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話 變革之風（4）

阿爾溫坐在一棵能看見伯格的小樹上，打發時間。

伯格此刻正與村莊和傭兵團處理善後，神情凝重。

儘管艱難，他沒有推遲任何該做的事。

她窺見了一種比任何人都強大的心智。

阿爾溫納悶他究竟是如何一次次重新站起來的。

雖然她不願接受……但伯格與聖女分別時，一定很痛苦。

自那之後，他失去了無數成員，如今連他視如兄長的亞當也走了。

但他依然能重新站起。

阿爾溫持續被那份韌性所吸引。

她是一個在他堅強的心靈中找到了救贖的人。

她就那樣遠遠地看著伯格。

最終，伯格注意到了坐在樹上的阿爾溫。

看到她的模樣，伯格甚至輕笑出聲。

阿爾溫感覺一股暖意在心口附近蔓延。

光是能為伯格的日常帶來一抹短暫的笑容，她也跟著笑了。

阿爾溫向他揮了揮手。

伯格短暫地點了點頭，便重新專注於工作。

看著他，阿爾溫繼續沉思。

……她該立下什麼樣的誓約？

那將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誓約，會延續數百年。

那大概是她最初打算使用的毒藥。

「……直到死亡……愛……不。即使我死了……」

無論如何，阿爾溫很快就會獲得自由。

如今所有艱難的時刻都已過去。

內蕾儘管高興，仍表達了擔憂。

但她的情感是真實的，她的身體也是。

即使死亡來臨，她也會遵守的誓約。

「……」

內蕾今天也在治療傷患，期間短暫休息。

「……血……會沾到你身上……」

她忍不住期待一些讚美。

內蕾立刻站起身，整理自己的頭髮和尾巴。

---

……當然，她無法確定。

等伯格更安定一些。等氣氛更美好一些。那時她才該開口。

她沒想到在這樣的時刻也能感受到幸福。

阿爾溫不再想殺伯格。

考慮到死亡對精靈來說是最重要的事，這對阿爾溫來說是非常重大的時刻。

獨自坐在遠處，她回想起昨天的事。

「……謝謝妳，內蕾。」

她們至少發展出了友誼。

伯格示意他們休息，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與每個人一一交談。

不久，伯格站在了內蕾面前。

現在，她需要專注於尋找幫助這些傷患的方法。

儘管她的怒火和沉重的心情還未平息……她還是把事情藏在心裡。

內蕾感覺雞皮疙瘩蔓延全身。

或許是因為她現在知道了。

光是看到伯格默默走進來，她的心就開始狂跳。

但伯格只是默默擁抱了她。

阿爾溫開始練習誓約的內容，獨自喃喃自語。

接著，伯格率領著成員們來到了這裡。

內蕾雙手交握，緊張地摳著指甲。

在一個有無數傷患的地方體驗這樣的情感，感覺有些罪惡。

周圍的許多成員看到伯格也紛紛起身。

她覺得自己終於能坦誠面對自己的感情了。

——咚……咚……

伯格在內蕾耳邊低語。

他的存在給了成員們力量，他們一個個開始恢復精神。

但伯格只是將她抱得更緊。

那不是她需要再想的事了。

他的目光掃過滿身是血的內蕾。

那毒藥。那酒。

當然，她無法立刻做到。

她的尾巴失去控制，纏上了伯格。

短暫的擁抱結束後，伯格轉身離開。

他與身旁的紅焰傭兵團幹部們一邊交談，一邊走遠。

內蕾感覺能量充滿了全身。

她意識到有伯格在身邊，她覺得自己能克服任何困難。

她的心顫抖得太厲害，雙腿都有些不穩。

既然還在休息，她又獨自坐在附近。

她覺得自己愛他愛得太深了。

協助護理的村莊婦女們走近她。

「內蕾大小姐，非常感謝您。」

「……啊……是？」

「多虧了您，我丈夫恢復得很好。」

內蕾對她們的感謝微笑。

雖然她是為了伯格才這麼做的，但收到這樣的感謝，她還是忍不住感到開心。

「不過，我們真沒想到內蕾大小姐會為我們這麼努力。一想到貴族——請原諒我這麼說，我們原本的印象非常負面……」

一些女人開始打開話匣子。

內蕾用力吞了口口水，試圖融入這個情境。

「伯格副團長真是選對了結婚對象。」

甚至有人開始肯定她們的關係。

內蕾對這些話害羞地笑了。

「我、我只是好奇別人的想法。」

是因為她們是平民，還是這對人類來說是正常話題？

「內蕾大小姐，妳的新婚之夜如何？」

同時，她清楚地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最先提起的女人被其他女人吐槽，但所有人仍湊上前，渴望聽到更多。

