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建立榮譽（3）

——咚……咚咚……

遠處傳來樹木折斷碎裂的聲響。

無數鳥群從聲音來源處飛起。

我現在可以確定龍的位置了。因為我們藏在森林裡，無法直接看見牠，但從樹木間奔逃的怪物來判斷，牠的位置已經很明確。

亞當沒有猶豫，立即部署了作戰計畫。站在原地只會讓身體因緊張而僵硬，儘快採取行動對控制身心都更有好處。

「克里安。」

「明白，團長！祝您好運！各位，出發！戰神黛安正注視著我們！」

幹部克里安率領他的小隊成員朝森林前進。他們是誘餌，負責引誘龍附近的怪物。

「西奧多。」

「待會見，團長！衝鋒！」

西奧多率領支援小隊的成員也出發了。

塵土在眼前揚起，震動地面的腳步聲越來越強烈。小隊成員們開始高聲呼喊以提振士氣。

與此同時，尚未出發的基丁和我互相瞪視著，讓戰場上的緊張氣氛在我們之間流動。一場奇妙的心理戰持續著。

亞當繼續點名其他幹部，已經知道命令的幹部們各自率領小隊加入討伐。

當點名持續進行、我們的隊伍遲遲沒有被叫到時，基丁開了口。

「士兵們這麼勇敢地向前衝，副團長倒是躲得挺舒服的嘛。」

我回應了他。

「……我很期待看看基丁大人能有多勇敢。」

現在已經有超過一半的成員出發了。

亞當點完除了我之外的最後一名幹部，轉向我們。

「出發。」

巴蘭低聲說道。

「……」

「……伯格，我先走了。」

「團長，您要去哪裡？我們還沒有……」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不滿和懷疑，但其中的恐懼也越來越明顯。剛才還在誇耀勇敢的那個人，此刻卻在藏著自己的尾巴。

——鏘！

「……出來了。」

「……」

但……他會那樣想也是理所當然的。在其他地方，精銳小隊總是擁有最多成員。但紅焰傭兵團的精銳小隊人數比任何其他單位都少。要相信這真的是精銳小隊，確實很難。

漫長的等待之後，怪物開始一隻接一隻地從森林中湧出。

以那個聲音為信號，小隊成員們也舉起了武器。

基丁皺起了眉頭。

亞當似乎成功把龍引出了森林。

「待會見。」

基丁看著一動不動的我，繼續表達他的懷疑。

「……曼德……請賜予我們祝福。」

按照計畫，有些人拿弓，有些人拿長矛，有些人拿大劍。

——咚……！砰！

那確實是我從未見過的體型，像一座小城堡。之前見過那隻野獸的基丁正在喘著大氣。

那是我們已遭遇首領的信號。

「巴蘭！」

「少爺，如果您害怕的話，可以在這裡休息。我們自己會解決。」

傑克森也向勇氣之神祈禱。

「……」

尚恩看著那隻巨大的龍低語。

我從腰間抽出長劍。

原本懷抱著不安的小隊成員們毫不猶豫地壓抑情緒、跟隨了我的命令。

巴蘭從胸前掏出號角，向戰場傳遞信號。

我對小隊成員說了一聲，立刻催馬前進。

然後，那隻巨大的龍現身了。伴隨著沉重的腳步和衝擊波，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讓我們的皮膚都感到刺痛。

