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話 戰爭的終結（3）

清晨。

希恩今天一如往常地獻上祈禱。

她沒有理會周圍聚集的各種族士兵所發出的聲響。

她的專注只集中在一件事上。

戰爭的終結。

她從骨子裡感覺到，一切都正在逐漸走向結束。

正因如此，她祈禱得更加虔誠。

儘管她早已拋棄了對純淨之神赫雅的信仰……但她現在需要那份力量。

唯有有效地支持同伴，他們才能取走魔王的性命。

也唯有如此，她才能獲得過去七年所受苦難的回報。

伯格的安全。

這正是她一直以來奮力追尋的。

即使被拋棄，她也繼續向前邁進。

當然……戰後她會再試一次。

構成她的一切，依然是由與伯格的回憶所組成。

這不是放棄與否的問題。

若要她能做自己，伯格就必須存在。

「……平安。」

希恩反覆獻上同樣的祈禱，祝願所有人平安。

雖然不如為伯格獻上的祈禱那麼多，她也無盡地祝願同伴們平安。

「……」

碗放在地上時，一些灰塵掉進了食物裡，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必須避免他們之間任何意外的接觸。

。

希恩從地上拿起碗。

她不在乎吃美味的東西，也不在乎穿漂亮的衣服。

即使咀嚼著難以下嚥的食物，希恩也試圖專注於那些資訊。

全副武裝的國王建議道。

「……我們別無選擇。」

「以火攻火，但我們沒有那麼多準備好的兵力……」

「……聖女，我們走吧。」

兩人走近時，國王迎接了她們。

希爾芙琳和希恩都微微彎腰回應。

「……我們必須盡快結束這一切，我甚至在考慮撤退的計畫。」

與平時不同，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感。

希恩和希爾芙琳一起走近聚集的空間。

他們無法準備像樣的桌子。

正要將食物碗遞給希恩的士兵猶豫了一下。

反正她也不在乎食物的狀態。

所有聚集的家族都輕裝上陣。這場戰爭畢竟講求速度。

希爾芙琳微笑著，似乎想稍微緩解緊張。

希恩一邊填飽肚子，一邊看著國王和同伴費利克斯。

「……」

。

隨著他的話，幾名士兵走出來，為希爾芙琳和希恩送上食物。

希恩請求道，對這套流程已經很熟悉。

大概是因為他們知道戰爭即將爆發。

只要伯格不在她身邊，那些都無所謂。

這是在正常情況下絕不會見到的景象，但當所有計畫都需要秘密而迅速地執行時，似乎就會出現這種情況。

「……我們別無選擇。偷襲的優勢已經足夠，因為魔王的得力助手不在他身邊。」

「……該用餐了。」

遠征的國王、大家族的家主、費利克斯、阿克蘭，以及其他士兵，全都坐在他們能找到的合適物體上，吃著小碗裡的食物。

「……那不是戰敗嗎？」

「……請放在地上。」

他們正在討論戰爭策略。

儘管身為國王，他仍微微點頭，先打了招呼。

希爾芙琳站在那裡。

這是一場如果拖下去就無法獲勝的戰鬥。

。

「先填飽肚子吧。戰爭很快就要爆發了。」

「聖女！」

「誘餌戰術行不通。單純聯合兵力正面作戰最有效，魔王在戰略上難以用計謀擊敗。」

希恩在祈禱時，聽到了呼喚她的聲音，轉過身。

「……」

「對了，你的師父去阻止魔王的得力助手了嗎？」

勇者稱蓋爾為師父。

「蓋爾和紅焰傭兵團去了。」

咚！

希恩聽到這些話，手中的碗和湯匙掉落在地。

木製餐具在泥地上滾動。

費利克斯聽到聲音，看向希恩，但國王保持著平靜、嚴肅的表情。

希恩知道自己應該在這裡閉嘴。

雖然她被尊為聖女，但她出身平民。

她不能隨意對一國之君提高聲音。

……但她無法忍住不說。

無論地位差異如何，作為一個人，她忍不住要問。

「……您能……再說一次嗎？」

國王終於轉頭看向希恩。

他平靜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只是派了成功率最高的人去，聖女。」

「為什麼……是紅焰……」

國王一如往常地尊重希恩。

「在目前的傭兵團中，紅焰被認為是最快、最強的。而且，紅焰有兩位林的戰士候選人。沒有比他們更合適的人選了。」

七年後看到的景色，似乎有些不同。

國王平靜地對這些話點了點頭。

「……」

一想到伯格正與魔王的得力助手克倫德戰鬥，她的心就瘋狂跳動。

事實上，在神聖的祝福中，希恩的祝福影響最大。

「……」

「……讓我們快點解決魔王，然後去營救紅焰。」

就純粹的力量而言，克倫德或許是最強的。

各處依然留有損壞的痕跡。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您，陛下。」

「……我明白。」

「……巴特拉。」

亞當哥看著那座巨大的城市，低聲說道。

「總比王國毀滅好。如果能用紅焰的犧牲贏得這場戰爭，我會做出一百次同樣的選擇。」

當希恩僵在原地，甚至沒有撿起掉落的食物時，人們開始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彷彿他完全理解聖女的憤怒。

