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話 戰爭的終結（1）

我在王都又待了幾天，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

和內蕾、阿爾溫，我像往常一樣相處。

和內蕾，我分享玩笑，一起散步。

和阿爾溫，我交談，學習文字。

同時，我繼續和蓋爾訓練。

像是一種在困難時浮現的習慣，我沉浸在訓練中。

紅焰傭兵團的核心成員們也一樣。

或許是因為他們知道勇者隊伍和國王正試圖結束戰爭。

或許是因為他們知道最後一戰正在逼近。

就像過去我們沒有閒暇時那樣，成員們繼續和我一起訓練。

而就在我們這麼做的時候，果然，我能感覺到氣氛中微妙的變化，從王都的士兵開始。

我開始頻繁看到士兵們四處奔跑，也經常看到士兵們祈禱。

鐵匠們不休息地工作，馬廄裡，他們開始養肥馬匹。

感受到這些變化，我心中升起奇異的感覺。

我不知道終結是否真的正在逼近。

這場戰爭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

沒有它，我的人生會截然不同。

我真的會在一瞬間見證它的終結嗎？

我的嘴不斷發乾。

因為這是最後一戰，一種不愉快的焦慮感籠罩著我，我們會失去許多成員。

——嘟————！嘟————！

「……」

他似乎知道些什麼。

我感覺終結正在逼近。

當這場戰爭結束，許多離別也會結束。

蓋爾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忍住話語，然後點了點頭。

我回望著他。

對一直在尋找前路的我們來說，這是一個明確的機會。

確實，我現在厭倦了傭兵工作。

---

然後，看著一名奔跑的士兵，我問蓋爾。

「……」

與此同時，戰後我將面臨的各種離別，讓我的心無法平靜。

「……是的。費利克斯已經向全國各地請求士兵，他正在安靜而迅速地準備最強的一擊。」

國王出現在無數小隊長聚集的訓練場上。

就在這時，號角聲響起。

騎士們在他身旁。

「……他們在準備部署嗎？」

我幾乎無法相信戰爭的終結正在逼近。

但我仍在想。

我想在一個平靜的地方安頓下來，過著安靜的日常。

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是召集士兵的號角聲。

我想擁有盟友總是好的。

蓋爾聽到那個聲音，看向我。

我聽到他的話，沉重地嘆了口氣。

「……很快，我會送你們回紅焰。你們在王都待得夠久了。」

我們不會再突然失去成員，也不會再為那種焦慮所苦。

這意味著在這平靜的局面下，一場激烈的戰爭正在等待。

「……」

我試著專注於正面的事物，而不是負面。

「……」

蓋爾看著我。

尤其是考慮到最後一戰後將到來的和平，更是如此。

我摸了摸腰間的劍。

……如果亞當成為貴族，我們還需要布萊克伍德和塞勒布里恩嗎？

無數士兵開始隨著聲音聚集。

正如蓋爾所說，我們現在處於無法從戰爭中退出的境地。

「紅焰大概也會面臨一場激烈的戰鬥。在受到如此關注的情況下，他們不能置身事外。」

「……」

我聽說亞當如果在戰爭中立功，就會獲得頭銜。

他們確實正在安靜地準備。

他身披盔甲，佩著劍，看起來像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

我從訓練場邊緣看著國王。

核心團隊、內蕾和阿爾溫也在我身旁，他們聽到了號角聲而聚集過來。

國王帶著嚴肅的表情走出來，環顧氣氛後開口。

「……勇者正朝著戰爭的終結邁進。」

聽到這些話，所有小隊長開始議論紛紛。

他們似乎對直接從國王口中聽到感到驚訝，儘管他們已經知道謠言。

「……我想我們也需要看到終結。我們的王國正逐漸達到極限。許多家族已經被消滅，還有更多瀕臨滅絕。甚至有貴族家族請求支援，以家人作為報酬。」

聽到這些話，內蕾和阿爾溫顫了一下。

我沒有看向她們的方向。

「我聽說有些人因為沒有東西吃，開始吃樹根、樹皮和怪物的屍體。」

國王在緊張而沉重的氣氛中繼續說了下去。

他的聲音迴盪著。

「我們原本計畫先殺死魔王的得力助手，再逐一消滅魔族，但我們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了。勇者說，完美的時機或許永遠不會到來。」

