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名聲擴散（1）

——叩叩叩。

敲門聲在辦公室內迴盪。

「陛下，是根德里。」

「進來。」

雷克斯·德萊戈看著秘書推門走進來。

「什麼事？」

雷克斯開口問道，龍族特有的銳利目光閃爍著。

秘書根德里雙手舉起一疊文件。

「……求援信，陛下。信鴿幾乎每天都到。」

雷克斯揉了揉額頭，撥開逐漸摻雜白絲的頭髮，語氣帶著疲憊。

「……這次又是哪裡？」

根德里走近雷克斯的辦公桌，小心地放下文件，然後列舉了請求援助的貴族家族。

「……這次是塔斯家、奧托亞家，還有塞勒布里恩家。」

「我們最近不是才派兵去過塔斯家嗎？」

「據說又出現了更多怪物。」

「……幾隻首領級？」

「一隻，根據——」

——砰！

雷克斯一拳捶在桌上，大聲打斷了他。

「——一隻的話他們自己就能解決！」

雷克斯問了最後一個家族的情況。

「奧托亞。我不太記得那是哪個家族……」

「……愚蠢的精靈。我勸過他們多少次離開那裡了。」

雷克斯壓下怒氣，語氣低沉。

「……遵命。」

「啊，那個。那麼，怪物的規模如何？」

秘書沒有附和國王尖銳的諷刺。他知道讓國王發洩怒氣會比較好。

聽到雷克斯的話，根德里轉身準備離開。突然，某個家族浮現在雷克斯腦海中。

「最後，塞勒布里恩呢？」

「奧托亞家的情況相當緊急。他們到處嘗試雇用傭兵團，但……似乎沒有人願意接下。他們似乎沒有能力提供足夠的報酬。」

根德里問嘆氣的國王。雷克斯抓了抓頭。

或許從一開始就該劃清界線，只拯救同盟家族。但已經走過的路太長了，現在無法回頭。援助必須持續到戰爭結束。

塞勒布里恩是一個相當令人驚訝的名字。在這次請求援助的家族中，他們擁有最悠久的歷史。

「為塞勒布里恩家編個好理由。一定要提到我們也自顧不暇，就說我們已經承諾援助其他家族了。」

「……那麼您打算怎麼做？」

決定已經做出，雷克斯再次長長地嘆了口氣。

如果考慮哪個家族能發揮更大的影響力，應該是塞勒布里恩，但……雷克斯不想為了精靈犧牲龍族的士兵。

雷克斯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對精靈的印象從來就不好，尤其是塞勒布里恩家。作為長壽種族，他們頑固且看不起短壽種族，卻又像寶物一樣緊抓著古老的習俗不放。

「他們的情況最嚴重。整個領地都被怪物包圍了，附近的貿易路線也變成了怪物的棲息地……他們說正在等死。」

雷克斯最近一直在想，這些選擇是否都是對的。援助始於期望與魔王和魔族的戰爭能迅速結束，但隨著戰爭拖延，德萊戈家的負擔正在成倍增加。

「……」

「……下一個？」

「如果放棄塞勒布里恩，他們可能會滅絕。」

「明白了。」

「當然。」

這就是為什麼雷克斯總是輕視精靈——沒有哪個群體比他們更自以為聰明，卻做出更愚蠢的選擇。

「就算救了他們又有什麼意義？他們為了守護世界樹，反正不會離開那個戰場。我們能做什麼？他們會再次面臨同樣的問題。我不想浪費資源。我們援助奧托亞。」

「……我需要休息。你可以退下了。」

「……」

「啊，根德里？」

「據報有兩隻首領級怪物在他們的領地附近出沒。但連這也不確定，因為他們難以確認。」

辦公室陷入沉默。

畢竟，這也是對抗魔族的戰鬥。即使不情願，提供這樣的援助也會在戰爭結束時加強王室的權力。

雷克斯拿起塔斯家的信，從口中噴出火焰將其徹底燒毀。他的煩躁似乎稍微緩解了一些。

「世界樹？不過是一棵他們賦予了意義的大樹罷了。這些如此珍惜自己生命的傢伙會把一棵樹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真是可笑。如果他們早點放棄那個地方，現在也不會來向我們求援了。」

「是住在南方斯拉德河旁邊的侏儒家族。」

「……放棄塞勒布里恩。援助奧托亞。」

雷克斯慢慢點了點頭。兩隻首領級確實值得援助。雖然因為他們不是特別顯赫的貴族家族而讓他有些猶豫。

「那些精靈就算我們幫了他們也不會心懷感激。既然他們這麼聰明，就讓他們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國王哼了一聲，靠回椅背上。

