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話 阿爾溫的真心（4）

阿爾溫看著僵在原地的伯格，繼續說下去。

「我怎麼可能忘記你。」

「……」

「……我怎麼可能放開你。」

「……」

「……我這一生，與你共度的時光是最幸福的……」

阿爾溫看著伯格，然後垂下視線。

她不知為何害怕繼續看他的反應。

或許是緊張。

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她正在給伯格她能給的最棒的禮物，卻還是忍不住感到不安。

阿爾溫回想起過去的對話，試圖說服伯格。

「伯格。我們分開時……你說過。」

那段痛苦的回憶仍撕扯著她的心。

「……或許我們不該在一起。作為短命種和長壽種……我們應該各走各的路。」

「……」

阿爾溫咬住嘴唇，然後開口。

「……但如果我把我的壽命送給你，那個問題就不存在了。我是說，我們可以讓壽命相配。」

然後她開始對他低語充滿希望的話語。

「我們可以在一起數百年。我們可以去以前去過的海邊……在森林裡淋雨，就像以前那樣，只有我們兩個人……去新的地方旅行……」

「……不，阿爾溫。我……無意接受妳的壽命。」

阿爾溫鼓起勇氣，再次抬頭看向伯格。

從他的聲音裡看到希望，阿爾溫更大聲地喊道。

「……嗯。這不是個壞故事。和某個人幸福地生活很多年。」

阿爾溫含蓄地提到了她透過藍鳥看到的事。

「……」

「旅行……一起創造回憶會很棒。」

「或……或許你這麼說，是因為你同情我……？不，拜託，伯格……我真的想把它給你……」

「……我會老實說。」

然後他用平靜的聲音開口。

阿爾溫難以置信地問。

「——阿爾溫。」

「………」

「……在一起經歷無盡的幸福之後，我們會在同一天、同一時刻閉上眼睛。對彼此低語說這一生很美好……這就是我們的結局。」

她假設的根基徹底崩塌了。

她拼命握緊拳頭。如果她描述的這一切幸福都能成真，那會是多麼如夢一般。

她珍藏了兩年的美夢瞬間粉碎，只在腦海中留下了一片黑暗的虛空。

阿爾溫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對阿爾溫描述的生活展現出了渴望。

「……但是不行。」

「這不是個好故事嗎……？在你度過了你本來該有的人生之後，你可以多花些時間和我一起生活。伯格，我知道你已經不再恨我了。你畢竟還是關心內蕾的。」

伯格搖了搖頭。

他甚至嘆了口氣，似乎在思考什麼。

「——但是。」

那一刻，伯格打斷了阿爾溫的話。

聽著伯格的語氣，一股不安的感覺綻放。

阿爾溫的心猛烈地跳動著。

「那麼……！」

比如獨自坐在他們曾一起散步的地方……或者一兩次站在雨中。

打斷阿爾溫後，伯格沉默了片刻。

「……什麼？」

「所以請珍惜你的生命。你還有數百年的時間。現在先逃，下一次機會——」

伯格再次銳利地打斷了阿爾溫的話。

伯格直直看著阿爾溫，開口。

雖然她無法完全讀懂他的心思，但有些時刻他似乎想念她們。

阿爾溫因他的聲音而僵住。

在他的聲音裡，她能感覺到他現在有多疲憊。

阿爾溫開口。

「……」

「……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也不少。」

阿爾溫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她甚至勉強對他露出了微笑。

「不是那樣。」

阿爾溫的嘴唇顫抖著，繼續追問。

「那、那你有什麼理由拒絕……？伯格，有些人為了多活幾年，不惜付出一切努力。他們向神祈禱，鑽研魔法……但、但我給你的是數百年……你為什麼要拒絕……？」

「不是因為我不喜歡活得更久。」

伯格回答。

「……但我……沒有自信在我愛的人全都死去之後，自己還能活下去。」

伯格撫摸著眼前亞當的墓碑。

他的目光移向亞當墓碑後方延伸的無盡墳墓。

「團員們，還有希恩。以及即將出生的孩子。」

他抿起嘴唇，然後繼續說。

「……或是內蕾。如果這些珍貴的人都離開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活下去的喜悅了。」

