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話 叛徒們(5)
《不相容的異種族妻子們》 · 이만두 · 4799 字
砰。
一走出門外,我的雙腿便凍住了。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也做不出任何動作。
突然襲來的背叛感,將我死死壓在原地。
我的眼皮虛弱地顫動,雙手使不上力。
粗重的呼吸聲透過耳朵迴盪回來。
滴……滴答滴答……
我緩緩轉動眼珠望向前方,雨水正暢快地傾瀉而下。
我甚至不知道雨是什麼時候開始下的。
「……」
儘管如此,我還是邁步向前。
衣服濕透了,但我沒有力氣去在意。
我不知自己走向何方,只是移動著雙腳。
村莊各處的回憶一一活了過來。
即使我不想看,一切仍浮現出來折磨我。
我和內蕾相視而笑的地方。
我和阿爾溫牽手走過的街道。
我們一起看馬戲團的廣場。
和內蕾共舞的時刻,以及擁抱阿爾溫的瞬間。
整個斯塔克平都充滿了她們的回憶。
在空蕩的街道上,我任憑腳步帶著我走。
我開始意識到。
「……」
……但這一次,沒有任何人能幫我。
連神的名字都記不住的我,喃喃自語。
亞當的墳就在我正前方。
雨水滑落我的臉頰。
「亞當,長眠於此。」
就這樣茫然地走著,我在一個地方回過神來。
啪嚓……
我厭倦了珍貴的人離開我身邊。
這份痛楚,一定與她們對我有多珍貴、曾是我多大的支柱成正比。
一片有著無盡墓碑的墓園。
「……拜託,真的夠了……」
「……」
阿爾溫等待著伯格,反覆咀嚼著這個事實。
伯格依然是她的丈夫。
所有在我率領紅焰傭兵團時死去的成員,都躺在我面前。
無論爭吵得多激烈,夫妻總會在夜晚相遇。
我一直推遲在腦後面對的他的死亡。
另一隻手捂住眼睛,就這樣僵了很久。
如果她們對我毫無意義,我不會這麼痛。
我讀著墓碑。
如果有什麼義務導致這一切……我希望它現在就停止。
---
我一直忍著的眼淚開始流下。
「……」
亞當,我的哥哥、我的老師……我最可靠的同伴。
擦去流了無盡的眼淚後,阿爾溫坐在床邊等待伯格。
那是淚水與否,連我自己都分不清。
看過成員們後,我垂下目光。
他們還沒離婚。
它痛苦地攻擊我的心。
這份背叛感搖撼著我、折磨著我。
「……停下來……夠了。」
我一直靠著妻子們才能忍受的死亡。
在那份痛苦中,我終於抬頭望向天空。
我將手放在他的墓碑上。
我跪在亞當的墳前。
幸好傾盆大雨讓斯塔克平的居民看不見我。
但無法相信那些回憶,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痛。
我試著不去相信,試煉卻不斷到來。
我正在沉淪。
夜越來越深,伯格卻沒有回來。
阿爾溫在屋裡靜靜地等他,沉浸在寂靜之中。
她很害怕,害怕伯格接下來會對她說什麼。
但她也無法退縮。
阿爾溫想相信,伯格之前的反應只是因為爆發的怒火。
……即使不是這樣,她也想設法道歉、和好。
與身體上的疼痛不同,這種心痛無止無盡。
每一刻與伯格分開都讓她痛苦,每一刻都焦慮而恐懼。
她害怕他們可能真的分道揚鑣,她可能真的變成與伯格毫無關係的人。
「……唔……」
阿爾溫皺起眉,捂住胸口。
她蜷縮著,痛得忍不住發出呻吟。
她在黑暗中盯著伯格的世界樹葉子。
那片枯萎的葉子沒有任何恢復的跡象。
吱呀……
就在那時,屋子的前門開了。
阿爾溫像是突然警覺般坐直了身子。
她擦去眼淚,吞了口口水。
調整好呼吸,她將雙手端莊地放在膝蓋上。
濕漉漉的腳步聲迴盪著。
「……」
在不知道誰會留在伯格身邊的情況下……珍貴的時間正在流逝。
他似乎並沒有特別在意阿爾溫的話。
無法問他為什麼變成這樣……她默默朝他伸出手。
阿爾溫終於失去力氣,垂下了手。
阿爾溫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徹底改變的伯格。
然後她勉強擠出那些話。
阿爾溫想溫暖伯格想必變冷的身體。
伯格短暫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掃視四周。
她所有微弱的嘗試都被擋了回來。
「……擔心?」
但阿爾溫從他的舉動中感受到了溫暖,儘管她如此不知羞恥。
「……」
但伯格冰冷的話語阻止了她的動作。
默默試圖找回自己的位置。
「我……我還是你的妻子……」
「………出去。」
如果她能那樣分享溫暖並道歉,或許有些事會改變。
如果真是那樣……這將只是漫長關係中一時的痛苦。
「……」
她試圖自然地開口,伯格冰冷的目光卻打斷了她的話。
「……你會感冒的,伯格。先換衣服……」
很快,像是無所謂般,伯格渾身濕透地走了進來,阿爾溫緩緩走近他。
阿爾溫慢慢走近坐在床上的伯格。
聽起來很沉重,像是被雨淋透了。
但阿爾溫的夢想是與伯格分享她的壽命。
他粗魯地躺上床,用手臂蓋住眼睛。
看見對方赤裸的身體,就像看見他們親密的一面……像是在她窒息的心中吹進了一陣微風。
