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話 傭兵會議（2）

送走阿爾溫後，我去亞當哥家找他談話。

一如往常，他正在翻閱各種文件。

總覺得……他這副模樣既熟悉又陌生。

我怎麼會想到，教我劍術的男人竟會過得如此安靜？

我總覺得他不是普通人。

「你來了。」

亞當哥馬上就拜託我一件事。

「幫我拿杯酒來，好嗎？」

熟悉他的要求，我自動作響。

我看了看他屋裡堆著的各種酒瓶，拿出一瓶巴爾迪酒，倒進杯子裡。

亞當哥接過酒，皺起眉頭。

「……我不特別喜歡這款。」

「……」

我聳了聳肩，坐下。

反正他的抱怨很快就會平息。

他一邊翻閱文件，一邊用酒潤了潤脣。

「給我下一個委託，我想再出門。」

我對他開口。內蕾的腳已經痊癒，我們也休息夠了。

安排下一個工作似乎比較好。

但他搖了搖頭。

「……啊。」

我閉上眼，仰起頭。

我們需要確認彼此的界線和地盤，訂立適當的規則。

他堅決的拒絕讓我困惑。

「……什麼時候？」

當然，那是幾年前，紅焰傭兵團還沒有現在這麼大的時候。

我們也經歷過那樣的戰鬥。

他聽到我的話，輕笑了一聲。

由於尋找傭兵的客戶形形色色，有時會爆發地盤之爭。

「……哈。」

爭奪委託的爭執往往演變成尊嚴之戰，兩個傭兵團最終開戰是常有的事。

一個問題突然浮現，我向他開口。

「傭兵峯會。」

我已經能預見我的妻子們可能會因為那些玩笑而受傷。

「不，現在不行。」

「……」

當然，目前還沒有人找我麻煩，因為我像個幽靈一樣安靜地參加這些峯會。

我不知道較小的傭兵團是否舉行這種會議，但對我們這種佔據整個村莊的大型團體來說，這是必要的聚會。

「為什麼？」

我知道他說得對。

我在心裡嘖了一聲。那個麻煩的峯會又要舉行了嗎？

「你也會帶上你的妻子們。這是當然的。」

當輕鬆的任務帶著豐厚報酬出現時，戰場就形成了。

「……」

他的回答讓我所有疑問煙消雲散。

傭兵峯會是各個傭兵團聚集在一處，訂立各自規則的場合。

沒有比這裡更讓人精神耗弱、更不舒服的地方了。

「……什麼？去那裡？」

彷彿我還沒搞懂。

因此，為了減少這種無謂的衝突，這些峯會偶爾會舉行。

最後，我長嘆一口氣，把那個麻煩的行程記在心裡。

「……我們現在有貴族靠山了，還需要參加這種峯會嗎？他們現在不都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們嗎？」

許多傭兵團就是這樣消失或瓦解的。

亞當哥對著我的沉默開口。

但考慮到場合……我不禁感到不舒服。

「你把她們帶到領地不是為了藏起來。這和你去德姆斯村、揭露你與貴族的關係沒什麼不同。」

反正我說的有一半隻是空話。

當團長們維持界線、互相微笑時……底下的成員必須抬頭挺胸，以免被人看扁。

但如今情況變了，我不知道會不會出現麻煩的局面。

有貴族靠山確實有所不同，但還不足以威脅其他大型傭兵團的地盤。

「十天後。」

雖然能避就避，但身為副團長，我不能缺席。

問題在於這些峯會上激烈的權力鬥爭。

人們或許會因為知道她們與貴族有關而小心謹慎，但有無數種方式可以在不越界的情況下讓人難受。

反正也不是所有傭兵都會向貴族低頭。

如果他們那麼珍惜性命，一開始就不會當傭兵了。

喝了一會兒，亞當哥放下杯子。

他嘆了口氣，看著我。

「……」

他最近對我的態度變了。

大概是從我們談論希恩之後。

一種似乎帶著歉意的姿態。

我覺得相當不自在。

「伯格。」

但他似乎理解我的感受，很快修正了表情。

「……說吧。」

「我打算透過這次峯會大幅提升我們的地位。」

我轉了轉眼珠看向他。

他之前跟我說過一兩次。

我們在傭兵團中的地位必須夠高，才能最終壯大。

公眾評價不是唯一重要的事。

我們的名號也必須在同行之間響亮。

「……所以？」

我終於明白他的意思了。

「什麼意思？」

或許這是他讓我發洩怒氣的方式。

「不。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

和妻子們在一起時，我已經放下了赫雅教會的事。

伯格快回來了，最好快點穿好衣服，準備出門。

「你是要我踩幾個人嗎？」

隨著在伯格身上留下氣味成為習慣，不知何時，伯格的味道也開始留在她身上。

如果她想喫晚餐，然後去夜間散步等伯格，現在正是沐浴的最佳時機。

當他留下氣味，氣味就會殘留。

哪裡都看不到。

「……啊。」

「……我的戒指。」

「……所以，這次沒必要迴避衝突。」

手裡只抓到空氣，內蕾轉過頭。

她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我只在想著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