「而且從我看來，伯格似乎比阿爾溫大小姐更喜歡內蕾大小姐。」

如果她們知道她還沒有過肌膚之親，會不會都很驚訝？

內蕾被這連珠炮般的問題弄得不知所措。

內蕾覺得自己和她們相處得比想像中更好。

「……真的……那麼好嗎？」

女人們全都驚訝地驚呼，發出短暫的歡呼。

突然，話題轉變了。

既然內蕾回答了她們的問題，新的問題便朝她拋來。

「是的，真的。喔，但別告訴阿爾溫大小姐是我說的！」

愉快的對話持續著。

「內蕾大小姐，妳不是從經驗中知道了嗎？」

甚至有人竊竊私語著這樣甜蜜的話。

內蕾吞了口口水，找了個藉口。

隨之而來的問題幾乎有些失禮。

笑聲綻放開來，陰鬱的氣氛像鬆了一口氣般消散。

「什麼？」

內蕾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滿足好奇心的機會。

面對這個無知的問題，內蕾閉上了嘴。

謹慎地確認了周圍後……她微微點頭，低聲呢喃。

「你們還經常做嗎？」

「………快了。」

她一直很好奇，卻沒有人可以問。

內蕾臉紅地避開她們的目光。

「……當然不會……」

「……肌膚之親。」

「是的，請說。」

內蕾一直在想的就是這個話題。

但奇怪的是，內蕾並不覺得特別被冒犯。

「……對了，關於孩子……」

這些女人似乎毫無界限。

「……」

或許是因為這是關於她和伯格的事。

女人們爆發出調皮的笑聲。

「他們當然必須經常做……！她說快了……！」

「……但是……」

「……」

「……真的嗎？」

另一個女人誠實地回答。

「嗯……光是能被心愛的男人抱著，就很快樂了，不是嗎？」

「……」

「……而且，沒有比這更偉大的愛的表現了。妳不喜歡感覺被真正愛著嗎？即使撇開身體上的刺激。」

「…………啊。」

內蕾聽到這些話，有了一瞬間的領悟。

對人類來說，性關係似乎更強烈地被用作愛的表現。

當然，對狼人來說也類似……但對她的種族而言，性關係承載著更強烈的繁衍意義。

這些女人的話讓她意識到自己和伯格之間的另一個差異。

「……」

同時……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在蠢動。

那是個微小的差異，卻引起了巨大的變化。

最偉大的愛的表現。

伯格也不會和任何人做那種事。

……即使是和聖女。

她感到一股想與彼此交換第一次的渴望。

內蕾發現自己輕輕咬住了唇邊。

這樣做時，伯格試圖擁抱她的記憶浮現在腦海，讓她的臉因熱度而發燙。

她當時推開了他……但伯格如約回來了。

內蕾穩住呼吸。

翻找了一會兒後，他遞給我一封信。

內蕾對伯格仍然小心翼翼。

「這封嗎？」

……她發現自己在等待滿月。

——廢除一夫多妻制。

最後，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事實上，很快就會了。

我怎麼會知道決定會來得這麼快？

「團長。」

儘管有許多外交辭令，它們都指向一件事

我無法對那些話語傳達的巨大衝擊做出反應。

「……」

又過了幾天。

「伯格。先讀這封。」

女人主動提出似乎會顯得不檢點……而且她不知道伯格目前的心境。

上面寫著，既然他們決定制定這項法律，我必須在一年內只保留一位妻子。

巴蘭低頭離開了。

下一次，她無意推開他。

我在亞當的屋子裡，看著巴蘭帶來的信件。

「……天啊。」

蓋爾來到我身旁，幫我查看寄給紅焰傭兵團的信件。

。

變革之風隨著那封信到來。

我檢查了封蠟的信件。

「放在這裡吧。」

我反覆閱讀那封信。

我朝巴蘭偏了偏頭，然後翻閱那些信件。

「你現在應該會收到你貢獻的補償。」

預期某事和決定某事之間有巨大的差異。

內蕾望向窗外。

「……大概是邀請函。」

「……」

無論我讀多少遍，內容都沒有改變。

。

---

蓋爾瞥了一眼封蠟，語氣平緩。

蓋爾在我身旁嘆了口氣。

。

那是一道王室詔令。

「……那不是王室印章嗎？」

隨邀請函而來的消息。

蓋爾也在我身旁幫我。

……當然，她也無意自己主動提出。

「……哈。」

我許下的所有承諾和決心，都會被這封信打破。

但同時，這也是實現我妻子們願望的機會。

雖然分別會很痛苦……但我的兩位妻子會對這個消息感到高興嗎？

畢竟，我們從一開始就是被迫在一起的。

從一開始就拒絕婚姻的內蕾。

她說她在某處有等待的人。

她直到此刻都不斷推開我。

她也曾希望廢除一夫多妻制。

阿爾溫，曾說因為我是短命種族而無法愛我。

內蕾說過，很久以前阿爾溫曾希望我死。

雖然現在可能不是這樣，但我們之間的距離也沒有縮短。

她想環遊世界，而我是那個夢想前的最後障礙。

或許這是最好的。

既然已經決定了，我發現自己這麼想著。

從一開始，我就無法反對這項法律，即使是為了亞當的夢想。

為了紅焰傭兵團，我無法違抗王室詔令。

雖然我不知道會與誰分別，但我可以和離開的那個人保持好朋友關係。

那不會像與亞當分別那樣痛苦。

我試圖這樣合理化。

內蕾意識到自己需要更誠實。

