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話 叛徒們(2)
《不相容的異種族妻子們》 · 이만두 · 5103 字
內蕾離開阿爾溫,走了出去。
她反覆咀嚼著阿爾溫最後的提議。
讓伯格做出選擇。
……那其實一直是內蕾想要的。
擁有梅爾之淚的內情,她不可能輸給阿爾溫。
那是她為了不傷害伯格而隱藏起來的故事……但現在情況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內蕾從未如此害怕過。
她可曾想像過與伯格分離,那個她一直以為會留在身邊的人?
她可曾想像過輸給阿爾溫,被迫在遠處觀望?
伯格,那個總對她微笑的人。
那個緊緊擁抱她的人,那個她唯一的盟友——她可曾想像過失去他?
走了足夠遠的距離後,內蕾回頭看了一眼。
阿爾溫沒有跟上來。
確認這一點後,內蕾加快腳步去找伯格。
她並不打算立刻告訴伯格梅爾之淚的事。
那是只在最絕望的情況下才會使用的資訊。
但有些話,她一定要說。
於是內蕾加快速度。
儘管伯格之前阻止了她開口,她的答案早已決定。
是留在他身邊,還是與他離婚離開。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膛,藏起自己難為情的表情。
儘管他不想讓她們離開。
內蕾緊緊抱住了伯格的背。
她胸口的顫抖,既包含著焦慮,也包含著期待。
內蕾喘著粗氣繼續說了下去。
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停止表達自己的感情。
她不知道自己的呼吸是因為奔跑而急促,還是因為不習慣向伯格表達感情,又或者是因為與阿爾溫的對話所帶來的焦慮。
「我想留在你身邊……伯格。」
舌頭交纏的感覺又會如何?
一個被伯格愛一生的機會。她怎能不心動?
當他面對她時,她再次緊緊擁抱他。
砰!
「……再多花點時間想想吧。」
儘管他請求她們留下。
「……我不想離婚。」
「……內蕾?」
她再次意識到他的存在對她意味著什麼。
「……那我會愛妳一生。」
猶豫了一會兒後,他低聲呢喃。
內蕾緊緊抱著他。
從伯格張口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有話想說。
親吻他會是什麼感覺?
她的丈夫就站在那裡。
內蕾一直感激他的體貼。
「……內蕾。」
她毫不猶豫地朝他撲了過去。
……身體結合會帶來什麼樣的幸福?
內蕾稍微鬆開手,讓他轉身。
一直僵住的伯格,緩緩轉過身。
沒料到會被抱住,伯格踉蹌了一下才轉過身。
「伯格。我想和你在一起。」
當阿爾溫說她也想留在伯格身邊時,內蕾嚇了一跳……但她也看到了一個機會。
那樣的未來會有多甜蜜?
「……」
最近,她一直想像著更深層的親密。
同時,她的焦慮融化了。
伯格聽到這些話,身體僵住了。
而阿爾溫將不得不離開伯格身邊。
內蕾很快在遠處發現了伯格的背影。
伯格溫暖地呼喚她的名字。
感覺她終於站在了成為真正妻子的起跑線上。
她低聲呢喃。
她想起伯格說過的話。
他總是深思熟慮什麼對她們最好。
內蕾在那份體貼中找到了救贖。
她從未想過,剛被賣到這裡時,自己會感受到這樣的幸福。
她曾以為自己會立刻失去純真,像玩具一樣被對待。
但她經歷的卻是相反。
她所有的痛苦都透過他得到了治癒。
幾乎像是她過去的苦難,只是為了讓她能待在伯格身邊。
於是內蕾搖了搖頭。
她不需要更多時間思考。
「我確定自己的心意。」
這就是為什麼她與阿爾溫分開後,立刻趕了過來。
她現在明白表達感情有多麼困難。
她無法理解伯格一直以來是如何做到靠近她的。
儘管如此,她還是鼓起勇氣開口。
「……我……需要你。」
她想在阿爾溫先開口之前說出來。
「……」
伯格保持沉默,輕輕推開內蕾。
他凝視她的眼睛很久,像是在辨別她的真實意圖。
這一次,內蕾絕對拒絕移開目光。
她現在試著不去想他們的種族差異。
他是傭兵還是農夫都沒有區別。
她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內蕾難為情地緊閉雙眼。
「我現在很享受你的佔有慾。」
「……」
有伯格在身邊,她什麼都能克服。
但這確實是內蕾真摯的感受。
她以前究竟是怎麼活過來的?
這一刻,內蕾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給了他多麼微小的確定感。
對像她這樣的人來說,伯格的存在是個奇蹟。
對她來說,只有伯格的存在才是重要的。
「……那阿爾溫呢?」
沒有比待在伯格身邊更幸福的未來了。
伯格笑了,然後像是情緒湧上般抿緊嘴唇。
沒有這份溫暖,她怎麼可能活下去?
她需要被他選中才能活下去。
他不正是她夢寐以求的盟友嗎?
