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話 商談(5)
《不相容的異種族妻子們》 · 이만두 · 5012 字
赫雅教會的大主教被拖進監獄後,許多事件接連展開。
我跟著勇者隊伍和傑克森家的普林斯,走下城市廣場。
阿爾溫不知何時離開了宅邸,此刻正待在我身邊。
她自然地依偎著我,將手指滑入我的指縫。
內蕾看到這一幕,提高了聲音。
「阿、阿爾溫,伯格不需要做這種事……」
「……像什麼?」
「就是……牽手之類的……」
阿爾溫聽到內蕾的話,抬頭看著我。
她默默眨了眨眼,算是承認了。
「……」
但阿爾溫避開我的目光,繼續往前走。
她沒有鬆開我的手。
「……總之,現在……」
我含糊地低語,掩飾這個情況。
我無意識地瞥了希恩一眼,她用過去吃醋時才會露出的表情看著我。
「……」
我閉上眼,望向前方。再次別開視線。
「……那是潘特拉家。」
阿爾溫在我身旁低語,看著三叉戟的徽章。
她一定沒料到會突然和我一起成為焦點。
阿爾溫再次低語。
「嗯?」
「……是國王。」
「你就是背叛勇者隊伍的叛徒嗎?」
我回握她的手,以示安撫。
勇者費利克斯現身,為普林斯辯護。
阿爾溫再次對我低語。
「……伯格。我想不會有問題,但……」
我對阿爾溫的話點了點頭。除了家族本身,蜥蜴人的心思本來就難以預測。
我又點了點頭。
一條連接我和國王的道路形成了。
「陛下,這是真的。普林斯·傑克森保護了我們,還有紅焰傭兵團的副團長伯格。」
「……要小心潘特拉家。他們難以捉摸,誰也不知道會惹出什麼麻煩。」
起初我還在想這是不是我該知道的情報,但轉念一想,或許會派上用場。
「放輕鬆。」
阿爾溫聽到我的話,微微笑了笑。
一頂金冠驕傲地戴在他頭上。
或許他們已經意識到等待自己的命運。
國王用冰冷的目光看著普林斯。
「而且,潘特拉家和王室德萊戈家關係匪淺。所以更要小心。」
我微微低頭,以示尊敬。沒有多說其他話。
我感覺手掌一緊。
國王緩緩下馬。
「不、不是的!我一直站在勇者這邊。當勇者被包圍在危險中時,我甚至帶兵去支援他。」
阿爾溫假裝鎮定,卻將我的手握得更緊。
國王透過讓開的道路看著我。
這是我早就考慮過的。
普林斯急忙回應。
費利克斯的話一落,我面前讓開了一條路。
「……」
我對她說。
人群一陣騷動。
「陛、陛下,榮幸見到您。我是傑克森家的普林斯。」
費利克斯看到這一幕,咬緊了牙關。
普林斯衝上前,跪在他面前。
「……所以你就是伯格。」
他們似乎是傑克森家的同夥,或許是參與繼承權之爭的兒子們。
人群讓開道路,騎士們護衛著他。
同時,遠處一名體格魁梧的龍人騎馬走近。
帶著三叉戟徽章的蜥蜴人士兵,面前跪著三個人類。
而面對這種對待,那些人類嚇得發抖。
潘特拉家的蜥蜴人士兵抓著人類的頭髮,吐著長舌。他們把人當成玩具。
他的目光掃過我和阿爾溫,也看了看我們交握的手。
接著,他的目光轉向希恩。
彷彿知道我們的故事。
他短暫地嘖了一聲,轉頭看向跪在潘特拉士兵面前的三個人類。
「那麼,這些就是叛徒了。」
一名魁梧的男人提高聲音喊道。
「我、我不是!我在最近的戰鬥中還和勇者並肩作戰!」
另一個男人也跟著提高聲音。
「我、我也是,陛下!我竭盡全力支援勇者——」
「——閉嘴。」
國王低聲咆哮,所有人聽到他的聲音都屏住了呼吸。
國王看向最後一個從頭到尾保持沉默的男人。
「……看你的沉默,你的罪孽想必最深?」
「……」
男人沒有回答。他靜靜閉上眼,伸長了脖子。
國王見狀冷笑。
「很好。這樣省事多了。」
聽到國王的話,有人跑上前,遞上一把劍。國王自然地拔出劍。
一場即決審判正在進行。
「有什麼遺言嗎?」
「……」
許多人跟在他身後。
我看向內蕾,發現她緊緊閉著眼。
希恩前往監獄的途中不斷跌倒,她的雙腿無法好好支撐。
但國王嚴厲地打斷了他的話。
她可曾想過會有這一天?
