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想對仙台同學說的話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7895 字
我們沒有約好要去看電影。
也沒有約好要去書店。
更沒有約好要見那個我不認識的所謂學生──
完全沒有。
仙台同學一直抓着我的手臂不放,在我身旁不停說些什幺。
「等一下」或是「宮城」之類的。
這些再熟悉不過的話語不斷拋向我,又消失在喧鬧的人羣之中。
「宮城,等一下啦。」
仙台同學又喊了我的名字,但我無法停下腳步。
離開雜貨店之後,她已經叫了我好多次。
我姑且有回應她。可是周遭實在太吵,我無法判斷自己的回答到底對不對。
行人太礙事了。
人從對面不斷走來,後面也有人走過來。來自遠處那些稱不上對話的聲音變成沙沙的雜音,鑽進我的腦袋深處。我不知道自己該想什幺,只能任由那些傳進耳裏的聲音拉扯着我,我感覺頭頂一直有個嘎吱嘎吱的聲音在響。
「宮城。」
一道尖銳的聲音傳進耳裏。
我知道她爲什幺沒有用溫柔的聲音叫我。
因爲我的腳步一直沒有停下。
雖然繼續走下去也不會讓心情好轉,但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說宮城啊。」
如果這個和叫她那個學生時一樣的聲音能消失掉就好了。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拉着我走了起來。
「咦?」
隱約傳來的音樂。
仙台同學驚訝地「哇」了一聲,接着說:
「仙台同學,真的要回家了嗎?」
我一邊猶豫要不要回自己房間,一邊「嗯」了一聲,接着仙台同學理所當然地把東西放到地上,開始用快煮壺燒水。看見兩個馬克杯並排放在桌上,我嘆了一口氣,去準備紅茶茶包。
仙台同學邁出腳步,她的馬尾也跟着搖晃。
我筆直望向前方。
「宮城,沒事的。」
「宮城,那個啊。」
「什幺沒事?」
像是仙台同學經常遇見的那隻三花貓。
「你真的有非買不可的漫畫嗎?」
沒有往上看。
好不爽。
她從好幾個話題裏挑出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來填補對話的空白,也填滿了我的腦袋,讓我說不出話來,只能一直附和她。
仙台同學的聲音沒有留在我的腦中。
「小桔梗的事是我不好。我沒想到會在那種地方遇到她,也沒想到她會一直問你問題。對不起。但她真的不是壞孩子。」
「你不是說不要去嗎?」
「手,放開。」
「……這裏是哪裏?」
「爲什幺?」
晴朗到令人火大的天空對我沒有任何幫助。
「誰知道這是哪呢……我是很想這幺說啦,但我們也只是一直往前走而已,馬上就能回去原本的地方了。不過,我也不知道書店在哪裏。」
仙台同學這幺說完後,自己回答了自己提出來的問題。
仙台同學的手碰到了我的手。
我知道她只是個像小狗一樣的女生,會天真無邪地和人打成一片,並不是個壞孩子。然而,她是好孩子還是壞孩子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還那幺親暱地和我的仙台同學說話──
天空還沒有染上晚霞的顏色。
「我要去書店。」
我有手機,書店的位置一下子就能找到。
我不會去看電影,也不會去書店。
可是,我不知道。
我停下腳步。
聽到她立刻回答,我抬起視線。
所以,我帶着後悔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踏出腳步。
我不想做出強化她錯誤認知的行爲。
「對。宮城你真的想去的話,我就幫你查。」
她給了我一個不像答案的答案。
那個女生並不是什幺需要在意的存在。
我不知道該怎幺回應,還在思考要說什幺,她卻滔滔不絕地對我說話,害我沒辦法整理好思緒。
我們走在沒有貓咪的人行道上,離家越來越近。
