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話 老朋友（3）

「傳聞中的伯格，真的是你……」

弗林特鬆開我之後，難以置信地低語。他的目光從頭到腳掃視著我。

「……就算是傭兵，你身上的傷也太多了吧？而且臉頰上怎麼會有這麼大的疤？」

他的視線離不開我的傷痕。這也難怪，我變了這麼多。

如果弗林特滿身傷痕地出現在我面前，我大概也會有同樣的反應。

我沒有回答，反問了他。好奇對方近況的不只我一個。

「……你怎麼知道來這裡找我？」

弗林特對我的問題輕笑了一聲。

「這年頭，沒有人類不知道你的事蹟。」

「什麼？」

「一個人類傭兵，平民伯格娶了兩位貴族千金——這種消息怎麼可能瞞得住？我聽說紅焰傭兵團的伯格來到德姆斯村時，怎麼能放過。雖然我其實不太相信會是你……」

「你專程跑來德姆斯村就為了見我？」

弗林特笑了。

「只是剛好順路。」

然後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當上商人了，伯格。」

他張開雙臂，姿態洋溢著驕傲。

「我到處在各個村莊之間跑，剛好在路上聽到了你的傳聞。」

我為他過得好而感到安心。輕輕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商人。」

「……」

「不適合我？」

他試圖提起我的妻子時，我打斷了他。他理解的點了點頭。

「……還沒有機會。」

「內蕾、阿爾溫。這是弗林特。我的……兒時玩伴。」

阿爾溫也同樣輕輕碰了碰額頭行禮。

「兒時玩伴……」

我們走進旅店。有很多話要聊。

我的兩位妻子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問候。

「我是內蕾·布萊克伍德。」

弗林特疑惑地看著我。

「……不是。只是很驚訝。」

「很榮幸見到布萊克伍德小姐和塞勒布里恩小姐。」

「你沒告訴她們？」

「而且你的妻子們怎麼——」

她為我們安排了座位。我的妻子們似乎而因為弗林特是我的格外有禮，甚至用了敬語。

我很感謝她們的態度。

「啊，請坐。」

……

弗林特笑了。

我一時無法回應。發生太多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的。

弗林特和我按照內蕾的提議坐下。入座之後，弗林特回答內蕾的問題。

「……傳聞果然是真的。」

「……」

「兩位都非常美麗。」

內蕾驚訝朋友地問。

「我是弗林特，從五歲起就是伯格的兒時玩伴。」

我把弗林特介紹給妻子們。

弗林特只是沉默地眨著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咧嘴笑了。

「她們是我的妻子。」

「你不是說要金盆洗手，不碰危險的事了？所以我們才分道揚鑣的。」

「我也很驚訝，伯格。你竟然成了傭兵。」

「——進去再說吧。」

內蕾喃喃重複著這個詞，然後恭敬地向他問候。

「……」

然後他低聲對我說道。

他然後深深鞠躬。

我搖了搖頭。

他小心翼翼地問。

「從五歲？」

「是的，從五歲起。長大過程中分開了……從沒想過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伯格。更沒想過他會有兩位這麼美麗的妻子。」

