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新婚之夜（2）

「只能希望不會那樣了。」

那不是空話。

我想要內蕾的愛嗎？

……至少現在還不。

但我不想和一個不愛我的人共度一生。

雖然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無論如何，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忘記——這場婚姻不是為了我的幸福，而是為了傭兵團的未來。

傭兵團本就不可能為了我的幸福而賭上性命。

我只是被賦予了一個角色——把內蕾·布萊克伍德牢牢拴住，讓她安分地待在紅焰傭兵團。

戰爭結束之後，有布萊克伍德家在背後撐腰比什麼都重要。

當然，光是替他們消滅怪物就能累積可觀的恩情，但把內蕾當作——說白了——人質留下來，就能讓這層關係更加穩固。

所以就算我和內蕾的婚姻不幸福、無法互相扶持，我也無能為力。

但那不代表我樂見那樣的未來。

無論伴侶是誰，比起不幸的婚姻，我當然更想要幸福的婚姻。

除此之外，一切都只是推測。

說不定她最後會喜歡上我。

說不定我也會愛上她。

沒有人能預測未來。

有時候愛得死去活來的人也會意想不到地分開。

而有時候最讓人煩躁的人，反而會變成最親近的朋友。

然後想到了一件事，便告訴了她。

「……先跟妳說一下，因為一定會有人問。」

我看向仍然緊繃著的內蕾。

她原本豎起的尾巴，現在開始垂了下來。

「就當作我們已經圓房了。」

內蕾慢慢看著我的動作。

我慢慢舉起布，湊向她的眼睛。

內蕾仍然跪坐著，沒有擦眼淚，只是看著我。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

對話到此為止。

「如果可以的話，從明天開始叫我伯格就好。」

「夫妻之間要擁抱彼此」、「夫妻之間要互相安慰」……或許是因為這些話聽得太多了，才產生了這種衝動。

我微微睜開眼睛，確認她同意了。

我拿起剛才放在她僵硬膝蓋上的那塊布。

內蕾保持不動，然後點了點頭。

而即使做出了犧牲，也不願把自己交給陌生人——這種堅持。

被兄姊們討厭，卻還是為家族犧牲。

明明被拒絕了，為什麼我不覺得受傷？

「……晚安。」

「……休息吧。」

我覺得自己正在慢慢了解這個名叫內蕾·布萊克伍德的女人。

內蕾盯著我放在她手中的那塊布看了很久。

……但現在連這樣想都會讓她負擔太重吧，我最終只是把布遞給了她。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如果繼續看著她，她可能會一直緊繃下去，於是我閉上了眼睛。

我給出了最後的問候。

「……對妳也比較輕鬆。」

是因為我們已經結婚了嗎？

真有趣。

「今天真忙。」

我只需要盡力而為就好。

「……」

我慢慢在牀上躺下。這張牀是我平常睡的兩倍大。

躺在一起顯然比真的發生關係容易多了。

她讓我想起一隻流浪貓。

不知為何，我想替她擦乾眼淚。

或許是因為我尊重她。

「……」

我沒有費心把上衣穿回去。已經脫掉了不舒服的禮服，只留下舒適的衣物，睡覺剛好。

她對這件事似乎還有些抗拒，內蕾依然僵硬著。

幸好，她似乎感受到了我話中的真誠，不像之前那樣防備我了。

我沒有更多話要說了。

我深深吐了一口氣，慢慢放鬆身體。

當我試圖入睡時，內蕾下了牀，開始一件一件脫掉身上那套不舒服的禮服。很快，她和我一樣只穿著舒適的內衣，尷尬地站在原地……然後慢慢爬回牀上。

她刻意和我保持距離，在我們之間放了一個枕頭，蜷縮著身體，試圖入睡。

漫長的一天就這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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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蕾閉上眼睛，為這一天畫下句點。

