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話 王都（6）

多虧國王的關照，我們得以換上合適的衣物。

那是專為宴會準備的服裝。

穿上以高級柔軟布料製成的衣服，我端詳著自己。

「……」

果然，這身衣服似乎不太適合我。

我不否認它們有種獨特的質感，但那股不適感仍讓我煩躁。

我再次感受到，這種優雅的生活方式不適合我。

我接受僕人們的幫助，打理好最後的儀容，然後拿起放在一旁的劍。

「請將這個交給我們保管。」

就在那時，僕人們攔住了我。

他們似乎在委婉地表示，我不該佩劍。

知道自己別無選擇，我只能把劍放回原處。

仔細想想，這裡大概也沒有需要用到劍的理由。

只是出於習慣，帶著它會讓我比較安心罷了。

我轉移話題，問僕人們。

「我的妻子們在哪裡？」

「請跟我來，我為您帶路。」

說完，我跟著走在前面的僕人。

即使在走路，一股奇特的感覺仍籠罩著我。

那是一種難以解釋的沉重感。

或許是預感吧。

---

她掙扎著開口，最後終於說完。

內蕾聽到這些話，垂下頭，別開了臉。

她穿著比預想中更凸顯纖細身形的衣服。

然後，我跟著帶路的僕人走向我的妻子們。

我對這句正式的讚美笑了。

踏入房間時，我短暫地僵住了。

「你……看起來……」

「……」

又或許，我只是對那道我試圖跨越卻仍無法跨越的鴻溝感到疲憊。

「……我這樣好看嗎，伯格？」

內蕾站在我左邊，阿爾溫站在我右邊。

阿爾溫似乎決心遵循她在書房讀到的禮儀，手臂牢牢挽著我。

我笑了笑。

「妳也很美，阿爾溫。」

我面對著正看著我的內蕾和阿爾溫。

或許只是我心情不好。

「……很英俊。」

我有種即將發生不愉快之事的預感。

也許是我對剛才從阿爾溫那裡聽到的、關於內蕾的事感到不安。

內蕾怯生生地問，微微偏了偏頭。

在陷入其他思緒之前，我率先開口。

我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或許是因為化了妝，她的臉龐顯得更加美麗。

……

我走進妻子們等待的房間，接受著不適合我的待遇。

與她尾巴形成對比的黑色連衣裙。耳朵和脖子上戴著各種飾品。

「……」

得知妻子們已經準備好後，僕人們打開了門。

「……」

那是一套傳達出涼爽自由感的服裝，與她的氣質極為相襯。

還有，要小心莉亞·德萊戈公主。

我搖了搖頭，不讓自己軟弱下去。

阿爾溫回以一個小小的微笑。

我看向一旁，阿爾溫正穩穩地注視著我。

除此之外，似乎沒什麼好擔心的……但我總覺得麻煩會從我預料不到的地方出現。

這讓我更加深思，在腦中反覆思索。

「……那我們走吧？」

我需要避免和貴族糾纏。

「很美。」

我需要謹慎的事並不多。

我只想暫時維持這愉快的氣氛。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用力地黏著我。

我對她的舉動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前往宴會廳的路上，我們遇到了各種種族和眾多貴族。

我一邊和他們自然地交換眼神致意，一邊繼續前行。

根據內蕾告訴我的，他們是從各家族派來的國王輔臣。

他們既向國王進言，也為自己的家族施加影響力。

在那些貴族中，內蕾偶爾會和幾個似乎很久以前見過的人短暫點頭。

即使如此，內蕾仍將我的手臂挽得更緊。

雖然她對自己尾巴的難為情似乎比過去減輕了許多，但她似乎仍需要一個依靠。

不久，看到站在宴會廳前的護衛，我們進行了最後的對話。

「……就像我說的，我打算露個面就走。」

內蕾在我身旁點了點頭。

她聞起來比平時更香。

「我來處理後續。等你有機會，就說幾句話，然後悄悄離開。」

——啪、啪。

就在那時，阿爾溫從旁邊拉了拉我。

我看向她，阿爾溫正靜靜地抬頭看著我的眼睛。

她似乎有話想說，我湊近去聽她低語。

「……別忘了禮儀。」

「……」

我對她的話輕輕點頭。

「希望你和你的妻子們在這裡過得愉快。各位，請熱烈歡迎伯格。」

雖然我是個闖入貴族宴會的平民，但眾人都與我保持著距離。

但那只是對國王表示尊重；許多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中，警惕依然明顯。

我不在乎國王把我留在這裡的理由是什麼。

我最後一次向國王行禮。

我帶著妻子們往前走，不讓她們感到畏懼。

或許是因為國王的話，或許是因為沒有人那麼失禮，又或許是因為內蕾和阿爾溫在場。

無論是關於我們特殊關係的謠言已經傳開，還是我引起的爭議……我們都受到了出乎意料的強烈關注。

在眾人的注視下，內蕾將我抓得更緊。

「……伯格？」

或許，在統治各領地的貴族面前展示我和妻子們，是壓制此類謠言最有效的方法。

沒有人公開對我表現出敵意。

「感謝你這次救了勇者隊伍。我甚至不敢想像沒有你，戰爭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似乎在試圖表明，我和聖女的關係已成過去。

