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話 伯格（5）

我尷尬地轉頭看向我的妻子們。

阿爾溫和內蕾跟我在船上，希恩則在船外默默看著我。

四周似乎正在舉行葬禮，周圍擺滿了無數的花朵和各種祭品。

其他人都已經不見蹤影，似乎只剩下她們三個來與我告別。

阿爾溫的弓就放在一旁，我明白那是準備用來點燃這艘船的工具。

我一定是真的面對過死亡。即使我像這樣回來了。

「……」

我不知道還能對呆若木雞的妻子們說什麼。

這種情況對我來說也是頭一遭，讓我很是尷尬。

我繼續讀著氣氛，又說了一次道歉。

「……抱歉，我沒能遵守承諾。」

「……貝爾……？」

希恩把手放在我的臉頰上，呼喚著我以前的暱稱。

她的眼中不斷湧出淚水。

「……我不是……在作夢吧……？」

她問道。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這大概不是夢。

「我想應該不——」

啪！！

就在那時，有人打中了我的胸口。

啪！！啪！！

「你……嗚……！知道我放你走的時候是什麼感受嗎！！你到底想讓我後悔到什麼程度！！」

或許是因為她們是不同的種族。

她們的標準似乎與人類不同。

阿爾溫和內蕾都不是特別強壯，但……或許是因為她們用盡了僅存的力氣。

她在我苦惱時走近我，告訴我去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所以我向前邁進了。

「……」

我是因為阿爾溫最後的支持才選擇上戰場的。

那是一張同時展現悲痛、釋然與憤怒的臉。

她一邊哭，一邊繼續打我。

「你怎麼能就這樣離開……！！你、你怎麼能、嗚……！怎麼能承諾了愛，然後就死掉！！」

我只能像個罪人一樣承受著。

咚！咚！！咚！

「……」

「我以為我會因為恐懼而死掉，伯格！！！嗚……！我說過你是我的一切！！」

接著，內蕾被那些淚水感染，也開始哭了起來。

啪！啪！啪！！

我無話可說，也無法阻止她。

「你答應過的！」

當內蕾和希恩倒下時，是阿爾溫支持了我。

「……嗚！」

她像用鞭子一樣用手掌打我。

她抽泣著質問我。

「內蕾……！阿爾溫……！先……！」

啪！

啪！！

她手裡沒多少力氣。

「回來的！！！」

我能感受到阿爾溫在我死後有多麼後悔和悲痛。

她彷彿終於釋放了壓抑許久的情緒與淚水。

兩人毫不留情。

「所以……！嗚……！我真是恨死你了！！」

「我、我們先冷靜一下……」

我原本就疼痛的身體，開始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她平時嚴肅或冷淡的臉龐，此刻流露著豐富的情感，淚水不斷滑落。

是阿爾溫。

在觸摸我、聞了我之後……彷彿確認我真的活著，她開始像阿爾溫一樣打我。

但她們淚眼模糊，看不見我的狀況，也沒有停手。

我用雙臂護住身體。

啪！

「沒有你，我怎麼活過這千年！！你為什麼又要讓我承受這種痛苦……！」

「要回來！」

那只是個筋疲力盡、油盡燈枯的人的力氣。

我轉向希恩。

「希恩，可以請妳阻止她們——」

「——繼續挨打。」

但希恩立刻打斷了我。

現在我看向她，她的臉上也滿是怒火。

看來一旦鬆了一口氣，隱藏的怒氣便開始湧上來了。

終於，失去力氣的阿爾溫倒在我身上。

直到那時，內蕾才用雙臂環住我的脖子，緊緊貼著我。

阿爾溫埋著臉，放聲大哭。

她用力將所有淚水傾倒在我的胸口。

彷彿要甩掉殘留的不安。

內蕾也擁抱著我，流下無盡的淚水。

她緊緊抱著我，完全不肯鬆手。

「……」

看著她們，我抬起手撫摸她們的頭。

雖然我全身瘀青疼痛，但我無比感激我們能迎來這個結果。

---

我們在那裡躺了多久？

夕陽開始西下。

我小心地抬起上半身，坐了起來。

「……」

希恩一直看著我。像是在確認我的復活不是謊言。

希恩點頭，確認內蕾的話是真的。

「……所以什麼都別說。我現在甚至不去想那千年。反而，你能活著回來……」

看著我的臉，她用真摯的眼神低語，像是在吐露心聲。

就算我重生十次也無法理解的時間。

「為了救你……阿爾溫放棄了一千年的壽命。」

「阿爾溫，妳——」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知道自己不值得這一切，卻又明白阿爾溫給了我多少，我不得不問。