「……如果。」

連費利克斯都多次說過，如果他獨自戰鬥，可能會輸。

「……聖女。」

聖女知道國王是對的，但她無法理解內心滋生的這股不適。

---

希恩正要再次吞下話語……一股突然湧上的情緒卻爆發了。

和希恩分別，牽起亞當哥的手之後……我沒有再回來過兩次。

在那份恐懼中，她現在至少能給出一個警告。

「……如果伯格死了。」

「………」

「……」

看到希恩這樣僵住，國王開口了。

看到領導的痕跡，看來這個地方也無法避免戰爭，一如預料。

希恩親身體驗過克倫德的力量。

她瞬間治癒重傷士兵的力量，比任何人都重要。

我不知道我們回到這個地方過了多久。

「……」

「……如果……如果紅焰全軍覆沒……」

希恩看向國王，空洞的眼神注視著他。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趁克倫德離開魔王身邊時抓住了這個機會。

如果伯格出了什麼事，她對這個世界就再也沒有留戀了。

「……」

巴特拉似乎在這些年裡受了不少苦。

「……戰爭不是愛情的較量。當情感捲入其中時，許多生命會因此犧牲。」

我們的紅焰傭兵團駐紮在巴特拉可見的森林裡。

我們只是在偵察魔王得力助手克倫德的位置。

紅焰成員分散在巴特拉周圍的森林中。

我們約好，誰先發現克倫德，就發出信號。

根據我從蓋爾那裡聽到的，克倫德的身體和我們相似，只是全身是紫色的。

他的手臂覆滿鱗片，頭上有比龍族更大的角。

在森林裡找到這樣的生物絕非易事，但一旦克倫德開始攻擊巴特拉，我們似乎就不可能錯過他。

蓋爾在我身旁開口。

「戰爭開始時，希爾芙琳的鳥會給我們發信號。」

「……」

「只要盯著天空就好。」

我看著亞當哥點頭，然後移動了幾步。

我走近分配給我的小隊，他們已經設置好了位置。

他們各自以自己的方式應對戰前的平靜。

有些人在向戰神黛安祈禱，有些人則擺弄著家人可能給他們的東西。

有些人輕輕揮劍熱身，有些人則試圖睡一會兒。

我在他們身旁坐下。

同時，我閉上眼，想像著和平。

我就這樣慢慢度過時間。

。

我們抬頭看向傍晚的天空，很快發現了希爾芙琳的鷹。

「……」

亞當哥也騎上馬，看著我。

最後一戰已經開始了。

「……」

看著我之後，哥哥點了點頭，我也向亞當哥點了點頭。

在這樣做的同時，我們一直盯著火箭射出的方向。

「全員，準備戰鬥！」

騎馬時，尚恩在我身旁喃喃道。

那個叫克倫德的生物獨自奔馳在平原上。

在蓋爾提過之後，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那個信號意味著什麼。

果然，一支火箭從遠處射向天空。

他們發現了克倫德。

如果說有什麼不尋常的……那就是本應可見的怪物群不見了。

這樣過了多久？

沒有人帶頭，所有人都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紅焰內部沒有任何信號。

訓練有素的馬匹有力地嘶鳴著站了起來。

一場無聲的對話透過我們的眼神進行。

克倫德似乎隨時可能出現。

隨著遠處傳來鷹的叫聲，整個紅焰騷動起來。

隨著哥哥的命令，巴蘭吹響了號角。

蓋爾也緊盯著那個方向，壓低聲音低語。

……希恩，現在也將開始戰鬥。

紅焰成員們抬起所有悄悄趴下的馬匹。

準備工作很快就完成了。

嘰——……嘰——……

「走吧！」

儘管如此，我們的身體開始緊繃。

克倫德正朝著魔王戰鬥的方向狂奔。

那隻鷹正用盡全力鳴叫，向我們傳達一個訊息。

我們仍然沒有找到克倫德。

「……那是什麼。」

我和亞當哥一樣，抬起馬匹，準備離開森林。

所有留在森林裡的成員都朝巴特拉前方的平原衝去。

那是分散的紅焰成員發出的信號。

「……」

「……在那裡……！」

勇者隊伍已經開始與魔王戰鬥。

亞當哥看到那個信號，立刻下令。

。

「……克倫德。」

。

