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話 憎恨神明的聖N（2）

我在椅子上打瞌睡，被歌聲和歡呼聲吵醒。

村莊裡似乎開始了慶典。熟悉的聲響讓我感到有些餓了，這時我注意到阿爾溫貼在窗邊。

「……」

看著她這個樣子，我再次確認——阿爾溫面無表情的時候，外表相當冰冷。她看起來心情不差，卻又像是在生氣。

阿爾溫透過木窗框窺視著，轉頭專注於聲音的方向。她似乎早就期待這場慶典，現在顯得迫不及待。

「……唉。」

她最終嘆了口氣，用眼角餘光瞥了我一眼。然後她僵住了。

我們對上了視線。

沉默片刻之後，阿爾溫開了口。

「……你醒了？」

我輕笑一聲。

「我應該早點醒的。早知道妳這麼興奮。」

「……」

阿爾溫難為情地轉過頭，但她泛紅的耳朵出賣了她的心情。

「內蕾呢？」

「她說去散個步……」

「是嗎？那我們跟內蕾一起出去吧。」

阿爾溫的眼睛微微睜大。她等待的時刻終於來了。我預料到她會喜歡，但沒想到會是這種表情。連我看著她的喜悅都覺得開心。

「好。」

阿爾溫的回答帶著力量。

希爾芙琳點了點頭。

「再次辛苦了。」

半人馬阿克蘭遞給費利克斯一串烤肉。

當他們進入舞廳時，眾多貴族已經在場。周邊地區的所有貴族都來一睹保護了這片土地的英雄隊伍。所有人鼓掌歡迎他們的到來。

「大家辛苦了。」

阿克蘭點了點頭。

戰士接過食物坐下。

只剩下魔王和他的右手。

「我們終於殺死了提拉馬爾德，現在只剩下魔王和他的右手。」

「沒錯。」

「好。」

內蕾和阿爾溫看著那群進入村莊的奇怪隊伍。

穿著色彩鮮豔服裝的各種族人。載著東西的馬車。看到他們就歡呼的公會成員。

---

「聖女大人，我們走吧？」

「費利克斯，填飽肚子。」

阿克蘭開口。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城市因為英雄隊伍的功績而沉浸在慶典氣氛中。雖然因為物資有限，不如戰前那麼盛大，但笑聲、歌聲和廣場上的巨大營火一如既往。

