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話 幕後（1）

即使身處無數人的歡呼聲中，我也無法露出笑容。

或許有人會為了這個位置心甘情願地犧牲一切。

地位的提升。

誰會拒絕這樣的機會？

但為什麼？

我只感到悲傷。

連一絲喜悅都感受不到。

或許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是代替亞當接受這個頭銜。

或許正因如此，我才更加感受到他的缺席。

又或許，是因為我早已預見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我緩緩轉頭看向我的妻子們。

她們也流著空洞的淚水，彷彿早已預料到我們的關係會如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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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宣布結束後，慶典席捲了整座王都。

所有市民唱著歌，高呼著勇者們的名字。

儲存的食物被分享出來，每個人都開始填飽肚子。

各處酒杯碰撞，笑聲消散在空氣中。

除了我們之外的所有人。

我走進了我的住處。

內蕾和阿爾溫一言不發地跟著我走了進去。

內蕾慢慢開始搖頭。

我沉默地站在那裡，什麼也沒說。

「……」

我想停止這一切演戲般的對話。

「所以，我想我的名字現在要改了。阿爾溫·雷克？雖然我要放棄歷史悠久的家族姓氏……但我好開心——」

「……什麼？」

有布萊克伍德和塞勒布里恩的力量固然好，但沒有也不會是問題。

「……恭喜你，伯格。」

「我和妳們扯上關係的第一個原因……是為了生存。」

「……所以。」

「我們都離婚吧。」

「——哈。」

「喔，對了。恭喜你。我真的……完全沒想到。而且……而且……」

「……」

漫長的沉默後，阿爾溫打破了僵局。

「……我會在你身邊幫你很多忙。」

我們早已預料到即將到來的未來。

我平靜地告訴她們。

內心複雜的情緒仍讓我猶豫……但很明顯，在某個角落，似乎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覺得這一切痛苦都可以放下了。

果然，阿爾溫勉強擠出笑容。

當我成為貴族後，一切都變了。

內蕾也動了動嘴唇，開始試圖說服我。

我轉身面對她們。

「……」

阿爾溫的眼神失去了焦距。

「……我們。」

門自然而然地關上了。

這意味著她們不再需要留在我身邊。

「……妳們兩個都回家吧。」

我也想起自己為什麼接受了這樁婚事。

阿爾溫聽到嘆息閉上了嘴。她的眼神開始更加顫抖。

彷彿她預料到了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想起與亞當的對話。

於是我說了出口。

「……我想我們現在已經能靠自己活得很好了。」

她僵在原地，像是無法理解我的話。

我短促地嘆了口氣，打斷了阿爾溫的話。

「……拜託。」

——砰。

「我從沒想過你會成為一家之主。我真心……恭喜你。」

「畢竟是個新家族。沒有幫助就往前走會有很多危險，但我會小心提醒你。」

阿爾溫的聲音裡沒有一絲喜悅。

我一開口，內蕾和阿爾溫就沉默了。

她用絕望的聲音繼續向我懇求。

「……拜託，伯格。」

「……你想……分手……？」

阿爾溫刻意再次確認我的意圖。

「……」

我吞了口口水，微微點頭。

「現在讓我們……各自走吧。」

我早就預料到宣布分開會很痛苦。

儘管有所準備，我還是說出了必須說的話。

「我們都達成了目標，不是嗎？妳們在戰爭中倖存了下來，現在我們也倖存了下來……所以我們沒有必要被強行綁在一起。」

內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我低語。

「……伯格。」

「……」

她像個求助的孩子般對我說話。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分手……？我們就這樣分開……？」