像野生動物一樣，他四肢著地奔跑。

由於他的身體本身和我們大小相似，他看起來像隻小動物，這激起了一種奇異的警惕感。

無論怎麼看，數百名紅焰成員與一個克倫德之間的戰鬥似乎不可能……但據說這次任務是我們承擔過最危險的任務。

亞當哥沒有被那外表所迷惑。

「準備弓箭！」

隨著他的命令，數百名訓練有素的紅焰成員同時拉開了弓。

「放箭！」

一片充滿天空的黑色箭雨開始朝克倫德傾瀉而下。

我看到克倫德終於注意到我們的存在，轉過了頭。

轟！

隨著一聲震動大地的咆哮，大地顫抖了。

接著，數百隻怪物同時從地下湧出，開始保護克倫德。

大地正在翻覆。

紅焰的陣型瞬間崩潰。

受驚的馬匹和成員們無法回神。

巴蘭也是。

「……啊。」

他因突如其來的變化在馬上踉蹌，一時間鬆開了韁繩。

他的身體開始在奔跑的馬群中傾斜。

啪！

伯格從未違背過任何承諾或誓約。

她現在才完全意識到，因為突如其來的遠征而未能處理的情感。

聽到那個消息，斯塔克平所有的女人聚集在一處，互相安慰。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散亂的陣型恢復了原狀。

鏘！

只有阿爾溫離開了那個地方，此刻正盯著伯格離去的方向。

即使她盯著，他也不會出現，但她無法將視線從那個方向移開。

然後他大喊。

所以他當然也會遵守回來的諾言。

……雖說是安慰，但那更像是一片淚海。

緊張又焦慮。

因為焦慮，血液在她體內流動得更快。

「……」

嘟————！！嘟————！！

亞當哥雷鳴般的聲音穿透了各種聲響。

她現在比伯格離開時更加害怕和擔心。

有些消息透過信件送達，有些則是透過阿爾溫的鳥聽到的。

亞當哥短暫瞥了我一眼，傳達了短促的謝意。

戰鬥就這樣開始了。

我們的號角聲迴盪在數百隻怪物的咆哮中。

尤其是因為一直支持她的伯格不在身邊。

對魔王戰爭已經開始的消息傳遍了各處。

他承諾過會回來。

同時，關於勇者隊伍的消息也一一傳來。

據說從來沒有發生過如此激烈的戰鬥。

然後我用盡全力吹響了號角。

---

「這是最後一次了！！戰鬥！！」

……但她忍不住想像他可能不會回來的那一刻。

馬匹也在那個聲音中平靜下來。

亞當哥拔出的劍反射著光芒。

阿爾溫透過回想伯格的承諾來穩定自己的心。

據說已經出現了大量的傷亡。

她緊緊握著伯格的世界樹葉子。

即使夕陽西下，夜幕開始降臨，她仍不斷盯著那個方向。

巴蘭還來不及表達感謝，我就從他腰間搶過了號角。

阿爾溫茫然地盯著伯格離去的方向。

「和往常沒兩樣！把克倫德當成首領！先殺死周圍的怪物！不要逞強！只要爭取時間，勝利就是我們的！」

紅焰現在大概正與魔王的得力助手戰鬥。

我抓住即將墜落的巴蘭的肩膀，扶住了他。

他總是遵守保護她一生、珍惜她的諾言。

「……副、副團長……！」

她想像伯格回來時冰冷無生氣，閉著眼。

光是想到這裡，阿爾溫的心就痛苦地緊縮。

那似乎無法與被世界樹根鬚抽走生命力的痛苦相比。

她越想，就越意識到。

幾個月沒有和伯格分開，她已經麻木了。

直到他暫時離開……她才意識到他有多珍貴。

眼淚湧了上來。

她從未想過會為這種事流淚，但她無法控制身體的反應。

「……伯格。」

她忍住眼淚，看著伯格離去的方向，低聲呢喃。

「……我現在已經準備好立下誓約了。」

現在她可以向伯格承諾她的一生。

她再確定不過了。

她可以承諾只愛伯格，只為伯格犧牲自己。

內蕾也會離開，然後他們就可以只有彼此。

他們可以活上數百年，只想著對方。

距離那個甜蜜的未來，只剩一步。

因為焦慮的心，一滴眼淚滑落她的臉頰。

「……所以回來吧。」

阿爾溫低聲說著，親吻了手中的伯格的世界樹葉子。

不知道世界樹葉子上，已經出現了一道小小的裂痕。

喀。

「……請平安回來，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