伯格看著阿爾溫，開口。

「……阿爾溫。那樣的生活對我來說可能會成為一種詛咒。」

「……」

阿爾溫發現伯格的決心如此堅定，她不知道該如何說服他。

她至今只為這個夢而活。

她忍耐著，因為她想和伯格幸福地生活。

她忍受著每天持續的獻祭儀式。

但所有的希望都粉碎了。

淚水無助地從她眼中流下。

那個計畫是她至今能隱藏感情的原因嗎？

阿爾溫捂住耳朵，對伯格的話尖叫出聲。

伯格看到阿爾溫的反應，閉上了嘴。

「………那我呢……？」

「……不要……伯格……拜託……」

淚水不斷流下。

連她能和伯格共度的短暫時間也浪費了嗎？

這意味著她一直在思考與我共度的未來。

阿爾溫哀求地對他低語。

「——啊啊啊！！！」

「……」

---

挫敗與壓倒性的情緒讓她覺得腦袋快要爆炸。

過去的兩年都白費了嗎？

精靈，把壽命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啪嗒、啪嗒……

她的氣息離開嘴唇時感覺更熱了。

「……」

她說她仍然愛我。

伯格沒有回答。

「……我不想活在一個沒有我所愛之人的世界裡。」

事實上，阿爾溫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伯格的話。

她轉身開始逃跑。

正因為如此，她想把她的壽命轉移給我，讓我們能一起生活。

她開始害怕伯格離去後的生活。

尤其是她，曾經歷殘酷的折磨並渴望自由，卻主動提出要把壽命轉移給我。

再待下去太痛苦了。

但伯格沒有表現出改變心意的意思。

她懷抱那個念頭多久了？

「……阿爾溫。現在放開我，會是——」

我反覆思索阿爾溫對我說的話。

阿爾溫生平第一次開始覺得，自己的長壽是一種詛咒。

阿爾溫在那裡坐了很久……然後慢慢從座位上起身。

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些情緒。

「……那我呢，一個在你離去後，還必須在這世上活上一千年的人……？」

她也沒有自信活在一個沒有伯格的世界裡。

「嗚……嗚……」

「……」

伯格繼續沉思，然後靜靜開口。

阿爾溫茫然地看著伯格，低聲說。

我發現很難衡量她做出那個決定背後的感情。

伯格再次堅定地開口。

她提到了數百年的壽命。

她是說，她願意放棄自己數百年的壽命，來選擇與我共度的人生。

我對她的感情感到感激，同時也為她感到難過。

我只能嘆氣。

她對我說的話深深烙印在我腦海中。

「………那我呢……？那我呢，一個在你離去後，還必須在這世上活上一千年的人……？」

如果我處於同樣的處境呢？

如果我必須在所有愛人離去後，獨自活上一千多年……我能保持理智嗎？

現在想想，我能理解為什麼長壽種族會看不起短命種族。

如果他們不這麼做，而是愛上一個個短命種族，可能就會產生這樣的問題。

「……唉。」

同時，我繼續想著阿爾溫叫我逃走的事。

即使是我會承擔風險的微小情況，似乎也讓她感到不安。

我從亞當家的二樓俯瞰斯塔克平。

我能看到難民進入村莊。

每次看到他們，我都感覺喉嚨發緊。

無論如何，做出決定的時刻正在逼近。

。

一位留著白鬍子的矮人，似乎是托恩斯家的家主，騎馬靠近我們。

克倫德的存在對我們造成了越來越強大的影響。

我想知道他這次帶來了什麼傳聞。

「團長！」

「……進來的人太多了。」

「我也明白。繼續一場沒有希望的戰鬥有什麼意義？逃跑才是答案。所以我們也在逃……」

蜥蜴人、矮人、貓族，還有更多……

從瘟疫中康復後，他現在回到了崗位。

「我知道。你是人類的勇者。」

「貴族就是這樣。只在乎自己的命……我們對他們來說不重要。」

