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話 最終決戰（4）

戰鬥旋即打響。

這是亞當的指示深植在他們骨子裡的作風。

亞當總是說，猶豫只會滋生憂慮，所以戰鬥向來是立刻打響。

無論是對陣布萊克伍德，還是塞勒布里恩，都是如此。

他們從不等待完美的時機。

遵循一貫的策略，除了首領小隊之外，所有人各自率兵推進。

這既是為了吸引注意，也是為了開闢一條道路。

尚恩如今率領的，是原本屬於克里安的部隊。

克里安曾是幹部，在與強盜的戰鬥中陣亡。

西奧多看著尚恩率領同伴向前推進。他臉上不見平日的嬉鬧。

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遠處一隻以四足奔馳的怪物身上。

「……終於……！」

尚恩嘶吼出聲。和伯格一樣，他似乎一直在等待這一戰。

鏗——！

尚恩拔劍出鞘，跟隨他的眾多士兵也紛紛拔劍。

率領另一支部隊的西奧多，也像尚恩一樣拔劍。

然而，西奧多的部隊舉起的卻是弓。

「尚恩……！」

西奧多朝尚恩喊道，心知他們即將分頭行動。尚恩看向西奧多，點了點頭。

兩人以眼神互道珍重，然後分道揚鑣。

西奧多聽見戰場另一側傳來猛烈的聲響。看來尚恩也開始了戰鬥。他正在為伯格開闢道路打下基礎。

他似乎也在等待一個能向克倫德推進的時機。

部隊已經開始出現頹勢。

西奧多轉頭望向身後。遠處，伯格的身影只是一個小小的黑點。

克倫德一進入射程，西奧多立刻大喊。他的部隊整齊劃一地開始放箭。

話音剛落，他拉緊韁繩，策馬朝怪物大軍逼近。

隨著他的命令，他的部隊同時將弓掛在馬側，拔出長劍。

但西奧多卻突然笑了。

這也是他們憑藉過往經驗能夠執行的戰術。

西奧多繞向逼近的克倫德右側，尚恩則往左側。他們從遠處迂迴，形成包夾之勢。

感覺就像終於意識到，自己回到了戰場。

「拔劍！」

想在雜亂無章的怪物群中殺出一條血路，製造混亂是必要的。

他大喊。

他們就是這樣一個個倒下的。尚恩多希望他的士兵能看見他所看見的一切。

緊接著，地面開始震動。那震動毫無停歇地越來越大，最終化為一場巨大的爆發。

「退後！往後撤！」

克倫德從地底召喚出他的怪物大軍。因此眼下，首要之務就是引出克倫德的兵力。

西奧多看見遠處的克倫德將目光轉向他。僅僅是這一瞬間，過去的記憶便湧上心頭。

隨著這股氣味，他們彷彿重新找回了身體裡那份熟悉的緊繃感。

轟——！！

如果能不必下令，大家就能像一個整體般行動，那該有多好。

如此一來，便會出現短暫的空隙。

尚恩第一次率領自己的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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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承受衝擊！！」

「我們上！」

尚恩焦急地大喊，但又有士兵被怪物咬中。

轟隆隆隆……！

甚至連新的部隊也開始行動。西奧多笑了。知道伯格在後方坐鎮，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與其去判斷每一隻怪物會如何反應、行動，不如將它們視為一個巨大的生命體，這樣才能做出更明智的判斷。

雖然他及時一劍刺穿怪物，救下了那名士兵的命……但對方已經無法繼續正常作戰了。

「放箭！」

尚恩攻擊的方向，聲響越來越大。聽到那聲音，西奧多接著說。

「呃啊！」

數百隻怪物從地底傾瀉而出。怪物的嘶吼震撼大地，那股熟悉的惡臭也隨之撲鼻而來。

西奧多同時大喊。所有人緊握韁繩，依西奧多的指示嚴陣以待。

這是克里安死後無可避免的選擇。伯格信任他，說他一定能勝任，但是……尚恩心裡清楚。

這是他在過去兩年和平歲月裡，暫時忘卻的味道。伴隨這股氣味，所有人的感官似乎都變得敏銳起來。

他們必須不斷斬殺，將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只要將這空隙擴大，就能形成一條通道。把怪物大軍視為一個巨大的生物，會更容易理解。

