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話 亞當（2）
《不相容的異種族妻子們》 · 이만두 · 3233 字
「……我們要創造一個不會看不起人類的世界。」
「………」
亞當聽到這些荒謬的話，放聲大笑。
對於一個不斷與現實碰撞的人來說，沒有比這更荒謬的宣言了。
人類會有這樣的惡名，是有原因的。
老實說，連亞當自己一開始也懷疑人類。
或許東岩城的人類特別兇殘。
有無數的人類看起來無可救藥。
「你在笑什麼？」
伊絲皺著眉，對亞當的嘲弄感到不滿。
亞當納悶自己該從何解釋。
但該在哪裡劃下界線，告訴一個孩子她天真的夢想不可能實現？
就像聽到有人自信滿滿地宣布自己想成為公主一樣。
大一歲的漢娜補充解釋。
「……我們的哥哥們總是因為身為人類而被看不起。」
「……」
「我來唱歌，伊絲來跳舞，讓大家知道人類也很了不起。」
亞當看著說出這些話的漢娜，胸口感到一陣沉重。
不知為何，光是自己的努力被認可，就感覺像是一種回報。
但說實話，亞當對這種生活很滿足。
漢娜看到亞當忍住眼淚，問道。
「……」
亞當的困惑沒有持續多久，就轉變成了巨大的震驚。
她帶著血跡斑斑的臉，試圖微笑。
「……他們搶走了你存的所有錢……」
「……來了，搶走了所有東西……對不起……大哥……」
「發生了什麼事？漢娜……告訴我……」
亞當看著漢娜在這種情況下還向他道歉，眼淚流了下來。
聽到這些話，他心中升起怒火。
亞當從眼角瞥了他一眼。
他是在保護孩子們的純真……還是相信她們？
各處似乎都骨折了，骨頭錯位。
她們的身體滿是泥土和瘀傷。
「……」
亞當檢查漢娜。
平時他的妹妹們早就跑來迎接他了，此刻卻不見蹤影。
因為他發現弟妹們倒在地上。
「漢娜……！醒醒！！」
「漢娜！！！伊絲！！！」
「……？」
亞當用顫抖的手，先抱住了漢娜。
她全身狀況極差。
「我覺得這是個好夢想。」
亞當強忍淚水，問漢娜。
漢娜在亞當的觸碰下掙扎著睜開眼。
亞當衝向他的弟妹。
當他回到貧民窟的角落看望弟妹時，迎接他的只有寂靜。
貝爾戈從旁邊開口。
漢娜和伊絲蜷縮在地上。
然後，他咬緊牙關，勉強對漢娜擠出笑容。
他想長大，娶個美麗的妻子，生兒育女。
「……伊絲呢？」
雖然每天都很累，但和家人在一起時，他沒有其他願望。
「……什麼？」
「漢娜，先躺一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去看看伊絲。」
亞當分不清，但他一直覺得貝爾戈是更稱職的哥哥。
他們簡陋的家被徹底摧毀。
「……一群異種族……」
……那一天毫無預警地到來。
儘管他自己也嘗過這座城市的苦澀，他卻沒有表現出任何負面情緒。
亞當瞥了伊絲一眼。
「……是……大哥……」
亞當十七歲了。
「……好……伊絲一定……也很痛……」
亞當小心翼翼地放下漢娜，壓抑著爆發的怒火。
漢娜要說出這種話，她們究竟被打得多慘？
亞當接著將伊絲抱進懷裡，呼喚她。
「……伊絲……醒醒……」
「……」
「……拜託醒醒……」
伊絲也在亞當的懇求下掙扎著睜開眼。
她艱難地眨著眼，開口。
「……啊。」
「……嗯，伊絲。是我。」
「……我好想你……大哥……」
亞當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低聲說。
「我在這裡……我現在在這裡……」
「……大哥……去阻止貝爾戈……」
「……什麼？」
「……他去了……報仇……你要去……阻止他……」
亞當終於明白為什麼貝爾戈不在。
老實說，他剛才還差點怨恨他丟下妹妹們。
儘管如此，亞當仍拼命抱住伊絲。
亞當接著走向漢娜。
儘管亞當知道她想傳達什麼，他仍不斷追問，想再聽一次她的聲音。
「……那些異種族……一邊打我們……一邊喊著『人類、人類』……」
她的呼吸越來越弱。
在依依不捨地放開伊絲後，他呼喚漢娜。
亞當的眼淚不斷濕潤伊絲的臉。
「……漢娜。伊絲她……」
亞當感覺自己的心智正在發生變化。
「……夢想……」
「別說了，伊絲。現在專心休息。我會……我會找醫生。我們可以得到幫助。」
「……大哥……一個……約定……」
亞當掙扎著對伊絲微笑，彷彿這樣就能恢復她的力氣。
她美麗的眼睛閉著，軟軟地躺在亞當懷裡。
「伊絲，妳要把話說完。是什麼？」
眼淚從亞當眼中流下。他不明白為什麼希望正在消逝。
「……為什麼……我僅僅因為是人類……就要被打……」
然後伊絲沉默了。
顫抖的伊絲伸出了小指。
「……我知道，伊絲。我很清楚。妳有多善良……多麼……」