深吸一口氣後，國王的聲音越來越響亮。

「所以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這可能是保護你們珍愛的家庭、你們有歸屬感的家族，以及你們自己種族的最後機會。結束戰爭、度過和平時刻的時刻已經到來。這一切都掌握在我們手中。當然，你們可能會害怕。害怕自己可能在這最後一戰中死去。想著只要度過這一刻……和平或許就會到來。」

國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咬緊牙關。

「但是……不要只想著活著的人，也不要只害怕離別。」

我的目光轉向國王。

他散發著我從未見過的氣場，眼中閃爍著光芒。

龍族特有的怒火開始從他體內散發出來。

國王的話沒有錯。

「這也是復仇的時刻。這也是向讓王國陷入七年苦難的魔族釋放我們怒火的時刻。」

「伯格！」

「……我最近才知道。」

聽到這些話，所有人散開了。

蓋爾也緊隨其後。

看到這些回應，國王終於喊道。

「現在，回到紅焰去。」

國王從遠處看著我。

國王拔出劍，指向前方。

「你們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因為這些被稱為魔族的生物……！你們經歷了多少離別，失去了多少珍貴的人……！」

——唰——！

我們至今經歷了太多離別。

「前進！」

我的名字在訓練場上迴盪。

或許因為她感覺到氣氛與平時不同，恐懼開始充滿她的眼睛。

聽到這些話，我也開始想起迄今為止失去的所有牽絆。

「我的父母也是……被怪物！」

在我身旁的內蕾輕輕挽住我的手臂，抬頭看著我。

「……戰爭的終結？」

「是的，長官！」

「如果你害怕，就憤怒吧！這將是最後一次！不要後悔在戰爭結束後才沒有復仇！我們將斬斷魔王的氣息！」

「那麼，或許你也……」

我鬆開內蕾的手臂，走向國王。

國王似乎煽動了士兵們的心，各處爆發出驚呼與吶喊。

我點了點頭。

「……」

這些話聽起來既是建議，也是警告。

「……」

我低頭看著內蕾。

有許多空虛而痛苦的離別。

國王在这一切中繼續說了下去。

「全軍！準備部署！」

「你知道嗎，伯格？」

她的眼中充滿了困惑。

帶著與平時不同的氣氛，他對我開口。

「這是給紅焰的命令，同時也是……給你們的機會。我希望你把這個傳達給亞當。不遵從也沒關係……但你應該做出好的選擇。」

「勇者一直保護著我們！勇者隊伍的每個人至今都支撐著我們！現在輪到我們勇敢了！」

龍族士兵開始從口中吐出短暫的火焰。

他身旁的騎士大聲回應。

「沒錯！」

「……」

我保持沉默。

決定不是我能做的，我打算只聽從亞當的命令。

……但我已經知道亞當會聽從國王的命令。

亞當一直在承擔眾多風險經營著傭兵團，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有確定報酬的情況。

國王說。

「帶傭兵團去巴特拉。」

聽到這些話，我抬頭看向國王。

巴特拉是我的家鄉。

那是我度過童年、遇見亞當……以及與希恩分享回憶的地方。

國王在我等待時解釋。

「有情報顯示魔王的得力助手在那裡被發現。他很可能很快就會對巴特拉村發動攻擊。」

「……你是說要討伐他嗎？」

國王搖了搖頭。

「如果能那樣就好了，但那不太可能。連勇者隊伍至今都無法抓住他。」

「……」

「……當勇者隊伍開始對魔王發動攻擊時，魔王的得力助手會開始返回去救魔王。我希望紅焰能阻擋那條路，爭取盡可能多的時間。」

「…………」

聽到這些話，我眨了眨眼。

即使粗略理解，這也是一項極其危險的任務。

這意味著我們紅焰必須承擔所有風險嗎？

彷彿在王都度過的平靜日常成了一場夢，所有成員之間流淌著嚴肅的氣氛。

我沉思時，國王開口了。

我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給每位成員分了一杯酒，對他們開口。

每個人似乎都明白即將到來的事。

「……其他傭兵團……」

明天，我們將與紅焰會合。

---

我害怕再次失去某人。

「……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魔王的得力助手到達魔王那裡，我們可以認為戰爭輸了。勇者隊伍沒有同時面對他們兩人的力量。你明白這個任務有多重要……對吧？」