「……」

「……你在說什麼？沒有你，我……」

我繼續說了下去。

「妳們的家人也聚集在王都了，我們就在這裡分開吧。當紅焰傭兵團回到斯塔克平時……別跟著我們。」

我宣布我們會在幾天後分開。

阿爾溫淚流滿面，緊握我的手問道。

我堅定地貫徹我的決定。

帶著和我們初次見面時一樣毫無表情的面容，她質問我。

阿爾溫空洞的雙眼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冷冷地說。

「……」

我向她們表明得很清楚。

「……拜託別這樣。別這樣……別也拋棄我。」

「妳會找到比我更好的人。在妳漫長的生命中……和我共度的歲月很快就會被遺忘。」

她咕噥著什麼。

「……為什麼……？」

這種情緒的展現對她來說也是第一次。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這麼大聲提高嗓門。

「……既然我們今後不再是夫妻。別來找我，沒有理由也別靠近我。」

此時，內蕾已經踉蹌地走到我身邊。

「……妳比任何人都清楚原因。」

內蕾粗重地喘著氣，試圖忍住眼淚。

「……」

阿爾溫一時情緒爆發的表情，痛苦地崩潰了。

我握緊拳頭，然後看著阿爾溫鬆開了手。

「……是誰決定我們應該離婚的……？為什麼我不能去找我丈夫……？為什麼我不該靠近你……？」

一旦離婚，我們就不再擁有那種關係。

阿爾溫突然大喊。

她來回看著我的眼睛，像是在辨別我的真實意圖。

阿爾溫走近我，突然跪了下來。

「……我會向妳們的父親解釋。」

「……什麼……？」

「……我怎麼可能忘記你……？和你在一起的過去幾個月，比一百七十年的生命更有意義……」

「妳自由了，阿爾溫。」

寶石般巨大的淚珠從阿爾溫眼中緩緩落下。

「……是誰決定的……？」

「伯格……你是我經歷過的第一份幸福……你是我生命中的第一個祝福……所以拜託別這樣……我會把我的一切奉獻給你……」

——啪嗒……啪嗒……

「我們、我們甚至沒有時間做這個。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不是嗎？現在連六十年都太短了……即使和你在一起數百年也不夠……」

「……你怎麼能這麼說……？」

「……什麼？」

她整張臉都佈滿了淚水。

或許我早在來王都之前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她將顫抖的雙手放在胸口。

「不！！」

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自然的相遇。

她抓住我的手。

「……伯格。」

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地呼喚我的名字。

「……你乾脆生氣吧。」

她帶著痛苦的笑容抓住我的手臂。

「……罵我也行……用拳頭打我也行……想踩我就踩……」

「……」

「……這樣我都無所謂……只要讓我留在你身邊……只要別說我們該離婚……」

內蕾的目光無法從我身上移開。

她的尾巴拼命纏住我的大腿。

「這不能是……我們愛情的終點……」

她笑了，像是聽到了一個糟糕的笑話。

「我還有……好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我還有好多遺憾……」

我想打破這個重複局面的循環。

她們也被困在枷鎖中。

我需要堅定，以免延長痛苦。

我搖了搖頭，將內蕾和阿爾溫從我身上拉開。

——砰。

她們在絕望中，輕易地從我身邊倒下。

阿爾溫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地板上，而內蕾雖然被推開，卻很快又纏了上來。

「……啊！伯格，拜託——」

我拋下內蕾和阿爾溫，走向門口。

阿爾溫的世界樹葉子。

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不幸的事……我會努力遵守到生命最後一刻。

「……絕不。絕對……絕對不行，伯格。」

「……你在……做什麼？」

那聲低語比任何喊叫都更震撼她們。

無論她多麼粗暴，她的力氣都無法動搖我。

阿爾溫身體動彈不得，只是盯著這一幕。

她不想摘下我們的戒指。

「……住手……！」

聽到那聲音，內蕾嚇了一跳，戒指掉在地上。

內蕾虛弱地問。

淚水隨之飛濺。

聽到這簡短的話，阿爾溫握緊了拳頭，內蕾把手藏到了背後。

我將那片如今乾枯扭曲的葉子放在桌上。

「……戒指。」

我沒有收回伸出的手。

然後她強行抓住我的左手，試圖把戒指戴回去。

「不……！我說不……！！我不要……！拜託，伯格！！」

我拋開了我們戴上這些戒指時許下的所有誓言。

這與她過去拼命想摘下戒指的行為完全相反。

內蕾和阿爾溫靜靜地看著我伸出的手。

……我從兩隻手上取下我們的婚戒。

「……不。」

戒指滾到某處消失了。

內蕾開始崩潰。

同時，我解開了脖子上的項鍊。

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的心越來越難受。

我結束了我們的關係。

她迅速去抓她的戒指和我的戒指。

我把兩枚戒指也放在桌上。

我咬緊牙關，向她們伸出手。

內蕾猛烈地搖頭，然後她困惑的目光落在我們身後的戒指上。

我終於咬緊牙關低語。

「不要摘下來……嗚……嗚……快點……戴回去……！我說戴回去……！！」

內蕾震驚的目光轉向我。

——喀。

然後我在門口停下，對她們說。

——唰。

那是我曾如此努力想遵守的誓言。

內蕾不斷搖頭。

我繼續我的動作。

她絕望地尖叫，同時藏起左手。

「……我真的努力過想和妳們好好走下去。」

內蕾和阿爾溫已經沒有力氣跟上我了。

「即使妳們不喜歡我……我也願意嘗試。」

那些從一開始就說無法愛我的女人。

那些試圖背叛我的女人。

「……但我現在累了。」

終於虛弱下來，我低語著對她們的祝願。

「………想幸福。」

雖然還有問題要解決……這大概是我們作為夫妻的最後一次對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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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溫在原地僵了很久，才終於想起要去找伯格。

