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建立榮譽（2）

天色未亮，我的眼睛便自然地睜開了。

今天是戰鬥的日子。

外面隱約的動靜告訴我，這不是普通的一天。

儘管經歷過無數次討伐任務，每次的緊張感卻都不盡相同。

尤其是想到今天可能會有許多同袍喪命的時候。

但這些壓力，終究是我必須克服的。

我像往常一樣獨自從牀上起身，準備離開。轉了轉肩膀、鬆了鬆脖子，然後將放在房間角落的劍掛上腰間，朝門口走去。

「……您現在就要走了嗎？」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回頭一看，內蕾半坐在牀上，隔著放在牀中央的枕頭看著我。

不知為何，我沒料到她會醒來——也沒特別想叫醒她。我們之間大概不會有太多話可說。

「……該出發了。」

「……」

我短暫地想像了一下，如果我們的關係更好，她會對我說什麼。如果相愛的話，離別會更感性吧。

我放下這些雜念，轉回身去。將手放在門上，準備推開。

「……那個。」

內蕾又叫住了我。

我停下動作，回頭等她繼續。

「……」

她猶豫了很久，似乎想說什麼，卻始終無法決定。我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看著她。

我不解地看著他。

內蕾終於微微點了點頭。

「……」

我越來越討厭基丁了。大概是在昨天聽說內蕾長期獨自用餐之後，變得更嚴重了。

「……我和基丁針對作戰討論了很久。」

「什麼意思？」

「她們在分享氣。給要上戰場的丈夫。」

「……我會回來的。」

我對「氣」這個陌生的詞感到困惑。基丁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似的。

「……」

回頭一看，基丁正走過來，亞當站在他身旁。

---

「都寫在你臉上了。老實說……你一直都有那種容易激動的傾向。」

我沒有強烈反駁，但我的表情大概已經承認了。

「……我是說……」

身為長子，基丁很可能在營造折磨內蕾的氣氛中發揮了很大的影響力。

即使給了時間她仍無法組織好言語，我只好先開了口——今天沒有時間可浪費，無論做了多少準備，到了營地之後還有事情要處理。

他顯然知道內蕾和我沒有進行過這樣的儀式。

我自認對狼人文化見過不少，但這還是第一次目睹這種儀式。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那麼在乎內蕾，才會這麼生氣……但她畢竟是我的妻子。就這麼袖手旁觀，總覺得心裡過不去。我需要討回點什麼才能舒坦一些。

「……伯格，別做傻事。」

基丁向亞當微微鞠躬後便離開了。

我瞥了一眼亞當——希望他不要擔心我和內蕾的關係。

「好，待會見。」

男人們背對著看似妻子的女人們，女人們將雙手放在男人的背上。隨著女人們低聲呢喃，橘色的光芒從她們體內浮現，透過雙手進入男人的身體。

「……」

我看著基丁離去的背影。亞當慢慢走過來，語氣帶著關心。

前往營地的路上，我看見了一些不尋常的景象。

亞當看著我沉默的表情，嘆了口氣。

看到之後，我轉身走出了房間。

基丁和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交換了眼神，然後他轉向亞當。

這時，有人從後面靠近。

「……那個……」

「……所以我認為他不會做什麼蠢事，但他還是不斷在挑釁你。」

「……我想副團長應該也接受過這個吧。」

「亞當團長，我先去確認我的人馬。」

「……」

好幾對狼人夫妻站在自家門外，到處都在進行簡單的儀式。

「……你也一樣。」

「……」

……或許這就是今天早上內蕾猶豫著沒說出口的事。

我知道狼人擅長戰鬥、醫術和儀式，但沒想到如此普遍——眼前每一對夫妻都在進行同樣的儀式。

「他確實領悟得很快。認真觀察局勢、提供建議……我想就算是對手，也能有共同的目標。」

在貧民窟學到的習慣——必須照顧自己人——並沒有輕易離開我。

亞當的手重重地搭上我的肩膀。

「伯格，總之——你休息得好嗎？」

我點了點頭。

「你呢？」

「我也不錯。」

「……」

「啊，對了，伯格。討伐結束之後……」

「……嗯？」

「你也該從幕後走出來了。」

他又提起了之前談過的事。

「就像我說的，紅焰傭兵團越來越有名了，但沒有人知道副團長是誰。趁這次機會讓自己出名吧。如果你早就出名了，也不會跟基丁有這些煩人的問題了。」

在擔任紅焰傭兵團副團長的期間，我從未站到鎂光燈下過。起初只是不想捲入麻煩事，於是把所有動腦筋的工作都交給了他。

但隨著時間過去，我也不好意思居功了。畢竟我們獵殺小隊的許多戰績，都是建立在團員們的犧牲之上的。把那些都當成自己的功勞，感覺不對。

其他獵殺小隊的成員勸我改變想法、站出來，但我一直無視他們的建議。我看不出自己的名聲能改變什麼。

……但現在，我的想法逐漸改變了。或許亞當是對的——如果我的討伐紀錄和名字夠有名，這件事或許不會發生。

「而且你現在也結婚了。」

「……？」

「……現在你妻子的名聲也會跟著你的名字。」

我沒有那樣想過……但他或許又說對了。

但我也有些困惑——他們怎麼會這麼愚蠢？如果我們心懷惡意，會發生什麼事，他們想過嗎？

基丁正仔細觀察我們，想判斷我們是否在說謊。他思考了一會兒，語氣轉為懷疑。

「……別說謊了。哪個愚蠢的傭兵團會把副團長放在獵殺小隊？」

「……你是獵殺小隊的，副團長？」

亞當騎在隊伍前方緩慢前進，後面跟著我的獵殺小隊和基丁的隊伍。

「……什麼？」

---

他沒辦法——突然被邀請加入獵殺小隊，沒有多少人能輕易接受。有誰會接受一個讓自己死亡機率加倍的提議呢？

「……」

或許是因為我們看起來像訓練有素的軍隊，而不是傭兵團。或者是因為他們知道我們不能傷害他們，所以才如此傲慢——三個兄弟和布萊克伍德的軍隊跟在我們後面，如果他們都死了，我們就沒有防衛力量了。