咚!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一起走過街道,一起惡作劇,一起閒晃,一起歡笑。即使她的父母離開了,無論發生什麼事,伯格總是在她身邊。
一些潘特拉士兵搬走了死者的屍體,帶走了兩名倖存的兒子。
跪在地上的普林斯站起身,跟在國王身後。
明明身處同一個空間,卻無法和伯格在一起。
阿爾溫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冰冷的眼睛再次瞇起。
「但這不能成為讓勇者隊伍在傑克森領地滯留這麼久的藉口。你無法想像你們的繼承權之爭讓戰況惡化到什麼地步。我多次寄信,要你們盡快解決繼承問題。」
亞當哥也看了我一眼,然後開始跟上國王。
希恩從九歲起就和他在一起。
她越想,就越難接受他心裡想著別人。
迅速解決情況後,國王將劍遞還給侍從。接著他轉向普林斯。
「……」
「不用說這些。」
---
「…………」
當她閉上眼,就能看見伯格對她微笑。
現在他正和別人邁向人生的下一階段。
「我明白你幫助了勇者隊伍。」
問題大概是她剛才看到的——伯格和一個精靈牽著手。
她不敢相信他娶了另一個女人。
「聖、聖女,您還好嗎?」
勇者隊伍也跟著他們。
雖然如此靠近,他卻感覺如此遙遠。
咚。
人類男人沒有開口。
騷動平息後不久,希恩前往地下監獄。
一想到他用那雙唇對妻子們說過溫暖的話語,她就覺得噁心。
國王聳了聳肩,高舉劍,一劍砍下了男人的頭顱。
說完最後這句話,國王開始往前走。
「你將為你的罪行付出代價。」
他語氣冷冽,目光銳利。
普林斯伏地道歉。
「我……我犯了死罪。」
隨著這些念頭持續,希恩內心的怒火開始翻騰。
當然,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錯。
……但即便如此,這也不能成為大主教欺騙她的理由。
希恩扶著牆站起來。接著她繼續走下樓梯,看見大主教坐在監獄裡。
鏗!
大主教看到希恩出現,抓住欄杆。
他所有的法衣都被剝去,只剩下內衣。
沒有了象徵身分的衣物,他看起來極其可悲。
「……」
這也讓希恩的心一陣刺痛。
即使是個大主教,也不過是這種人。
然而希恩小時候卻因為害怕一個區區主教而離開了伯格。
雖然看見伯格死亡的幻象是原因之一……但她也害怕如果留下來,教會的人會傷害伯格。
希恩發出空洞的笑聲。
現在她和伯格的關係結束了,她才意識到自己當初的恐懼有多麼微不足道。
希恩慢慢走到大主教面前。
「聖、聖女……您一定要聽我說……我……我別無選擇……」
希恩咬住唇,然後命令跟隨她的騎士隊長。
「……確保……紅焰傭兵團的副團長不會靠近這裡。」
騎士隊長短暫思索她的話,然後將希恩的命令傳達給下屬。
希恩仍把臉埋在手中。
她相信他過著農夫的安穩生活。
「……狠狠地打那個混蛋。」
她以為他已經撫平了關於她的傷痛,找到了安定。
「………」
她害怕自己正在崩潰,希望伯格能快點解決這份焦慮。
她不想訴諸暴力。這本來就不是適合她的方法。
「是,聖女。」
希恩表達了她壓抑的怒火。
「我不會下第二次命令。」
「您、您不能這樣做!聖女……!讓我說話!」
大主教看到希恩哭泣,趁機開口。
她只想在伯格的懷裡休息。
「但、但是……」
「首先……!」
但這一切都是謊言。
「夠、夠了。」
一直以來,她都相信伯格過得很好。
「……先接受懲罰。然後我才會聽你說。」
滿臉是血的大主教懇求著。
他打開牢房,兩名騎士走了進去。
「——他的名字叫伯格!!」
緊接著,尖叫和呼喊聲在監獄裡迴盪。
大主教的幾顆牙齒掉出了嘴裡。直到看到那些斷骨,希恩才下令停止。
或許是因為她知道這不會讓伯格回來。復仇是苦澀的,並沒有帶來她期望的暢快感。
「聖、聖女……我不想這樣說謊……」
大主教繼續說。
聽到希恩的話,騎士隊長終於動了。
希恩用手捂住臉,這場復仇並未平息她的心。眼淚又開始流下。
她渴望感受伯格的溫暖,那是她從十歲起就成為她家的地方。
「聖、聖女……拜託……讓我說話……」
啪嗒……
她想被緊緊抱住,像過去那樣得到安慰。那是她最想要的。
騎士們的氣氛也變了。他們似乎對聖女的這一面感到驚訝。
確認安全後,希恩的眼神一閃。
「……」
「其、其實,我們也以為那個人類——」
「騎士先生?」
希恩看著大主教被毒打,感到一陣愧疚……但同時,一想到他騙了她多少,她的怒火就更旺。
沉悶的毆打聲也迴響著。
幾名騎士離開了地下監獄。
她的聲音聽起來隨時會哭出來。
希恩咬緊牙關。
希恩喊道。