內蕾從旁邊對我的舉動發出疑問，但我只是繼續往前走。

不久，一直注視著我們的國王提高了聲音。

我只想安靜地度過這段時間。

然後我上前面對護衛。

原本嘈雜的大廳陷入了一片寂靜。

「紅焰的伯格。歡迎。」

他點頭回禮，總結道。

「紅焰傭兵團副團長伯格、布萊克伍德家的內蕾大小姐、塞勒布里恩家的阿爾溫大小姐，到！」

我低頭回應他的問候。

身旁的阿爾溫悄悄清了清喉嚨。

阿爾溫裝作若無其事地吞了口口水，輕輕將臉頰湊向我。

「……」

我自然而然地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吻，繼續往前走。

聽到聲音，我轉頭看向她。

國王繼續說了下去。

國王這番話，大概是為了某個特定目的。

不愧是王都，這裡充滿了我平時絕不會遇到的人。

我們細碎的腳步聲迴盪著。

如我所說，與聖女希恩有過往牽絆，可能會成為戰爭期間的不穩定因素。

眾人一一點頭。

他們全都看著我們。

他們很快確認了我們的身分，一名護衛點頭，打開門大聲宣布。

---

人數似乎是我們在路上遇到的貴族的兩倍。

國王的話音剛落，各處響起了正式的掌聲。

打開的門內，已經有許多人。

「那麼，各位，宴會開始吧。」

當然，眼神的交換頻繁發生。

我無法分辨他們是在尋找攻擊的機會，還是只是對我好奇，但我無視了所有這些目光。

正如阿爾溫告訴我的，許多爭鬥始於意志的較量。

我無意參與其中。

我們已經度過了很長一段屬於自己的時光。

我正在尋找合適的時機。

既然已經露了面，現在該找機會離開了。

等待時機的同時，我吃了一點準備好的食物填肚子，用酒潤了潤喉嚨。

阿爾溫和內蕾拿著淺淺的酒杯，觀察著周圍的氣氛。

「……人類傭兵……」

某處傳來竊竊私語。

我不知道那是我的錯覺，還是他們真的在談論我。

我只是繼續填飽肚子。

接著，人群隨著一陣騷動分開了。

我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用深思，我也能感覺到了有什麼正在靠近。

「紅焰的副團長？」

我用酒漱了漱口，將杯子放在附近的桌上。

轉過身，莉亞·德萊戈公主正站在那裡。

我預料到會遇見她，但沒料到她會這麼直接地靠近我。

我低頭回應她的問候。

公主對阿爾溫笑了笑，問道。

「你最愛的女人是誰？是聖女……還是這裡的內蕾小姐……又或者是阿爾溫小姐？」

莉亞·德萊戈笑著說。尋求樂趣的目光找到了我。

「那是過去的事了。」

「考慮到你們是被政治聯姻強行湊在一起的。這幾乎像是演戲。」

「……我希望您避免這種敏感的問題，公主殿下。」

我帶著對未來的期望回答。

她沒有等我的回答，直接問道。

如果要論社會地位，內蕾的出身比我高貴。

「……我之前就感覺到了，但你似乎比我想像中更和妻子們相處融洽。」

「嗯。是嗎。」

「妳不好奇嗎？」

「……」

內蕾和阿爾溫靜靜地站在我身旁。

「原來如此。我可以問個惡作劇般的問題嗎？」

「這不是演的。」

莉亞·德萊戈交替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內蕾，以及不願放開我手臂的阿爾溫。

阿爾溫聽到這個問題，微微提高了聲音。

「……還真有平民的樣子。」

她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挑了挑眉。

公主接著環顧四周。

作為精靈，她處於某種特殊的地位，所以這很自然。

我一定是不自覺地遵守了一些禮儀。

莉亞·德萊戈似乎在警告他們不要偷聽我們的談話。

我輕輕閉著嘴。

龍人特有的直率再次顯露無遺。

所有和公主對上眼的貴族都別開了目光。

蓋爾是這樣，國王也是。連公主也一樣。

對她一針見血地試圖刺穿本質，我變得更加警惕。

「對了，我聽說你和聖女……關係不錯。」

為了不給她任何把柄，我盡可能面無表情地回答，隱藏著自己的情緒。

內蕾站在我前方一步的位置，面對著莉亞·德萊戈。

「……」

她表現出想惡作劇的跡象。

像是在保護我免受她的傷害。

她笑著說。

誰也不知道他們會對後代產生什麼影響。

如果說與之前有什麼不同，那就是內蕾緊抓著我，似乎不是出於焦慮。

我沒有餘裕去想她們在想什麼。