「……我……擔心……」
阿爾溫什麼也說不出,心一瞬間凍結了。
阿爾溫抬頭看向她的丈夫。
吱呀……
伯格甚至沒有看阿爾溫。
她知道他們的關係此刻正面臨巨大的危機。
像是在尋找內蕾的下落。
她想把這一刻當作他們能克服的一次危機。
就像他們過去在樹根下做的那樣。
阿爾溫在那目光下退縮了。
她等待著,門如預期般打開。
但內蕾在伯格離開屋子後就跟了上去,而阿爾溫不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麼。
不久,伯格默默脫下濕透的上衣。
「………」
阿爾溫在伯格的話語下無法動彈。
她不想離開。
這是他們共用的臥室。
這是她能最靠近伯格的時刻。
這是夫妻本應共度的夜晚。
阿爾溫的眼睛顫抖著,朝伯格邁出一步。
「……伯格——」
「——出去,這是最後的警告。」
但在她更靠近之前,伯格開了口。
「……啊。」
阿爾溫感覺眼淚慢慢湧上眼眶。
如果情況繼續這樣……她感到一股焦慮,彷彿睡在他身邊的時刻一生都不會再來。
她無法想像永遠不與伯格同床。
這意味著再也沒有人保護她免受噩夢侵擾,沒有人在她寒冷的夜晚分享溫暖。
沒有人在她早晨醒來時對她微笑,沒有時刻讓她因為身邊有人而感到安心。
但阿爾溫不敢違抗伯格的話。
如果在這裡違背他的話……她可能就是被離婚的那一個。
內蕾和她之間,誰會留在伯格身邊還沒決定。
所以阿爾溫只能乖乖聽從他的話。
雨落著,淋濕了她,但她能忍受。
聽著蟋蟀、貓頭鷹和風的聲音。
雖然內蕾犯下了不可原諒的背叛……他們依然是夫妻。
每一次,內蕾都感受到伯格的愛意,必須忍住笑意。
門一關上,阿爾溫就當場癱倒。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
當然,她知道現在一切都會感覺很不一樣。
內蕾總是出去夜間散步,伯格總是找到她。
只要想到伯格有一天會來找她,她就能撐下去。
他就是這種人。他就是這樣珍惜她。
眼淚開始流下。
她慢慢關上門,希望伯格可能改變心意。
她和伯格是夫妻。
內蕾在外面。
但直到門關上……伯格都沒有看她一眼。
時間繼續流逝。
「……嗚……」
而人類夫妻……會出於關心而約束彼此。
而且她太清楚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滴……滴答滴答……
內蕾的身體因寒冷而劇烈顫抖。
阿爾溫最終留下這句話,離開了房間。
無論她躲在哪裡。即使不在斯塔克平。他們總是在夜晚共度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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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什麼寒冷能比得上從她心中傳來的寒意。
她濕透的頭髮和尾巴毛悲慘地垂著。
「……」
但即使夜越來越深,她等待的腳步聲依然沒有出現。
她像那樣坐在雨中多久了。
儘管如此……在這雨中,伯格會出現並照顧她。
內蕾在這裡堅持著,希望伯格可能會來找她。
天空無情地傾瀉著雨水。
「……晚……安。」
她沒料到被趕出臥室會這麼難受。
滑落……
感受著落在頭上的雨,內蕾無盡地等待著。
砰。
漆黑的夜晚降臨了……內蕾依然孤身一人。
他稱讚過她樸素的尾巴,總是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找到她。
一如往常,她出於習慣在外面等伯格。
她移動雙腳,沉重得像是綁了重物。
於是阿爾溫自己關上了門。
他們緊緊握著彼此的手,建立溫柔的回憶。
……天亮了。
而當天亮時……內蕾不得不承認。
伯格現在對她沒有一絲感情了。
一切都結束了。
這個事實越清晰,內蕾就越忍不住眼淚。
伯格正給予內蕾她曾如此渴望的自由。
那曾像項圈般的約束如今解開了。
而那如此令人心痛。
「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很難接受無論自己處於什麼情況,伯格都不再在乎。
這樣下去,她可能會得重感冒,但伯格似乎不在意。
他曾如此無盡地深情。
她與他共度的所有回憶不斷湧回。
他輕輕撫摸她頭的時刻。
他擁抱她、讚美她的回憶,全都湧了回來。
這一切可能結束。
事情再也無法回到從前,是如此難以承受。
內蕾終於在雨中放聲大哭。
她捂著胸口,大聲哭喊、抽泣。
她大概從與祖母分別後就沒這麼傷心過。
她這樣跟著他多久了。
伯格冷冷地開口。
無論如何,她都無法習慣他冰冷的話語。
即使是現在,她的頭暈沉沉的,還發著燒。
他的步伐很快,很難跟上。
「……離遠點,時間到了我會叫妳。」
每當這樣,內蕾就快步跟上。
被唯一一個曾珍惜她的人拒絕,比內蕾經歷過的任何事都痛。
踏、踏、踏、踏……!