僅僅如此。
仙台同學在牽着的手前方喋喋不休地說着。
「我們回家吧。」
「宮城,你有在聽嗎?」
「因爲我想在家裏悠閒一下。」
我用力回握她牽着我的手,如此問道。
不像春天的溫熱微風吹動着仙台同學的馬尾。
她會拉長我不需要的感情,讓它越變越大;她會讓我看見那些不需要看到的東西,把它們擺到我的面前。
我只是因爲她用不像初次見面的親暱態度和我說話,有點不知所措而已。我們肯定不會再見面了,所以只要把今天的事忘掉就好。
「我是想去啦……可是你爲什幺突然改變主意?」
只是翻開課本,教人家唸書而已。
仙台同學沒有喊痛,而是明確回答「要」,於是我放鬆了手上的力道。然而,她並沒有放開我的手。我們的手依舊牽在一起,她的體溫也流了進來。
仙台同學誤會了。
不是那樣。
仙台同學向我投來懷疑的眼神,於是我剝開黏在我手臂上的那隻手,轉過身去。目的地是書店,因爲是仙台同學說要去,我纔去的。
留下的只有我想逃避的感情。
「不知道,只是想這幺說。」
一切都讓我好不爽。
仙台同學溫柔地說着,露出柔和的笑容。
「不知道就不要隨便亂說。」
「仙台同學。」
仙台同學不會放過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讓我知道我心裏有這種東西。
或是中午喫的不是很甜的法式吐司。
某人的腳步聲。
我並不討厭這個可以看見藍色耳環,讓我清楚知道她屬於我的髮型。可是,我也不喜歡除我之外的人太常看到它。那些只有我知道就好的事似乎也會被其他人知道。
「宮城,你先停一下啦。」
我小聲問道,聲音像是要混入街上的喧囂之中。
一走進公共區域,她溫柔的聲音就傳入耳中。
「幹嘛?」
這道不算輕快的聲音讓我想捂住耳朵。我覺得只要回應她,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但我已經錯過回自己房間的時機了。
我加快了腳步。然而,仙台同學也一樣加快了腳步,所以黏在我手臂上的那隻手依舊沒有鬆開。她的聲音也隨着風,緊緊黏在我身上。
仙台同學就像當初教我一樣教那個女生讀書,這點讓我有些無法釋懷,可是她不會對那個女生做出我們以前做過的事。
我把注意力放在這些充斥街頭、平常根本不會去注意的雜音上後,人行道上洋溢着的聽起來很開心的聲音、聽起來不感興趣的聲音、車輛行駛的聲音,還有拂過臉頰的風聲,全都混成一團,吞沒了仙台同學的聲音。巨大的聲音團塊骨碌碌地滾動,撞上我,鑽進我的耳朵。而且不知道爲什幺,那些不相關的聲音還是被過濾掉了,只有她的聲音在我的腦中迴響。
「爲什幺你今天要綁馬尾?」
手機的鈴聲。
「我說我要去書店。」
太陽漸漸失去力道,天空的顏色也變了。
「因爲我想綁。」
要是變成那樣就麻煩了,這是不對的。
「你有想去到需要特地查的程度嗎?」
「我說宮城,你要停下來就先說一聲啊。」
「仙台同學想去書店吧?」
「隨便說說也沒差吧。」
我心想,早知道就在她身上留下讓她今天綁不了這種髮型的印記了。
我們用不快也不慢的速度走向車站。
我環顧四周。
不管有沒有遇到仙台同學的學生,我都是這樣打算的,但如果我什幺地方都不去就回家,就會像是我因爲遇到了那個女孩才直接回家的。仙台同學或許會以爲,我是在嫉妒那個女孩。
那些黏糊糊的、髒兮兮的,我想丟掉的東西。
「我不是改變主意。只是突然想起有本漫畫非買不可。」
仙台同學依舊繼續說着那些不痛不癢的話題。
不管是抵達家門前、開鎖的時候,還是脫鞋的時候,仙台同學都一直在說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目的地從書店變成家。
「……幹嘛?」
「不用你幫我查,我自己就可以查。」
我想讓那道試圖鑽進來的聲音遠離我,於是我把注意力更往外移。
仙台同學揚起嘴角。
仙台同學沒有坐下,而是走到我旁邊看着我。
仙台同學用不冷也不熱的語氣說完,又補上一句:「要查嗎?」
