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話 亞當（3）

遇見蓋爾後，兩年過去了。

埋葬弟妹、在蓋爾門下修習後，亞當已經撫平了許多傷痛。

但有件事從未改變——他生存的目的已經轉變。他決心去實現弟妹們無法完成的夢想。

「……真是個荒謬的夢想。」

蓋爾曾這樣指出，亞當自己也心知肚明。

「我知道，亞當。人類中有許多野獸般的傢伙，但也有許多像你這樣勤勉的人。然而，一個群體最終是由其少數人所代表的。」

「……」

「如果少數人持續展現同樣的行為，那就會成為整個種族的印象。」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成為那個少數。」

亞當想，如果他能創造一個有影響力的群體，建立良好的聲譽，或許世人對人類的看法會慢慢改變。

他知道這可能不是完美的解決辦法，但這是他絕望掙扎中唯一能做的。

為了實現這個夢想，亞當在戰爭爆發時與蓋爾分道揚鑣。他抵達最近的巴特拉城，開始尋找盟友。

他首先需要錢，考慮加入傭兵團。

最終，他希望建立自己的傭兵團，那也可以成為人類的集合體。

巴特拉流傳著一個有趣的謠言，說有個人在貧民窟裡惹是生非。

親身體驗過人類在貧民窟生存有多艱難後，亞當對這個人產生了好奇。

他四處打聽情報。

「啊，你說那個貧民窟的垃圾啊。他挺可憐的。」

問了幾十個人後，終於有人對這個男人表達了同情。

「什麼？」

即使傷痕累累，也能再次站起的堅韌。

這是他們在對抗首領時練習過無數次的協同攻擊。

有另一個弟弟，讓他的心輕鬆了許多。

蓋爾已迅速將劍刺入克倫德體內，作為回應，克倫德猛烈地甩動雙手推開蓋爾。

「這個伯格在哪裡？」

隨著一記斬擊，伯格砍下了克倫德的左手。

彷彿他能回到失去弟妹之前的自己。

伯格即使沒有體格上的力量，也依然強大。

亞當深吸一口氣，清空思緒。

「哥！」

但為什麼他現在會感到這種奇怪的感覺？為什麼感覺自己正在接近終點線？

「…………」

克倫德的左腕被切斷，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

亞當從那個名字和故事中，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東西——彷彿他的弟弟還活著。

有伯格在身旁，他可以在白天喝酒，有時就只是單純地休息。

在那一刻，亞當和伯格衝向克倫德。

感覺像是他重新找回了原本想與弟妹共度的日常。

那便是他與伯格關係的開端。

伯格揮劍砍向克倫德的左臂。

即使承受痛苦，也信守對妻子承諾的純粹。

看著伯格的生活方式，亞當覺得自己或許現在也能正常地活下去了。

「他叫伯格，聽說他最近失去了心愛的人。」

看著他，亞當心想，這或許就是他的弟妹們想向世界展現的人類的力量。

僅憑那個眼神，亞當就能明白他的意圖。

即使歷經苦難，也深愛家人的奉獻。

但有伯格在身邊，那種怪異感就減輕了。

或許是時候停止逼迫自己，放下離去的弟妹，去尋找平靜的生活了。

有時亞當知道自己正在做瘋狂的事——為了大局犧牲同伴，不斷將自己逼向極限，即使在慶典結束後仍只想著壯大群體。他常覺得自己是個破碎的人。

亞當近身處理克倫德的右臂。

伯格奮不顧身地衝向克倫德。

伯格朝他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亞當將劍刺入克倫德的右臂，將他固定住。

當然，這只是他殘留的執念所產生的不可能幻想。

即使並肩作戰，他也持續觀察著伯格。

即使面臨致命危險，也願意為同伴冒生命危險的勇氣。

他認為伯格或許有用。

隨著一聲撕裂般的聲響，某個尖銳的東西突然從魔族的腹部突出。

亞當意識到克倫德正在準備什麼。

同時，克倫德指向退開的蓋爾，那些精銳小隊成員尚未解決的怪物們朝蓋爾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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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很有趣。待在他身邊很舒服。

但克倫德的目光仍緊盯著伯格。

在巴特拉與伯格並肩作戰時，亞當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平靜感中。

那攻擊直指伯格的胸口。

亞當看著這一切，苦笑了一下。

現在他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那種奇怪的感覺了。

「……不會有第二次了。」

亞當低聲對自己說。

砰的一聲，亞當用力推開了伯格。

接著，伴隨著一聲悶響，他代替伯格承受了那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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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亞當腹部被貫穿，我愣住了。

