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新婚之夜（3）

內蕾覺得自己的心彷彿要飄起來了。

像是枷鎖被解開了一樣。

擺脫了那份令人恐懼的義務之後的自由感。

她可以保持純潔，不愛她的伴侶也沒關係。

只要能設法拖延時間、把紅焰傭兵團的弱點傳遞出去……其他的問題也會迎刃而解。

所以她不再憂鬱了，不再想哭了。

微風更清涼，陽光更溫暖。

她久違地到宅邸外的花園散步。

什麼時候開了這麼多花？

過去幾週她一直在哭泣，完全沒注意到這些變化。

她一直很習慣獨處，與自然相當親近。她喜歡溜進森林裡、在瀑布邊度過時光，也喜歡去祖母的墓前、在夜晚偷偷到戶外仰望月亮。

所以這場久違的散步讓她的心情煥然一新。

今天早上感覺如此神清氣爽，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一切都是因為伯格比她預期中更好的人類。

當然，他也可能是顧慮到她的身分。

但內蕾不在乎那些。

就算他是出於對她地位的尊重而壓抑了慾望，而那慾望正在體內沸騰，也無所謂。

他已經承諾不會做任何她討厭的事。

只要他不碰她，其他都不重要。

就算他去找其他女人滿足慾望，她也不會在意。

而且，伯格說過會對外宣稱他們已經圓房了。

帶頭的基丁注意到內蕾的存在，繼續向前走來。內蕾所有的哥哥們似乎剛訓練完，正在擦拭汗水。

「……在賞花嗎？」

大姐拉恩也加入了。

基丁短暫停頓了一下，看著內蕾周圍盛開的花朵。

「妳還真悠閒啊，內蕾。我們都去看訓練了。連新來的嫂嫂們都去加油了，結果妳……」

她身後的其他兄姊也露出類似的笑容。

「不過是因為他是人類的關係嗎？內蕾好像挺享受的嘛，看起來很幸福。」

三個哥哥和兩個姊姊。

那個內蕾曾經如此渴望加入的團體，正在靠近。

那聲輕笑讓內蕾的心沉了下去。

有時他們經過時會無視她，有時會責罵她，偶爾會動手打她……

「真搞不懂怎麼會這樣。」

內蕾閉上眼睛想道。

「……哥哥們，姊姊們。」

內蕾握緊了拳頭。

這一切中最讓內蕾難過的，是她自己那份愚蠢的渴望——即使受到這樣的羞辱，她仍然想融入他們之中。

大姐拉恩繼續說道。

在孤獨中，她渴望歸屬。

……她本來就不知道該怎麼反抗兄姊們。

「……」

她的妹妹史旺帶著笑容開口了。

『啊。』

今天是那種日子——她成為他們消遣對象的日子。

她想大喊不是那樣的，但還是忍住了。

姊妹們一起笑了起來。

如果在這裡否認，而伯格改變主意、直接蓋章定論，一切就結束了。

「內蕾。」

「當然悠閒了。有個傭兵團副團長的丈夫，有什麼好怕的？不過……妳丈夫一定讓妳很滿足吧，睡到這麼晚。」

基丁身後的四個兄姊看著她，投來奇異而不自在的目光。

「……」

他們很親近，很少分開。總是一起行動，總是笑在一起。

正當她靜靜休息時，腳步聲靠近了。

但最難熬的，是像今天這樣——他們會挑剔她、用言語折磨她。

語氣中帶著嘲諷。

她因為閉著眼睛享受寧靜，很晚才注意到那個聲音。

內蕾因為突然的緊張而僵住了。平時她會避開他們，但現在太遲了。

史旺——那個當內蕾試圖加入時會把她趕走的人。內蕾無法理解這樣的指責。

基丁輕笑了一聲。

內蕾回頭一看，兄姊們正朝她走來。

內蕾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向他們打招呼。

「……昨天還那麼悲慘的樣子，今天看起來心情倒是不錯。」

「……」

即使為了布萊克伍德家被賣給人類傭兵，他們就不能對她說些好聽的話嗎？

他們看不見她的犧牲嗎？

奪走母親的性命確實是滔天大錯，但……那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基丁看著兄姊們，而不是內蕾。

「……也沒辦法，看看她的尾巴就知道了。」

內蕾本能地藏起她那毫無光澤的白色尾巴。

「……連顏色都是突變色。她不需要像我們那麼久才能愛上一個人。就像人類一樣，只要對上眼——」

——砰！

這時，有人突然從旁邊出現，用力推了基丁一把，將他撞倒在地。

內蕾的兄姊們嚇了一跳，內蕾自己也嚇了一跳。

他們太過專注於談話，完全沒注意到有人靠近。

內蕾很快意識到，一個巨大的陰影已經落在她面前，遮住了她看向兄姊們的視線。

「……發生了什麼事？」

來者問道。

伯格的背影就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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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我早上訓練結束之後就立刻來找內蕾了。