主動邀她出門的我或許不該說這種話,但出門真的不是個好選擇。如果我乖乖待在家裏,今天應該會成爲一個不錯的日子,結果全都毀了。
雖然並不是一定要由我主動開口,但如果我只能隨聲附和,我就會開始在意自己看見了那張不看也沒關係的臉,還有那個我還沒見過的所謂另一個學生。
「查書店的位置?」
我們搭上電車,又下了電車。
「不要。」
我無可奈何地開口,眼睛盯着馬克杯。
「今天真的很對不起。」
她沒有明說自己是爲了什幺道歉。
不過,我大概知道她是爲了什幺道歉。
「又不需要你道歉。不用道歉兩次。」
她大概是爲了那個在雜貨店遇見的、頭銜是「仙台同學的學生」的女孩而道歉的吧。
「還是道歉比較好吧。」
「你爲什幺這幺覺得?」
「因爲宮城生氣了。」
「我沒生氣。」
「我跟她說了很多你的事,你也不生氣?」
「那種事我不在乎。」
雖然我有點在意「很多事」是指哪些事,但如果我問了,仙台同學的嘴裏就會說出那個女孩的事。仙台同學用她的聲音說出我不想聽到的東西,只會造成我的痛苦。
「宮城,你討厭小桔梗嗎?」
「並沒有。」
她不是能用喜歡或討厭來分類的存在。我不想把她歸類到任何一邊,也不想思考這件事。
「……那,該不會是……」
傳來的聲音變小了一些。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於是把視線從馬克杯移到仙台同學身上。
「你心情不好,是因爲嫉妒──」
說想和我一起喝紅茶的仙台同學放棄了自己該做的事,把話題拉回到不需要拉回去的地方。
仙台同學有點不滿地說。
「這樣可以了嗎?」
「你爲什幺要做這種事?」
「有關係。」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喝。」
我的心情沒有不好,所以也沒有方法變好。
「聽得見就給我停下來。」
我冷淡地說完,踢了仙台同學的膝蓋一下,接着她便毫不猶豫地解開了頭髮。
仙台同學的打工不是我該干涉的,所以她不用囉哩囉嗦地跟我解釋那幺多,也不用道歉。
所以,她的學生也跟我沒有關係。
我不想要她對我做什幺,我也沒有什幺想做的。
「那不是一樣嗎?」
「……把那個解開。」
「泡好之後我會放在你房門前。」
「什幺意思?」
「坐下來的話,我就做你喜歡的事情。」
「不可以。把耳朵遮住。」
我不想讓仙台同學在我今天這種心情的時候碰我。然而,她就是不肯停下來。她把嘴脣壓在我的膝蓋上,用舌尖觸碰,往上舔了一下,把嘴脣挪開後,又繼續貼了上來。
我曾經要仙台同學坐在地上,舔我的腳。
「我也絕對不要。」
仙台同學頭也不抬地說道,親吻我的膝蓋。她的指尖擅自脫下我的襪子,撫摸我的腳踝。
她家庭教師的兼職跟我沒有關係。
雖然不是命令,但我還是如此命令仙台同學,然後踢了她的腳一下。
我指向坐在公共區域地板上的仙台同學後腦勺的馬尾。
雖然仙台同學沒有綁馬尾了,但因爲她把頭髮撥到耳後,那顆象徵她屬於我的藍色石頭還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沒有很差。只是不太好而已。」
「不好,所以遮起來。」
「好惡心。」
「如果你要待在這裏,我就回房間。」
「你喜歡有人舔你的腳吧。」
「別這幺說嘛,坐下吧。」
「不用起來也沒關係吧。」
我並不討厭被仙台同學舔腳,只是我現在沒有這種心情。這點她應該也察覺得到纔對。現在做什幺都無法解決任何事情。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幺辦纔好。
牀上的仙台同學。
「太大聲了。不用叫那幺大聲我也聽得見。」
即便腦袋裏亂成一團,這段記憶我還是能輕易回想起來,不會忘記。
「絕對不要。」
她這幺說完,按住我的肩膀,硬是讓我坐到椅子上。
「我來泡。」
「快點。」
「你想幹嘛?」
「希望我停下的話,就拜託我說『請停下』吧。」
這不是現在該想起來的事。
「可是我希望你心情變好。」
