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話 餘暉(4)
《不相容的異種族妻子們》 · 이만두 · 2937 字
營地裡人聲鼎沸,團員們把水往頭上澆。
我洗去身上的血,終於擺脫那股沉重的鐵鏽味。打了一整夜,血都乾了,黏在身體各處。
我活動著僵硬的四肢,把全身上下都搓洗乾淨。
我享受這平靜的一刻,有時也挺喜歡戰鬥之後這種安靜的氣氛。
天亮了。
冷風吹進來,隨著水一起冷卻我發熱的身體。
感覺很清爽。很舒服。
「伯格。」
我正在清洗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轉過頭,亞當站在那裡。
「……」
我瞥了他一眼,又往身上倒水。我不知道該先說什麼。
他長嘆一口氣。
「……我說過你可以自己行動,但……你不覺得這次有點過頭了嗎?」
我輕笑出聲,我的笑聲最後也讓他忍不住無奈地笑了。
「你在想什麼,把副團長全都打趴?要是他們聯合起來攻擊我們怎麼辦?」
「抱歉。」
當他提出實際的擔憂時,我道歉了。
但他搖了搖頭。
「不用道歉。」
「……」
---
「你搞成這樣,怎麼進行?」
我放下水桶,開始用準備好的布擦乾身體。
「會議呢?」
「……」
「現在有了靠山和正當理由……是時候崛起了。」
我揮了揮手,打發迴盪在營地裡的歡呼。我的耳朵痛得嗡嗡作響。
亞當的後悔裡帶著對我的關愛,我知道說不過他。
——咚。
「……還是因為學了,才打更多?」
我戴上先前取下、阿爾溫給的世界樹葉子。她的世界樹葉子確實比之前狀態更好了,這個事實讓我嘴角上揚。
我穿上衣服,把頭髮往後撥。把沾血的衣服扔到一旁。
「去休息吧。你應該睏了。」
我點了點頭。然後邁步。
「副團長,你瘋了嗎?你怎麼想到把三個人都打趴的!」
「多虧你,會議會輕鬆些。」
「別老是讓我擔心。」
「因為你教了我,我才少受傷。」
我聳了聳肩,沒有回答。
亞當坐在附近的石頭上,朝我拋來一句。
「……有受傷嗎?」
雖然我不是那個意思……但事情順利就好。
「你看到他們多怕副團長了嗎?換我也會嚇死。」
「……我們決定下午晚點再開始。大家都需要時間恢復。」
「……」
「有時我會想,是不是不該教你怎麼打架。」
「……」
「說得也是。」
我長嘆一口氣。
「……還有,謝謝你,伯格。」
於是,我說了句緩和氣氛的話。
「……」
亞當終於帶著認真的表情,聲音沉了下來。
「看你老是受傷,我心裡不安。」
亞當笑了。
這時,亞當又開口。
走近亞當時,他輕輕打了我的後腦勺。
「反正已經太遲了,我都學完了。」
情況似乎平息了,亞當嘆了口氣站起來。
——啪。
沒有被打掉牙齒或斷骨頭。只是臉上散佈著傷口,前臂有些擦傷。
「沒什麼大礙。」
「太痛快了。我最恨他們因為我們有點名氣就想嚇唬我們。」
「我知道你很能打,但沒想到這麼強。團長那一組都這樣嗎?」
我終於對聚集的團員們開口。
「大家現在回去休息。看打架也看累了。我也需要休息,請小聲點。」
聽到我的話,他們一個個笑著點頭。但仍沒停止喧鬧。彷彿需要時間平息興奮。
我離開他們,走進營帳。
我看到阿爾溫和內蕾。內蕾眼睛腫著,抬頭看我。
「……」
和之前不同,她皺著眉走近我。手裡滿是醫療用品。
內蕾看著我滿是傷口的臉,用力咬住唇。
「伯格,先坐在這裡。」
我拒絕了她。
「沒事。放著也會好。」
「可、可是……」
「我說沒事。」
我沒說謊。包紮這些小傷只會更麻煩,只是徒增不舒服。
「我想休息。你們兩個看起來也沒怎麼睡……躺下休息吧。」
我們的營帳是一個大空間,但一條長帳簾把它隔成兩區。一邊是大床,另一邊是小床。
我像往常一樣躺到大床上。脫掉上衣準備休息。
經過這麼激烈的活動,感覺更舒服了。我覺得只要稍微集中精神就能睡著。
「……?」
接著她掀起帳簾,走向自己的床。
她頓了一下,語氣有些遲疑。
