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話 殘存的疑念（2）

「文字？」

「最近覺得有必要學一下。」

學東西本身沒什麼不好。

再說，亞當哥很久以前就一直勸我學。

既然阿爾溫願意主動教我，似乎也沒有理由拒絕。

其實，我現在確實覺得需要學會文字。

尤其如果我想和斯塔克平的傭兵團互通消息的話。

當然，內蕾和阿爾溫現在都在我身邊。

她們能讀能寫，但我自己要是也能讀寫就更好了。

「……好吧。」

阿爾溫終於對我的請求點了點頭。

「我來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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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雅教會的主教貝靈漢又等了一天，伯格依舊沒有回來。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留在這個人類村莊裡。

「……唉。」

伯格。

一個對赫雅教會而言如同噩夢的名字。

聖女最愛的人。

聖女服從赫雅教會的原因。

那天天色晴朗，微風比往常更加宜人……是個再適合散步不過的日子，聖女問起了伯格的下落。

尤其令他難忘的是，那是她面無表情、如同死人般接受訓練之後，第一次流露出情感。

因此要找伯格，就只能進入貧民窟。

教會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情況。

這樣的疑問很快就被擱到一旁，因為貝靈漢不得不接受一個棘手的消息。

『……』

但貝靈漢沒必要在這種陽光普照的地方四處打探。

街道上排列著雕像，花朵盛開。

『那個叫伯格的男人……已經消失很久了。』

當時在主教們身後旁觀的貝靈漢，被交予了一項任務。

——-他和聖女究竟是怎麼相遇的？

『……你確定嗎？』

究竟發生了什麼，讓這種地方的一個乞丐和她之間，萌生了純粹而熱烈的愛情？

設計完美無缺的地方。

既然看來無可避免，就去替聖女查明伯格的下落。

陽光永遠照不進的骯髒後巷，才是他的故鄉。

聖女的弱點。

而他將那個消息直接報告給了主教們。

『我甚至找到了委託除掉伯格的孩子們。』

聖女加入英雄隊伍的原因。

他們以為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誰能想到她會再次尋找他，或者說，她竟然還繼續愛著他？

主教們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責難。

總之，貝靈漢遵照命令，造訪了聖女的故鄉「巴特拉」。

他們從未想過她會把心交給某個人。

『他被取了個綽號叫「貧民窟的垃圾」。明明是人類，卻在貧民窟裡惡名昭彰、樹敵無數。最後出現了一個男人，打了伯格一頓，把他拖去了某個地方。』

那裡的建築以潔淨的石材砌成，十分美麗。

聖女傾心之人，伯格，來自貧民窟。

貝靈漢深知自己任務的重要性，早已做好了準備。

聖女的青梅竹馬。

她是純潔無瑕的存在。

『……只要告訴我伯格過得好不好就行。如果妳不告訴我……我怕我再也撐不下去了。』

正因為伯格是這樣的人物，別說已經爬到相當高位的貝靈漢，就連赫雅教會的大主教們都知曉他的名字。

原本他們以為聖女已經冷淡地和伯格分別，來到了首都。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她的缺陷。也是大主教們極力隱藏的事。

當貝靈漢帶著聖騎士們踏入那片陰暗的區域時，一股疑問浮上心頭。

確實像是聖女會誕生的城市。

或許是因為那天太過明亮，她才會想起他。

『……他推定已死。與聖女分別之後，那個叫伯格的男人徹底崩潰了。』

貝靈漢至今仍記得自己因為那個名字而開始受苦的那一天。

貝靈漢至今仍鮮明地記得聖女幾乎哭出來懇求他的那張臉。

聖女是赫雅的使徒。

『你應該調查得更徹底才對吧？』

『……孩子？孩子哪來的錢委託這種事……』

『……聽說報酬是一些肉乾和幾枚偷來的硬幣。』

就連只是轉達情報的貝靈漢，都對伯格的結局感到一種莫名的苦澀。

他偶爾會感受到這世界有多麼殘酷。

如果連與伯格毫無關聯的貝靈漢都感到這般苦澀，那他們自然不可能把這個真相告訴聖女。

怎麼能告訴她，她愛的人被人用幾枚硬幣和肉乾就賣掉了？

那對聖女、對教會、對世界都沒有好處。

總之，被赫雅選中的聖女，未來還有許多事要做。

她將會拯救數千、數萬條性命。

她那無法與任何奇蹟相比的神祕力量，不能就這樣失去。

於是主教做了一個決定。

撒謊。

伯格已經死了。就算他僥倖沒死……也再也不會和聖女見面了。他消失了。

一個貧民窟出身的崩潰乞丐，還能做什麼？

『我們找到了那個叫伯格的男人。』

教會就這樣向聖女傳達了謊言。

貝靈漢記得她光是聽到這句話就呼吸困難。

他心想，她究竟愛他愛到什麼程度，才會有那樣的反應。

而每次見到如此純粹的情感，他就會因為欺騙了她而受到良心譴責。

幾乎不忍直視她。

貝靈漢試著往好的方向想。

聖女靠著那個謊言重新振作了起來。

如果傭兵團的伯格就是聖女的那個男人，那絕對是必須阻止的事。

他們以為伯格會留在過去。

當我們接近村莊時，幹部西奧多和克里安出來迎接我們。

「訪客？」

光是簡單想像就知道結果會是毀滅性的。

萬一那個傭兵團的伯格和聖女的伯格是同一個人，那將是一場災難。

語氣還帶著幾分急切。

之後她偶爾也會問起伯格，但……每次只要再補上一個小小的謊言就好。說他的生活沒有什麼大變化。

他從亞當那裡聽說了伯格很快就會回來。

我想不出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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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伯格已經娶了兩位妻子。

