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話 壞習慣（1）

「那樣不是會讓妳更快樂嗎？」

「……」

「我覺得阿爾溫大小姐和希爾芙琳大小姐說的話都有道理……」

阿爾溫聽到聖女的話，愣住了。

她原本小心翼翼地傾訴煩惱，希望能獲得一點力量，卻被這樣一個簡單的否定結論打了個措手不及。

而且，傳達這個訊息的人，還是純潔的聖女。

難道這個問題如此注定，連她這樣的人都會說得這麼果斷？

「……」

但當有人叫她放手時，阿爾溫反而覺得自己的感情更加清晰了。

這不是因為逆反心理。

每當有人具體談到分離，她就會詳細想像那個分離，具體的抗拒感又會重新綻放。

「……」

聖女繼續說了下去。

「試圖去愛一個妳無法承諾的人，有什麼意義……那樣的感情到底有多真誠？」

阿爾溫對這些話感到莫名的冒犯。

彷彿在說她和伯格無法深深地愛著彼此。

聖女繼續說。

「……離婚後，遇到別人或許會改變妳的看法。妳可能會回頭想，現在擔心的事根本不算什麼。」

而隨著對話繼續，阿爾溫意識到。

聖女的話是錯的。

「……這樣啊。」

最後，阿爾溫開口了。

阿爾溫在聖女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伯格的存在。

聖女繼續說。

她們交談的花園裡，飄來陣陣花香。

「妳至少該試試，妳要繼續和一個不愛的人維持婚姻嗎？」

但聖女沒有為此道歉。

……阿爾溫覺得自己心裡已經有了結論。

「……」

她想起他說過，不想和妻子一生疏遠。

她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了。

說完，她結束了對話。

「……伯格說他不會放開我。」

「……」

聖女沉默下來，轉過頭。

「……」

「謝謝妳的話。但……離婚似乎不是適合和妳討論的話題，聖女。」

她繼續說了下去，想逃離這個不舒服的話題。

好長一段時間，她們就這樣並肩坐著，任由時間流逝。

無論她是不是聖女，這樣隨意地直呼別人丈夫的名字，讓她很不舒服。

她找了個藉口，以免讓聖女難堪。

是因為他們都是人類嗎？阿爾溫分不清。

她的心這麼告訴她。

明亮的陽光和涼爽的空氣。

天氣很好。

「……伯格這麼說？」

「……伯格？」

「……？」

像是拒絕收回她的話。

「我不知道他從哪裡學來的，但他吹得很好。一定是為了我。然後他會撫摸我的頭髮……對我笑……低聲說他愛我。」

最近，對阿爾溫來說，那就是和伯格的回憶。

即使他是平民、是傭兵，也不該受到這樣的輕視。

阿爾溫能理解。快樂的回憶是有力量的。

她似乎在回憶快樂的往事，來抹去痛苦。

一起休息時，聖女再次開口。

「在這樣的天氣裡……他會讓我把頭枕在他腿上，總是為我吹草笛。」

「……」

或許未來，阿爾溫也會像聖女一樣，因為和伯格共同累積的無數回憶而不斷想起他。

「……這樣的天氣，會讓我想起他。」

「……反正我也不能就這樣說我想離婚。」

聖女轉過頭，低聲說。

阿爾溫對聖女的話皺起眉。

阿爾溫終於吞下那股奇異的不適，開口。

聽到低語的愛意，阿爾溫的心跳加速。

她感覺自己像是間接體驗了和伯格的未來。

「所以有一段時間，像這樣天氣好的日子最難熬。因為我會想起他……」

說完這些話，聖女小心翼翼地從座位上起身。

阿爾溫覺得這也不錯，因為氣氛已經變得有些不舒服。

聖女開始走開。

「……阿爾溫大小姐，讓我給妳一個忠告。」

接著她開口。

阿爾溫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聖女轉過身，面帶微笑。

然後說。

「不要做出妳會後悔的選擇。」

「……」

聖女發出最後一聲輕笑，補充道。

「一個錯誤……可以改變妳的一生。」

然後她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

阿爾溫咀嚼著聖女的話。

什麼是會後悔的選擇？

她是指留在伯格身邊，還是遠離他？

阿爾溫不知道。

「嗯。好像是一個警衛隊長擋住了路。」

我仔細回想。

「你知道的，關於我們想要自己的土地。」

屍體被移走，瓦礫被清除，血跡被沖洗乾淨。

「是啊。你最近不是也開始厭倦傭兵工作了嗎？」

---

我此刻確實感受到了喜悅。

我動了動嘴唇。

這不是特別重要的事，但這是哥哥盡可能收集情報的方式。

即使是我因為懶惰而想跳過的事，哥哥也總是處理得一絲不苟。

「什麼？」

