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話 商談（4）

阿爾溫對自己內心的變化感到一陣心驚。

她轉過頭，透過窗戶俯視著伯格。

從什麼時候起，她已經無法想像沒有伯格的人生了？

她不知道。

阿爾溫最終搖了搖頭，甩開這些思緒。

她的心跳得太快，此刻只想先喘口氣。

這並不代表她在推遲對自己煩惱的結論。

……她也逐漸意識到了自己對伯格的感情。

但她轉移了話題，因為她不想只談論自己。

她和希爾芙琳好久不見了。

阿爾溫也好奇她的故事。

「……好吧，先別說這個了。我……再想想。」

希爾芙琳帶著慈祥的表情點了點頭。

阿爾溫嘆了口氣，轉換氣氛。

「那妳呢？過得……還好嗎？」

希爾芙琳笑了笑。

「總是很艱難，但同伴們都很善良，所以我能撐下去。」

「我聽說戰爭可能快結束了。」

「我們殺死了四個高等魔族，現在只剩下魔王和他的得力助手。確實像是要結束了。」

「那很好。」

阿爾溫聽著希爾芙琳的話，想起了之前聽過的事。

「什麼意思……？」

「如我剛才所說，四個已經被殺死了。只剩下魔王和他的得力助手。」

希爾芙琳喝著茶，繼續解釋。

「所以現在只剩下一個。除去魔王……他的得力助手還活著。」

「什麼？」

「……蓋爾一直跟著伯格……？」

「……」

「是的。那段時間真的很痛苦。但是……斯里卡爾或許並不是林的戰士。」

「林的戰士一定存在於某處。」

阿爾溫點了點頭。

「嗯……該怎麼解釋呢？妳知道除了魔王之外，還有五個高等魔族吧？」

沉思片刻後，她問道。

「林沒有印記。自然，林的戰士也不會有那樣的印記。簡單來說，沒有人知道林的戰士是誰。現在這麼說對斯里卡爾很不公平，但……」

話題不斷分岔。

「…………」

「沒有林的戰士，你們能贏得戰爭嗎？」

希爾芙琳看著阿爾溫。

希爾芙琳聳了聳肩，彷彿那是另一回事。

「據說費利克斯會殺死魔王，那麼林的戰士就必須殺死魔王的得力助手。這就是蓋爾如此拼命尋找林的戰士的原因。」

「而事件正按照那個預言發展。我殺死了一個高等魔族，費利克斯也打敗了一個。阿克蘭也是……還有聖女。」

她聽說林的戰士已經隕落了。

「……希爾芙琳，這或許是個敏感的問題。」

「聖女也殺了魔族？」

希爾芙琳微微露出鎖骨，展示和平之神尼卡爾的印記。

「總之，我希望林的戰士存在。就像妳說的，沒有他，我們或許贏不了戰爭。」

「但林的戰士已經……」

「我一直很擔心妳……」

「我們需要林的戰士來殺死剩下的魔族……」

希爾芙琳的表情因為這句話變得複雜。

「被聖女殺死的魔族，因為無法承受她的神聖而融化了。」

「沒錯。但有件事妳應該知道……我們每個勇者，都注定要殺死一個魔族。」

阿爾溫小心翼翼地順著希爾芙琳的話繼續。

阿爾溫突然感到一陣奇異的寒意，整個人僵住了。

希爾芙琳長嘆一口氣，繼續說。

「……你們四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希爾芙琳說著，露出苦澀的笑容。

「……但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我不知道會怎樣。這次多虧了紅焰傭兵團才能撐下來……我們必須保持警惕到最後一刻。」