只剩下我的三十人精銳小隊和基丁的三十人隊伍，盯著所有人進入的那片森林。

「伯格會在適當的時機行動。基丁大人，希望到時候您能信任伯格、聽從他的指揮。」

「是！」

基丁無法回應他的玩笑。在死亡的恐懼面前，連貴族的身分意識也會退居其次。

說完，亞當便出發了。剩下的人也跟上了他。

「……這……太扯了……」

很快，我們看見小隊成員在茂密的樹木間騎馬穿梭，尖叫聲和吶喊聲逐漸從森林中迴盪開來。

「……副團長。您就直說了吧。精銳小隊怎麼可能只有這麼點人？難道要我相信精銳小隊只有……二、三十人？……我想剛才出發的那些幹部當中，有一部分是精銳小隊的吧？」

——嗚嗚嗚……！嗚嗚嗚……！

尚恩從後面又拋來了一句玩笑。

回頭一看，基丁的隊伍正勉強跟著我們。

從現在開始，紅焰傭兵團將結束與怪物的戰鬥並撤退。為了提高生存率，與怪物交戰的時間越短越有利。

但與此同時，我們精銳小隊面臨的威脅也會加劇——失去目標的怪物會再次聚集到龍的周圍。所以在那之前，我們必須結束戰鬥。如果能消滅首領，怪物就會潰散或被淨化。

所有危險都集中在我們精銳小隊身上，但……這是紅焰團為了拯救盡可能多的成員而選擇的戰略。

騎到我身邊的基丁在馬上大喊。

「副團長！您瘋了嗎？！憑這些……憑這些兵力怎麼可能！等到其他成員回來——」

「害怕的話就回去！」

我甩動韁繩，加快了馬速。

所有小隊成員都跟了上來，緊緊拉住韁繩。

龍越來越近了。那隻四足野獸每踏出一步，地面就會震動。

——砰……！砰……！

但無論我們多麼接近龍，我都沒有減速。

小隊成員們只信任我，也沒有放慢速度。

「副團長……！呃……！」

基丁突然調轉了馬頭。跟隨他的許多狼人也脫離了隊伍。

回頭一看，基丁正在繞著龍轉圈，似乎打算用弓箭攻擊。那或許是正統的做法，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無論如何，我們不需要他們。

我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目標上。

「從牠腿下穿過去！」

我大喊一聲，所有人都大聲回應。

經過長期的訓練和相處，小隊成員們對我有著堅定的信任。即使知道死亡可能在前方等待，他們也會跟隨我。

——砰！

據說要兩到三天才會有結果……她想知道伯格此刻正在經歷什麼。

……不，不是那樣。那種焦慮她以前也感受過……但不是這樣的感覺。

巨大的龍腳從我們頭頂越過。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我們，龍的身體映入眼簾。

心臟不斷狂跳，無論做什麼都無法安靜下來。

龍再次發出一聲猛烈的咆哮。

她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

和以前狼人們出去討伐時的感覺不同。那時候她也會焦慮，但現在在那份焦慮之上，還疊加了一種奇怪的情緒。

討伐開始了。

……或許是因為伯格。

偶爾可以從遠處聽到怪物的咆哮聲。

而當她四處走動時，不可避免地又遇見了她的姊姊們。

我下達了最後的命令。從這裡開始，每個人都需要根據自己的判斷行動。

她不喜歡伯格，但那不代表她希望他死。大概是這樣。

「攻擊！」

……是因為她希望透過這次任務解放布萊克伍德嗎？

她有這種感覺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即使伯格聽到她的真實心聲會失望，那也是她的真心話。

儘管如此，內蕾還是到處走動，試圖安撫自己不安的心。

當然，伯格對她很友善，但……內蕾並不覺得與他有足夠深厚的羈絆，可以奉獻自己的身體和心靈。如果可能的話，她還是想離開他。畢竟他們才在一起幾天而已。

內蕾長長地嘆了口氣。

——咻！

「喝！」

內蕾試著對自己更誠實一些。

「……」

我身旁的巴蘭舉起長矛，用力向上投擲。

是擔心跟隨人類傭兵團一起出發的布萊克伍德士兵和兄長們嗎？

她不想與他有所牽連，卻總是掛念他的安危。

或許是因為早上沒有給他傳遞氣。

內蕾無法分辨從早上開始就感覺到的震動是什麼。

一旦承認了，那似乎就是答案。

內蕾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思考。

有人用劍劃過龍的腿。

有人射出弓箭。

鮮血灑落在我們頭上。

無論怎麼想，她都無法釐清那是什麼。只是每當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正凝視著布萊克伍德領地之外的森林和荒野。

——唰！

是害怕這次討伐會失敗嗎？

——噗！

長矛刺入了龍的身體。

「內蕾。」

---

或許是對一個曾經成為她盟友的人可能會死去的抗拒。

「……」

經過最近的那件事之後，內蕾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她的兄姊們。有伯格在背後撐腰時她贏得了那場衝突，但現在伯格上了戰場。

