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話 德姆斯村（3）

吃完早餐，我走向已經準備好出發的成員們。

內蕾被背到旅店之後似乎恢復了力氣，這會兒跟在我身後。我一出現，巴蘭便開始召集成員。

雖說是個簡單的委託，所有人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繃緊了弦。

村民們從四面八方聚過來圍觀。

原本在我們成員附近休息的村長諾克斯和他女兒凱拉也走了過來，看得出這個委託對村子有多重要。

「伯格先生，要出發了嗎？」

諾克斯的語氣裡帶著擔憂。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嗯，這就出發。」

「請務必小心。我知道您一定沒問題，但……還是忍不住擔心。」

幾句樸實的話，把他的為人透了出來。或許就是這份老實，才讓他當了這麼久的村長。

我又點了一次頭，讓他安心。

「……那個……」

我正要向巴蘭下令，諾克斯又開了口。猶豫了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

「……能不能帶凱拉一起去？」

我沉默不語，他連忙解釋。

「只是……我們的安全全繫在這件事上，想確認得更徹底一些。」

「……什麼意思？」

諾克斯維持著謙卑的姿態。

「請別誤會。但如果漏掉了任何一隻怪物……對我們村來說，沒有比這更糟的了。要是凱拉能親眼確認，我們也比較放心……」

話說得漂亮，意思卻很明白。

「可能會受傷。」

她明顯的示好讓我不太舒服，但公私得分明。不能因為個人感受就拒絕更省事的方案。

「是，副團長。」

「……那就讓凱拉帶路。不過伯恩斯，你還是負責前方偵察。再來，傑克森。」

「好，準備完畢。保持專注，別鬆懈。」

諾克斯在她身旁點頭。

我看向阿爾溫時，她迅速移開了視線。

「那就這樣。」

諾克斯說道。我點頭回應。

「我會把怪物的頭帶回來。這樣不夠嗎？」

畢竟，守著一個女人，比砍下每隻怪物的頭要輕鬆多了。

諾克斯的沉默證實了我的猜測。靠承諾維繫的關係，信任固然重要，但也不能要求對方盲目相信。

我指向身後的內蕾。

砰。

「……我相信你會保護我。」

「謝謝您。」

我聳了聳肩。

但散落在德姆斯村周圍的數十隻怪物，要一顆顆砍頭帶回來，可沒那麼容易。

凱拉從我身後喊了出來。

「……」

「可以。為了村子。」

背後被什麼碰了一下。轉過身，內蕾正抬頭看著我，一臉驚訝。

「……你需要一個證人。」

我點了幾個名字。

「帶凱拉一起去不是更方便嗎？她熟悉這裡的地形，能幫上忙。」

我看了看成員們。他們的眼睛閃閃發亮，像是在催我答應。

這個安排對雙方都方便。德姆斯村能有個可靠的證人，我們也不必費事收拾怪物屍體。

「我很會追蹤。這是我們的村，路我熟。請相信我。」

想想也對。獵殺首領的話，把頭帶回來當證據很簡單。

凱拉毫不猶豫地點頭。

「……」

所有人點頭。

「妳可以嗎？」

「可能會很辛苦。」

「我、我來幫忙！」

我問凱拉。

「喔，沒事。不小心碰到而已。」

我沒理會這些奇怪的反應，對凱拉點了點頭。她立刻小跑過來加入隊伍。

巴蘭已經準備好了。我繼續剛才要說的話。

他的要求說不上冒犯。

「伯恩斯，你負責偵察。看到怪物的蹤跡就——」

但有件事得先確認，我看向站在諾克斯身後的凱拉。目光一交會，她對我微微一笑。

我點了點頭。

「你看著內蕾，直到我們回來。尚恩。」

尚恩大聲應答。

「是！」

「你守著阿爾溫。有事就大聲吹號角，我們立刻趕回來。」

「明白。」

我還沒粗心到把可能成為紅焰團未來的人丟著不管。諾克斯或許覺得我太謹慎，但我不在乎。

妻子優先於他的感受。更何況，他出於懷疑派凱拉跟著我們，也是一樣的道理。

尚恩和傑克森走出隊列，站到內蕾和阿爾溫身後。我看了他們一眼，他們點頭回應。