……

現在放鬆還太早，但他們顯然正在朝目標邁進。

「謝謝。」

聖女也點了點頭。

內蕾輕輕挽著我的右臂，同時緊盯著他們。每當有奇怪的聲音響起，她尖銳的耳朵就會抽動。

費利克斯與領主交談後走了過來。

戰士費利克斯心懷感激地接過，將四個杯子放在桌上。按照他的提議，每個人都拿起了一個杯子。

龍族戰士費利克斯走近聖女，隊伍的其他成員也在等她。聖女點了點頭。

「……那是什麼，伯格？」

「再努力一陣子吧。」

阿爾溫同樣無法將視線從那群人身上移開。她不斷在我和他們之間來回看。

戰爭即將結束。按照費利克斯的提議，隊伍一直在消滅作為魔王肢體的高等魔族。

龍族戰士費利克斯微微抬手，回應所有的歡呼。聖女也聽到呼喚她的聲音，她以微微點頭回應他們的好意。

很快，僕人們出現，遞給他們幾杯美酒。

「這裡的事情似乎快結束了。今天和明天休息，然後繼續前進。」

他們舉杯，聖女除外。即使是意外，也要小心不要讓手指碰觸。

當眾人對主角們的關注消退，舞會正式開始。考量到聖女，英雄隊伍坐在一個僻靜的區域。

在七年的戰爭中，除去兩年的訓練，他們在五年內成功殺死了共四名高等魔族。

「來乾杯吧。」

英雄隊伍朝領主舉辦的舞會前進，沿途看著歡樂的各種族人們。

---

聖女靜靜地凝視著自己的杯子，然後用酒液潤濕了嘴唇。

「再次感謝大家的辛勞。阿克蘭、希爾芙琳，還有聖女大人。今天好好吃、好好休息。」

內蕾終於抬頭看著我問道。我回答。

「是馬戲團。」

阿爾溫輕輕吸了口氣。

「……馬戲團？」

「表演驚人技藝的人。看他們表演會很——」

「——啊，我知道馬戲團是什麼。我只是在書裡讀過……」

阿爾溫的目光無法離開馬戲團。她對一切都感到好奇。

我對她說。

「他們大概需要一些時間準備。」

「……是嗎。」

我看著馬戲團浩浩蕩蕩地進入村莊。不知道這和我哥煩惱的心情有沒有關係。但最後，我聳了聳肩，尋找可以坐的地方。

「跟緊我。」

所有人聽到我的話便開始移動。內蕾仍然輕輕挽著我的手臂，而阿爾溫的注意力越來越被慶典場景吸引。

我看見巴蘭帶領的獵殺小隊成員。巴蘭揮手喊道。

「副團長！要幫您拿些喝的嗎？」

「好啊！」

「要幾杯？」

我看了看內蕾。

「妳想喝一杯嗎？」

「咦？」

聖女靜靜地從後方看著歡笑的人們。她有些羨慕他們能如此快樂。

她說他們最好的朋友關係到此為止。她打破了他們所有的承諾。她傷害了那個可憐的男孩，說她會穿乾淨的衣服、吃美味的食物，說她沒有理由回到他身邊。她確保他無法跟隨她或等待她。

「……嗯？」

一名小丑在舞廳中央表演，引來許多人發笑。在這個絕望的時代，笑聲是昂貴的資源。

……不，仔細想想，她算得出來。一定是七年前。當她用嚴厲的話傷害了心愛的人，將他推開，說她不會回來的時候。從與他分別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笑容。

---

笑聲再次充滿舞廳。但聖女心中想著。她真傻。她後悔年輕時做出的選擇。她不能更自私一點嗎？

十五歲時，聖女以為自己做了正確的事。當時，她相信即使傷害他，也必須將他推開。她知道他太愛她了。

「哇哈哈哈哈！」

聖女不記得自己上次這樣笑是什麼時候了。不是假笑或微笑，而是真正的笑。

「如果妳不想——」

馬戲團引起的騷動讓我覺得多說無益，因為內蕾聽不見。幸運的是，她體內的酒精似乎恰到好處。

然後我看向馬戲團表演的地方。許多公會成員聚集觀看，我看不到馬戲團本身。

在這一生中，她不能更貪心一點嗎？請求他等她，難道不對嗎？

---

「巴爾迪酒！」

或許他一直在等那些話。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下的眼淚，成了折磨她的噩夢。

如果她留下任何希望，他會找任何藉口不讓她走。所以她忍住了血淚，傷害了他。

我沒料到她這麼容易醉，但很高興她沒有哭或生氣。她只是對我燦爛地笑著。

「什麼？……不。我不喝酒……」

即使死亡，他也會跟隨她。即使流血、失去手臂、甚至死去，他也會待在她身邊。他就是那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了。