不過她的姊姊們似乎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大吵一架。她們只是淡淡地嘲諷了幾句。

「……有丈夫撐腰的時候倒是挺有自信的嘛……但那也只是暫時的。」

「……」

「我們的哥哥會比你們副團長立下更大的功勞。我聽說……根本沒有人知道那個副團長是誰。」

內蕾皺起了眉頭。

本來就不好的心情，現在又摻入了更多令人不快的感覺。

她們也是她的姊姊，為什麼總是要這樣選邊站？每一次，一股苦澀的感覺就會湧上心頭。

而這次比以往更加難受。

內蕾在她們身旁低下頭……然後轉過身走開了。她今天不想應付她們。

離她們越遠，她走得越快。

孤獨再次找到了她。

---

「……哈……哈……」

——砰……唰！

用盡最後的力量，龍的頭顱被斬落了。

聚集在附近的怪物正在潰散，戰鬥即將結束。

我擦掉濺滿一臉的怪物血，環顧四周。

參與討伐的精銳小隊成員們一個接一個地聚集到我身邊。

「伯格，幹得好。」

事情進展順利，我鬆了口氣，對小隊成員們笑了笑。

遠處傳來號角的聲音。

「副團長……哈……您做到了。」

我數了數人數，慶幸他們都還活著。通常我總是在一切結束之後才知道誰死了、誰受了傷。但今天似乎進行得很順利。

沒有人缺席。

我看著基丁。

我們也不例外。

「傷亡呢？」

等待的時候，剩下的精銳小隊成員全部集合完畢。

直到那時，我才鬆了一口氣。

所有人都會在那個信號下集合。

「很高興看到你平安無事。」

「您是怎麼想到從那裡爬上首領的？」

……

「呼，今天本來想親手解決的。」

環顧四周，巴蘭補了一句。

連基丁沒有戰死這件事都讓我鬆了口氣。雖然討厭他，但我不希望他死。他的存活應該能幫我避免很多麻煩事。

「……」

我用繩子綁住龍的頭顱，掛在馬上。

我下了馬，亞當走過來緊緊抱住了我。

我們精銳小隊沒有一個人陣亡。展現勇氣的我們活了下來，而害怕的基丁士兵卻死了。基丁已經知道該怪誰了。而那個事實對他來說一定很屈辱。既然他誇耀過勇氣，他就只能更加自責。

「你的兄弟們呢？」

——嘟……！嘟……！

路的盡頭站著基丁和亞當。

「沒什麼，副團長。」

拎著首領的頭顱，我在小隊成員們的歡呼聲中騎馬前進。

狼人在這方面很乾脆——他們不會輕易輕視打敗自己的對手。

擁抱過我哥之後，我看向基丁。

環顧他周圍，氣氛似乎不太好。雖然他和他的兄弟們平安無事，但似乎還是出現了傷亡。

「沒什麼。克里安引導怪物引導得很好，沒有受到干擾。」

「好了，回去吧。」

「巴蘭，剛才多虧你吸引了牠的注意力。」

龍雖然體型龐大，但行動也相對遲緩。比預期中更容易討伐。來騷擾我們的怪物也比預期少。希望傷亡不多。

「他們……平安無事。」

是亞當的信號。

巴蘭很快騎馬靠近。他擦掉沾滿血的臉，對我笑了笑。

我們走過他們讓出的道路。

「我還沒看到。或許連受傷的人都沒有。」

「……其實……怪物都被基丁大人的隊伍吸引過去了……反而讓我們輕鬆了不少。雖然他們不是故意的。我現在也不知道他們跑到哪裡去了。」

在有人犧牲的情況下，我不想與他進行權力鬥爭。而且即使不用言語，他似乎也已經明白了。

情況很好。

他的眼神和戰前相比有了很大的變化。即使只看一眼，也能看出他承認了我。

我對能夠壓下他的氣焰感到滿意。我不想繼續這場爭鬥了。

我突然好奇，當我們回到領地時，內蕾會是什麼反應。希望因為我的緣故，她不再害怕基丁了。

我轉過身。

「……副團長。」

基丁從背後叫住了我。

「……？」

「只是……一個問題。」

「……說吧。」

「……您的討伐紀錄是多少？」

我轉過身，看著那顆被斬下的龍頭。

對這種紀錄如此執著，真的很像狼人的作風。不，或許他是需要一些資訊來接受眼前的狀況——為什麼他的人死了而我們活了下來。也許他正在尋找那個原因。

巴蘭和亞當再次看向我。

現在沒有必要謙虛了。如果他想要答案，我可以給他。

「……加上這隻是184。」

「……哈。」

聽到那個數字，基丁發出一聲空洞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