對一個從數百場戰鬥中倖存下來的人來說，這股氣味只會喚起記憶。

「哈……哈……」

但尚恩也明白。會陷入這種局面，不是因為士兵不夠好，而是因為他自己不夠好。

即便是和伯格一起衝進更危險的戰場，那時的戰鬥也比現在從容得多。他親身感受到，伯格一直以來的指揮有多麼精準、多麼迅速。

但他沒有時間沉浸在这些感悟裡。尚恩感覺到怪物大軍正逐漸朝他這邊壓過來。只要稍有遲疑，就可能被吞噬。

「繼續退！裝作要全面撤退！」

尚恩大喊，臉上再無半分嬉鬧。

他猛拉韁繩，朝反方向撤退。

果然，怪物大軍瞬間朝尚恩的部隊湧來，像潰堤般朝他們的方向撲去。

尚恩拉緊韁繩，環顧兩側。

他迅速確認了跟隨自己的士兵是否還活著。幸好，還沒有人犧牲。

尚恩調轉馬頭，再次朝怪物大軍逼近。他能看見遠處的伯格。伯格仍在觀察局勢，顯然在等待一個尚未出現的突破口。

「……」

那一刻，尚恩不知為何，腦海裡浮現出許多過往的回憶。

他想起伯格為自己做過的一切，想起那份信任與栽培，也想起伯格當年是如何緊緊追隨亞當團長的身影。

這是一種復仇。說整個紅焰傭兵團都是為了替亞當團長報仇而奮起，一點也不為過。

雖然明面上的目的是保護斯塔克平，但為亞當團長報仇的渴望，潛藏在每個人的神情裡。

「……哈……哈……」

這些念頭越發強烈，尚恩意識到自己必須做得更好。

照這樣下去，他們什麼也辦不到。

當年他在首領小隊與伯格並肩作戰時，他們冒過的風險遠比現在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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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恩咬緊牙關。

尚恩聲嘶力竭地大喊，語氣滿是嘲諷與嗤笑。

蓋爾輕輕吐出一口氣。是因為亞當嗎？

「你又要像個懦夫一樣落荒而逃嗎？！」

唰——！

紅焰傭兵團彷彿變成了一支截然不同的隊伍。

接著，怪物大軍的縫隙間，短暫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空地。

伯格沒有回應，只是保持沉默。

除了初次交手，他們甚至連克倫德的面都沒再見過。

而他們冒的風險越大，在戰場上取勝的機率便會呈指數級攀升。

彷彿那兩年的時光從未流逝。沒有人逃跑，所有人都在奮戰。

「……」

「……就像副團長那樣……！」

蓋爾對身旁俯瞰戰場的伯格開口。

「……」

「尚恩……！！」

他喚醒過去的記憶，緊握手中長劍。

顯而易見，拖得越久，傷亡只會越慘重。

無論結果如何，這一刻都將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裡，直至死亡。

克倫德擁有智慧一事，早已廣為人知。既然如此，這樣的挑釁或許能起到某種作用。

同伴們在身後呼喊他的名字。

每個人都身手矯健，煥然一新。他們全都像是不畏死亡般，與克倫德的怪物大軍搏殺。

他也看見了在中央奔馳的克倫德。

這就是亞當想要展現的人類的堅韌嗎？還是因為他聽過亞當的夢想，思考才偏向這個方向？

他不斷重新審視自己對人類這個種族的看法。

雖然伯格現在已是團長，但在尚恩心中，他永遠是那個副團長。

同時，他心中不斷想著。

這也是為了給伯格更多力量而說的鼓勵。

「伯格。如果我們贏了這場戰爭……或許就離亞當的夢想更近一步了。」

蓋爾一時無法理解眼前所見。

「所以，我們一定要贏。贏得勝利，讓這個英雄故事流傳下去。」

「……」

「呼！」

一兩個人這樣或許不稀奇，但所有人皆是如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尚恩從怪物大軍深處望向中心，放聲大喊。

