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話 傭兵會議(3)
《不相容的異種族妻子們》 · 이만두 · 4501 字
「失陪一下。」
在餐廳角落和妻子們佔好桌位後,我察覺到內蕾神色有異,簡短告了聲罪便離席。
戒指就這麼突然消失了。
確實有幾個可疑的地方值得想想。
我暫時離開妻子們,朝遠處的巴蘭走去。
「……?」
還沒邁出步子,手就被拉住了。轉過頭,內蕾輕輕勾著我的小指,不肯放開。
「怎麼了?」
「……啊。」
被我這麼一說,她才訕訕鬆手。
她左右搖了搖頭。
接著又默默低下頭。
「……」
看她這副模樣,我忍不住笑了。
真的有種走了好遠的感覺。
光是她會為弄丟戒指而愧疚,對我來說就夠了。
雖然還處在朋友階段,但我不至於為這種事對一個未來可能成為夥伴的人動怒。
戒指再怎麼有意義,終究只是個物件。
弄丟它,不值得氣到傷了彼此的關係。
更何況……如果我的懷疑沒錯,這根本不是內蕾的錯。
「……這是我女朋友。貝絲,這位是紅焰傭兵團的副團長。」
我們的關係確實改善了,但內蕾多少也在演戲,好讓這個印象更牢固。就像她在德姆斯村對那個貓族女人發火那樣。
總之,不干我的事,沒必要多管。
她垂著耳朵,正低聲和阿爾溫說著話。
「……」
他擦擦嘴起身,向我介紹女朋友。
但或許因為我自己出身貧民窟……
我經常不在,空酒瓶滾得到處都是,看起來像間廢屋,自然成了他們的遊樂場。
所以我才沒把這些想法告訴內蕾,我不想讓她對孩子們留下壞印象。
看著他幸福的模樣,我也跟著笑了。
當然,這種懷疑來自我自己的童年。
小時候,我偷過不少東西。
他正和女朋友開心地吃飯,笑容滿面。
「是,當然。」
我瞥了內蕾一眼。
妻子們搬進來之前,我家幾乎被村裡的孩子當成探險洞窟。
我繼續朝巴蘭走去。
我對巴蘭的女朋友客氣致意,然後把他拉到一旁。
他似乎比我還當真。
「那副團長你呢?」
「……」
東西不見了,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被偷。
「……不過,看你們近來越來越親近,真好。」
我記得很清楚,他也說過那一段是認真的。
巴蘭趁著談話的空檔補了一句。
「……」
孩子可以很純真,也可以很狡猾。
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
「她已經不是以前的內蕾了,連弄丟戒指都會失落。」
那些孩子裡,有些人可能比我的妻子們還熟悉我家。
巴蘭驚訝地抬頭看我。
「啊,副團長。」
巴蘭又換女朋友了。
說不定戒指只是滾到屋裡某個角落。
或許是我想多了。
他前一個女朋友怎麼了,我完全不知道。
「……婚戒不見了?」
當然,我也可能猜錯。
「巴蘭。」
「……難怪內蕾大小姐那麼難過。」
「內蕾的婚戒在她沐浴時不見了,查查是不是村裡的孩子拿走的。」
「……巴蘭。能幫我讓孩子們查件事嗎?」
但如果非要猜,我第一個懷疑的是孩子們的惡作劇。
巴蘭突然拋來一句。
「……?」
「你不也是為了我們才和這些女人周旋的嗎?你以前可是會把女人推開的。」
「……」
他帶著促狹的笑,等著我的回答。
有時巴蘭和亞當哥一樣敏銳。
以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是我的傲慢。
「老大你到處跑,說到底不就是為了和妻子們更親近——」
「——沒錯,就是這樣。」
我打斷巴蘭的調侃,給了他想聽的答案。
巴蘭咧嘴一笑。
「……所以?」
他又繞回原來的問題。
我看向妻子們,老實回答了他。
「……越來越好。」
巴蘭輕笑出聲。
我收了話頭。
「總之。拜託你了。」
「是,副團長。」
離開前,我順口問了接下來的安排。
---
「……既然這樣,乾脆把戒指摘掉吧。」
「……阿爾溫小姐。」
內蕾想了很久,才回應。
當她無法移開視線地盯著時,阿爾溫又補了一句。
內蕾的目光飄向阿爾溫的戒指。
伯格不在時,內蕾越發疑神疑鬼。
她知道阿爾溫說得對。
要她連一絲懷疑都沒有,怎麼可能?