我聽到他的話眨了眨眼，嘴角逐漸上揚。

哥哥看著清理的士兵，低聲說。

「你是說想成為貴族？」

我記得他在布萊克伍德說過類似的話。

「……」

知道總比不知道好。

「嗯。我和國王做了一個約定。」

眾多士兵湧入曾經滿目瘡痍的街道，進行清理。

我在哥哥和傑克森家的領地裡走動，說明發生的戰鬥。

他總說不知道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會需要某些情報。

她只感覺到先前那股不適的餘味。

「……他說如果我們在戰場上立功，就賜予我們頭銜和土地。」

短暫整理思緒後，我說。

聽到他的話，我深吸一口氣。

巡視完戰鬥後，我和哥哥一起望向街道。

「原來如此。做得好。」

「……我也該記住這一點。」

「……伯格，我跟你說過吧。」

「……」

他們說這是為了防止疾病。

複雜的思緒一瞬間清空。

欽佩和微笑同時湧現。

「真的？」

我總是順從哥哥的要求。

「嗯？」

「太好了。」

「嗯。我真的覺得我們現在找到了自己的路。」

「這裡？」

我不討厭他這一點。

我的腦袋常常難以理解他的意圖。

我問。哥哥咧嘴一笑。

「……我只是討厭看到孩子們死去。」

「那是一樣的。傭兵怎麼可能不死？」

「……」

找不到反駁的話，我嘖了一聲。

「總之。那是好消息。」

哥哥對我的反應笑了笑。

「……伯格。再撐一下。終點快到了。」

「……」

我對他的話感到莫名的安慰。

同時也意識到。

蓋爾和亞當哥對我說過的話。

……或許我真的厭倦了戰鬥。

我和亞當哥一起開始當傭兵，但現在我的心境已經大不相同。

那時，我抱著想死的心情開始這份工作，但隨著那些感覺消退，不同的痛苦浮現了出來。

我討厭失去珍貴的人。

我不斷感覺到自己不想再失去身邊的人了。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我現在更努力地和妻子們相處。

我試圖用盡一切方法保護她們，優先考慮對她們的承諾。

與此同時，哥哥輕笑出聲。

「不覺得很奇怪嗎？」

我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你和我竟然是林的戰士候選人，而我們正處於能立功的位置。」

「你知道我不信那些。」

「……」

隨著持續的歡呼，兩個詞黏在了一起。

我短暫順著哥哥的思路想了想，然後甩開。

即使這是人類的城市，感覺還是很奇怪。

我不習慣這種關注。

「…………」

哥哥咧嘴聳了聳肩。

不一會兒，我轉過身。

儘管我回答得很認真，哥哥只是繼續咯咯笑。

朝那個方向看去，我看到一個人類男人為我歡呼。

笑了一會兒後，他說。

哥哥點了點頭。

「現在回去吧。」

「我應付不了那種麻煩。而且你是團長，應該是你。」

就在這時，街上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正當我們要離開時，又有人喊道。

「……」

「伯格，人類的英雄！！」

「……？」

「你是人類的英雄，和聖女一樣！」

「你是人類的驕傲，伯格！我聽說你的怪物擊殺數僅次於勇者！」

哥哥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從那個男人開始，各處都爆發出針對我的歡呼聲。

我對他說。

哥哥聽到他們的聲音，放聲大笑。

然後，輕而易舉地，希恩進入了我的視野。

他現在認真對待他們的聲音，不像之前那樣當成玩笑。

我只覺得困惑。

看到我這樣，哥哥開口了。

我發現自己僵在了原地。

「聖女」和「伯格」。

「德萊戈家甚至親自來了。他們可能會失去領地，面臨滅絕。人們一定更擔心。」

「伯格，你應該當貴族。大家都會追隨你。」

「……傑克森家或許想透過你們兩個，向國王表明人類並不全是壞人，儘管他們給勇者隊伍帶來了麻煩。為了讓國王聽到。」

人們開始齊聲高呼這兩個名字。

「……有時我覺得我們像是搭上了一股無法抗拒的潮流。」

他似乎是在傑克森領地的居民。

「你的名字真的傳開了，不是嗎？」

我搖了搖頭。

像是她一直在找我，從遠處看著我。

她帶著那副可憐的表情，聽著人們高呼的兩個詞。

「……」

儘管我們的名字被一起呼喊，我心裡卻只充滿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我們可曾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刻？