……為了守護王國，這樣的援助或許是必要的。如果魔族贏了，被砍頭的就是雷克斯國王了。

「……這些蜥蜴人雜種，他們到底以為自己能對王室不敬到什麼程度……警告塔斯家，告訴他們不要為了這點小事請求援助。」

「……他們大概是無法放棄世界樹吧。」

「是，陛下？」

「……那個家族後來怎麼樣了？」

「您是指……」

「我們之前無法幫助的那個……布萊克伍德。」

布萊克伍德曾經請求過援助，但雷克斯拒絕了。據說他們要面對三隻以上的首領級怪物，從雷克斯的角度來看也負擔太重。消滅是可能的，但將那股力量分配給其他家族可以帶來更大的利益。

儘管如此，他還是有些在意。布萊克伍德家是建國以來就存在的家族。

「據說他們平安無事了。」

根德里回答。

「……真的？」

雷克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當時的情況來看，他們根本不可能平安無事。狼人族會來求援，本身就說明了情況有多嚴重。

「他們是怎麼平安的？」

「最後有傭兵團接下了他們的委託，而且成功解決了。」

「嗯……報酬呢？布萊克伍德能給傭兵團什麼……」

「布萊克伍德的么女被賣給了人類傭兵。」

雷克斯摸了摸下巴。

「……原來是這樣。」

「是的。」

「讓我想想，布萊克伍德的么女……就是那個出生時奪走希林·布萊克伍德性命的孩子吧。」

「內蕾·布萊克伍德。」

「那對布萊克伍德來說是一筆划算的交易。賣掉他們厭惡的么女來換取避免滅亡。不過……還真是可憐。異種族婚姻，賣給人類……對一個年輕大小姐來說不是容易接受的現實。」

「哈……」

「是的。關於那個副團長……傳聞說他的怪物討伐紀錄已經接近兩百隻了。」

雷克斯心想，人類確實是個有趣的種族——殘酷、野蠻、縱慾、沒有榮譽感，但偶爾會出現這樣獨特的人才。泥濘中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出現。

根德里轉身離開。

「確實。」

「……」

「什麼？」

「是關於內蕾·布萊克伍德的丈夫——那個傭兵團的副團長。」

已經聽夠了，雷克斯再次打發根德里離開。

最後，雷克斯開口了。

「……剛才與那個傭兵團有關，我聽到了一個奇怪的傳聞。」

雷克斯皺起了眉頭，輕輕抓了抓頭上的角。

「那就退下吧。」

辦公室裡沉默了一段時間。

但彷彿從剛才的對話中想到了什麼，根德里沒有離開，又補了一句。

「還有蓋爾大人。」

「是的。」

「等等，她的丈夫是副團長？不是團長？」

雷克斯煩躁地閉上了眼睛——即使是他，也無法控制自己變化的情緒。

雷克斯思索了一會兒這個事實，然後輕笑了一聲。

「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

「…………」

「遵命。」

「為什麼會……總之，繼續說。」

「誰都可以誇大自己的紀錄。接近兩百隻怪物？哈。那會是僅次於英雄的第二高討伐紀錄。」

如果這是真的，那將會震驚無數家族的騎士、貴族、士兵和英雄。

「……陛下？」

「那個人類副團長。叫什麼名字？不，先告訴我傭兵團的名字。」

「……？」

「……不過，掌管那個傭兵團的人還真是精明。」

「啊，還有蓋爾。總之，這樣一個非凡的人會這麼突然出現，這說不通。」

當然，他無法確定那個傭兵團的團長就是這樣的人物，但很明顯他不是普通人。

無論有多麼像謠言，那都是不能輕易忽略的怪物討伐紀錄。

「……陛下？」

「……那不過是人類之間的話罷了。我不相信。」

「說來聽聽。」

「或許您是對的。」

「……」

「……所以名字是什麼？」

雷克斯原本打算在戰爭結束後處理數量暴增的傭兵團。但那個帶走布萊克伍德女兒的傭兵團，大概能逃過那一劫。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仔細觀察根德里的表情——他在想秘書是不是在開玩笑。但根德里始終保持嚴肅的表情，沒有笑。

根德里面對雷克斯善變的態度，面不改色地回答。

「紅焰傭兵團。團長是亞當，副團長的名字是伯格。」

「……我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

根德里低下頭，終於轉身離開。當他關上門後，雷克斯陷入了沉思。

接近兩百隻的討伐紀錄——雷克斯不相信，但幾項證據讓他產生了懷疑。他們從首領級怪物手中拯救了布萊克伍德。他們有一個相當精明的團長在領導傭兵團。

這樣的地方會有一個用如此難看的謊言來誇大自己價值的副團長嗎？或許相信一切都是真的才是對的？

也許那個接近兩百隻的討伐紀錄，也是針對某個目標而編造的謊言——例如像這樣向王室散布傳聞。

雷克斯嘆了口氣，無論如何還是將新聽到的資訊記在腦中。

——真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