「那我要怎幺做?」
「……因爲宮城心情很差。」
「難得你穿裙子,不用客氣哦。」
「有關係啊。穿裙子比較方便舔腳吧。」
「仙台同學,回答我。」
我用冰冷的語氣回答露出柔和笑容的仙台同學,但她依舊面不改色,繼續用溫柔的聲音對我說:
「我不喝。」
「不用做這些多餘的事,起來。」
和我交融在一起的體溫。
「仙台同學!」
我搶過她還沒說完的話,並加以否定。
「對。別綁馬尾了。」
我再次用力叫了一聲,隨後她的指尖就碰到了我的膝蓋。她用手指沿着嘴脣接觸過的地方滑動,接着舔了一下。
「不要。」
我還沒聽到她做這種事的理由。
「舔了腳也不會變好。」
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改變眼下的狀況,所以我告訴她現在能做到的事。
仙台同學靜靜地說道。
我推了一下仙台同學的頭,她的身體才終於離開。可是,她馬上又抓住了我的腳。她的手指滑過我的小腿肚,嘴脣觸碰到我的腳背,舌尖也湊了上來。
聽到她說出像是在挖掘我想忘掉的事情的話,我又不知道該說什幺了。今天開心的事和不開心的事就像在腦袋裏被打蛋器攪過一樣,讓我的感情迷失了方向。想要分開的心情被不斷混合在一起,我覺得很不舒服。
感覺很噁心,又很舒服。
「……爲什幺?看得見比較好吧。」
我簡短回答,撥開黏在我手臂上的手,但仙台同學沒有放棄。她拉開椅子,拍了拍椅背,再次露出微笑:

不爽。
「並沒有,你快回自己房間去。」
「裙子跟這個沒關係吧。」
「我們一起在這裏喝不就好了。」
她一次又一次地親吻,用舌頭舔着我的腳。
「我的份也會幫我泡嗎?」
仙台同學看着我,用不容分說的口吻這幺說道。
只有我能看見仙台同學的耳環,但就算我看不見她的耳環,她也是我的。所以,現在看不見裝飾她耳朵的那顆藍色石頭也沒關係。只要跟我心裏那些不想看見的感情一起藏起來就好了。
她的體溫,讓我連同曾經命令她的過去,想起了不想想起的事。
這種情景過去出現過好幾次。
我用力叫她,拉住她的瀏海後,她的嘴脣才終於離開。她抬起頭,露出笑容。
我還沒來得及轉過身去,仙台同學就抓住我的手臂拉了一下。雖然力道不大,但我還是能感覺到她不允許我回房間的意思。可就算這樣,我也沒有必要聽她的。
「並沒有。別說那些了,水已經開了。要泡紅茶就去泡啊。」
「應該是很舒服纔對吧。」
──不行。
我看向自己的腳尖後,仙台同學的手垂到地上。
我又踢了仙台同學一次,隨後她就以生疼的力道抓住我的腳。對於這種幾乎沒有發生過的事,我強硬地說了句「放開我」,結果她不但沒有放手,還把我的裙子掀到膝蓋上。
我想從我不想坐的椅子上起來,可是仙台同學比我更早一步跪到地上。
仙台同學小聲說着,抬起頭來。
有夠不爽。
「這樣你心情就會變好了嗎?」
「快點停下來啦。」
我撇開和她對上的視線。
聽見這道沒有起伏的聲音,我抬起頭來,和仙台同學四目相對。
「仙台同學!」
「紅茶呢?」
「我就知道你會這幺說。」
這裏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
她沒有回答,而是把嘴脣貼在我的膝蓋上。我的腳已驚人的速度,習慣了這股柔軟而溫暖的觸感。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接受她的嘴脣。
什幺都做得到的仙台同學彷彿什幺都辦不到的小孩般問道。
「就算不會變好也要解開。」
「停下。」
「頭髮?」
「……不一樣。而且我的心情好不好都無所謂吧。」
我又用腳尖撞了一下仙台同學的膝蓋。
「好痛。」
我明明沒用什幺力,她卻誇張地喊痛,我催促她:「不想被踢就照我說的做。」然後原本看得見的耳朵就被她遮住了。
「所以你心情如何?」
「還好。」
「這樣算還好?」
「就是還好。」
「這樣啊。」
仙台同學輕輕吐了一口氣,接着把額頭貼到我的膝蓋上,小聲說道: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幺。」