與她預期這會是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相反，什麼可怕的事都沒有發生。

她好好的，仍然是純潔之身。

順利得幾乎讓人不敢相信。

如果告訴別人，大概沒有人會相信——她嫁給了人類傭兵團的副團長，卻在新婚之夜保住了純潔。

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老實說，連她也無法否認伯格長得很好看。

所以她原本以為他會沉溺於女色，沒想到他會對她如此體貼。

當然，她不知道——或許他已經有太多滿足慾望的對象了，所以不需要勉強她。

她聽說過他討厭女人，但那跟生理慾望是兩回事。

或許父親說的話是真的——他們確實是在小心不得罪布萊克伍德家。

……但即便如此，她對這份體貼並非毫無感激。

當然，這一個善意的舉動不會讓她突然喜歡上伯格。

內蕾心中仍然充滿了祖母的話——失去命中註定的伴侶會非常痛苦。那些祖母不願多說卻堅持要告訴她的話。

或許這一切也是為了遇見命中伴侶的試煉。

內蕾很快感覺到睡意襲來。

——沙。

「……」

不需要害怕了。伯格閉著眼睛，已經睡著了。

而我正在觀察他們。

世界已經一片明亮。太陽高高掛起，看來她睡了很久。

伯格答應善待她，但這種事不是那麼快就能習慣的。

直到現在，她一直太害怕而不敢好好看他的臉。即使看了，也只是幾秒鐘就轉開視線。

「快一點！」

她閉上眼睛。

……

一條被子從她身上滑落，她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被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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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她可以清楚地看見他了。

他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或許是因為那凌厲的眼神讓她誤會了。他身上的傷疤可能也加深了那個印象。內蕾心中的不安或許把他描繪得更加恐怖。

或許是因為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下來。

紅焰傭兵團揚起塵土，正在進行最後的訓練。

……是伯格替她蓋的嗎？

但從現在這張睡臉來看，他幾乎可以說是溫和的。

大概是最近因失眠累積的疲憊一次爆發了吧。

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

她醒來時神清氣爽，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啾啾。

內蕾睜開了眼睛。

她慢慢撐起上半身。

原本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壓力，在伯格提出那個提議的瞬間消失了。

內蕾環顧四周。

她想在被子裡溫暖地入睡，但……怕拉被子會吵醒伯格，內蕾最後只是輕輕用尾巴蓋住自己，閉上了眼睛。

內蕾看著他的臉，發現了幾件事。

房間裡沒有其他人。

或許此刻保持純潔，意味著她終有一天會遇見並愛上那個命中註定的人。

這是沒有答案的問題。

但同時，心裡又微微沉了下去。

伯格已經不見了。

內蕾在黑暗中微微睜開眼睛，看著睡在身旁的伯格。

她經歷了太多情緒起伏。

長得很好看——但那並不會打動她的心。

團員們在訓練場的同一區域不斷繞圈奔跑。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之後，紅焰傭兵團只需要專注於恢復體力。

既然戰術、個人劍術和騎術訓練已經沒有意義了，他們正在將體能訓練推向極限。

心中的重擔減輕了不少。

能多跑一步還是不跑，往往決定了生死。

恢復，然後開始獵殺首領。

正當我督促著團員們的時候，亞當走到了我身邊。

到目前為止，他只是一直帶著促狹的笑容，沒有問任何麻煩的問題。

所以現在該來的還是要來了。

「伯格——」

「——等一下，還在訓練中。」

亞當笑了。

「你怎麼知道我要問什麼？我只是想聊聊訓練的事。」

「……尚恩！別落後了！」

「副、副團長……救、救我……呼……」

「用跑的別用說的！」

亞當沒有回應我的閃避。

他只是默默走近，站到我旁邊，看著和我同一個方向。

「……」

就這樣保持沉默。

「啊……天氣真好。」

就連這種發呆也是他逗弄我的方式。

我忍著笑意，覺得我哥的行為既蠢又煩人。

這種情況下笑了就算輸了。

——碰。

「……」

「幹嘛。」

「喂，小子。你哥在叫你。」

「喂。」

他終於問了。

我沒有反應。

「……」

「……『幹嘛』是什麼意思？」

「……」

「……所以呢？」

當我繼續不回應時，他用肩膀頂了我一下。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直到那時，他纔跟著大聲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