「……什麼？」
但伊絲再也沒有開口。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似乎很難再睜聲音開。
——滴……滴……
——咚。
她的。
他可曾經歷過比這更痛苦的事？
「……大哥……」
漢娜也已經擁抱了死亡。
將她們並排放好，蓋上溫暖的毯子後，他開始往前走。
伊絲聽到這些話笑了。
在瘋狂的憤怒與悲傷中，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失控。
「等妳狀況好轉我就去追他。所以再撐一下。保持清醒。」
但亞當的身體僵住了。
伊絲說過貝爾戈去報仇了。
但伊絲像是沒聽到般繼續說了下去。
她的身體逐漸變冷。
抱著她毫無生氣的軀體，他只能繼續哭泣。
——滴答、滴答。
伊絲似乎掙越來越扎著想說話，低聲呢喃微弱。
亞當茫然地站起身，將弟妹留在身後。
力氣從她身上流失。
「可是……我覺得好委屈……大哥。我……活得很善良……不是嗎？」
那一刻，亞當也想不到其他事。
不知不覺間，他開始瘋狂奔跑。
他搜遍整個貧民窟，尋找弟弟可能去的方向。
跑著跑著，他很快聽到了騷動。
有人被毒打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亞當以那個聲音為指引，向前移動。
很快，他找到了弟弟。
——咚！
一根尖銳的木樁，像長矛般，深深刺入貝爾戈的腹部。
鮮血噴湧而出的景象，也緩緩刻入亞當的眼中。
……他不記得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當他回過神時，四周躺著四具屍體。
兩隻狼人，一個矮人，一個龍人。
亞當走近貝爾戈，低頭看著他。
貝爾戈喘著粗氣，問道。
「……孩子們呢？」
「……」
混著血的淚水從亞當滿是血跡的臉上流下。
「……她們很安全。」
亞當撒了謊。
他接著在亞當試圖再次站起時，踢了他的軀幹。
——咚！
那是強忍怨恨的淚水。
。
「你打算用這個做什麼？」
但那意圖卻出乎意料地被輕易阻止了。
儘管他感到委屈，但他不再想著反抗。
亞當衝向龍人男子，試圖奪回匕首。
但龍人男子踢了亞當的腿，輕易將他擊倒。
貝爾戈道歉。
亞當搖了搖頭。
他分不清是誰先開始的，但仇恨的循環已經在運轉。
亞當茫然地看著貝爾戈。
將所有弟妹安放在同一個地方後，亞當帶著從貧民窟得來的一把短匕首，朝城市走去。
為什麼人類會有這麼壞的名聲？
亞當正要扶起貝爾戈，卻在他的呼喚下停住了。
「……為什麼……人類要生得這麼弱小……」
這是他活下去的理由改變的瞬間。
「……」
一滴眼淚從貝爾戈臉上滑落。
無盡的眼淚從他眼中落下。
亞當覺得自己現在明白了。
「……」
所有人都憎恨人類，所以人類也開始憎恨所有人。
。
「要是我再強一點就好了……」
「……大哥……」
「……大哥……對不起……」
他的頭垂下，力氣也隨之流失。
龍人男子說。
「那就好……那就好……」
亞當坐在地上，無法呼吸。
貝爾戈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一名出現在亞當身後的龍人男子，正拿著亞當攜帶的匕首。
「……你一定經歷過很艱難的事，或許我們這樣相遇是命運。」
「你保護了她們，所以撐住。沒有你，孩子們會很難過的。」
貝爾戈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如果他感到委屈，不如給他們一個真正恨他的理由。
「她能。所以……」
「……你不在的時候……我應該保護好她們的……」
「我對那種眼神很熟悉。」
。
「……伊絲傷了腿……你覺得……她還能跳舞嗎……？」
喘過氣後，亞當立刻站起來，衝向對手。
龍人男子看著亞當，低聲說。
「……我得先制服你，我們才能談談。」
亞當被反覆擊打，直到倒在地上。
在戰鬥到精疲力竭，身體再也無法回應之後……失去弟妹的痛苦再次襲來。
亞當抬頭看著將刀鞘抵在他喉嚨上的龍人，眼淚無盡地流淌。
「……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問道，但亞當只是吐出一口混著血的唾液回應。
「我只是想幫忙。」
男人保持鎮定，繼續說。
「我叫蓋爾。我為那些迷失方向的人引路。」
「……」
「你看起來需要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