「……什麼?」
「……反正這樣不是正好嗎?」
「……別騙我。」
「……妳有看到我的戒指嗎?」
她以前就是這麼想的,而且表現得相當明顯。
巴蘭的笑臉瞬間僵住。
「你知道最近有場傭兵會議嗎?」
「……嗯?」
「……沒有。伯格回來之前,我都在自己房裡。」
她們壓低聲音,不讓對話傳出去。
阿爾溫默默看了內蕾一會兒,才淡淡地回答。
內蕾理智上知道這說得通。
一直望著伯格背影的阿爾溫轉過頭。
她自己卻不再有那樣的連結。
「什麼?」
既然屋裡到處都沒有戒指,她擴大了搜索範圍。
屋裡只有她和阿爾溫。
「……我想,那是找到之後再考慮的事。現在,我得先把戒指找回來。」
「妳是覺得對不起伯格?但沒必要勉強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機會來了就該把握。」
「妳本來就覺得不舒服,和一個不喜歡的人共有同樣的東西。」
阿爾溫似乎沒有惡意,內蕾也無從反駁。
回到妻子們身邊。
內蕾看著眼前的人。
內蕾無法反駁。
「……」
明知不該問,卻還是被急切逼得開了口。
「……」
我嘖了一聲,聳聳肩,轉身走人。
阿爾溫透過戒指和伯格相連。
但除非戒指長了腳,否則不可能憑空消失。
內蕾滿懷希望地問。
……但不知為何,內蕾發現自己輕輕咬住了唇。
阿爾溫沒有回應。
內蕾盯著沉默的阿爾溫看了很久。
「……伯格來了。」
她開口。
內蕾也看向走近的伯格。
每次看到他,她找回戒指的決心就更強烈。
---
晚餐後,大家一同回家。
內蕾繼續在屋裡找了很久。
伯格叫她別找了,內蕾卻不聽。
空蕩蕩的左手無名指隱隱作痛。
她分不清那是對伯格的愧疚、懊悔,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她甚至沒去傍晚散步。
只是傻傻地翻找戒指顯然不會在的地方。
而當她費盡心力戒指仍不出現時,她的心越來越不安。
「……到底去哪了……真是的……」
她跪在浴室地板上擦洗時,聽見客廳傳來輕聲的交談。
是阿爾溫和伯格。
只要集中精神,內蕾的尖耳連那麼細微的聲音都能捕捉到。
「……伯格。」
「……所以我也該摘掉嗎?」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他是不是對她弄丟戒指感到失望?
她的心跳加速。
「……」
……不,阿爾溫大概會推開伯格……但他會不會對還戴著戒指的阿爾溫更珍惜?
「你還戴著和內蕾一起的戒指。或許就是這樣,她才覺得非找到不可。」
內蕾的目光迅速掃過伯格的左手。
伯格扶她起來,帶她走出浴室。
「……進去睡吧,內蕾。」
「……好像是。」
伯格蹲下,把手放在內蕾肩上。
「……妳似乎太震驚了。我說過,我們會找到的。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想。」
「……內蕾好像會一直這樣找下去。」
內蕾轉頭看他。
但她沒能在他進入主臥前抓住他。
他的手輕輕滑下她的手臂,扶住她的手肘。
「嗯?」
帶著越來越尖銳的情緒,她掃視著已經檢查過數百次的浴室地板。
伯格輕輕拍了拍內蕾的頭,然後轉身。
她好幾次摘下戒指,又多次抱怨不舒服,他會不會認為她是故意丟掉的?
他帶著同情的表情搖了搖頭。
他還戴著他們的戒指。
——砰。
她明白那是出於體貼,但為什麼甩不掉阿爾溫在多管閒事的感覺?
他關上門進去後,內蕾被空虛吞噬。
「……那樣內蕾或許會更安心。」
「——別找了。」
「內蕾。」
他們在那個房間裡會做什麼?
內蕾拖著腳步,跟著伯格。
自從弄丟戒指,她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負擔?」
「……唔……」
伯格在她房門前停下。
「別找了,去睡吧。我會想辦法。」
內蕾的拳頭不知不覺緊握,顫抖著。
那股黏膩的情緒又來了。
他們朝主臥走去……卻經過了。
「……或許該幫她卸下負擔?」
內蕾本能地伸出手,想抓住轉身離去的伯格。
「……你先去,伯格。我……」
伯格突然出現在她身後。
在伯格身後,她看見阿爾溫走進主臥。
他會不會覺得,該發生的事終於發生了?