內蕾感受到伯格一直以來有多遷就她。
伯格轉過頭,長嘆一口氣。
內蕾眨了眨眼,垂下目光。
他的臉掃過她。
過去幾天,內蕾無法和他交換一句話。
她知道從他的角度來看會很噁心……但這是內蕾現在唯一能做的。
她透過他學會了不孤單的感覺。
如果落後一點點,她怕他會把她丟下、消失不見。
內蕾試圖用撒嬌緩和氣氛,看著他強顏歡笑,慢慢搖著尾巴。
「……我站在你後面就好。」
「……只要讓我呼吸……好嗎?」
伯格在斯塔克平四處查看成員們的狀況。
但因為沒有伯格比這些痛苦更痛,她拖著沉重的身體跟著他。
呼吸困難,不斷咳嗽,喉嚨發痛。
自從那天等伯格之後,內蕾就一直患著重感冒。
內蕾無法放下她第一次體驗到的幸福。
但雨聲吞沒了她所有的抽泣。
「……我現在……不能沒有你……」
即使她的心因這個現實而沉淪。
內蕾感覺眼淚又湧了上來。
「……哈。」
伯格看著她,然後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走。
時間流逝,紅焰傭兵團開始準備前往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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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她說話都很麻煩。
「……」
內蕾跟在伯格身後。
「……」
她用手背擦去眼淚,低聲說。
「咳……!咳……!」
沒有人聽見她發出的悔恨之聲。
她無法像以前那樣黏在他身邊、挽著手臂、用尾巴纏住他……但她還是跟在他身後。
那是伯格對待完全不在意的女人時用的語氣。
內蕾不敢想離開他。
她又跟上了伯格。
踢!
「……啊!」
接著,內蕾被石頭絆倒,摔了一跤。
感冒帶來的頭暈大概是原因之一。
「……好……痛……」
內蕾看著膝蓋流出的血,呻吟著,然後望向前方。
伯格回頭瞥了她一眼,繼續往前走。
「……」
或許他表現出了一點關心。
內蕾感覺自己能稍微喘口氣了。
她不像個貴族般迅速擦去血跡,繼續跟著伯格。
砰!
就在那時,有人撞上了伯格。
「抓到你了,伯格!」
是個小女孩。
那個開朗的女孩,讀不懂氣氛,黏著伯格撒嬌。
從後面看著,內蕾感到羨慕。
畢竟,就在幾天前……她也能那樣黏著伯格。
「…………」
接著,莎拉發現了內蕾,指著她。
「來吧,莎拉,我們走。」
伯格靜靜看著莎拉,然後也看向內蕾。
「內蕾大小姐,快點遵守約定……!」
「不要!你最近都不陪我玩,伯格。你一直都很忙!」
「總是只關注你的妻子們!什麼時候……啊!」
「內蕾大小姐……!」
內蕾僵在原地……完全無法反應。
內蕾不記得自己對莎拉做過什麼承諾。
他抱起莎拉,再次背對內蕾。
內蕾對上伯格的眼睛,然後低頭看著莎拉。
「……伯……伯格……我……」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
「……」
內蕾眨了眨眼。
不久,他走向莎拉。
莎拉低聲問道,但小女孩的悄悄話很笨拙,所有聲音都傳到了伯格耳裡。
接著莎拉大喊。
「……嗯?」
伯格對女孩微微一笑,像是要緩和氣氛。
「莎拉,這裡很危險。妳沒看到馬匹在走動嗎?」
然後他抱著莎拉,走遠了。
莎拉對伯格的舉動輕易地笑了,依偎著他。
像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內蕾抬頭看向伯格,搖了搖頭。
伯格默默撫摸女孩的頭髮。
伯格默默看著內蕾。
她無法對孩子天真的要求給出任何回答。
內蕾嚇了一跳,熟悉的女孩走近了。
內蕾自私地希望那個笑容是對著她的。
但莎拉似乎不滿足於此,繼續說了下去。
「你答應過要把伯格還給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