克倫德也停了下來，瞪著亞當。

克倫德試圖從亞當身上抽回攻擊，但亞當牢牢抓住他，不肯放手。

「……伯格。」

直到亞當虛弱地低語，我才回過神來，瞄準克倫德的脖子。

隨著一記斬擊，鮮血從克倫德的脖子噴湧而出。

克倫德踉蹌著後退，捂住喉嚨。

他震驚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脖子，然後定格在我身上。

克倫德嘶嘶作響，似乎想對我說什麼，但只有空氣從他被切斷的喉嚨裡逸出，讓他的話語無法被聽見。

突然，克倫德被身後出現的空間吸入，消失了。

雖然生死戰鬥往往結束得猝不及防，但我無法消化克倫德的徹底消失，困惑地環顧四周好一會兒。

周圍的怪物群開始散去，一如牠們首領死去時那樣。

「……我想我從沒問過，我們都小心翼翼地對待彼此的過去……」

「……我有過弟妹，伯格。」

「巴蘭！！快過來！！」

亞當聽到我的話，虛弱地笑了。

「……哥……我說之後再說……！」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跪在他身旁，抓住他的肩膀。

「……不知為何……我覺得鬆了一口氣，因為我無法實現我的夢想了……還是說這是遺憾……」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焦慮。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釋然，但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沒有下一次機會了，伯格。」

我只感到一陣急迫。

接著我聽到一聲悶響，我不得不面對我一直試圖否認的現實。

我咬緊牙關。

支撐著他的手臂越來越沉。

按著他的傷口，我大喊。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每輕笑一聲，就有更多血湧出。

「……哥？」

「伯格，我問過你這個問題嗎？」

很長一段時間，我試圖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結束了，伯格。」

我沒有感到悲傷或流淚。

「之後再說。現在——」

我低頭看著自己按在亞當傷口上的手。

但亞當無視我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這是我的懲罰……不是第一個因為我而死的同伴……」

我只是怨恨亞當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

「——你的夢想是什麼？」

我無法在這樣的變化中整理思緒。

轉過頭，我看到亞當倒在地上，湧出鮮紅的血液。

亞當表情複雜，呻吟了一聲。

他的血從我指間流過。

我衝到亞當身邊。

亞當突然向我吐露。

這是一個令人無法接受的時刻。

但亞當平靜地回應我的抗議。

我不敢相信他流了這麼多血。

亞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和傷口。

時間流逝，我仍舊說不出話來。

尤其是這一切都是為了救我。

我能感覺到那是關於他的過去。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痛苦，讓我感到一股未曾察覺的疼痛逐漸加劇。

「……漢娜擁有美麗的歌聲……還有可愛的小伊絲……」

我一直想聽聽他的過去，但我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他突然的揭露讓我越來越不安。

「……還有一個叫貝爾戈的弟弟。名字很像，年紀也和你一樣。」

我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我只是搖著頭，否認現實。

但我無法將視線從亞當身上移開。

「其實……咳咳……我是為了實現妹妹們的夢想而活。那是個荒謬的夢想，但那是我僅剩的一切……但最近，我一直在想。」

「……」

「……貝爾戈的夢想是什麼？他對妹妹們那麼好，對我也那麼好……貝爾戈想做什麼？」

亞當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你的夢想是什麼，伯格？」

「…………」

我該回答嗎？感覺回答就意味著道別，所以我無法開口。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早就忘了自己的夢想。

取而代之，我強迫自己用平常的語氣說話。

「別人會以為你快死了，哥。」

但為什麼聽起來像個謊言？

亞當笑著避開了我的目光。

即使是那樣，現在對他來說似乎也很困難。

他的呼吸似乎很吃力。

許多團員聚集在我們周圍。

我發現自己在懇求他。

他沾滿血的手掙扎著伸向我的臉。

或許是我動搖的心，又或許是因為這個情況完全陌生。

他虛弱地抬頭看著我。

亞當一如往常地回應。

其餘的訊息都包含在他的眼神裡。

「……這樣……也不錯。」

亞當虛弱地笑了。

「……拜託。」

他的視線似乎模糊了，亞當甚至無法直視我。

這些簡短的話語，像是他能擠出的最後幾句。

「……像勇者一樣……死去。」

但我顫抖的聲音出賣了我。

我的臉被亞當的血弄濕了。

在我們共度的時光裡，我們學會了僅憑眼神就能讀懂彼此的意圖。

「……哥……別這樣。」

亞當掙扎著移動眼睛。

「………」

我一直沒有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卻還是太晚才意識到這個變化。

但這次太難了。我無法理解亞當想告訴我什麼。

觸碰我臉頰的手逐漸失去力氣。

我緊緊抱住他，低聲說。

「………我相信……你。」

「……死？我為什麼……會死……？」

「……團長。」

「……你的……哥……哥……」

他的語速逐漸變慢。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的手從我臉上無力地滑落。

「……我的……弟弟……」

精銳小隊成員、蓋爾、西奧多、克里安……還有其他士兵。

亞當已經變得非常蒼白。

伴隨著那些我仍無法完全理解的話語，亞當閉上了眼睛。

巴蘭跪倒在我身旁，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