「……不。」
她喃喃道。
突然,堅定的黃色眼眸在黑暗中發亮。
她慢慢坐到床上,消磨時間。
。
她坐著坐著,明亮的月亮高掛天空。
往常這種月亮出現時,內蕾總會對它說話,今晚卻沒有。
她只是打開窗戶,等著風變冷。
「……」
內蕾突然注意到附近停著一隻藍色的鳥。
即使在三更半夜,牠也用黑色的眼睛盯著她——一隻尷尬的鳥。
她心情不好,身上散發出懾人的氣息。
過了一會兒,鳥兒鳴叫一聲飛走了。
內蕾嘆了口氣,慢慢從座位上起身。
時候似乎到了。
她白天到處都找過了……除了一個地方。
如果可以,她本想先搜那裡。
內蕾像進自己房間一樣隨意走入。
無論她怎麼試著往別處想,都得出同樣的結論。
她毫不猶豫地打開。
「如果伯格死在這裡,我怎麼辦?我自由了嗎?」
還有什麼液體需要這樣藏起來?
不純的念頭流過她腦海。
她開始仔細地四處搜索。
內蕾從各個角度端詳這不明的液體。
甚至用嘴唇感受葉子冰涼的觸感。
「……?」
然後她搖了搖頭,把葉子放回盒中。
內蕾發現自己站在阿爾溫的房門前。
深夜似乎讓她的思緒更加沉重。
黏稠的液體沿著透明瓶壁流下,像淚水般滴落。
這個空間也是她和伯格一起整修過的。
「……」
如果戒指在這裡,會怎樣?
書和衣服。內衣。一些硬幣。書籤。
就在這時,某個冰冷堅硬的東西碰到了她的手。
內蕾壓抑情緒,機械地翻找阿爾溫的行李箱。
「……」
如果她告訴伯格是阿爾溫偷了戒指……伯格會不會對阿爾溫失望,只看著她?
但看到一個被小心藏在隱密空間箱子裡的瓶子,她還能怎麼想?
內蕾突然想起阿爾溫之前說過的幾件事。
她知道阿爾溫沒有理由偷她的戒指。
她心不在焉地聞了聞葉子。
「如果我對一個從未說過話的人類之死假裝悲傷,那是虛偽。」
伯格去戰鬥、冒生命危險時,阿爾溫那些冷酷的話令人難忘。
內蕾拿起抓到的小瓶子。
「……咦……?」
一間沒有太多物品的簡樸房間。
但如果她在意理由,今天也不會去搜廚房和地下室了。
「……」
……伯格的世界樹葉子。
找了一會兒,她終於停在阿爾溫的行李箱前。
「或許那個人類死在這裡,對內蕾更好。」
透明瓶子裡裝著透明的液體。
她用空蕩的左手推開那扇承載著與伯格回憶的木門……內蕾看向房內。
換作別的情況,她或許不會這麼想。
內蕾盯著世界樹葉子看了一會兒。
「……」
像酒杯裡的酒。
以及她對內蕾本人說過的。
「……妳也希望這場婚姻早點結束,不是嗎?」
「………」
懷疑像火花落在稻草上般燃起,直到看見這個瓶子才被點燃。
但懷疑只是懷疑。
沒有證據斷定那是毒藥。
她甚至無法質問,因為她沒有正當理由潛入房間。
儘管如此,她的疑慮並未減少。
直到看見這個瓶子,阿爾溫之前的話才似乎拼湊起來。
說自己無法愛上伯格的阿爾溫。
渴望自由的阿爾溫。
說伯格是她自由前最後障礙的阿爾溫。
內蕾搖了搖頭,發出空洞的笑聲。
無論如何,那太荒謬了。
「……」
但也不是她能輕易打消的念頭。
對精靈而言,短命種族或許毫無意義。
恐懼像石頭般攫住她的心。
內蕾不知道這裡正確的選擇是什麼。
——啵。
不管那是什麼,都讓她不安。
「……」
內蕾希望這不會演變成大問題。
又在房裡徹底搜索了一會兒,內蕾終於離開阿爾溫的房間。
一種身分不明的液體。
在其中一個地方,內蕾藏起了小瓶子。
內蕾打開瓶子,小心地聞了聞。
一種完全沒有氣味的液體,顯然不是化妝品。
以防那是毒藥,以防阿爾溫心懷不軌。
她第一次偷竊。
同時,也不符合她所知的任何毒藥。
反而找到一個裝著奇怪液體的瓶子。
她沒找到戒指。
「……」
在屋裡找了一整天,她發現了一些可以藏東西的角落。
把它拿走似乎沒什麼壞處。
沉思良久,內蕾終於拿走了瓶子。
內蕾盯著瓶子看了很久,然後走向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