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憎恨神明的聖N（1）

時間流逝，我們抵達了村莊。

村民們出來迎接，留守的紅焰傭兵團成員朝我們跑來。

「團長！傷亡……」

他們當然先問了這次遠征的損失。被留下的人一定很不安，不知道哪些同伴可能再也回不來。

「……到廣場再說。」

亞當帶著苦澀的表情回應。等待我們的團員們臉色一沉。他們盼望的答案是「大家都沒事」，但我哥的話粉碎了那個希望。

……

結束大致匯報之後，我朝家裡走去。在宣布傷亡、緊接著湧來的淚水之後，我的心情沉重了許多。

任務成功完成的時刻，同時也是悲傷與離別的時刻。明白這一點，我們今晚會舉辦慶功宴，幫助洗去那些淚水。

內蕾和阿爾溫跟在我身後。內蕾抱著她收集的草藥和一些小行李，我則搬著阿爾溫拿不動的沉重箱子。

——嘰……

我們推開家門。陽光灑入，揚起了積累的灰塵。

「……積了好多灰塵。」

內蕾捂著鼻子說道。我點了點頭。

「一直都是這樣。」

我環顧屋內。

「放下行李的同時，順便各自選個房間吧。」

「咦？這麼快？」

「拖延沒有意義。」

這種事越快處理完，就能越早休息。我讓內蕾先選。

「是嗎。」

「內蕾，妳先挑。」

「……是嗎。」

「這間可以嗎？」

阿爾溫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內蕾閉上了嘴，像什麼都沒說過一樣。

「我決定先跟內蕾睡。」

「嗯，可以。喔，伯格？」

「……我只是好奇，今晚你先，跟誰睡？如果照隔天輪流的規則，又輪到我……但如果是交替的話，就是內蕾……」

「喔，對了，伯格。那今晚……是我先跟你睡——」

想了一會兒，內蕾指了個方向。

「妳還在緊張？」

阿爾溫點了點頭。

阿爾溫看著樓梯問道。

「是嗎？」

聽到這句話，內蕾的尾巴開始搖擺。

她低下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你的傷怎麼樣了？」

「……我要那間。」

「二樓有房間嗎？」

我笑著問。

覺得這也不重要，我拿起行李朝樓上走去。阿爾溫選的房間就在主臥室正上方，我把箱子放在那個空間裡。

「……我的尾巴不是只有高興的時候才會搖。」

阿爾溫輕輕吐了口氣。

「有三間。上去看看吧。」

我點了點頭。

「多虧妳，似乎癒合得不錯。」

內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她縮了一下。

「我把妳的行李搬上去！」

「阿爾溫，妳呢？」

「……」

聽到我的話，阿爾溫點了點頭，朝樓上走去。我在一樓等她做選擇。與此同時，內蕾看著我。

我正納悶她為什麼突然移開目光，她開口了。

主臥室旁邊的那間。

啪嗒……啪嗒……

「……妳很期待一起睡嗎？」

「嗯？」

「——我要這間！」

阿爾溫問了同樣的問題。當然，這對她們兩個來說都是重要的事。

她隨口問了一句。

內蕾停頓了一下，聽到我的話便環顧四周。一樓有三個房間，二樓也有三個。一樓其中一間是主臥室。

「緊、緊張的時候也會這樣。」

我朝樓上喊了一聲，然後轉向內蕾，回答了我已經聽到的問題。

「就這麼辦。反正我最近才跟阿爾溫睡過。」

「嗯。還有，在做好正式的床之前，妳們兩個都得睡臨時寢具。可以嗎？」

阿爾溫看著我，微微點頭。

「……好。」

我早已知道她們為了我放棄了多少便利。沒有僕人，沒有精緻的茶杯和茶壺。連床都是這副慘狀。

想要什麼都得自己來，我甚至無法開玩笑地說她們不必動一根手指。

這讓我覺得自己必須更努力。要彌合我們之間的差異，需要極大的努力。不只是社會地位的問題——我們甚至是不同的種族。

「謝謝妳。」

我先向阿爾溫表達了感謝，謝謝她毫無怨言地忍受這一切。

阿爾溫點了點頭，然後低聲說道。

「……我也該謝謝你。」

「謝什麼？」

她的目光掃過我的傷口和臉頰上的疤痕。

「……之前沒能好好向你道謝。」

「……啊。」

我微微笑了。這是我作為丈夫應該做的事，但收到她的感謝還是挺不錯的。

我換了個不那麼尷尬的話題。

「……總之，先休息一下，晚上還要參加慶功宴。」

「慶功宴？」

阿爾溫的眼中充滿了好奇。知道她的處境，我覺得這有些動人。

「嗯，慶功宴。任務完成了。我們會吃好吃的、好好玩。」

被戰神黛安選中的半人馬阿克蘭也搖了搖頭。

被勇氣之神曼德選中的龍人戰士費利克斯開口了。

一個女人被貧瘠地面上突出的腐爛樹根絆倒了。她試圖站起來，但精疲力竭的膝蓋無法保持平衡，又跌倒了。

……

「……我很期待。」

今天一如往常，聖女聽到了那些熟悉的感謝。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神奇力量。只要將手放在傷口上祈禱，傷口就會癒合。