和她一起在貧民窟的回憶，如今感覺如此遙遠。

希恩再次從遠處看著我，快要哭出來。

彷彿我們的回憶對她來說仍像昨天一樣。

看著希恩，我問哥哥。

我的拳頭握緊。

「……我們什麼時候離開？」

「……」

同樣發現希恩的哥哥回答。

「明天或後天，離開前需要和國王見一面。」

我對他的回答點了點頭。

然後艱難地將視線從希恩身上移開，繼續往前走。

---

哥哥提到的會議在隔天舉行。

所有相關人士都出席的會議。

所有人圍著一張大圓桌聚集。

咚。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聖女。」

我對她的話報以沉默。

她依然是我連碰都不能碰的人。

勇者隊伍，國王，還有蓋爾。

我不明白現在這樣做會有什麼改變。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一直這樣做。

咚。

我一坐下，希恩就坐在了我旁邊。

我冷冷地回應。

「……」

「……你喜歡我，勝過那些被政治聯姻綁住的人……」

我意識到她又在哭，肩膀顫抖著。

聽到這句冷淡的話，希恩癱倒在桌上。

她又低聲說。

我簡短地瞥了她一眼，但希恩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像是在拒絕承認我的意見。

她不在乎國王在場。

「……我知道。」

傑克森家的普林斯。

「……」

潘特拉家的蜥蜴人貴族，多姆家的矮人貴族。

「拜託……你不能叫我的名字嗎……？」

我放下了為了防止妻子們懷疑我們之間有什麼而保持的敬語。

「……這樣反覆做，能有什麼改變？」

那是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

我看著人們入座，然後跟著亞當哥坐在他身旁。

「……」

她提到我的妻子們，在我心中激起了抗拒。

最後，我問道。

「……如果你真的恨我……你就不會這麼生氣了。你生氣，是因為你對我還有感情。」

她不是要作為聖女活下去嗎？

我們不是結束了嗎？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

覺得很難長時間看著她，我望向前方。

「……」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讓我這麼痛苦。

我咬緊牙關，艱難地嘆了口氣。

以及我和哥哥。

她的眼睛紅紅的，大概是最近哭了很多。

在仍未平息的氣氛中，希恩突然低聲開口。

「你只相處幾個月的女人，比我這個和你在一起六年多的人更重要嗎……？比我這個從一無所有時就看著你的人更珍貴嗎……？我……不信。」

「……妳為什麼現在要這樣對我……」

望向前方，我看到蓋爾和國王正在交談。

我們的私下對話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希恩接著低聲說。

「………我一直只想完成我的職責，然後回到你身邊。」

「……什麼？」

「……我從來沒有打算作為聖女活下去。」

「……」

「……我說過，我只是害怕你會死……」

「……」

「……所以拜託……現在原諒我……我也……和你……」

她沒能說完這句話，但似乎想傳達她想要和我一起描繪未來。

我的臉不由自主地扭曲了。

「……我答應過我的妻子們，不會再娶。」

我發現自己低聲說道。

「別……再跟我提過去的事了。」

「……」

如果是一個輕易就能打破的承諾和誓言，我就不會做出了。

如果我的感情那麼簡單，七年前我就會忘記希恩，擁抱許多新女人了。

我知道自己現在該優先考慮什麼。

希恩也望向前方。

聽到這些話，希恩短促地吐出一口氣，幾乎像是笑。

「………」

「現在，讓我們換個話題。」

「我絕對不會放棄你。」

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她喃喃道。

亞當哥自信地回答，沒有被嚇倒。

她變得更成熟，更堅韌。

她說。

同時，隨著不安的氣氛平息，所有人都入了座。

我再次注意到……她也變了很多。

我們的目光交會。

他的目光轉向痛苦地趴在桌上的希恩。

她再次對我低語。

不是那個依賴我的愛哭鬼希恩，而是作為勇者克服了一切的她。

在她泛紅的眼睛上方，我能看到恢復了力量的目光。

希恩看著我。

雷克斯·德萊戈國王用銳利的目光掃視全場。

「……絕對。」

蓋爾、費利克斯、國王和他的參謀主導了大部分討論。

「……哈……」

沉默降臨。

是成為我妻子的內蕾和阿爾溫……而不是曾是我全部的希恩。

然後堅定地說。

她咬緊牙關。

之後，他自然地開始了會議，彷彿沒有看到希恩。

下一個目的地是哪裡，哪裡發現了魔族，有什麼謠言在流傳……等等。

「……我這七年……到底都在做什麼……？」

隨著談話繼續，希恩小心地擦去眼淚，挺直了身體。

所有注意力都轉向國王。

……在某種程度上，她是唯一一個曾如此愛我的人。

偶爾，國王會詢問在場的亞當哥的意見。

有一瞬間，我意識到我們的關係曾經有多深。

我無法回答。

我的呼吸一瞬間停住。

聽到這些話，我望向前方。

「………我絕對。」

與此同時，國王提高了聲音。

「……你是我的，因為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

然後他的目光與我交會。

勇者隊伍在場，內容主要集中在如何引導戰爭。

我看向希恩。

他敲了敲桌子，用嚴肅的聲音說道。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想聽聽大家的想法。尤其是現在，代表人類的人物齊聚一堂。」

國王看向亞當哥。

然後看向我。

然後看向希恩。

最後看向普林斯。

國王吸了口氣，問所有人。

「人類的一夫多妻制。」

「……」

聽到這些話，我的表情抽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停下，繼續說了下去。

以他特有的支配力掌控著氣氛。

「……我認為這是邪惡的習俗。你們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