就在那時，緊緊貼著我的內蕾低聲說道。

我無法相信內蕾說的話。

「……什麼？」

「——我明白了一件事，伯格。」

直到那時，她才與我對視。

等情況穩定下來，我先開口。

「……她用光了所有的壽命容器。」

我確實面對過死亡。我甚至見到了亞當。

一千年的壽命。

我仍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活著。

她甚至不肯與我對視。

「……發生了什麼事？」

我曾想過會有人為我犧牲一千年的壽命嗎？

「……阿爾溫，這是真的嗎？」

但阿爾溫沒有回答。她繼續擦著眼淚，試圖穩住呼吸。

「……」

「阿爾溫？」

那是難以想像的漫長歲月。

我看向希恩，無法相信那個數字。

「……」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犧牲的跡象。

一股奇異的緊繃感在我胸中升起，與罪惡感交織。

我甚至不知道那是可能的。

阿爾溫擦去淚水，試圖平復情緒。

內蕾仍不肯放開我的脖子，繼續抽著鼻子。

我回頭看向阿爾溫。

「……在一個沒有你的世界裡，我一天都不想活。」

但阿爾溫立刻打斷了我。

當我睜開眼時，阿爾溫就在我身上。

「……」

我想知道她是否知道些什麼，於是開口詢問。

「……」

「……我真的很感激。」

我僵在原地，沉默不語。

阿爾溫和我對視了很久。

她毫無動搖地看著我。

「……你也一直不斷地為保護我而付出生命。」

「……唉。」

於是，我發出一聲空洞的笑。

我能以感受到她對我的感情有多深。

即使經歷了離婚和這一切雙，她仍展現出倍同樣的奉獻。

償現在想來，我確實再也還沒有理由推開了內蕾和阿爾溫了。

內蕾曾試圖傷害我所愛的人，但最後，她從瘟疫中保護了他們。

領地的人們、紅焰的成員，還有……希恩和我的孩子。

如果沒有內蕾，或許希恩和我的孩子早已跨越到了另一邊。

而阿爾溫曾試圖用精靈專屬的致命毒藥殺我，但最後，她像這樣救了我的命。

犧牲了一千年的時間來救我。

當她們過去的錯誤時，我怎麼能推開她們？

「……」

我無法再對阿爾溫說什麼。

如果那是她的結論，我的職責就不是為她的犧牲感到抱歉。

相反，我有責任讓她幸福。

內蕾冒了生命危險，而阿爾溫實際上犧牲了她的壽命。

她簡短地看了看夕陽。

我繼續著短暫的思索。

不斷處理文書的生活可能會繼續下去。

我也希望我的妻子們在我離開後能幸福地生活。

「嗯。我們回去吧，伯格。」

「……貝爾。」

阿爾溫也點頭。

然後，我緊緊抱住了阿爾溫。

我對她說。

只有在面對死亡時，我才想到自己為什麼沒有幸福地活著。

「我們回去吧。」

內蕾和阿爾溫，因為一夫一妻制被廢除而無法留在我身邊，她們能幸福嗎？

「時間不早了。大家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很高興。」

仍在我懷裡的阿爾溫，對我的猶豫表達了困惑。

回去。

「……謝謝妳。」

她臉上甚至帶著一抹安心的微笑。

「………」

內蕾也從船上開口。

聽到她們的話，我的身體不知為何僵住了。

亞當的遺言在我腦海中迴盪。

「……非常謝謝妳。」

「……伯格？」

「……嗯。」

希恩看著這一切，走近我。

那些話如此鮮明地迴響著。亞當對我說了那些話，給了我第二次機會。

她回答。

「……我們回去休息吧，伯格。」

「…………」

不能保證斯塔克平不會再次面臨艱難的挑戰。

「請幸福地活下去。不要去想任何義務。看著你受苦……對我來說太痛苦了。」

我能幸福地生活嗎？

如果我像這樣回到斯塔克平。

我拍掉身上的花朵，走下船。

我從座位上起身，走近阿爾溫。

她們是說回斯塔克平嗎？

當然，有了這份功績，我可以請求國王恢復一夫多妻制，但我不知道那可能性有多大。

讓她們承受這樣的痛苦，是對的嗎？

阿爾溫沒有拒絕，也回抱了我。

「……」

她用顫抖的手緊緊抱著我。

「幸福地、長久地活下去……然後在你回來時，告訴我人生是什麼樣的。」

我不想要那樣的生活。

我的夢想一直是……

……與我愛的人平靜地生活，沒有緊張。

即使蓋爾注意到了我這種本性，也曾建議我逃跑去生活。

當時我只是笑笑，但現在似乎非常現實。

事實上，拋棄家人逃跑本來就毫無道理。

就像我從沒聽說過「逃犯貴族」一樣。

但官方上，我已經死了。

我處於前所未有的自由狀態。

瘟疫問題正在消退。

農耕問題解決了。

克倫德被處理了，人類的聲譽有望改善。

連亞當都告訴我不要再執著於那樣的夢想了。

我已經解決了賦予我的所有任務。

沒有什麼可做的了。

我想了一會兒。

離開，去一個平靜的地方生活。

「……」

我很快發現自己笑了。

這似乎一點也不壞。

我打斷了希恩的話。

「伯格，我們回去——」

在完成了一切之後……我第一次選擇了逃跑的選項。

然後，我轉過身。

深吸一口氣，我做出了選擇。

「……我現在要去實現我的夢想了。」

看著希恩、內蕾和阿爾溫，我說道。

「——不。」

這是一個讓我心情輕鬆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