「巴特拉城會有士兵幫忙。除此之外，現實中我們不能期望更多。剩餘的軍隊都會前往魔王那裡。本來，王國已經沒有多少能戰鬥的人了。」

沒有其他軍隊分擔負擔嗎？

「如果你能請求幫助，就去請求。我們也會提供支援。但是……」

內蕾和阿爾溫在我身後看著我。

在某種程度上，這可以稱為適當的緊張感。

聽到我的話，巴蘭傾斜杯子回應。

「……不會有支援嗎？」

傭兵團總是權衡報酬與風險。

從傑克森領地到王都花了很長時間，但從王都到斯塔克平只花了兩天。

即使紮營後也是如此。

很難期望其他傭兵團的支援。

不是被拖去屠宰場那種絕望的氣氛，而是像在戰場上該有的鋒芒。

因為魔王戰場上已經有四位戰士，他打算和我們一起對抗魔王的得力助手。

在沉睡的時間到來之前，我召集了核心團隊成員。

「……傭兵會想參加這場危險的戰鬥嗎？」

雖然是我們從未面對過的敵人，但我們聽過無數關於它危險的傳聞。

我也感受到了與平時不同的氣氛。

作為傭兵，我也太清楚了。

蓋爾也跟著我們。

核心團隊騎馬時沒有了往常的笑聲。

「……？」

但這次的敵人不僅是首領，而是高等魔族。

「……祝你們好運。」

我感激他的陪伴。

我在阿爾溫的幫助下寄了一封信給亞當，之後，我完全專注於返回斯塔克平。

雖然之後肯定有充足的時間交談，但現在似乎是正確的時機。

「……」

傭兵團就是如此任性，這就是為什麼貴族們不願意，也是為什麼亞當開始尋找前路。

甚至有人散布謠言說，除非被神選中，否則無法殺死它。

「伯格。現在，回去吧。」

聽到這些話，我無法反駁。

「……讓我們都活下來。當然，這是在亞當決定聽從國王命令之後。」

「……無論你選擇什麼，我都會追隨你到最後，副團長。」

尚恩也說。

「副團長，戰後生個孩子吧。」

一時之間笑聲流淌。

我對這些話苦笑。

傑克森也回應了。

「副團長，戰爭爆發時不要做太危險的事。」

伯恩斯總結。

「一如往常，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相信團長和副團長。」

我點了點頭，喝下了酒。

---

在緊張的氣氛中，夜晚迅速降臨。

伯格像是想要往常的氣氛，一如往常地微笑著問候內蕾和阿爾溫。

內蕾無法對伯格說任何話。

她只是試圖跟上這令人困惑的當前局面。

一夜之間到來的最後一戰。

伯格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但內蕾不知道。

她想說些什麼，卻因為可能帶來的問題而無法輕易說出口。

她想告訴伯格不要走。

她想建議他跳過最後一戰。

光是想到，她的呼吸就變得急促。

或許這就是她更加焦慮的原因。

當這樣的人走向危險的戰鬥時，她怎麼可能不焦慮？

「真的？」

她看到伯格在她身旁堅強地活著。

「……不行嗎？」

過去幾天，他們一直以這個姿勢休息。

內蕾的種族無論多麼黑暗都能清楚地看見對方。

「……如果你不去……」

他會承擔風險，而不是躲在後面。

「……哈啊……呼……」

但伯格不是那種人。

「……怎麼了？」

但今天，內蕾抱得更緊了。

內蕾認為這可能是個機會，開口了。

伯格是她基於自己心意做出的第一個選擇。

如果伯格在戰爭中出了什麼事……

「……」

對於這個舉動，伯格輕笑出聲，低聲說。

「……」

但內蕾即使有那個笑容，也無法輕易平靜下來。

伯格看著她，然後脫下衣服，熄滅蠟燭，躺在床上。

她拋棄了祖母的要求和支撐她的預言，選擇了伯格。

「……」

幸運的是，今天是她和伯格同床的日子。

伯格的表情正一點一點地變化。

「……」

他說。

內蕾納悶為什麼那聽起來像是一句帶著怨氣的話。