她承擔了所有重擔，決心如果成功殺死魔王並歸來，總有一天要尋求原諒。

「兩杯！」

我對她笑了笑，然後轉向阿爾溫。

「有新的酒，要拿那個嗎？」

「……」

內蕾沉默了。

公會成員的背影擋住了一切。我只能看到偶爾跳起來、短暫出現又迅速消失的馬戲團表演者。

一直東張西望的阿爾溫聽到我的話，猛然回神。

她偶爾會把頭靠在我的肩上，穩住搖晃的身體。

「……你說什麼……？」

「阿爾溫，妳也喝一杯嗎？」

如果他一直等著……而她死了，他會隨她而死。她相信這是正確的選擇，在一天之內造成了所有的傷口。

「新的酒？」

「去看馬戲團……真是的。」

我點了點頭，看向巴蘭。

聖女在充滿笑聲的舞廳中靜靜回憶著過去。

她不能不離開。父母是醫生是原因之一，數十萬條性命是另一個原因，但主要原因是赫雅的警告——如果她不去遠征，他可能會死。

「——我、我試試看。如果是跟你一起的話。」

「想一起喝點酒嗎？」

我想跟內蕾說話，卻停了下來。已經有些微醺的她反應遲緩。

所以她推開了他，說她不會回來，說她不想再和他在一起。她不能帶他踏上連她這個受祝福的聖女都可能無法活著回來的艱險旅程。

我尋找阿爾溫，她剛才禮貌地走開去看馬戲團。

「……」

不難找到她被巨大營火照亮的美麗身影。儘管對馬戲團充滿期待，阿爾溫因為人群而無法靠近，只能從遠處觀看一個她大概看不到的表演。

看到她這樣，我像對內蕾一樣輕笑出聲。為什麼她們兩個都這樣？

我放下杯子站起來，再從內蕾手中拿過杯子放下。

「咦？伯格，酒……」

「夠了。妳喝得夠多了。我們去看馬戲團。」

我抓住她的手腕帶著她走。內蕾順從地站起來跟在我身後。

我朝阿爾溫喊道。

「阿爾溫！」

她轉過頭發現了我。

「……」

她的表情顯示因為無法好好觀看表演而有些失望。

「過來這裡。」

我招手時，阿爾溫走了過來。

「……很有趣。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東西，所以很著迷。」

她是在客氣，還是真的覺得有趣？越了解她，我就越對她與外表相反的禮貌舉止感到驚訝。

或許她的性格與世界樹密切相關？自從世界樹事件之後，她似乎改變了。

「什麼都看不到，怎麼會有趣？」

「什麼？喔……嗯……」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阿爾溫驚訝地喊道，捏住了我的臉。她的耳朵上下擺動。

「哇……！」

「……？妳不看馬戲團嗎？」

「啊……！」

聖女離開舞廳，朝住處走去。她覺得即使待更久，自己也笑不出來。

阿爾溫口中發出了我從未預期的驚嘆。抬頭看她，她那雙映著營火的眼睛正緊盯著馬戲團。她用手捂住嘴，完全沉浸其中。

「哇。」

「……我會看。」

「……？」

她慢慢轉過頭。下一刻，內蕾的平衡微微搖晃。她似乎還有點醉。

我像馬戲團表演者一樣迅速穩住身體。

「來。」

當魔王的威脅消失、世界恢復和平……當與他生活的地基變得安全，她就會和他一起生活。從那時起，她會放下聖女的職責，待在他身邊。

他會對她說什麼？她該對他說什麼？他會原諒她嗎？不原諒也沒關係，她會乞求到他原諒為止。她可以拋棄作為聖女建立的所有尊嚴。

但沒關係。戰爭已進入最後階段。只要再忍受一下，她就能回到他身邊。她會回到他身邊，跪下，乞求原諒。

「哇哈哈哈哈！」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我。

內蕾輕笑出聲，露出了笑容。

「嗯？」

我把阿爾溫和內蕾並排放在一起。她們都困惑地看著我。然後我蹲下，把肩膀靠在她們的膝蓋後方。

我輕輕扶住她們的大腿固定。突然被抬高的兩人胡亂抓住我的臉和頭髮，但這沒有持續太久。

一看，是內蕾的尾巴。她的尾巴纏繞在我的軀幹上，幫助保持平衡。

「……呵呵。沒什麼。」

---

這已經決定了，她沒有其他未來。她不就是靠著這個念頭撐到現在的嗎？

光是看到那個表情就讓我笑了。她似乎太專注了，沒空抱怨自己坐在我肩上。她閃閃發光的眼睛偶爾轉向我，但很快就妥協了，開心地看著馬戲團。

她笑了。我看著她，忍不住大笑。

笑聲再次傳遍廣場。我可以推開他們擠進去，但紅焰傭兵團的成員也在經歷哀悼的過程。我不想只為了靠近而打擾他們。

然後，他們會回到過去的樣子，沒有什麼會干擾他們的幸福。

看著她們兩個，我終於放聲大笑。我也感覺自己放下了失去同伴的重擔。

她聽說他成了邊境村莊的農夫。她聽說他安全地、勤奮地獨自過著每一天。她總是想像戰爭結束後出現在他面前。

啪！

「啊！」

她又從眼角瞥了我一眼。

接著我看向內蕾。

關於他的思緒已經太複雜了。開始浮現的快樂回憶對她來說很痛苦。

「啊……！」

同時，有什麼東西纏上了我的身體。

「……我們應該更常一起喝酒。」

我站起來，將她們舉到我的肩上。

我短暫看了專注於馬戲團的公會成員一眼。

她進入分配的房間，脫下衣服，靜靜地爬上床準備休息。眼淚自動從她眼中流下。那是她總是流下的熟悉眼淚。

「……伯格。」

就像以前一樣，緊緊相擁。

夜幕降臨時低語愛意。

他們會環遊世界，看美麗的事物。他們會締結愛的誓約，如約成為夫妻。他們只會注視彼此。

「……我好想你，貝爾。」

希恩低聲說道，回想起無數次保護年幼的她的另一半。

只有想像這樣甜美的夢，她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