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話 最終決戰（1）
《不相容的異種族妻子們》 · 이만두 · 3899 字
巴蘭看著村莊一點一點陷入混亂。
無數的難民，與各種不同的種族。
領地居民見狀，神情也變得惶恐不安。
在克倫德帶來的陰影下，沒人能保持冷靜。
更何況伯格始終沒有下達任何命令，這些擔憂只會越積越深。
至少，紅焰傭兵團的成員們還維持著鎮定。
戰勝瘟疫的尚恩和西奧多，在巴蘭身旁保持著嚴肅的表情。
「……這感覺，就像回到了以前一樣。」
尚恩笑了笑，率先開口調侃。
「當農夫當得都有點膩了。這種刺激感，才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
西奧多順著他的話問。
「你就是為了這個才染上瘟疫的？」
「就當作是吧，隨便啦。」
巴蘭也對尚恩的玩笑露出微笑。
但他很清楚。
開這種玩笑，是尚恩緊張時的習慣。
雖然他們比領地居民更能保持鎮定，但似乎也並非完全沒有不安。
「巴蘭。」
聽到有人叫自己，巴蘭轉過身。
蓋爾站在那裡。
沒有數千條性命壓在肩上，他就能更輕鬆地思考。
「……」
或許正如其他種族所說，人類很愚蠢。
他無法判斷誰的選擇才是對的。
這是出於擔心——苦惱的伯格，可能會太晚做出決定。
他們正在準備逃跑。
「……唉。」
「……」
「我們只是在做準備。無論發生什麼，我也打算尊重伯格的決定。」
亞當團長也睡在這裡。
那個選擇在他看來也不像是魯莽……
近來的重重難題，讓他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不知為何，大家似乎都對蓋爾的話感到不自在。
「……」
「……但我不確定這是不是正確的選擇。沒有團長的命令……」
但也許正因為他不在領導的位置上，才能輕鬆有這些想法。
巴蘭心想，或許這是種族之間的差異。
巴蘭點頭。
「我告訴你，我們現在就得逃！」
巴蘭環顧四周，確認自己是不是唯一有這種感覺的人。
巴蘭聽到這些話，微微皺眉。
一個聽從命令的人很容易這麼想。
他們怎麼能拋下這一切？
他們不是為了違背伯格的意願。
這純粹是為了安全。
「……但還有什麼其他選擇？留下來保護斯塔克平只會是魯莽。伯格不會選擇這種路。」
同時，他對這個行動表達了擔憂。
如果伯格決定逃跑，巴蘭完全可以理解。
許多同伴長眠於這片土地之下。
這是一種他無法表達的感受。
尚恩看到這一幕，低聲嘟囔。
相反，離開這個地方更讓巴蘭抗拒。
但站在那個位置上的人，視角會不同。
所以他才會瞞著伯格，暗中執行蓋爾的請求。
巴蘭正暗中執行蓋爾的請求。
「……」
「蓋爾大人。」
那是用他們的生命換來的土地。
然後他與同伴們一一對上目光。
就在那時，巴蘭目睹村莊中央爆發了一場爭執。
「……巴蘭，你準備好了嗎？」
他們正完成長途旅程的準備，把糧食和裝備裝上馬車。
「……發生什麼事了？」
巴蘭立刻意識到爭執會升級，開始朝那裡走去。
。
「軍隊正在王都集結……！現在趕去那裡，明顯是最安全的選擇！！」
一名蜥蜴人對著一個人族大喊。
巴蘭認出了他們的臉。
以難民身分來到村莊的雷滕，以及定居在斯塔克平的人類埃默爾。
近來埃默爾照顧雷滕的家人，兩人似乎建立了友誼。
這場爭執就發生在他們之間。
許多人正看著他們爭吵。
埃默爾對蜥蜴人雷滕開口。
「雷滕……我……」
雷滕抓住埃默爾的衣領，大喊。
「你想留在這裡，像條狗一樣死在這裡嗎？」
所有人都被這刺耳的話語弄得不安。
但雷滕沒有退讓。
「埃默爾。我親眼見過克倫德的怪物大軍。它們……不是我們能輕易打贏的對手……我們得逃……！」
「大家都怕得要命，為什麼你們還不行動……！」
那是一種堅定卻又釋然的表情。
巴蘭終於介入兩人之間。
即使如此，他仍催促埃默爾和他的家人。
「……我非常感激你。老實說……我從沒想過能從人類那裡得到這麼溫暖的對待。所以我才這麼說……！埃默爾……你也得為家人想想……！」
「……一個字都沒說錯。想活命的話，逃跑才是正確的選擇。」
「……我真的很感激紅焰傭兵團。可是……這簡直是瘋了。為什麼大家還留在這裡？」
腳步聲沉重地迴盪。
雷滕繼續說下去。
正如雷滕所說，許多人似乎都驚恐萬分。
「……我……會遵從雷克大人的決定。」
雷滕看到伯格出現，低下頭。
「……雷克大人也這麼說了……！」
慢慢走向他們的伯格開口。
——……咚……咚……
巴蘭看到那人，低聲開口。
除了他發出的聲音，什麼也聽不見。
巴蘭對此無話可說。
「想活命的話，就清醒一點，快逃啊！！」
「……走吧。」
巴蘭看著周圍的人。
就像回到了他在紅焰傭兵團領導層活躍時的伯格。
雷滕眨了眨眼，環顧四周，對所有看著他的人類和不同種族大喊。
雷滕看到巴蘭出現，似乎吞下了恐懼，猶豫了一會兒……但接著又開始表達他的信念。
「夠了。」
「……」
他們都在等待伯格的決定。
「我們不是為了活下去才需要逃嗎？我們就是這樣拋下家園活下來的……！」
「……團長。」
雷滕開口。
伯格開口。
這是無可避免的自然反應。
但巴蘭對說出如此認命話語的伯格，感到一種異樣。
那一刻，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我怎能拋下這樣照顧我家人的恩人……！」