他是人類還是其他種族都無所謂。
她不想被伯格拋棄。
「……內蕾,從妳的角度來看……我或許太有佔有慾了。」
內蕾現在意識到,祖母的預言是錯的。
伯格結束了過於短暫的擁抱,再次直視內蕾的眼睛。
她在整個家族和氏族的憎恨中長大。
「……做吧。」
內蕾回應。
在他的懷抱中,內蕾再次感受到了。
然後,他笑著擁抱了內蕾。
她不在乎他是平民還是更低階層。
她從一個無人支持的生活走了這麼遠。
她知道這對伯格來說一定也很困惑。
帶著一聲像是嘆息的輕笑,伯格緊繃的表情逐漸放鬆。
然後,帶著有些痛苦的表情,他開口。
伯格收起笑容,開始列出他的擔憂。
內蕾曾害怕揭露伯格是她愛上的那個人……但現在是她必須揭露的時刻。
「我現在不能沒有你,伯格。我不能。所以……讓我留在你身邊。」
他在她耳邊低語。
「……我或許會表現出讓妳討厭的親暱。」
她一生都在渴望有人站在她這邊。
伯格靠得更近。
她早就拋棄了預言。
最終,伯格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
光是伯格擔心阿爾溫,內蕾就感到嫉妒。
但她試著想這會是最後一次。
她才是握有阿爾溫弱點的人。
她曾試圖毒害伯格。還能有比這更大的罪嗎?
一個試圖殺他的人,怎麼會想留在他身邊?
「……」
同時,內蕾想起了她的日記。
老實說,她確實感到一些愧疚。
那是她今天回家後必須立刻處理掉的東西。
沒有人進過她的房間或看過她的日記,所以她不太擔心。
即使是現在,日記也藏在房間深處的角落。
首先,誰會無緣無故進入別人的房間,找到藏起來的日記,然後翻看?
連內蕾自己也是為了找戒指,才偶然發現阿爾溫的毒藥瓶。
她離開斯塔克平一段時間了,加上最近一連串混亂的事件,她一時忘記了它……但現在她需要處理掉那本書。
「……內蕾?」
「……」
「阿爾溫呢……?」
內蕾搖了搖頭,甩開那些紛亂的思緒。
「……我不知道。」
「……」
「……那現在和我談談吧,伯格。」
內蕾牽著伯格的手走進屋子。
伯格看著內蕾,點了點頭。
她怎麼可能理解?
內蕾毫不退讓地迎上她的目光。
伯格一開始試圖和像她這樣的人做朋友,本來就很荒謬。
阿爾溫平靜地舉起茶杯,注意到回到家中的內蕾和伯格十指緊扣的手。
雖然內蕾知道阿爾溫決定留在伯格身邊,但想到即將到來的未來,她的心就狂跳。
「……她一直說些奇怪的……話。」
「……」
……
伯格點了點頭。
之後,阿爾溫沒再多說一句,走進了主臥室。
她怎麼能說想留在伯格身邊,卻連努力都不願意?
一副毫無緊張感的姿態。
阿爾溫對伯格開口。
她不能說阿爾溫也喜歡伯格之類的話。
「……你們兩個談過了?」
內蕾覺得阿爾溫的樣子很可笑。
內蕾不想替阿爾溫說話。
「……」
讓她心臟快要炸開的時刻會無盡地持續下去。
阿爾溫放下茶杯,低聲呢喃。
她來向精靈長老求助時所展現的那種尖銳態度,再次浮現。
於是內蕾吞了口口水,點了點頭。
她想像著送走阿爾溫後,伯格只看著她。
接著,精靈銳利的眼睛盯著內蕾。
她短暫地僵住了。
阿爾溫在客廳喝茶。
阿爾溫的態度回到了幾個月前。
伯格小心翼翼地追問。
內蕾繼續轉移話題。
事實上,也沒必要理解。
「……我們去找阿爾溫吧。如果她還在猶豫……我們就讓她走。」
儘管感到失望,內蕾還是讓他走了。
從壽命到文化,一切都不同。
如果連阿爾溫也被送走,就再也沒有人能介於她和伯格之間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將只看彼此,互相傾訴愛語。
伯格輕輕放開內蕾的手。
伯格總會斬斷任何不是內蕾或阿爾溫的愛慕。
她知道精靈很悠閒,但這種差異讓內蕾難以理解。
「你們不是談過了嗎?」
伯格開始移動。
但內蕾抓住他的手,阻止了他。
砰!
「……?」
「……」
「……為什麼?」
「……摸摸我的頭。」
內蕾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脫口而出。
或許她希望即使他進了房間,也想著她。
伯格輕笑出聲。
然後他輕輕撫摸她的頭,走向臥室。
砰。
門關上了。
突如其來的寂靜降臨。
內蕾想知道阿爾溫和伯格會談些什麼。
雖然內蕾知道阿爾溫能言善辯,但在毒藥瓶面前,不需要任何邏輯。
阿爾溫是否改變了主意,並不重要。
於是內蕾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
同時,她意識到這是她的機會。
趁他們在臥室裡……她需要處理掉她的日記。
內蕾眨了眨眼。
「……」
「咦?在哪……在哪裡……」
她需要親眼看看。
但不論過了多久,日記都沒有出現。
她一件件拿出衣櫃裡的衣服。
這以前發生過。
光是想到要燒掉或埋掉它,她的心就已經開始狂跳。
精美的衣服開始在內蕾身後堆積。
沙沙……沙沙……
她把整個衣櫃翻了個底朝天。
不,這和戒指完全不同。
是她把它放在別處然後忘了嗎?