「……那我會留下。阿爾溫大小姐，妳去尋找妳之前想要的自由吧。」

從這裡開始，她需要順利地轉換話題。

內蕾正要開門的手僵住了。

內蕾整理了自己的尾巴和頭髮。

---

她或許是在客氣？

阿爾溫的眼神變得清澈。她立刻意識到阿爾溫正在專注於對話。

在巴蘭的引導下，內蕾和阿爾溫停在伯格的辦公室前。

當她正要打開門時，阿爾溫從旁邊開口。

「阿爾溫小姐。」

內蕾和阿爾溫深吸一口氣，走進房間。

「以防萬一……」

自從得知阿爾溫藏著毒藥後，內蕾對她就沒什麼好說的。

「進去吧。」

「……」

收到伯格的召喚，內蕾和阿爾溫走向紅焰傭兵團的團長辦公室。

她是在試圖多犧牲自己一點嗎？

這些話語帶著與伯格共度一生的渴望。

「……嗯？」

「……但沒關係。我活得長久。妳應該離開，去尋找妳的自由。」

阿爾溫對內蕾的話僵住了，然後笑了。

她納悶為什麼一直不願待在伯格身邊的阿爾溫會說出這種話。

內蕾納悶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艱難地清了清喉嚨，帶著虛假的笑容。

內蕾閉著嘴，但……最終還是開口了。

「……妳真善良，內蕾。」

「………什麼？」

她只希望阿爾溫快點從伯格身邊消失。

阿爾溫垂下眼簾，聲音很輕。

這不是善良，而是對自己慾望的誠實。但內蕾不在乎阿爾溫怎麼想。

看向一旁，她看到阿爾溫也在類似地整理自己。

那樣的未來會有多夢幻？

巴蘭讓她們留在那裡，便再次離開。

內蕾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試探。

內蕾眨了兩次眼。

現在也不會有其他競爭者了。

「妳應該去尋找妳命中注定的伴侶。」

「……如果這是關於廢除一夫多妻制。」

「……」

她也稍微調整了衣服。為了盡可能地迷人。

她們在走向伯格所在的路上沒有交換任何話語。

「……不。沒關係。我會留在伯格身邊。」

「我說我也沒關係，我是認真的。」

內蕾急忙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堅定。

「我、我想留在伯格身邊。」

「……什麼？」

「什麼？」

阿爾溫聽到這些話，表情僵硬了。

內蕾也看著阿爾溫，感到一股莫名的焦慮。

阿爾溫緩緩眨眼。

「……妳……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那個……反應……」

內蕾的心開始狂跳。

為什麼聽起來，這個可惡的精靈也真心想留在伯格身邊？

阿爾溫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細不可聞。

「……我也……想和伯格……一起生活……」

「…………」

內蕾茫然地看著阿爾溫，無法消化這場超現實的對話。

阿爾溫也默默盯著內蕾。

內蕾試圖思考這個資訊意味著什麼。

「……進來吧，我有事要告訴妳們。」

內蕾看著蓋爾為她們騰出空間。

她該如何看待這件事？

無法待在深愛的人身邊——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直在裡面的蓋爾離開了座位。

接著，伯格遞出了一封信。

在她完全消化之前，門開了。

「……」

她還沒有與阿爾溫好好談過。

………………這是否意味著她可能是要與伯格分開的那個人？

「我們離婚吧。」

儘管她還沒有完全思考分離意味著什麼，她已經變成這樣了。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她難以回神。

內蕾嚇了一跳，伯格出現了。

伯格的目光掃過她和阿爾溫，朝屋內偏了偏頭。

她試圖否認這個資訊。

阿爾溫似乎真的想留在伯格身邊。

她的指尖已經因恐懼而顫抖。

如果伯格選擇了阿爾溫，她是否必須離開伯格身邊……並看著阿爾溫和伯格共築未來？

「……」

伯格坐在他的位置上，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離開伯格。

她的心因突然出現的可能性而瘋狂跳動。

在她夢想著幸福未來時，突然分離的可能性出現了。

而他沉默得越久，她的恐懼就越大。

「……」

她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想法促使阿爾溫說出那些話。

「……」

緊緊閉上眼又睜開的伯格，看著她們的眼睛，聲音裡沒有一絲玩笑。

「……咦？……咦？」

「伯格。和她們談談吧。我出去一下。」

她不是已經與他綁定了一生嗎？

簡短掃視信件後，內蕾的心沉了下去。

她在內心不斷質疑。

——滑。

內蕾無法理解那是什麼意思。

她的心痛得厲害，一陣陣抽痛。

內蕾跟著伯格，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

「怎麼了？妳們為什麼都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