我用同樣細微的侮辱回應了過去。

「如果你不相信我們是獵殺小隊，跟來看看不就知道了。我也想親眼見識一下殺了二十六隻怪物的戰士的實力。你可以順便累積你那麼熱愛的榮譽。」

基丁沒有立刻回答。

「如果你真的不想，我也不會勉強……總之，快點結束這場仗，回斯塔克平吧。」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輕視。我扔出了一句他沒料到的事。

他的話讓我的心情輕鬆了一些。我重新集中精神，和他一起朝紅焰傭兵團的營地走去。

「基丁。既然你的位置還沒決定，不如跟我們一起吧？」

「……」

身穿厚實的盔甲，騎在馬上，我們朝西北方前進，目標是那隻巨大的首領——「龍」。

我懶得解釋之前說謊的事。相反，我向他提出了一個提議——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如趁機發洩一些怒氣。就像亞當說的，如果我早就出名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沒錯。」

基丁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不等他反應，我繼續往下說。

這時，基丁的馬稍微靠近了些，他的語氣聽起來隨意，卻藏著刺。

「話說回來，副團長。您新婚燕爾的……昨晚睡得好嗎？」

「……哈，你該不會是想讓我相信，率領獵殺小隊的人只殺了二十隻怪物吧？」

基丁一聽到「獵殺小隊」幾個字，表情就變了。他似乎已經知道那是負責最危險任務的小隊。

我的獵殺小隊和基丁的隊伍各有大約三十人。

這種感覺在紅焰團成立之前的傭兵團時期非常熟悉——因為有那麼多不同種族，這種權力鬥爭很常見。加入紅焰團、只與人類相處之後，我差點忘記了。

所有準備完成之後，我們出發了。

「……我已經徹底記熟了所有作戰計畫，所以打算立點功勞。你躲在後面就好了，伯格。」

我轉頭一看，基丁和他的兄弟們正笑著。那種細微的侮辱，小到不足以當面指責，但持續的挑釁已經讓我的情緒開始翻騰。

「……你考慮看看吧，伯格。看到你被基丁那種人看不起，我很不爽。」

「所以我叫你不要說了，伯格。大家都這麼想。」

「……希望你們這羣感情好的兄弟也睡得好？我看你們從來不分開。」

「獵殺小隊怎麼可能躲在後面？」

當基丁猶豫不決時，尚恩從後面拋來一句。

當然，擁有二十六隻擊殺紀錄的基丁或許會接受。而且考慮到他已經說過的話，退縮會讓他丟臉。

「……」

我輕輕揉了揉脖子，然後靜靜地點了點頭。他這才露出笑容。

「啊，對了，基丁。聽說你的位置還沒決定？」

跟在我後面的巴蘭低聲對獵殺小隊成員尚恩和傑克森解釋了什麼。兩人聽完之後倒抽一口氣，然後開始瞪著基丁。他大概說了我跟基丁起衝突的事——那是隻有幹部們知道的情報。

亞當在前面咋了咋舌。

「啊，看來少爺怕了。」

巴蘭、尚恩和傑克森對這個玩笑輕笑出聲。現在，原本嚴肅的軍事氣氛正在轉變為傭兵團特有的粗獷氛圍。

我也帶著一絲輕蔑看了基丁一眼。我從來不會逃避找上門的衝突。

他們似乎終於想起我們是傭兵而不是軍人，提高了警戒。基丁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人類真是野蠻……」

我順著他的低語回應。

「既然知道，就管好你的嘴。」

「什麼？你這個平民雜種——」

亞當在前面出聲打斷。

「好了，別吵了。伯格，你也適可而止。」

亞當再次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這就是為什麼我無法不信任他、跟隨他。我能透過他的背影感受到他站在我這邊，但他的立場似乎讓他不得不這樣說。

因為我在團員面前總是尊重亞當，所以我也遵從了他的命令。

「……基丁，我道歉。我的玩笑開過火了——」

「——夠了。」

但基丁打斷了我，他的脾氣已經上來了，拋棄了對我的所有尊重。

我在心裡笑了——我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中了激將法。他皺著眉頭，語氣帶著怒意，像在宣戰。

「……好，我跟你們去。反正我會比那個躲在部下身後的懦夫立下更多功勞。團長，我跟副團長一起。」

亞當聽到基丁的宣戰，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你沒問題嗎？」

「別擔心。不管我們怎麼爭吵，解放布萊克伍德領地纔是首要任務，我不會做蠢事的。」

「……」

我對基丁揚起嘴角。

他深深嘆了口氣，像是放棄了似的。

「期待與你合作。」

「……不，我擔心的不是……」

我靜靜地點了點頭。

亞當看向我，徵詢我的意見。

「……好吧，那就這麼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