既然是獵殺小隊裡最可靠的成員，我也放心。

然後我看向兩位妻子，她們正穩穩地注視著我。

「我走了。好好休息。」

我說完後便邁步向前，成員們隨即跟上。

今天不騎馬，因為獵殺首領以外的怪物時，這樣更方便。

啪。

突然，手腕被抓住了。是內蕾。

她的眼睛緊盯著凱拉。看了一會兒，她對我開口。

「……小心點。」

我笑著點頭。

「……平安回來。」

站在她身後的阿爾溫也說道。想起昨晚，我對她說。

又一聲尖叫，成員們爆出笑聲。有人甚至嘖嘖稱奇。

阿爾溫納悶自己在想什麼。希望伯格快點回來？

「休息吧，內蕾。」

「……呃。」

看到這一幕，阿爾溫想起了昨晚的伯格。明明隔天有危險的狩獵，她做噩夢時，他還是犧牲睡眠陪著她。

內蕾問阿爾溫。

「……哇。」

……或許就是這樣，內蕾的行為才讓她介意。內蕾正把鼻子埋在伯格照顧她的那個位置上。

阿爾溫這樣告訴自己。

「…………」

我們朝村外走去。

阿爾溫和內蕾一起回到了房間。

「……」

內蕾小心地爬上床，阿爾溫發現自己正盯著內蕾的一舉一動。不知為何，每個動作都讓她介意。

「呀啊！」

啪！

這麼一想，心裡不知為何寬容了些。

……從她躺在床的左側開始——那是伯格平常的位置。為什麼躺那邊，而不是像平常一樣躺右邊？

阿爾溫的表情緩和下來，點了點頭。

「……哈啊。」

她似乎在奇怪地嘆氣。就算內蕾沒別的意思，為什麼偏要選那個位置？

「再睡一會兒吧。」

她皺起眉，想了很久。

平常她或許會去散步，但今天不知為何沒那個心情。

內蕾趴躺在床上，把鼻子埋進床單裡。那個姿勢下，她慢慢搖著尾巴，舒服地伸展身體。

「妳還要再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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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裡，長長的嘆息接連響起。兩人各自找了舒服的姿勢坐下。

阿爾溫對內蕾點了點頭。

砰。

「不。坐著就好。」

她為自己的感受找了個藉口。等了一百七十年，迫不及待也是理所當然的。

或者說，光是覺得那是強調，就已經是反應過度了。

內蕾的話讓阿爾溫腦中浮現一個畫面——內蕾被伯格背在背上的模樣。她不懂內蕾為什麼要再提那件事。

「……是嗎。今天早上分享了氣，有點累……」

阿爾溫很快也嘆了口氣。她不懂自己為什麼在意這些。

無論如何，有件事不會變——內蕾還在等命中注定的伴侶。

她決定聽伯格的話休息。總之，她只希望伯格快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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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想看海。』

阿爾溫搖了搖頭。

雖然她對人類和短壽種族抱有偏見，卻從未被人這樣溫暖對待過。她也知道他守到她安穩入睡為止。

巴蘭看著我感嘆道。我是唯一沒笑的人。

凱拉整個人貼在我身上，我怎麼笑得出來？

「……下去。」

我煩躁地說道。

「我……我好怕……」

凱拉用荒唐的藉口無視我的話，周圍根本沒有什麼好怕的。

離開村子之後，她立刻露出了真面目——跟我搭話、碰我、裝可愛、纏著我不放。擺明了在追求我。

我已經開始想念內蕾了，她一定會把凱拉從我身上扯開。

「……唉。」

早就猜到凱拉會這樣，親身體驗還是煩得要命。我深深嘆了口氣。

嘎啊啊……

我推開她的額頭。

「啊……」

「離遠點。」

我最後一次警告她，我沒有再娶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