內蕾將我抓得更緊了。

普通人不會與精靈為敵。

「……妳說相處融洽不是演的，那妳應該好奇……」

我在阿爾溫被捲入更麻煩的問題之前，脫口而出了一個答案。

「聖女已經是過去，而我現在平等地愛著我的妻子們。」

公主像是對我的答案不滿意般搖了搖頭。

「那是謊言，你不可能平等地愛。即使是龍人的角，左右也不一樣，愛怎麼可能平等？」

聽到這些話，阿爾溫和內蕾將我抓得更緊了。

我決定無視公主的試探。

儘管如此，公主似乎很享受，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

她說。

「不過……是的，阿爾溫小姐或許說得對。我是有點調皮了，不是嗎？」

「……」

「我只是開了個小玩笑，想拉近和你的距離。上次你無視了我……我想這樣或許能引起你的注意。」

「妳為什麼對我感興趣？」

「大名鼎鼎的紅焰副團長，怪物討伐紀錄僅次於勇者，娶了兩位貴族妻子，還和聖女有過一段特殊的過往……我怎麼可能不感興趣？」

「……」

「而且你還長得英俊……真迷人。如果你生為貴族，肯定會讓各家族的眾多女人為你哭泣。出身低微是你唯一的缺點，如果那算缺點的話。」

「……」

內蕾微妙地轉頭仰看我。

她焦慮的目光掃視著我。

我觀察著內蕾的反應。

阿爾溫也謹慎地看著。

既突然又荒謬。

「……」

「……妳說想向我學習什麼？」

「……」

當我持續不給出反應時，莉亞·德萊戈也慢慢沉下了表情。

公主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我。

「……什麼？你們真的被愛著嗎？」

我將酒一飲而盡。

「要我說嗎？」

公主像是無法理解般問道。

「……你是人類又是傭兵。還能有什麼可學的？如果不是演的……你一定有什麼原因，才能和兩位妻子相處得這麼好……」

「……」

她的意圖透過氣氛、語氣和聲音的起伏傳達了出來。

莉亞·德萊戈咯咯笑著，低聲說了些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當騎士。」

我給出了最簡單的答案，懶得解釋。

我逐漸沉下了表情。

她們兩人似乎都對當前的情況不太舒服。

「如妳所說，我出身低微……所以不擅言辭。請別拐彎抹角，直接告訴我妳找我做什麼。」

「如果你成為我的騎士……會發生很多有趣的事。」

像是從我不適的表情中意識到了什麼。

即使對方是公主。

「……而且在我未來結婚之前，有些事我想向像你這樣經驗豐富的副團長學習。」

她說。

我斷然拒絕了她的提議。

一股黏膩的情緒充滿了莉亞·德萊戈的眼中。

「為什麼？」

「不要。」

但像她這樣的人竟然是一國的公主，實在令人驚訝。

我繼續裝傻問她。

這或許很失禮，但我本來就是個從未學過這種禮儀的人。

「成為我的騎士吧。」

她似乎完全沒有認真。看起來充滿了想逗弄我的意圖。

內蕾和阿爾溫似乎也察覺到了其中的含義，微微皺起了眉。

公主對我的舉動只是笑得更開了，似乎覺得很有趣。

……這讓我更加覺得，必須盡快結束這次會面。

像是感到困惑般，她問我的妻子們。

「……」

我無法分辨這個意圖是只針對我，還是她一直都是這樣。

我從附近的桌上拿起另一杯酒。

公主再次將目光投向內蕾和阿爾溫。

內蕾和阿爾溫沒有回應。

接著，莉亞·德萊戈帶著若無其事的表情深吸一口氣，看著我。

像是失去了興趣。

「……我父親在找你。」

她終於說出了正題。

她丟棄了先前所有讓人不適的氣氛和玩性。

「他在哪？」

我立刻問道，不想再和莉亞·德萊戈多待一刻。

「我的隨從會帶你去。」

我點了點頭，試圖從她身旁走過。

我的妻子們跟著我。

「啊。」

——啪！

莉亞·德萊戈輕輕將手放在我的胸口。

我看向她，莉亞笑著收回手。

「我父親只找你一個人，副團長。內蕾小姐和阿爾溫小姐請留在這裡。現在，請跟著隨從走吧。」

接著，玩性再次出現在她臉上。

「……貝爾。」

「………」

我不由自主地皺起眉。

看到我的表情，她說了最後一句。

我一點也不喜歡她。

莉亞燦爛地笑著。

「……我聽說聖女是這樣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