她尖銳的叫聲嚇得大主教閉上了嘴。但很快,他像是尋找生路般又開了口。
「我、我們以為伯格死了……所以……所以我們才說了那些謊……」
「………」
希恩聽到這些話愣住時,大主教急忙繼續。
「我不是沒有證據就說這些……!我們努力調查……努力尋找他的下落……咳、咳……」
大主教吐出一口血塊,繼續說。
「但、但……我們聽到越多關於伯格的傳聞,就越相信他死了。和聖女分別後,我聽說一個叫伯格的男人在貧民窟裡放縱了很久。整天喝酒,和許多人打架,樹敵無數……」
希恩虛弱地問道。
「……什麼?」
「是、是真的。我沒有理由再騙您了……拜託……您一定要相信我……」
希恩想像著伯格崩潰的模樣。
她想像他無盡地痛苦,怨恨她離開。
「……啊。」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像被撕裂般疼痛。
「然、然後……我聽說他被刺客殺了。有目擊者,我們也找到了委託人。」
大主教揭露了詳細情報,像是在博取她的同情。
「報酬是一塊肉乾和一枚硬幣。那個叫伯格的男人,據說就這麼死了……」
咚……
希恩的腿再次失去力氣,跌坐在地。
「………」
如果伯格因為她的選擇而崩潰,就這樣死去……希恩或許不會活在這個世界上。
希恩抓著自己的頭髮,現在她能看到伯格在他們分別後的生活。
希恩穩住呼吸。
但希恩輕易地打斷了他的努力。
「……但你們隨意欺騙純潔聖女的事實依然沒有改變。這是死也無法彌補的罪過。」
「連我們聽到都覺得心痛……怎麼能告訴聖女,她心裡珍視的男人,為了一塊肉乾和一枚硬幣就死了……?」
「……啊……啊……」
她的聲音充滿了恨意。
但這不能成為大主教欺騙她的理由。
他撒謊並利用她,害怕她知道伯格死了會放棄聖女的職責,這個事實沒有改變。
她援引自己的身分,確保大主教無法用言語逃脫。
他一定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所以……所以我們才說謊,聖女……這樣您才能撐下去……多虧如此,您現在才能重逢,不是嗎?如果我當時告訴您真相……您或許撐不到這一刻……」
「…………」
即使他現在聲稱是為她好,也不是她能輕易接受的。
「……我想……我想嚴厲地懲罰你……大主教……」
「這一切……罪孽深重……!」
對他來說有多艱難、多痛苦。
把他獨自留在貧民窟的愧疚感襲擊了她。
希恩說。
「——閉嘴。」
希恩咬緊牙關。
「……」
大主教無法回應希恩的話。最後,希恩靜靜地低語。
「我想折磨你……我想狠狠地傷害你……」
當他求她不要離開時,他有多絕望。
「好吧。無論如何……我承認,我是靠著伯格過得很好的謊言才撐下來的。」
「………」
「在那個伯格成為農夫的謊言之前……!把一個活人當成死人,難道不是你們的錯嗎?」
從一開始,教會就把伯格當作人質。
「你用那個謊言試圖操縱和控制我……!你把伯格當作人質……!」
「……啊。」
「我、我們怎麼可能把這麼殘酷的事實告訴聖女?」
「……以為伯格死了……這難道不是教會無能的結果嗎?」
大主教顫抖著,他的褲子開始濕了。
「……」
大主教的話或許沒有錯。
她用雙手擦去眼淚,站了起來。
大主教靠近欄杆。
「聖女……我是為了您——」
大主教受到希恩沉默的鼓勵,小心翼翼地抬起上半身。
「……但我會放你走。我饒你一命。」
無論大主教如何誤解,不告訴她伯格被認為已死,某種程度上是幸運的。
如果沒有那個謊言,希恩或許不會對大主教展現任何仁慈。
而且,希恩原本並沒有如此殘酷的一面。
這一切都是因為伯格在她的成長歲月裡保護她免受世界的汙染。
因為伯格,教會了她微笑和快樂。
「……但別想再當大主教了。從現在起……獨自生活,在我不會看到的地方老去。這是我唯一的仁慈。」
但即使是這樣,也可能是一紙死刑判決。她是在告訴一個終生奉獻給教會的神職人員,從現在起獨自生活。她是在逼他放棄所有的地位和權力。
「……如果再讓我看到你……下次我不會這麼寬容了。」
說完這些話,希恩轉過身。
她踉蹌地走出了地下監獄。
當她走到外面,明亮的陽光照在她身上。
那是讓她懷念和伯格日常生活的那種陽光。
咚。
她再次癱倒在地。
但這次,她很難再站起來。
或許是因為她聽到了伯格生活的片段。
或許是因為她現在知道他曾經多麼崩潰。
「……貝爾……」
她低語,呼喚著那個只給她帶來幸福的人。
她只是靠在監獄的外牆上,無助地流著淚。
她不在乎騎士們是否看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