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話 你的選擇（1）

下午，我去亞當家找他談話。

我把如何消除內蕾憂鬱的思緒暫時拋到腦後。再過不久，西奧多就會從遠徵歸來。幾天後，巴蘭也要帶著他的小隊成員出發。

除非像布萊克伍德那次一樣有大型委託上門，否則我們會將紅焰傭兵團分成小隊去完成較小的任務。

五十人。十人。有時甚至五人一組出發去完成委託。除了獵殺怪物羣首領之外，也有獵殺較小怪物的委託。而且，由於紅焰傭兵團經過嚴格的訓練，即使遇到首領級怪物，活著回來也不會是什麼大問題。

這種分隊方式運作得很好。這都要歸功於亞當希望把每個團員都培養成怪物獵殺專家的心願。

這也是紅焰傭兵團能夠成長得如此驚人的原因，也是我們需要建立根據地、安定下來的原因。

「團長。」

我敲了敲門，推開亞當家的門。亞當今天也坐在書桌前。自從創立紅焰傭兵團以來，他拿羽毛筆的次數比拿劍還多。有時我為此感到惋惜。

當然，亞當還是會出任務……但和以前無法相比。尤其是我們合作得如此默契，即使巴蘭和其他小隊長盡了全力，我還是總覺得少了什麼。

我感到矛盾——既高興他處於較安全的位置，又同時想念他。

「團長？嘿，你來了？」

亞當用他一貫的笑容迎接我。我坐到了我平常坐的位置上。我注意到附近有一瓶酒。今天我又順手牽羊拿了亞當的酒。

啵。

我拔開軟木塞，把酒灌進喉嚨。

「喂，也倒一杯給我。」

亞當在打過招呼之後又把頭埋進文件裡。他這麼早就想喝酒很不尋常，因為他不像我會在早上就喝。今天一定特別難熬。我默默地從櫃子裡找出一個木杯，倒了一杯給他。

亞當視線沒有離開文件地喝了下去。

「……很辛苦嗎？」

亞當點了點頭。

「今天很難做決定。」

「喂，我在跟你說——」

他舉起杯子，提議乾杯。我用酒瓶碰了他的杯子。

「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我是說我對現在擁有的很滿足，所以不需要再娶。」

我對這個事實沉默了。我一直不想開始學習，因為獨自學習和查找資訊不適合我。但確實，如果內蕾教我，或許會比較容易。

他的表情放鬆了下來，像是煩惱解決了一樣。

但最終，我還是給了一貫的答案。老實說，我並不反對學習，但我不想對他做出多餘的承諾。內蕾可能會覺得教我很麻煩。

他迅速在文件上寫了些什麼，然後翻到下一頁。

「……」

「你看得到。反正你也看不懂。」

「派兩三個人去就行了。」

又開始嘮叨了。我正要揮手打發，亞當又補了一句。

「……為什麼，婚姻生活不幸福嗎？」

我慢慢看向那個酒瓶。……現在才注意到，那是昂貴的酒。

「報酬是六把劍。我在考慮要不要放過這種小事。」

我哼了一聲。我甚至沒有回應。裝作沒聽到，我回到座位上喝著酒。

我堅定地回答。我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強烈地反對他的意見了。

清脆的聲音響起。

最近我也在想，會識字或許不壞。或許還能減輕亞當的一些負擔。

他胡說了一句。

「伯格，你也該學識字了。你現在有時間了。」

「來。」

「布萊克伍德家的小姐一定識字。」

「喔，真的？有這樣的團員？」

他瞥了一眼走近的我，嘴角微微揚起。

「……算了。」

「…………」

鏗。

「再娶一個妻子吧。」

「你一開始不是說根本不想結婚嗎？但看看你現在。再娶一個妻子最終會讓你更幸福——」

「不要。」

我反駁。

「我該跟克里安談談。」

「……不是首領級。據說有一隻受汙染的野獸在諾克斯菲爾地區出沒，已經有六個矮人死亡了。」

唰唰。

「你可以跟你妻子學。」

亞當在前一個傭兵團時勤奮地學過識字，所以他能讀寫。我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事上，所以一直是文盲。現在回想起來，連這件事他也是對的。

「……關於什麼？」

亞當突如其來的提議讓我僵住了。

「誰說我想看了？我是叫你說給我聽。」

只有亞當繼續喝著酒，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漫長的沉默降臨在我們之間。

「……哈。」

「我聽說克里安小隊裡有一個人想暫時離開妻子。可以派他帶幾個人去。」

亞當對我的回答短暫地笑了一下。他的態度顯示他不在乎我的答案是什麼。

「——啊，夠了。」

我在他繼續爭論之前打斷了他。用一種彷彿我的選擇很愚蠢的眼神看著他。

「……內蕾是狼人。你覺得如果我再娶一個，她會怎麼想？」

「但我們是人類。娶多個妻子並不罕見。」

「那不是我的問題。我們才結婚沒多久，再娶一個合理嗎？我還在努力跟她拉近關係……」

因為我一直在亞當面前假裝和內蕾關係很好，我把差點脫口而出的擔憂吞了回去。我不能向他傾訴如何更靠近內蕾。

「……總之，算了。如果婚姻這麼重要，你應該自己結婚。」

「我說過我不行，因為我不忠誠。」

「……別胡說八道了……我現在也不行。我有內蕾了。」

我做了結論。

「你已經這麼為妻子著想了？」

咚。

「……」

我把酒瓶重重地放在桌上。亞當和我之間籠罩著嚴肅的氣氛。我們交換了很久的視線。

「……好吧，小子。」

然後，他立刻退讓，緩和了氣氛。

「抱歉，別生氣。」

「……」

「我只是希望你能跟更多女人一起幸福。」

他也開了個明顯是為了和解的玩笑。

「……呼。」

有時她會去伯格家後面的森林，但在意識到那不是一個能享受獨處的地方之後，那些拜訪也減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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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沒有什麼森林能取代布萊克伍德的那片。