少了一個人，真的沒關係嗎？

「嗯？」

「……？」

阿爾溫困惑時，希爾芙琳繼續說了下去。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般低語。

希爾芙琳回應。

「妳不知道嗎。」

「…………什麼？」

「……我聽說那個叫伯格的人類傭兵，也是林的戰士候選人。」

一股恐懼感籠罩了阿爾溫。

一瞬間，她的腦袋一片空白，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意味著伯格必須加入勇者們嗎？

「……」

雖然她沒有問過，但如果這就是原因，她不喜歡蓋爾的陪伴。

連她自己說服伯格的行為，也開始刺痛她的心。

她對這個超現實的發現搖了搖頭。

他當傭兵已經夠讓人擔心了，她無法接受他成為勇者之一。

「……這不可能。」

所以她開始否定這個事實本身。

「伯格怎麼會是獨行戰士？他是人類傭兵團的副團長！他有兩個妻子！他一點也不孤獨。」

她像機關槍一樣吐出一連串話，反常地慌亂。

希爾芙琳靜靜地觀察她，然後像往常一樣平靜地解釋。

「阿爾溫，妳知道嗎？」

「……什麼？」

「老實說，我想逃離這場衝突。」

阿爾溫逐漸理解了希爾芙琳的話。

希爾芙琳對她說。

無法與心愛之人在一起，是什麼感覺？

「……聖女也是。聖女也在忍受她的試煉。其實，聖女……心裡有一個她珍視的男人。」

「……聖女？」

雖然阿爾溫不明白希爾芙琳為什麼突然說這些，但她還是順著問道。

同時，她也對聖女產生了同情。

「……比如說？」

希爾芙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像是下了決心般開口。

「有趣的是，據說獨行戰士不會獲得特殊的力量，所以特別難以辨認。」

「嗯。」

「被勇氣之神選中的費利克斯，表面上看起來很勇敢……但實際上他相當膽小。他總是在忍受克服恐懼的試煉，這就是他獲得揮舞聖劍力量的代價。」

面對死亡的精靈是罕見的生物。

「……真的嗎？」

她再次透過窗戶俯視伯格。

「獨行戰士大概也類似吧？」

是否就像她對伯格壽命的擔憂一樣？

他平時結實的肩膀，今天看起來異常地耷拉著。

阿爾溫搖了搖頭。

「………」

阿爾溫能理解。

「……」

阿爾溫想起伯格經常去祭奠陣亡的同伴。

希爾芙琳緩緩回答。

「他可能有兩個妻子，但妳們都說不愛他。」

「……」

「然而我努力在充滿衝突和爭鬥的地方維持和諧，這就是為什麼我能使用更強大的魔法。」

「這就是聖女的試煉。透過它，她獲得了治癒他人的力量。」

希爾芙琳笑了笑。

當某些事情開始變得合理時，她咬住了嘴唇。

不知為何，阿爾溫聽到這些話，心裡感到一陣不安。

阿爾溫對這個秘密的故事產生了興趣。

希爾芙琳補了一句。

「……不。那不可能。伯格是……」

「……那妳呢？」

阿爾溫對這個驚人的揭露輕輕吐了口氣。

「被選中的勇者會獲得巨大的力量……但他們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沒有人會自願放棄如此漫長的生命。

「我想說的是，被勇氣之神選中的費利克斯，表面上與勇氣相距甚遠。想想看……一個感覺不到恐懼的人表現得勇敢，那算是勇氣嗎？真正的勇氣，難道不是一個害怕的人仍然勇敢地行動嗎？」

「……會不會是那個最想和同伴在一起，卻忍受著無法與他們相伴的試煉的人？又或者，是不斷品嚐與愛人分離之痛的人。」

「她有一個想分享愛的人……一個她全心全意愛著的男人……但她在他面前也保持著純潔。我不確定該怎麼說，但……就像她不想純潔，卻保持著純潔。從旁觀看……那在我看來才是真正的純潔。就像一個害怕的人展現出勇氣一樣。」

阿爾溫防禦性地回應。

「……內蕾是這麼說的……」

「那妳呢？」

「……我……或許……」

阿爾溫用力咬住嘴唇。

她似乎快要得出答案了，卻難以說出口。

她不能告訴別人伯格自己都還沒聽到的話。

這一定是因為這種情感本身的特殊性。

承認自己做出了一個可能會後悔的選擇，並不容易。

她才剛開始理解愛。

希爾芙琳看到阿爾溫的表情，緩和了氣氛。

「當然，一切都只是推測。」

阿爾溫急切地抓住希爾芙琳的話。

那是唯一能讓她安心的方式。

「……嗯。伯格不可能是林的戰士。」

想到他可能面臨更大的危險，她喃喃道。

「……他絕對不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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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出現在面前的亞當。

他連珠炮似地說著話。

「……你還好嗎？」

她發現情況已經解決，便離開了宅邸。

「沒有，託伯格的福。」

她搖著尾巴走向我。

我朝那道視線的方向看去，希恩正從遠處看著我。

我理解他們的釋然。

那是一種充滿委屈和憤慨的表情。

那表情像是隨時會哭出來。

「……你看起來不太好。」

我點了點頭。

如果他們失去希望，也是可以理解的。

「布萊克伍德大小姐，好久不見。希望妳沒有感到不適？」

「團長，好久不見。」

換作平時，他會責備我。

「明白。」

然後她先向亞當打招呼。

她的嘴唇顫抖著，緊咬在一起，拳頭緊握。

直到這時，他才對我笑了笑。

從持續數日的戰鬥，直到此刻。

哥哥看著我的臉，嘆了口氣，從馬背上跳下來。

一如既往，孩子氣的表情。

我點了點頭，對內蕾笑了笑。

我們環顧四周。

但現在他似乎很擔心我，大概是因為我告訴了他希恩的事。

就在那一刻，我感覺側面有一道視線。

「……我想他不會造成大問題，但……我們要小心。」

「伯格！」

「伯格，你大概也知道……國王來了。」

緊繃的士兵們似乎意識到自己活了下來。

是內蕾。

我聽到這話，輕笑出聲。

「……」

許多人湧向廣場，內蕾抓住了我的手臂。

哥哥看著他們，對我開口。

她的鼻子和眼睛像花朵般泛紅。

「……」

他也點了點頭，正要收回手……卻又看著我。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響亮而明亮的聲音。