「至少在你們的領地還有戰鬥。我們的領主帶著軍隊逃走了。」

我先自我介紹。

但我們無法趕走他們。

他身後是數百名士兵。

又過了幾天。

「我是伯格·雷克。」

。

目前，伯恩斯負責在村莊周圍巡邏。

我看著巴蘭，點頭，準備出去迎接他們。

沒有物種限制。

托恩斯家似乎只想簡短交談，然後就通過。

「……我們的軍隊被克倫德徹底擊潰。死了幾個人之後……他們就徹底因為恐懼而崩潰了。」

「團長，領地外圍出現了一個貴族家族。帶著一支軍隊。」

雖然他們的存在起初令人不適，但看到難民中的孩子，讓人無法狠下心。

「他們說是托恩斯家……我知道的不多。他們是矮人。」

「……軍隊？」

他氣喘吁吁地跑上來，開口。

巴蘭和我看著那些坐在街上的不同種族。

因各種原因逃離的難民們。

。

「……」

我挑起眉毛，問。

「……」

巴蘭對我說。

我們無法無情地推開那些來向我們尋求生存的人。

我靜靜看著他們時，伯恩斯走了過來。

這麼多人進入村莊，對瘟疫的擔憂也日益增加。

站在這裡，我們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我遇到了在正常情況下不會見到的存在。

我也留在馬上，面對著他。

無盡的難民湧入斯塔克平。

「……」

「我是博爾茲·托恩斯。我停下來，是想和你說幾句話。」

我點頭，聽著這位自稱博爾茲的矮人說話。

他繼續說下去。

「……你應該知道克倫德正在逼近。」

「嗯。」

「……我們正是為此逃跑。我們沒有力量面對克倫德。」

「……」

他似乎是已經做出決定的領導者之一。

他選擇了看似顯而易見的逃跑選項。

然後，他微微皺眉，開口。

「我不知道你是否收到了消息……但魔王的心腹已經逼近到距離這裡十天路程的地方。這片土地很快就會被蹂躪、顛覆。」

「……」

「雷克大人，我聽到了一些奇怪的傳聞。你……不逃嗎？」

「……」

「國王一定建議大家聚集到王都……你不加入那裡的聯合軍嗎？」

我看著博爾茲身後的軍隊，問。

「……你們是要去王都集結嗎？」

「是的，沒錯。那裡會更安全。」

「……你們領地的人民呢……？」

「……」

然後我騎馬回到斯塔克平。

「……唉。」

「……」

但我對他的話猶豫了。

無論是什麼原因，很明顯他不是帶著純粹的善意來找我的。

他似乎害怕獨自離開。

我終於能理解博爾茲的目的了。

我轉頭看向身旁的巴蘭。

看起來更像是一次軍事遠征，而不是撤離。

我已經可以從那片沉默中收集到許多資訊。

博爾茲身後，我主要看到的是士兵，沒有多少普通平民。

「……我們必須先活下來，之後才能恢復。如果領主倒下，整個家族就毀了。」

或許是因為他拋棄的領地人民，或是因為在前往王都途中可能遇到的敵人。

我又嘆了口氣。

無論我們多想洗去，傭兵的習慣似乎仍留著。

博爾茲沒有回答。

他冷冷地說。

不是因為我想站在他那邊。

克倫德逼近到十天路程的距離。

「……讓我告訴你一件事，你贏不了。」

我微微點頭。

現在的巴蘭擱置了自己的意見，只等待我的選擇。

大概是因為我知道選擇的時刻真正來臨了。

當我掙扎著做決定時，博爾茲開口。

「……」

這讓我苦笑。

「……」

我無法再推遲決定了。

他用堅定的眼神看著我。

「……」

然後他分享了我已經知道的資訊。

「……」

「所以，回答我的問題。雷克大人打算在這裡戰鬥嗎？」

「你親自面對過他，一定知道。就像我現在做的……聽從國王陛下的話，聚集到王都。讓我們一起行動，聯合我們的軍隊。」

遲了一步，他找了個藉口。

「如果你還在考慮……我會等到今晚。做出你的決定，告訴我你會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