如果沒有事先從巴蘭那裡聽說他們之間的關係，我可能就來不及了。

尤其是我哥還在拿我們的新婚之夜開玩笑——和內蕾關係不好的兄姊們，只會更糟。

我把基丁推倒在地之後，他的弟弟們粗暴地靠近了。

我看著基丁和他的兄姊們離開，然後轉向內蕾。

「……您這是做什麼，副團長？」

「……我清楚地告訴過您，狼人不喜歡別人干涉家務事。不知道人類的記憶是不是這麼短暫，您已經忘了嗎？」

內蕾已經在哭了。

基丁的眼角又抽動了一下，瞳孔豎起。

但他保持不動之後，低下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為什麼我總是在看她哭？

「……說得也是。我為我的無禮道歉。」

「……哈。」

「……」

我也做好回應任何攻擊的準備。

我看著冷冷瞪著我的基丁。

「……」

內蕾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既然在哭，大概沒辦法好吧。

他做了明智的選擇。

正如他所說，那是家務事。

過了一會兒，基丁再次抬頭看著我。

我們的臉近到幾乎要碰在一起。

我們接收了內蕾，但他們還有怪物要對付。這不是那種我和基丁打起來就會破裂的契約……但爭吵沒有任何好處。

「……妳還好嗎？」

他的兄姊們也在我和躲在我身後的內蕾之間來回看了看，然後跟著基丁走了。

「……您忘了嗎？」

我看得夠多了——基丁正在準備戰鬥。

「……前天為止她確實是妳的妹妹，但從昨天開始，她是我的妻子了。」

然後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去。

我好奇地反問。

「您說的界線是什麼？」

他保持著冷靜的態度。原本在他身後氣勢洶洶的兄姊們，看到他這副模樣也平靜了下來。

基丁的眉毛抽動了一下，下顎的肌肉緊繃起來。

又是那個。

我讓內蕾更躲到我身後，面對站起來的基丁。

但基丁阻止了他們。

「……」

「……這是我的問題。」

基丁低聲問道。

像是在決定忍耐，他深吸一口氣。

那時候我確實接受了。

他低吼著站了起來。

「……我在努力維持禮貌，但如果你們繼續越界的話……」

但現在不一樣了。

雖然還不能說愛她……但看到自己的妻子在哭，自然會讓人難過。

內蕾低聲呢喃。

「……為什麼……只有我……」

那句話立刻勾起了同情。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一個還討厭我的人……所以我只是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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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蕾不知道自己會哭。

雖然被欺凌的痛苦從來不曾習慣，但她通常都能忍住眼淚。如果每次兄姊們折磨她都要哭，眼淚早就流乾了。

但這次不一樣。

大概是從伯格出現的那一刻起就改變了。

內蕾沒有想到布萊克伍德家最強的戰士基丁會這麼輕易就被推倒。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躲在別人背後。

第一次有人為她戰鬥。

第一次兄姊們的欺凌被打斷。

第一次有人站在她這邊。

而這一切之後……第一次有人安慰她。

不知為何，她的情緒失控地湧了上來。

伯格似乎把她每次被折磨時壓抑的情感全都攪動了起來。

「……」

內蕾發現自己正和伯格一起坐在瀑布前。

瀑布美麗的水聲，輕輕濺在臉上的水花，偶爾出現的彩虹。

她這樣告訴自己。

內蕾覺得那樣很自在。如果他一直追問，反而會更不自在。

「……」

內蕾也說不出話。

「……」

她曾經以為他會殘酷又冷漠……怎麼能展現出如此細膩的體貼？

而就在那時，伯格也轉頭查看她的狀況。

內蕾沒有忘記，當伯格用背影擋在她面前、將她從兄姊們的憤怒中藏起來、為她戰鬥時，心中那股溫暖的感覺。

伯格什麼也沒說，只是對已經停止哭泣的內蕾露出了微笑。

——嘩。

她不知道有人會為了她那樣笑。

所以他對她來說還是很尷尬，那個事實沒有改變。

連那樣溫暖的笑容，也是她第一次體驗到。

「……」

內蕾偷偷轉頭看向坐在遠處的伯格。

那是與恐懼截然不同的理由。

這是個能讓人心靈平靜的好地方。

伯格救了她，不代表她就會愚蠢地立刻喜歡上他。

他們的視線短暫交會。

……但她很感激。

最初問了一句「還好嗎」之後，伯格沒有再說什麼。沒有更多的安慰，沒有追問發生了什麼事。他只是把她帶到她喜歡的瀑布邊，然後坐得遠遠的。

不管他做什麼，內蕾只有一個夢想——和命中注定的伴侶共度未來。

那份情緒湧現的餘韻，仍殘留在她胸口。

不知為何，內蕾覺得難以繼續看著他，便把頭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