彷彿卸下了肩上重擔的表情。
「雷克大人很快也會逃的，埃默爾。不，他也許已經一聲不響地逃了。我們得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
聽到那聲音，斯塔克平陷入一片沉默。
他的步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力、更輕盈。
「……如果你不安，就先走吧，雷滕。我要留在這裡……」
他輕輕推開蜥蜴人雷滕，讓他鬆開抓住的衣領。
「我們已經輸給克倫德一次了。即便我們完成了束縛他的任務……克倫德活了下來，而我的哥哥亞當死了。我們的兵力比那時更弱，逃跑，或許確實是最自然的選擇。」
伯格慢慢走到村莊中央，讓所有人都能看見他，然後停下腳步。
「想逃的人，就逃吧。我不會阻止你們。我也無意把我的想法強加在任何人身上。」
伯格深深嘆了口氣，提高聲音。
「紅焰傭兵團也一樣！從此刻起……傭兵團解散！你們不再需要聽從我的命令！我不會強加任何義務！想逃的人，盡管逃！」
伯格的話像冷水般澆在斯塔克平上。
一些原本保持沉默的人開始沉重地嘆息、移動。
彷彿他們因為伯格那句「想逃就逃」，連最後抱持的希望都放下了。
但紅焰傭兵團的成員只是注視著伯格。
即使聽到傭兵團解散，他們仍一動不動。
彷彿為了回應他們的期待，伯格繼續說下去。
「但是……如果你們要離開，就給我清清楚楚地記住。」
他緩緩看著周圍的同伴，開口。
「我們曾被賦予這一切。曾有像現在這樣的時刻，我們擁有一切。」
——唰。
阿爾溫出現在巴蘭身旁。
她濕潤的眼睛靜靜看著伯格。
「我們在這片土地上找到家人，也在這片土地上埋葬家人。未來的家人原本也能在這裡生存。」
「……沒錯。」
尚恩在他身旁低語。
「是，團長。」
伯格再次開口，放鬆語氣中的緊繃，輕聲說道。
所有人類都追隨伯格的話。
彷彿發生了什麼不可理解的事。
「沒錯。我們這麼做，或許會死。」
伯格將目光轉向人群中看著他的孩子們，開口。
「巴蘭。」
「為亞當團長報仇！」
——滴……滴……
「我們就是這樣的人！」
「團長，我跟您一起！」
他不再露出嬉鬧的表情。
歡呼聲從四面八方爆發。
但她只是屏住呼吸，用直直的目光靜靜看著伯格。
「我們絕不能離開斯塔克平。」
「……我需要的是，有赴死覺悟的人。」
巴蘭也對伯格微笑。
雷滕和其他種族都被這股爆發的瘋狂驚呆了。
「……想離開的人，就離開吧。就算理性思考，那也是正確的選擇。因為到頭來，沒有什麼比生命更重要。即使是對同伴的承諾……也會在你死後結束。」
伯格輕笑出聲。
尚恩也大喊。
她靜靜看著準備赴死的伯格。
熟悉的傭兵團氣氛終於流動起來。
「我們什麼時候在戰鬥中退縮過！」
「……沒錯，團長。」
西奧多也低聲開口。
阿爾溫在他身旁流下眼淚。
在村莊中央降下的沉默中，他低語。
「……你打算怎麼做？」
伯格看向那個方向，笑了。
在巨大的歡呼聲中，伯格帶著釋然的表情看向巴蘭。
然後他從腰間取下一個熟悉的號角，扔給巴蘭，開口。
人群中有人聲嘶力竭地大喊。
伯格開口詢問。
看著給他選擇的伯格，巴蘭回答。
伯格看向雷滕。
西奧多也回應。
只是展現出真誠的笑容。
接著，零星的呼喊從各處爆發。
「團長……！我一直在等這句話！」
「……我會跟您跑到死。」
「如果你們要離開，就清楚記住。你們拋下了因瘟疫倒下的同伴。因為你們找不到勇氣，放棄了保護一切的機會。」
「但我們向離去的同伴承諾的，是下一代的根基。那不只是為了自身的安全……而是為了家人的奉獻。」
——咚。
「……走吧。」
巴蘭簡短點頭，然後時隔許久用力吹響號角。
——嗚——！嗚——！
---
我騎馬離開領地。
當我帶著一小隊人出去時，一直在等我們的矮人家族前來迎接。
走在最前面的博爾茲靠近，開口。
「所以，你做出決定了。那麼，我也準備出發。等紅焰傭兵團的成員準備好，我們就一起離開——」
我打斷他的話。
「你們自己走吧。」
博爾茲聽到我的話，短暫僵住。
「……什麼？」
看著他驚訝的表情，我回答。
「我們不走了。」
「……」
博爾茲看了一圈周圍的隨從，然後問我。
「……你是說，你要面對克倫德？」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沒錯。」
為哥哥亞當報仇的選擇。
長時間注視我的眼睛後，他低聲說道。
如果是命運，這是最終履行賦予我職責的選擇。
「是，團長。」
我看著博爾茲離去，然後轉向巴蘭。
聽到我堅定的回答，博爾茲閉上嘴。
保護斯塔克平的選擇、保護村莊居民的選擇。
「………你也會死在這裡。」
然後，他調轉馬頭離開。
我沒有感受到對死亡的恐懼。
「……雷克大人，請重新考慮——」
巴蘭眼神一凜，沉聲回應。
做出選擇後，沒有其他選項看起來更正確。
「——走吧。戰爭很快就要來了。」
「準備吧。」
我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釋然。
反而，一股清涼的風充盈我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