「……我是阿爾溫·塞勒布里恩。」

「……你們是哪裡人？」

「……是祕密嗎，還是……」

「不是祕密。你可以說。」

弗林特對我的話點了點頭，然後對內蕾和阿爾溫說道。

「我們來自巴特拉。你們知道嗎？」

阿爾溫點了點頭。

「……不是個富裕的城市嗎？」

弗林特笑了。

「沒錯。」

「那你們是在富裕的環境長大的？」

「……」

弗林特閉上了嘴，看著我。他似乎把回答的機會留給了我。

說實話，讓人知道我們來自貧民窟，一點好處都沒有。

「貧民窟出身」這幾個字本身就帶著貶意。在這種風氣下，我們被冠上各種難聽的稱號。

什麼都喫的蟑螂。

靠偷竊茍活的老鼠。

哪邊有利就往哪邊倒的蝙蝠。

為了一根骨頭就大打出手的鬥犬。

自然，沒有人會歡迎有這種過去的人。弗林特似乎理解這一點。尤其考慮到我和兩位貴族妻子之間巨大的身分差距。

平民已經夠遙遠了，再加上「貧民窟出身」只會讓差距更大。

但我不想隱瞞這個事實。雖然擔心她們會感到厭惡，但我不想在謊言上建立關係。

「……我們來自那裡的貧民窟。」

一直看不出在想什麼的內蕾問弗林特。

漫長的沉默之後，她輕聲呢喃。

「……」

我對起身的內蕾說道。

聽到她的回應，弗林特鬆了口氣。他似乎很緊張，畢竟對方是貴族。

「……」

內蕾回答。

「又不是我們自己選擇被父母丟在街上，哈哈。總是被看不起、被打……唉。」

內蕾和阿爾溫互相看了一眼，簡短地點了點頭。

阿爾溫問道。

她似乎想給我和朋友相處的時間，一直仔細觀察的內蕾也站了起來。

「嗯。我也先回去，伯格。反正我們已經喫完飯了。今天也累了。」

「我可以自己回去，用腳跟走路的話不太痛。」

第一個話題結束，尷尬的沉默降臨。同時，阿爾溫開口了。

「冷淡？」

「……伯格當時是什麼樣的人？」

發現自己的嘗試沒用，弗林特換了話題。看著他笨拙的舉動，勾起了舊日回憶。

「……貧民窟？」

弗林特似乎知道我們的傳聞。如果知道，他也會知道我的妻子們是被賣給我的。

弗林特繼續說著，阿爾溫輕輕笑了一聲。

「伯格。我先回去。你和朋友聊完再回來。」

「只對不是自己人的人冷淡，但他對自己人非常好。我是說他當時是這樣，現在可能不同了……但他真的是個可以依靠的朋友……」

「但對不是自己人的人，他也很冷淡，所以常被誤解。」

或許正因如此，弗林特察覺到氣氛，試圖緩和。

「但你們兩位完全是伯格的人，對吧？沒什麼好擔心的。伯格對你們很好吧？」

「但……但即使在那裡，伯格一直都是可以依靠的朋友。現在回想起來，你真的很了不起。」

面對她們缺乏反應，弗林特繼續嘗試。

內蕾和阿爾溫靜靜聽著。

「……原來如此。」

「……」

「那段日子真的很苦，對吧，伯格？」

「只要你站在他這邊，他就非常可靠。如果伯格把你當自己人，他會照顧你照顧得很好。話不多，但其實很體貼……」

我點了點頭。

阿爾溫問道。弗林特連忙解釋。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告訴兩位妻子，內蕾和阿爾溫的表情緩緩僵硬了。

「內蕾，妳的腳……」

「他對我們很好。」

「……好。那……」

「……」

我沒有拒絕她們的體貼，我也一直想和弗林特聊聊。

我轉頭找我的手下。

「尚恩、傑克森。」

他們從喝酒的地方順從地站起來。

「請護送內蕾和阿爾溫回住處。」

他們點了點頭。

弗林特和我的妻子們簡短道別。

「很榮幸見到你們。」

「你們慢慢聊。」

然後她們離開了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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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溫對剛得知的關於伯格的新資訊仍感到驚訝。

貧民窟出身。

現在她理解那個救了她的人。

打敗了最強精靈劍士加利亞斯的伯格。他的動作帶著無情的殘酷，她仍無法忘記他擊倒加利亞斯後痛毆他的畫面。

「……」

直到一年前，阿爾溫還對貧民窟出身的人抱有負面偏見。

她聽過太多次他們是骯髒殘酷的人，聽說貧民窟的人只學會從別人身上掠奪來生存。

但聽到伯格來自貧民窟時……她第一個情緒不是那種厭惡。反而是同情。或許因為對象是伯格。

他的生活要有多艱難，才能讓那些動作深深刻進身體？他要多麼拼命掙扎才能活下去？

他說他從五歲起就住在貧民窟。本該接受父母疼愛的年紀。她的心為他在如此艱難中長大而沉重，沉重到讓她嘆息。

很快她走進旅店，尋找伯格。伯格和弗林特正在進行看似沉重的對話。

「……所以。」

她覺得需要確認一下，順便也好好向伯格道別。

「……那她呢？」

或許伯格的兒時玩伴需要住宿？也許阿爾溫今晚得和內蕾共用一間房。

「內蕾。我回去問伯格一件事。」

像是在阻止他說話。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弗林特已經開了口。

阿爾溫突然想到睡覺的安排，今晚應該是她和伯格的日子。但她聽到旅店老闆說，伯格的兒時玩伴弗林特進來時已經沒有房間了。

「……」

身旁的內蕾也嘆了口氣。她們短暫交換了眼神，但什麼也沒說，繼續走著。

「什麼？」

阿爾溫毫不猶豫地轉過身。伯格的手下尚恩跟著她。

「……哈啊。」

伯格一看到她就急忙叫他的朋友。

伯格先注意到了阿爾溫，但背對著她的弗林特沒看到她。

「……弗林特。」

「妳先走。妳的腳不是痛嗎？」

走近的阿爾溫立刻聽到了弗林特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