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話 時光流轉（5）

時隔許久，慶典再次展開。

斯塔克平的居民們正逐漸克服失去的傷痛。

笑聲比哭泣更多，嬉鬧的調侃取代了安慰。

每個人都在思考自己的未來。

雖然他們仍會揮劍，但每個人似乎都明白，他們需要更頻繁地拿起農具。

畢竟，他們加入紅焰傭兵團是為了生存。

有些人已經成家，需要尋找新的謀生方式。

沒有人後悔放下劍。

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累了。

親眼目睹如家人般的同伴死在身旁……經歷兩次已經綽綽有餘。

經歷過數年戰火的我們，清楚明白戰爭的恐怖。

而且，所有人似乎都對我成為新貴族家的家主感到鬆了一口氣。

有強大的後盾，似乎讓他們安心了不少。

就像人類常見的情況一樣，許多團員來自貧民窟……這或許是他們能期望的最大躍升。

這讓我的肩上背負了更多重擔。

我不知道缺乏亞當智慧的我，能否好好領導這片領地。

我只能做出我認為亞當會做的選擇。

「團長！」

肖恩在準備慶典時看到了我。

他站在一疊整齊堆放的木柴旁。

「……」

謠言傳開是必然的。

。

希恩對這恭敬的舉動擺了擺手，咕噥著。

我知道圍繞著希恩和我的謠言。

。

肖恩微微向希恩躬身行禮。

接著肖恩注意到站在我身旁的希恩。

而現在，創辦這場慶典的亞當走了，我正完成準備來紀念他。

他拿著火把看著我。

亞當為了悼念陣亡團員而創造的盛宴。

「……」

「團長，點火吧。讓我們開始慶典。」

……這是一場我們和亞當一起開始的慶典。

斯塔克平的其他居民不知道希恩曾是聖女。

知道希恩身分的團員，也知道她和我過去有某種關係。

「都準備好了。我們沒有動用儲備物資，而是用了巴蘭副團長和其他人今天獵來的獵物。」

像肖恩這樣的團員因此處於尷尬的境地。

是希恩。

接著，有人將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我抬頭看著堆疊的木柴。

。

他似乎正準備點燃一個巨大的營火。

「啊，我……我現在不是什麼特別的人了……」

「……」

她看著我，非常緩慢地點了點頭。

當我保持沉默時，周圍的團員似乎明白我為什麼會這樣。

這些謠言在斯塔克平尤其活躍。

「酒和肉呢？」

他們每個人都閉上了嘴，以自己的方式思念缺席的亞當。

這個現實突然攪動了我的情緒。

總之，肖恩走近，將火把遞給我。

他們曾在傑克森領地前救過她。

我看著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火把扔到木柴堆上。

一個我在戰爭結束後與妻子們離婚，然後帶回來的女人。

她沒有刻意隱瞞，但也沒有特意去揭露。

「……」

熊熊大火燃燒起來。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希恩曾是聖女。

獵殺小隊的成員對希恩的臉特別熟悉。

我點了點頭，從肖恩手中接過火把。

這是第一個沒有亞當的慶典嗎？

啪。

。

隨著火焰變大，夜幕降臨，村民們都享受著盛宴。

有些人參加喝酒比賽，有些人撕咬著肉，有些人唱著歌。

我從遠處喝著酒，看著這一切。

看到快樂的人們，我也覺得輕鬆了些。

「……」

我的情緒起伏不定。

即使在這樣喘口氣的時候……想起最近的離別仍讓我的心下沉。

那些離開的人在我心中留下的空洞，無法僅靠短暫的喘息來填補。

我甚至養成了一個新習慣。

我發現自己不停擺弄著空蕩蕩的無名指。

而每次注意到那些光禿禿的手指，一股令人窒息的悲傷就會襲來。

「……貝爾，你不去一起玩嗎？」

希恩在我看著慶典時，坐在我身旁。

她開始和我住在一起大約十天了。

有她在身邊，現在感覺很自然。

我對她點了點頭。

「這樣就夠了。」

「……」

希恩點頭，和我一起看著火焰。

看了她很久後……我舉起杯子。

我只是猜的，因為巴爾迪酒是精靈的傳統飲料。

「……」

「……巴爾迪酒？」

希恩的目光遲了一步轉向我。

「……所以，要試試嗎？」

或許我們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杯子。

我知道這份沉默是希恩給我的時間。

「咦？你怎麼知道？」

「好好？」

那是我很久沒碰的飲料，但和阿爾溫分開後，我又開始喝了。

即使發生了那些事……我也無法放棄巴爾迪酒。

