繼續顫抖著。

即使她緊閉雙眼，拉過毯子蓋住自己，身體依然在顫抖。

這種恐懼似乎只有在伯格回到她身邊時才會結束。

彷彿只有她在這世上唯一的伴侶回來時，她才能呼吸。

「拜託……回來……」

她慢慢抬頭望向天空。

看著開始顯露的月亮，她繼續說道。

伯格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同一個月亮。

「……回來吧，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