她撿起她的世界樹葉子和伯格扔掉的戒指，走到外面。

她東張西望地尋找伯格，但他不在任何地方。

眼淚不停地流。

附近幾個人注意到她的狀況，竊竊私語。

以前，阿爾溫會在意自己的名聲，但此刻，她沒有心思去想那些。

「伯格……伯格……」

她低語著她愛的人的名字，快速移動雙腿。

她開始到處尋找他可能去的地方。

她這樣跑了多久？

她的心像被撕裂般疼痛，無法呼吸。

伯格宣布了無法接受的分離，然後離開了。

她就是伯格的痛苦。

儘管伯格離開時表情嚴肅。

她沒有理由靠近他。

最後，她只能在遠處流淚。

「哈啊……哈啊……」

「……啊……啊啊……」

和伯格同色的眼睛。

看到伯格痛苦，阿爾溫止不住眼淚。

獨自一人時，他卻這樣痛苦。

這只會給他帶來更大的傷口和仇恨，不是嗎？

這其中的含義再清楚不過了。

儘管阿爾溫知道錯全在她，她也不能允許他們分開。

阿爾溫心想。

伯格親手切斷了他們的婚姻紐帶。

他獨自坐在一個無人的空地上，雙手掩面。

——沙沙……沙沙……

現在靠近他對他有好處嗎？

一個女人毫不猶豫地走向孤獨的伯格。

她根本無法安慰伯格的痛苦。

她找到了他寬闊的肩膀。

那個曾如此努力改善關係的伯格……現在卻在推開她。

是聖女。

阿爾溫正經歷著一種新的折磨。

光是聽到找到了伯格，阿爾溫的情緒就湧了上來。

阿爾溫不得不看著一個女人走近她的丈夫，她的愛人。

「……不。」

她臉上也滿是淚水。

同一場戰爭的勇者……同樣的人類種族。

她正要走近伯格，卻突然意識到。

伯格總是在她痛苦時幫助她……但阿爾溫卻無法回報。

和伯格同色的頭髮。

就在那時，有人走近了伯格。

阿爾溫看到聖女，感覺呼吸都停止了。

想到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感到強烈的愧疚。

她……或許是唯一能治癒伯格痛苦的人。

阿爾溫的藍鳥終於找到了伯格，鳴叫著讓她知道。

他的肩膀似乎在微微顫抖。

他表達了不想再在一起。

終於，阿爾溫發現了伯格的背影。

心愛的人痛苦時，卻無法伸出援手的折磨。

儘管她知道送上祝福是對的，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只有可怕的痛苦折磨著阿爾溫。

聖女在伯格面前跪下。

雙手掩面的伯格沒有任何反應。

「……貝爾。」

聖女低語著伯格的暱稱。

伯格顫抖的肩膀僵住了，他抬起了頭。

兩個人類凝視了彼此很久。

兩個青梅竹馬在漫長的戰爭後面對面。

那美麗的一幕刺痛了阿爾溫的心。

「……啊……啊啊……」

世上還有比這更痛不欲生的痛苦嗎？

這是阿爾溫經歷過最大的痛苦。

聖女再次低語。

「……我們為什麼變得如此傷痕累累……？」

伯格無法回應。

他只是不斷盯著聖女。

「我們曾經只需要彼此……」

伯格一定感覺自己回到了戰爭開始前的時光。

他建立的所有關係都被剝離了。

下一刻，阿爾溫屏住了呼吸。

「……如果難受，你可以再哭一會，貝爾……」

……但現在他沒有理由這麼做了。

那顫抖的拳頭。

「……你為什麼在哭……貝爾……？」

他們都不再在伯格身邊了。

伯格如此熟悉地接受了她的觸碰。

那個不該碰任何人的人，先伸出了手。

但聖女不斷低語。

阿爾溫看著伯格，懇求著。

伯格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她們才推開聖女的。

那一刻，聖女淚流滿面地問伯格。

疲憊的伯格，像是在尋找可以依靠的東西…緩緩地鬆開了拳頭。

伯格曾為了遵守與她立下的誓約，拒絕了一個對他來說很珍貴的人。

聖女用雙手珍惜地捧住伯格的臉。

「……對不起……嗚……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你為什麼……這麼痛苦……？」

或許她這顆自私的心正在受到懲罰。

然後聖女開口了。

但知道這個從不掉淚的男人在哭，讓阿爾溫的心刺痛不已。

「……讓我們從頭開始吧，就像我們曾經只看著彼此那樣……」

聖女繼續說了下去。

也沒有需要遵守的誓約了。

她珍惜地將伯格的頭攬入懷中。

她希望伯格找到平靜，但不是這樣。

伯格這次也沒有推開聖女。

矛盾的情感籠罩著阿爾溫。

伯格沒有戴戒指的拳頭緊握。

伯格和聖女深情地凝視著彼此的眼睛。

伯格虛弱地將臉埋進她的胸口，順從了聖女的引導。

「我愛你……貝爾……」

「……拜託……」

他似乎還在為了內蕾和自己而堅持著，而她們的紐帶如今已被切斷。

他們在漫長過去中建立的關係深度，在這一刻顯露無遺。

……非常緩慢地擁抱了聖女。

他視為兄長追隨的亞當，他與自己和內蕾的婚姻。

聖女緩緩伸出手……擦去了伯格的淚水。

阿爾溫知道原因。

看不見伯格的臉，阿爾溫無法判斷他的表情。

「……哭出來也沒關係……我現在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