然後阿爾溫爬上床。內蕾看著我們,她懷裡滿滿的醫療用品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不明白她們為什麼這樣。
「那就休息吧。」
直到阿爾溫在我身旁躺下,內蕾才移開視線。
內蕾一直盯著阿爾溫的目光轉向我。
但當我聽見兩個妻子都沒動靜,我睜開眼。
「過來躺下,阿爾溫。」
阿爾溫搖了搖頭。
她動了動嘴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好。抱歉。」
我聽到她的話,輕笑出聲。她皺了皺眉,聲音帶著埋怨。
「要是出了什麼大事……」
「……晚安,伯格。」
「……伯格?」
接著她皺起眉,輕聲抱怨。
「嗯。」
內蕾和阿爾溫站著不動,互相交換眼神。
「……你們站著做什麼?我說休息了。」
「……是因為我受傷嗎?我一個人睡?」
這時,阿爾溫的手覆上我的手。
我搖了搖頭。
「……我說過不要打架。」
我不明白她們為什麼這樣。
她看著我們,最後輕聲開口。
「……」
「……別笑。」
「……你不痛嗎?」
今天是我該和阿爾溫睡的日子。我突然在意起這股僵持,目光在她們之間掃過。
我收住笑,低聲回應。
「不怎麼痛。」
「……」
「不,不是那樣。」
「……不,我想休息。緊張感一消失……」
「……妳也是。好好休息。」
阿爾溫連忙擺手。
「只是……天一亮,我一時搞混現在輪到誰了……」
躺在我身旁的阿爾溫低語。
「你們不睏嗎?」
阿爾溫和內蕾沉默不語。我的目光在她們之間來回,最後停在阿爾溫臉上。
「……」
她動了動嘴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請別再讓我擔心了。」
阿爾溫的話和亞當一模一樣。
我笑了笑。
「我盡量。」
---
阿爾溫輕輕撫摸著熟睡的伯格的頭髮,她仍忘不了伯格打敗所有副團長後走近的那一刻。
滿身是血的伯格,在眾人的歡呼中朝她走來。
「……」
……那一刻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伯格在她眼中美得不可思議。
或許是因為她無法理解他,他才顯得那麼美。
他不怕為了妻子們把自己逼到極限。
每一刻,他都為身邊的人盡全力。即使犧牲自己,也把別人放在前面。
身為精靈,阿爾溫無法理解人類伯格。生命已經如此短暫,他怎麼能這麼輕易地犧牲自己?她已經數不清他做過多少次了。
或許就是這樣。就像只綻放一天的花,比全年盛開的花更美。
或許伯格之所以美,正是因為他有限,活得如此熱烈。
伯格總是選擇阿爾溫永遠不會選的選項,而且看起來像是理所當然。那種差異讓他顯得更加不凡。
「……今後我會保護妳。」
一個難忘的日子浮現在阿爾溫的記憶中。把戒指戴在她手上時,伯格這麼承諾過。
至今為止,他從未違背那個承諾。這次也不例外。
阿爾溫暗自想著。
即使她被感動得流淚,也永遠不會把心交給他。
內蕾一掉淚,伯格立刻採取了行動。
「……傻瓜。」
他回來時,看著的是內蕾,不是她。那畫面歷歷在目。
就像之前在斯塔克平那樣,她與他十指交扣。那是伯格經常在公開場合對她展現的親密。
不知道內蕾正考慮背叛,伯格正竭盡全力想靠近她。
……她雖然被伯格的美所打動……但這些傷口讓她心情沉重。
她氣他受傷,就像看到燦爛花朵上的疤痕。
看著伯格為她傷成這樣,阿爾溫感到難過。她為他感到惋惜,為一個永遠不會有回報的對象努力。伯格難道要繼續為內蕾這樣受苦嗎?
阿爾溫輕輕撫摸伯格裂開的嘴唇。柔軟而溫暖的觸碰。
阿爾溫低語,終於握住他的手。
無論怎麼想……伯格對內蕾來說都太好了。
「……不知道內蕾真正的心意。」
而且,她也忘不了伯格安慰內蕾的畫面。
他撫摸內蕾頭髮的畫面留在她記憶裡。
內蕾根本無意接受他的感情。
「……」
「………」
或許他需要知道內蕾的一個小真相——只要足以防止他受傷就好,那或許能阻止他為她做出這種魯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