「……我當然擔心。」

伯格擔憂地問坐在床上試圖穩住呼吸的內蕾。

內蕾搖了搖頭，吞下了話語。

她無法閉眼。

她用生硬的語氣說。

「……我很高興妳擔心我。」

聽到這些話，伯格在黑暗中轉頭看向她。

他似乎正在處理許多混亂的情緒。

自然而然地，她緊貼著他的手臂，尾巴纏上他的大腿。

內蕾跟著他，也躺在床上。

她更強烈地感受到他在身邊的存在。

他為焦慮的她笑了笑。

「……我會回來。」

內蕾想相信這些話，但她仍然焦慮。

她的表情沒有像之前那樣緩和。

「……」

伯格看到那個表情，似乎也在掙扎，伸出了手。

他的手觸碰了她的臉頰，就像昨天一樣。

一段長長的目光交換。

「……」

——唰。

然後，伯格抬起了上半身。

他的手放在內蕾的另一側。

不知不覺間，伯格用手臂支撐著自己，低頭看著內蕾。

「……啊。」

內蕾的心開始狂跳，因為她焦慮的心和現在顫抖的心。

她不斷眨眼，因為伯格的氣氛與平時不同。

「……」

伯格不知為何一直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知他是否認為那會被黑暗掩蓋，他只露出了平時不常展現的表情。

——啾。

然後伯格低下頭，吻了內蕾的脖子。

這是內蕾展現過最大的勇氣。

伯格只回以那個承諾。

那是一種她難以應付的愉悅。

他臉上的痛苦仍未緩解。

她終於無法克服那股不安，對伯格承諾。

「……為什麼現在要做這個……」

但伯格異常長久地保持沉默。

所以她本想因為他回來的承諾而安心，但內蕾不想冒任何風險。

「……」

他低聲說。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一股酥麻的感覺仍蔓延全身。

內蕾雖然顫抖著，還是設法將手放在自己和他之間。

「……唔！」

內蕾吞下眼淚，對伯格低語。

「…………回來之後……妳……我……」

如果她做出這樣的承諾，他在戰場上或許會更加小心。

「……什麼？」

而她感受到的幸福越多，對當前情況的依戀就越深。

「……妳知道那不可能。」

她只希望他不要去戰場。

「……回來之後……我們再做……好嗎？」

她已經沒有力氣面對他了。

那可能會有小小的影響。

他滑入她身下的手，觸碰到了她的尾巴。

內蕾也伸出雙手，深情地捧住伯格的臉頰。

伯格在她的抽泣中停下了動作。

「……別走。」

「………回來之後……再做吧。」

她閉上眼，低聲說。

伯格的手撫摸內蕾的腰。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的不安，不斷搖撼著她。

那只感覺像是某個人在為終結做準備的舉動。

伯格說。

他從未食言過。

內蕾嚇得顫抖，但目前，她沒有時間只專注於他。

——唰。

內蕾因為沒有回應而微微睜開眼。

即使那意味著隱藏和隱瞞。

「……我會回來。」

內蕾又說了一次。

至今為止，伯格總是遵守他的承諾。

「……別走，伯格。」

內蕾對那聽不見的低語發出疑問。

「…………」

伯格繼續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那是一個似乎隱藏著許多痛苦的表情。

然後伯格從內蕾身上移開雙手。

他輕輕撫摸她的臉頰，然後輕輕躺回自己的位置。

「……嗯。我會回來。」

他說。

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閉上了眼。

隔天，我們抵達了斯塔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