……我真切地感受到我們都老了許多。

就像我們用眼睛說著言語無法表達的事。

「啊……我只喝過希爾芙琳偶爾給我的。」

我過去總是調侃的那個希恩，似乎已經不在了。

我沒有告訴希恩關於我前妻們的事。

「……啊。現在碰沒關係了……」

「……」

我遞杯子給她時，我們的手短暫地觸碰了。

沉默降臨在我們之間。

我們再次對上了眼。

我看著杯子，再次問希恩。

希恩看著我的眼睛，回答。

她對我的提議驚訝地僵住了。

像是對阿爾溫的一種無法與他人分享的無聲眷戀。

接著，她害羞地回答。

「喝一杯吧。」

希恩被這接觸嚇了一跳。

「……」

我轉頭看向希恩。

「好。我試試看。」

這些時刻最近變得更加頻繁。

她變得更成熟……更像個大人了。

她不知道巴爾迪酒在那個過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我站起來，為希恩拿了一杯酒。

她似乎沒意識到我在看她，只是凝視著火焰。

或許這是一種無論我們多麼努力都無法斬斷的聯繫。

「我……我以前沒有好好喝過酒。」

我沒有解釋為什麼離婚，或是什麼導致的。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她笑著解釋自己奇怪的反應。

就像她能從我身上的傷疤猜到我的過去，我也能透過她的習慣看到她艱難的時光。

帶著複雜的心情，我在她身旁坐下。

希恩將肩膀靠在我的肩上。

「……乾杯。」

帶著一絲撒嬌，希恩試圖緩和僵硬的氣氛。

我微微笑了笑，和她碰杯。

喝了一口後，我回頭看著升起的火焰。

「咳！咳……！」

就在那時，希恩在我旁邊開始咳嗽。

「……妳還好嗎？」

我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背。

希恩點了點頭。

「我沒……咳……沒事……」

她的反應讓我笑了。

……不知為何，讓我想起了某個人。

一股苦澀的感覺也充滿了我。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又一陣沉默降臨在我們之間。

既然一切都結束了，我有話要對希恩說。

同時，像是再也等不下去了，希恩將頭埋進我的胸口，將身體貼向我。

我喝乾了杯子，回答。

我能從她的聲音中聽到淚水。

燃燒木柴的劈啪聲。

歌聲。

與希恩分別後，我在痛苦中游了多少年？

這些話之後，慶典的聲音充滿了空氣。

她對我的稱呼嚇了一跳。

「那，貝爾。」

「……希恩。」

「希恩。我……」

這是我過去經常取笑她是愛哭鬼的結果。

希恩似乎想了一會兒，將頭轉向前方。

「……你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是我離開了你。」

「……」

漫長的沉默後，希恩問道。

她的嘴唇貼著杯子，逐漸藏起了表情。

「…………對不起。」

現在那些妻子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那時，我因為內蕾和阿爾溫而沒有擁抱她。

接著，她低聲說。

希恩像是在訴說我們七年的分離般低語。

我知道這是我必須說的。

團員和村民的笑聲。

「……像以前一樣……再抱抱我。」

她將手臂滑入我的手臂下。

「……」

歡呼聲。

她的大眼睛短暫地眨了眨。

「……你上次沒有抱我……對吧。」

眼中湧出淚水，她緩緩將手放在我的大腿上。

「……所有的一切。」

「……妳為什麼這麼驚訝？」

跪在我的雙腿之間，她擁抱了我。

「……為什麼？」

在她令人心酸的回答後沉默了一會兒，我開口了。

「……在這裡，抱我一次就好。」

「……我好想你。」

「啊。你……你好久沒叫我的名字了。」

「……是？」

她以前在哭之前經常這樣做。

希恩轉頭面對我。

她似乎在說在傑克森領地發生的事。

成為傭兵，直到遇見內蕾和阿爾溫之前，七年來身邊沒有任何女人，猶豫結婚——全是因為那份痛苦。

而在那份痛苦背後，始終只有一個聲音。

「……一直以來……嗚……我好想你，貝爾。」

希恩重複著。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留在彼此身邊。

一個我們能比任何人都更坦誠的時刻。

所以我也說出了長久以來隱藏的話。

「……我也很想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