「謝謝您，聖女大人！」

過去七年來，她一次也沒有與任何人發生過身體接觸。這是她的職責，是她必須背負的重擔。

一名龍人男性命令他的同伴，各種族的人們在他的命令下停了下來。

「……我……沒事。」

醫學知識毫無必要。她的力量封印傷口、讓血肉生長。

為什麼會癒合、如何癒合，不是值得追問的問題。

費利克斯、阿克蘭，以及被和諧之神尼卡爾選中的精靈希爾芙琳都沉默了。他們臉上露出愧疚，因為連一隻手都無法伸出。精靈希爾芙琳的手在空中猶豫不決。

「……啊……啊啊……」

然而沒有人向她伸出援手。除非特殊情況，這個女人太過神聖，甚至不能觸碰——這讓她此刻在泥濘中翻滾的模樣顯得格外矛盾。

聖女點了點頭，她接待了傷患隊伍中的下一個人。一個手臂嚴重撕裂的男人走了過來。他一邊解開繃帶一邊懇求。

---

砰。

一名精靈女性走近問道。

她白皙的臉再次埋進泥濘中，即使跌倒之後女人也久久無法起身。

「……我起來。對不起。」

聖女伸出手，使用連她自己都不理解的神奇力量。赫雅的印記在她佈滿傷痕的手背上發光。

人類聖女與他的痛苦感同身受般皺起了眉。同時，腐肉的惡臭朝她飄來。

「沒關係，阿克蘭。真的。」

「……」

聖女也拒絕了他的建議。她覺得如果現在休息，可能很久都站不起來。

「休息吧。聖女大人似乎精疲力竭了。」

「啊……！」

她艱難地站起來，開始走路。其他英雄跟在她身後。

「停下！」

聖女用顫抖的手臂撐著骯髒的地面。經過一場艱難的戰鬥，很難還剩下什麼力氣。

啪嗒！

不如快點回去休息。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她不想讓同伴們因為自己而受苦。

「不，聖女大人。我們休息一會兒吧。」

她的長耳上下顫動。阿爾溫原本緊繃的嘴唇上，慢慢浮現了一抹小小的笑容。

女人坐起身，用手擦掉臉上的泥巴。即使如此，她的身體仍然使不上力。

「呃……聖女大人……拜託讓疼痛停下來……」

「聖女大人，您還好嗎？」

她低聲說道。

但即使這樣，對聖女來說也已經習以為常了。

但聖女搖了搖頭。

「……拖延沒有意義。」

男人手臂上深深的傷口逐漸癒合。出血停止了，腐肉脫落。隱約可見的骨頭消失了，肌腱、神經和肌肉取而代之。無論見多少次，這都是令人驚嘆的力量。

感受到疼痛消失的男人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啊……啊……」

然後他低聲呢喃。

「……謝謝您，赫雅大人……」

被赫雅選中的聖女聽到這些話，皺起了眉頭。她的手抽動了一下。但一如往常，她壓抑了情緒。

很快，男人所有的傷口都閉合了。被奇蹟震撼的男人開始哭泣。

「謝謝您……非常感謝您……」

他朝她伸出手。聖女反射性地退後，瞬間一把刀刃出現在兩人之間。

鏘！

「……我不是說過不要碰聖女大人嗎？」

半人馬阿克蘭警告道，展示著他鋒利的刀刃。男人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收回了手。

「啊……！我、我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夠了。退下。這樣就行了。」

男人迅速退後。他神情緊張，向聖女反覆鞠躬。

「謝謝您……！謝謝您……！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份恩情……！我會用一生侍奉赫雅大人……！」

聖女無意中低聲說道。

「……有必要嗎？」

男人問道。

「……什麼？」

「沒事。下一個。」

男人帶著困惑的表情離開了。半人馬阿克蘭在她身旁低語。

「……嗯。謝謝你，阿克蘭。」

聖女搖了搖頭。

但聖女的目光仍盯著畫在她手背上的印記。

那個可恨的赫雅印記。

「……聖女大人。再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