她一點一點地學會了友誼的意義。當有趣的事情浮現在腦海時，她會想到伯格；無聊的時候，她會想到伯格。想喫的時候、想打掃的時候、想整理被褥的時候，她都會想到伯格。

「不解釋就走了？」

儘管伯格拒絕了，亞當還是無法將視線從他剛收到的信上移開。

「我理解你不想。今天這個話題就到這裡吧。」

「……」

「回家吧。」

一看，是伯格從後面扔來的玉米點心。笑著，伯格繼續扔著輕巧的點心，當內蕾站起來想報仇時，笑聲在他們之間綻放。

喫飯。起牀。睡覺。回顧一天。打掃。從未有過這樣同伴的內蕾，忍不住覺得這些感受很陌生。

「……」

過去兩週，他們什麼都一起做。

她想起了他幾天前開的玩笑。當她偷偷嘆氣時，有什麼東西飛過來輕輕打中了她的頭。

「……唉。」

「……塞勒布里恩。」

我嘆了口氣。

直到那時，他似乎才放下了一個負擔，嘆著氣回頭看他的文件。

日子一天天過去，內蕾的嘆息變多了。

來自那個精靈貴族家族的信。

對這個久違的習慣，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看到我笑，他也笑了。

「……」

尤其是伯格出門訓練時，她嘆氣的次數比呼吸還多。

她知道這都是伯格的體貼。他試圖讓她笑，而不是嘆氣。意

起初，跟人類孩子們聊天還挺愉快的，但後來她害怕犯錯。他們滿溢的能量對內蕾來說太難應付了。

正因如此，她感到更加矛盾。她就是無法背叛他。她無法在背後捅這麼好的人一刀，無法拋棄一個給她如此溫暖感受的朋友。

「……唉。」

那不是愛情……但確實溫暖。

識到伯格的努力，讓她在他身邊感到更自在。她逐漸意識到，他成為她的政治聯姻對象是多麼幸運。

我永遠贏不了他。

「……喂，你這個沒良心的傢伙。」

「……好好休息，哥。」

……

當我轉身準備離開亞當家時，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不是擁抱過很多女人嗎？既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魅力，我希望你也能和各種妻子享受每一天。」

還有一個讓她痛苦的原因。一個她試圖假裝沒看見卻無法否認的事實。

我嘆了口氣，站了起來。聽了他的解釋之後，我沒那麼煩躁了。我能感受到他的好意。但我……感到如此厭惡，只能以這種方式表達我的情緒。

……她開始享受和伯格在一起的時光了。

當然，或許是因為無聊他才會出現在腦海裡。畢竟，只有他在身邊時她才會笑。但即使如此，內蕾正在逐漸珍惜她第一個朋友的存在。

我們一直有迅速和好的習慣。這是從前一個傭兵團時期留下的習慣。因為我們從不知道哪天會是最後一天，所以不會留下不舒服的感覺。

感覺像有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胸口。她越是待在家裡無處可去，這種窒息感就越強烈。

然而，她也不想留在這裡。除了伯格之外，沒有任何事情與她契合。

而且還有恐懼。祖母說過，不會出現比命中註定的伴侶更讓她愛的人。如果放走那個人，她會非常後悔。內蕾沒有勇敢到能無視那個警告而活著。

雖然她現在和伯格相處得很好，但他們的文化差異可能導致衝突。她還沒有愚蠢到把自己整個未來託付給只認識了幾週的伯格。

她知道自己必須離開，或許她需要和伯格保持距離。也許她需要讓伯格對她失去所有好感，這樣當布萊克伍德提出付贖金時，他才會同意。如果她現在這麼做，或許以後就不需要背叛他了。

「……」

內蕾想像著伯格眉頭深鎖的樣子。那個畫面給了她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一種自私的慾望正在蠢動著——她不想被第一個親切的朋友討厭。

「……唉。」

內蕾又嘆了口氣，這個兩難似乎沒有解決的跡象。

內蕾看向外面。

傍晚，夕陽幾乎消失了，但伯格還沒回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凝視月亮了。

很久沒有對月亮說話了。孩子們應該都離開森林回家了，或許現在是漫步森林最合適的時候。

內蕾隨著這個衝動從座位上起身。呼吸新鮮空氣、看看月亮，或許能舒緩她煩亂的心。

「……」

她突然想起，伯格總是會告訴她他要去哪裡。人類文化中那種約束感。

內蕾停在原地，思索著。她應該待在這裡等伯格回來嗎？就算留了紙條，他也看不懂。

……經過長時間的考慮，內蕾移動了腳步。他會理解的，尊重彼此的自由是狼人的文化。雖然晚了，她還是離開了家，想出去透透氣。

——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