當時，撲滅眼前的火才是當務之急，所以他們別無選擇。

他和聖女相遇的那一天或許會到來。

貝靈漢分不清這究竟是善意的謊言，還是相反的東西。

「副團長！」

嗯，有一個人，但……那不可能。

『他成了農夫，住在格拉斯卡爾村。』

赫雅教會無法忽視的消息。

消息傳來了。

他們響亮的聲音讓內蕾縮到了我身上。

教會不可能對這個消息置之不理。

他的名字叫伯格。

有人來找我，而不是找亞當哥。

雖然可能性很低……但不能放任不管。

更何況，伯格正在戰場上遊走。

我帶著疑問看向他們，克里安先開了口。

但主教面不改色地繼續編織謊言。

他獵殺了布萊克伍德家和塞勒布里恩家領地周圍所有的首領怪物，作為報酬娶了那些家族所有的貴族小姐為妻。

聖女大概也不是真想找到伯格。

『……一個人，平靜地努力生活著。』

然而如今，五年後。

他的名字如同雜草般再次冒了出來。

貝靈漢嘆了口氣，繼續等待。

如果聖女得知她深愛的人娶了兩位妻子，她會怎麼樣？

她只是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有位訪客在等副團長。」

總之，聖女不會想聽到他為了幾枚硬幣和一些肉乾而死。

對這樣的人，沒必要告訴她那麼痛苦的事實。

一個叫紅焰傭兵團的組織的副團長，展現出了怪物般的戰鬥力。

她的尾巴緊緊纏住我的腰。

「誰？」

所以我先問了名字。

但西奧多搖了搖頭。

「……我想你親自去見會比較快。」

騎在我旁邊的巴蘭低聲嘟噥。

「……這也太突然了。」

「……」

我們就這樣騎馬回到了村莊。

。

亞當哥哥先出來迎接我。

「沒受傷吧，伯格？」

我點了點頭。

他接著對我懷中的內蕾笑了笑。

「你們兩個看起來相處得不錯。」

聽到他這麼說，內蕾小心翼翼地鬆開了尾巴。

但我更想先見那位訪客。

「哥哥。報酬在後面。」

「謝了。辛苦了。」

「……哈。」

我發出一聲苦笑。

然後保持沉默。

我輕輕捂住了內蕾的嘴。

短暫確認了我之後，那名聖騎士轉向貝靈漢。

見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貝靈漢轉向身後的聖騎士們。

貝靈漢聽完，用雙手捂住臉，低聲喃喃。

「……你過得挺好。」

巴蘭在我身旁低聲嘟噥。

一張難以忘懷的面孔出現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不肯告訴我。不過他們現在過來了……」

我感覺臉上的血氣瞬間褪去。

內蕾在我懷中驚訝地低語。

我下意識握緊拳頭，咬緊了牙關。

絕對和她有關，這讓我變得敏感。

「……你為什麼在這裡？」

「……」

就是那個多年前拆散我和希恩的聖騎士。

「我聽說有人在找我。」

他們來找我的理由只有一個。

這股情緒波動的原因很明確。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拋來一句。

「……」

我們四目相交。

「……就是他。」

我沒有回答，而是反問。

我對赫雅教會沒有任何敬意可言。

五名聖騎士跟在他身後。

哥哥點了點頭。

「……我是赫雅教會的主教貝靈漢。你是伯格嗎？」

「……願赫雅保佑我們……」

我騎在馬上，看著逐漸走近的訪客。

因為我以為已經平復的情感，又開始蠢蠢欲動。

赫雅教會的使徒在聖騎士的護衛下開口。

一名聖騎士走了出來。

「……伯、伯格。主教不是很高階的人物嗎？你應該更謹慎——唔。」

一個帶著赫雅教會徽章的獸人族神職人員正朝這裡走來。

我記得自己和他打了起來，最後被關進了牢裡。

「……………………」

「……五名聖騎士？」

希恩。

那個高聲喝斥我，叫我不准喊希恩的名字、不准碰她的聖騎士。

我再也看不下去他們的行為。

不管他們有什麼目的，我都不想看。

他們不斷讓我回想起我正努力忘掉的希恩。

為什麼不肯讓我忘了她？

為什麼這些事偏偏在我開始忘卻的時候發生，而在我忘不掉的時候卻從未出現？

明明應該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別忘了我，貝爾。』

希恩的聲音傳了過來。

隨著她的聲音，那些幸福時光的記憶似乎也跟著回來了。

於是我咬緊了牙。

「……你們這些人。」

內蕾被我的厲聲嚇得倒吸一口氣。

貝靈漢和五名聖騎士抬頭看著我。

不只是他們，村民們、亞當哥、紅焰團的成員……甚至內蕾和阿爾溫都在看著我。

眾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壓不住翻湧的情緒，從齒縫間擠出一句。

「滾出我們的村莊。」

我的情緒正在失控。

「……在我殺光你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