日記不見了。
日記依然找不到。
她的動作越來越慌亂,清空了衣櫃。
她迅速走向自己的房間。
然後她意識到。
村裡的孩子偷了它……這次會不會是類似的事?
雖然因為還沒被發現,把它藏在房間裡讓她心理上感到莫名安心,但她知道那是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但那種熟悉的觸感不在她手中。
「……咦……?」
「……不會吧……」
沙沙!砰!
但即使移開了衣服,日記也不見蹤影。
她感到困惑,繼續移動她的手。
她的心開始狂跳。
砰……砰……
她的戒指曾不見一次。
內蕾的心焦急地跳動著,更加急切地拉出衣服。
她把手伸進看不見的地方摸索。
她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做到嗎?
她焦慮的目光掃視整個房間。
「…………?」
盡量不去想日記可能帶來的未來,內蕾開始清空衣櫃。
沙沙……沙沙……
「……咦……?」
內蕾慢慢推開衣服。
她不在乎自己弄得一團亂。
隨著徒勞的努力持續,她的困惑變成了慌亂,慌亂變成了焦慮。
她不能為此向伯格求助。
小心翼翼地關上門,尋找藏在衣櫃深處、許久沒有拿出來的日記。
內蕾用力吞了口口水,開始到處尋找。
看床底下。
沙沙。
翻過儲物箱。
轟隆!
拉出書桌。
嘎吱!
沒有時間在意其他事,她搜遍了整個房間。
她感覺血液因緊張而從身體流失。
隨著時間流逝,她的動作變得更加粗暴。
日記包含了關於斯塔克平的無盡資訊。
它大致詳細記載了紅焰傭兵團的幹部和部隊策略。
糧食倉庫的位置、成員的休息處、訓練場、村莊的弱點等等。
那是她唯一的武器,在她愛上伯格之前創造的。
…………如果伯格看到了會怎樣?
「不……!」
在極度的恐懼中,她甚至對自己大喊。
……首先,伯格不識字。
這就是為什麼蓋爾幫他處理文書工作。
「……?」
那個她如此深愛的背影。
而是他只對傷害內蕾的人展現的粗暴態度。
內蕾僵在原地好一會兒。
她發現阿爾溫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儘管那是她和伯格搬進這間屋子時,一起牢牢修補過的地板。
「……伯格……?」
這間屋子也承載著他們共同的努力。
曾經只有酒瓶滾來滾去的地方,被這對夫妻變成了一個家。
又一場對視展開,和之前一樣。
內蕾的門緩緩打開。
她能看到伯格的背影。
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也沒有用。
伯格的態度變了。
那是伯格一直隱藏在內心的貧民窟氣息。
「……伯格在找妳。」
「……內蕾。」
「……」
伴隨著那種奇怪的感覺……一股她從未經歷過的恐懼襲來。
內蕾的尾巴蜷縮在雙腿之間。
「……」
就在那一刻,內蕾注意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
內蕾的眼睛焦慮地顫抖。
不是那個總是對她溫柔微笑的伯格的氣氛。
「…………」
她曾如此害怕過嗎?
但內蕾無法像以前那樣面對阿爾溫。
不久,內蕾來到了主臥室。
那是他們再也無法體驗的獨特回憶的產物。
阿爾溫再次對她開口。
內蕾艱難地呼喚伯格的名字。
吱呀……
內蕾開始微微轉頭。
她走著,腦袋發暈。
「……」
在他們共度的所有時光裡……這是伯格第一次無視她的話。
內蕾感覺雙腳像陷進了地面。
她只是簡短地開口。
「……伯格在找妳。」
但伯格沒有回應。
阿爾溫對房間裡的狼藉什麼也沒說。
直到這時,內蕾才勉強能動。
這麼大的動靜……為什麼屋子這麼安靜?
「……伯……格……?」
內蕾再次呼喚她心愛丈夫的名字。
被叫了兩次後,伯格轉過身。
「……啊。」
砰。
內蕾看到伯格的眼睛,癱倒在地。
「……啊……啊……」
毫無溫度的眼睛。
只映照出痛苦,混雜著憤怒和悲傷的眼睛。
他一直對內蕾隱藏的眼神。
「……妳……」
伯格甚至沒有叫內蕾的名字。
顫抖的聲音從他咬緊的牙關中流出。
砰。
接著伯格把什麼東西扔到內蕾面前。
同時,伯格的表情像快要哭出來般崩潰。
那個堅強的男人,此刻虛弱地開口。
「……這……是什麼……?」
在內蕾面前,她的日記落了下來。
不,是一本寫滿資訊的書落了下來。
第一頁標著「斯塔克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