但尚恩毫不猶豫，揮劍斬下。

接著，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深地殺入怪物大軍。

無論如何，眼前這番景象令人震撼，這點無可否認。

「出來啊，克倫德！！」

受到他這番話的激勵，同伴們揮劍越發兇猛。

終於，他再次見到了那個身影。尚恩與克倫德短暫對上目光。

他成功踏破怪物大軍，繼續深入。同伴們沿著他開闢的道路，開始砍殺怪物。

但伯格對這番話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怪物大軍上。

他似乎正在回憶往事。看到伯格這副模樣，蓋爾也無法繼續說下去。

他也只能站在一旁，屏息等待伯格的動作。誰能想到會有這樣一天？

一直以來都是伯格在教導、引導，但現在……被他的氣勢所震懾，蓋爾只能等待他行動。

當蓋爾成為龍族最強的戰士時，他曾以為自己很特別。

聽到自己將成為勇者們導師的預言時，也是如此。

……但現在他明白了。「特別的存在」這個詞，是用來形容伯格這樣的人的。

或許，他正在見證一位將名留青史的人類英雄。

不僅僅是打敗怪物，而是可能改變世人對人類看法的人。

「……走吧。」

那一刻，伯格像是看見了什麼，對身旁的巴蘭低聲說道。

巴蘭點頭，取出號角。蓋爾也因伯格這突如其來的話語而繃緊神經。

屬於他們的戰鬥，也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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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怪物大軍沒多久，尚恩的額頭便流下鮮血。

他冒了多大的風險，此刻就承受著多大的代價。

同伴們瞬間接連負傷，有些人已經快支撐不住。

此時確實該撤退了，但是……尚恩不斷在心裡低語「再撐一下」。

同伴們的眼中仍帶著同樣的鬥志。倘若他們臉上浮現恐懼，尚恩一定會選擇撤退，以安全為重。

但同伴們的眼中仍有鬥志，這才讓尚恩得以繼續對怪物大軍造成更持久的打擊。

當他甩頭時，側面的壓力突然消失了。原本壓制著他們的怪物大軍，瞬間四散。一切發生得太快。

同時，尚恩感覺到同伴們聚集到他身邊。

克倫德突然改變方向，朝尚恩衝來。尚恩根本來不及承受這般速度與力量。

克倫德的身影開始比先前更頻繁地出現。他過去被伯格斬斷的左手，以及身上那些細小的傷口。

克倫德一看見伯格，表情也驟然扭曲。

尚恩也能感受到伯格壓抑的怒火。

他能看出，自從失去亞當團長後，伯格一直壓抑著多麼深沉的情緒。

「尚恩，你沒事吧？」

回憶如走馬燈般掠過尚恩腦海。他甚至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就在那一刻，尚恩看見一道身影從他身旁掠過。

是巴蘭的聲音。

正如伯格和蓋爾所料，克倫德似乎也因強行軍而元氣大傷。

尚恩意識到，自己又一次因為伯格而越過了生死界線。

「……啊。」

「……？」

但救了他一命的伯格，並沒有看他。伯格躍下馬背，拔劍指向克倫德。

「……哈……哈……」

「再衝一次！」

看見對手虛弱的模樣，尚恩感覺力量不斷從體內湧出。

接著，他像是要貫穿敵陣、開闢出一條道路般，策馬朝克倫德更深處衝去。鮮血四濺，怪物的臟器散落一地。

「副、副團長，謝謝您。」

伯格凝視著他，開口說道。

「……我等這一刻很久了。」

衝刺中的克倫德與那道身影相撞，雙雙在地上翻滾。

「抓到你了——」

畢竟，他答應過要回去的。

尚恩深吸一口氣，放聲大喊。

蓋爾也靠了過來，開始斬殺逐漸聚集的怪物。

「就在這裡，做個了斷吧。」

一條道路就此敞開，尚恩和他的部隊因為一路推進，發現自己陷得太深了。

黏稠的液體滲入了他鎧甲的縫隙。尚恩不停甩頭，試圖甩開自己和怪物的鮮血。

在恍惚之中，他又像從前那樣，脫口喊出了副團長。

轟——！

克倫德發出金屬般的聲音大喊。

鏘——！

克倫德就在咫尺之遙。尚恩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