然後他默默走近我，把手放在我的後頸上。

如釋重負的嘆息聲從四面八方湧出。

我簡短地點了點頭。

「伯格。現在可以走動了嗎？沒問題吧？」

我回應了他的話。

……然而她的目光卻無法從我身上移開。

「……」

與此同時，另一群人跟隨紅焰傭兵團聚集在宅邸附近。

身著華麗盔甲的騎士們出現了。

他們也帶著赫雅的印記。

「……喔。」

聖騎士們出現時，內蕾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臂。

這似乎是因為我之前對他們表現過憤怒。

「伯……伯格……」

雖然我告訴她沒有必要，內蕾還是緊緊抱著我的手臂。

她將整個身體壓在我的手臂上，流露出輕微的不安。

換作平時，我會對內蕾的舉動微笑，但現在我無法像以前那樣笑。

我明白勇者們曾身處險境。

我明白他們是出於對希恩的關心而來。

……但我也感覺到他們是為了一個更緊迫的原因而來。

那個原因大概就是我和希恩的重逢。

畢竟，幾個月前來確認我容貌的，正是赫雅教會。

穿著最華麗的人物氣喘吁吁地走進宅邸前院。

「聖、聖女在哪裡……！」

我看著他，問哥哥。

就在那一刻。

像是在體現我被拒絕的痛苦。

「聖騎士。」

像是在向我展示她有多痛。

但希恩表明她沒有耐心等待。

「……聖女為什麼……」

———-即使現在，如果我接受她，她就會停止這一切。

同時，她的目光尋找著我。

「……」

不知他是擔心自己的名聲，還是不想暴露赫雅教會內部的衝突。

內蕾也嚇了一跳，擔憂地低聲問我。

一種奇怪的氣氛正在蔓延，希恩看著跟隨大主教而來的聖騎士們，下令道。

即使是不了解前因後果的士兵，也意識到情況正在變得嚴重。

「你說誰是農夫？！！！」

他似乎透過內蕾認出了我。

「我現在不想聽，你騙我的事實不會改變。」

看起來她隨時會放聲大哭。

自然而然地，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片寂靜。

「咦？她好像在……哭……？」

「那是誰？」

那孩子氣的表情，重新回到她原本因憤怒而僵硬的臉上。

「你們聽誰的命令？是這個由赫雅教會選出的男人……還是我，直接由赫雅選中的？」

四周開始傳來低聲的議論。

有人同時發出了憤怒的喊聲。

「……」

掃視過旁觀者後，大主教的目光落在內蕾白色的尾巴上……然後落在我身上。

「……聖、聖女……我可以解釋一切……」

接著他的目光短暫地掃過所有旁觀者。

「我、我從未見過她這麼生氣……」

希恩正表達著我從未見過的憤怒。

聽到那個聲音，我咬緊了牙關。

聖騎士之間引起了騷動。

一個看起來是聖騎士隊長的人回應。

大主教驚恐地從馬上下來，踉蹌了一下。

那表情在對我說

「……快回答。」

緊隨其後的是一陣抽泣。

「不用了。」

「……赫雅教會的大主教。」

「聖女……？」

那是一個充滿苦澀怨恨的聲音。

「是，聖女。」

大主教接著嚥了口口水，跪在希恩面前。

她不會做得這麼極端。

「……」

但我沒有給她答案。

只有內蕾在我身邊，抓著我的手臂。

「嗚……嗚嗚……」

面對我的舉動，希恩把臉埋進了雙手。

「……我們聽從聖女。」

聖騎士隊長在短暫的沉默後回答。

希恩把表情藏在手後，低聲開口。

她命令道。

「那就……把這個……這個……」

希恩掙扎著，像是在腦中搜索一個壞詞，最後說道。

「……把這個騙子關進監獄。」

一時猶豫的聖騎士隊長先下了馬。

其餘的聖騎士也跟著他的動作。

「不！聖女！妳、妳不能這樣！！」

大主教掙扎著，但很快被聖騎士們制服，開始被拖走。

「……伯格。」

亞當在我身旁低語。

「……」

我默默搖了搖頭。

「……」

他問道。

「……這是我的錯嗎？」

他告訴我希恩的事時，曾露出抱歉的表情。

他似乎對自己安排了這樁婚事感到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