「如果有人挑釁你，你可以踩下去。」

她最近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建議與他先前要我壓抑個性的忠告相矛盾。

她摸向最後一件要拿的東西。

亞當哥搖了搖頭。

她的呼吸似乎也變得稍微粗重。

換句話說，在傭兵峯會上發生權力鬥爭時，我不必忍讓。

聽起來幾乎像是他要我讓一些傲慢的對手認清自己的位置。

我的妻子們會怎麼反應？

…………咦？

而當她聞到身上伯格的氣味時，下腹部感到一陣奇異的沉重。

但他不必為我這麼做。

和當貴族時穿的衣服相比，這些衣服確實樸素……但最近她已經不太在意了。

某種程度上，這很自然。

我抓了抓臉頰。

穿戴完畢後，她自然地伸出手。

無論如何，我必須好好解釋，讓她們能做好準備。

水珠四處飛濺。

如今她赤裸著身體沐浴，或許那氣味讓她感覺更加奇怪。

相反地，我擔心的是傭兵峯會。

內蕾正在沐浴。

內蕾用力左右搖頭，甩開這些紛亂的念頭。

內蕾用乾布擦乾身體，穿上準備好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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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希恩的事對亞當哥來說或許是新的，但那是我一直背負著的。

一時僵住的身體，開始慌亂地動了起來。

她在浴室裡四處尋找。

但戒指不見蹤影。

「……咦？」

她該不會弄丟了吧？

那枚她最近才戴習慣的戒指，突然消失了。

「……我、我的戒指……」

隨著這個認知，內蕾的胸口彷彿被壓上一塊巨石。

她趴到地板上到處找，戒指卻始終沒有出現。

誰能想到她會為那枚樸素的飾品如此拼命尋找？

找了很久都沒找到戒指，內蕾匆忙走出浴室。

或許她把它留在臥室了。

雖然除了沐浴之外她從不摘下，可能性不大。

她甚至沒想到要擦乾頭髮。

她匆忙走向臥室時，發現伯格已經回來了。

「內蕾。我回來了。」

看著他的笑容，她愧疚得抬不起頭。

伯格很快察覺到她的異樣。

「……怎麼了？」

聽到這個問題，內蕾嚇了一跳，看向伯格。

「……」

她急忙想解釋，但伯格的表情依然溫和。

她豎起的耳朵無力地垂下。

只有坐在桌旁的阿爾溫一動不動，盯著她。

內蕾現在沒心情喫飯。

「……妳弄丟戒指了？」

這很自然，但那份自然帶給她的負面情緒強烈到令她驚訝。

「繼續找就會找到的。現在去喫飯吧，我餓了。」

當然，戒指顯然不會在這裡，但她還是以防萬一地環顧房間。

「伯、伯格。我沐浴時暫時摘下來，然後……那個……」

桌子。牀底下。毯子底下。

「我說沒關係。」

「……」

內蕾無力地被他的觸碰牽引。

他緩緩走向她。

見她仍一臉苦惱，伯格開了個玩笑。

「………」

內蕾聽到這個問題，身體僵住動彈不得。

內蕾短暫地對上她的目光。

——拍拍。

「沒……沒事，只是等一下。」

「………」

既然浴室裡到處都找不到。

在這種情況下還看到伯格微笑，內蕾感到一股矛盾的溫暖。

擺脫那道奇怪的目光，內蕾開口。

她從伯格身旁經過，走進臥室。

被那聲嘆息嚇到，內蕾轉過頭，伯格開口。

內蕾笑不出來。

「…………」

伯格從身後輕聲問道。

但那份溫暖轉瞬即逝。

他甚至笑了。

戒指哪裡都找不到。

「反正妳說過戴著不舒服。就一兩天不戴吧。」

最後，伯格摸了摸內蕾低垂的頭，強行牽起她的手。

這只讓她的心更加沉重。

他怎麼能這麼體諒？

伯格短促地嘆了口氣。

「這種事難免，不是在外面弄丟的吧？」

她聽說婚戒對所有人類都相當重要。

伯格越體諒，她就越想趕快找到戒指。

「沒關係，我還以為是什麼別的事。」

她的尾巴開始自己蜷曲起來。

伯格隨意地對坐在桌旁的阿爾溫開口。

「阿爾溫，走吧。該喫飯了。」

「好。」

內蕾抬不起頭。

同時，透過伯格牽著她的手，內蕾感覺到了什麼。

她從伯格右手感覺到的……是阿爾溫的戒指。

這個認知讓內蕾的心再次一沉。

內蕾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低頭看向伯格的手。

然後也看向阿爾溫的手。

兩人的手上都戴著同款設計的戒指。

曾說自己無法愛上短命伯格的阿爾溫，反而看起來和伯格更親近了。

如果她找不到戒指，這種情況會持續下去嗎？

「……」

內蕾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

她將伯格的手握得更緊。

伯格因為那股力道低頭看向內蕾。

內蕾低聲開口。

「……對不起。」

「我說沒關係。」

「……我一定會找到的。」

伯格說沒關係，但……這完全是她的錯。

是她一再摘下又戴上戒指的錯。

總之，她無法再想其他事。

她分不清。

而且，她也很驚訝。

她沒想到自己會有這種感受。

那枚曾經感覺像伯格約束的戒指，如今不見了……她竟感到如此不悅。

這種感覺是出於對伯格的愧疚，還是別有原因？

找到戒指的念頭佔據了她的腦海。

這是人類文化，但不知何時她也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