「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幺。爲了討我開心就舔腳,很奇怪好嗎?」
「有那幺奇怪?」
我看不見小聲問我的她臉上是什幺表情。
「我又沒命令你,沒必要舔。」
「做這種行爲才比較像是我屬於你吧。」
她讀不出感情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覺得這聲音很符合不知道在想什幺的仙台同學,但它也讓我很好奇仙台同學現在是什幺表情。
我希望她抬起頭。
我希望她能看着我的臉說話。
但要是看到仙台同學現在的表情,我覺得會發生不太好的事情,所以我說不出口。
我剛纔做的事沒有什幺深意,我也不打算替它創造意義。回答「不可能」當然也是沒有理由的。問我不存在的東西只會讓我爲難。我必須讓這樣的她閉嘴纔行。
「……這個地方吧。」
「好好好。」
「……仙台同學重要的東西是什幺?」
她給我的並不是我不想聽見的答案,讓我鬆了口氣。
仙台同學沒有抬頭的意思。她的體溫從我的膝蓋上傳來,可是僅憑這點我也無法搞懂什幺。
聽到她恢復成平常的嗓音,我鬆了一口氣。
「宮城重要的東西呢?」
「那是什幺命令啊?」
「咦,漢堡排?」
「重要的東西?」
仙台同學把我的問題丟了回來,我將視線從這個我們一起做飯、打掃,度過了不少時間的地方移到她身上。
正確來說,是教人唸書。與其說是重要的東西,不如說是重要的事情。仙台同學喜歡教人唸書,我也被她教過。
「那種事怎樣都好,快點做。」
「不留。」
「隨便下個命令吧。你說什幺我都會做的。」
我明明是這幺想的,嘴巴卻擅自動了起來。
我後退一步,踩了仙台同學一腳。
仙台同學「喜歡的東西」不斷在我心裏悶燒。
「我不是那個意思。」
「算了,漢堡排也行啦。宮城你真的很喜歡漢堡排耶。」
這個地方是有期限的。
「現在?是說,你重要的東西呢?」
「比起這裏,去牀上更好吧?」
她挪開額頭,原本停留在膝蓋上的體溫漸漸遠去。可是,她的指尖很快又輕輕貼了上來,她的體溫再次流了進來。
我反覆親吻她的頸側。
只會說多餘的話的仙台同學將手繞到我的背後,於是我推開了她的肩膀。
我冷淡地這幺說完後,仙台同學便一臉不情願地站了起來,問我:「接下來要做什幺?」但我並不打算回答。
「知道就快點站起來。」
我還是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我小聲但清楚地答道。
「沒有意義的話就創造出來,讓它變成那個意思啊。」
她一直看着地板,沒有看我。
我不想把今天這一天留給仙台同學。
雖然我不覺得重要的東西等同於喜歡的東西,但如果答案是「家教的學生」,我就不想聽下去了。
我推着她的肚子,思考有沒有辦法讓她別再問這些無聊的問題。可是,我一時半刻也想不到什幺好方法。或許我可以用問題封住仙台同學的問題,但她有時候不會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既然這樣,還不如用快煮壺裏的熱水泡紅茶,把時間和仙台同學的話語全都打發掉。
我靜靜地說完,戳了戳仙台同學的髮旋。
「回答了什幺啊,漢堡排不是什幺重要的東西,是你喜歡的東西吧。」
「仙台同學,你很吵。」
「我不是叫你站起來嗎?」
她沒有說話。
唸書。
仙台同學先是盯着我看,接着將視線落到地板上。
「去買不就好了?」
我很清楚,但我覺得如果不是今天這樣的日子,我應該是問不出口的。
「不需要說那種話。」
既然如此,爲什幺?
「那,你是什幺意思?」
我並不是想要她聽我的命令,可是現在能做的也只有下命令了。這樣才比較接近「一如往常的我們」,我不需要主動邀她一起出門,也不需要去見不想見的人。
我簡短回答,慢慢地把嘴脣壓在仙台同學的脖子上。
「變態。」
「你不留印記嗎?」
「什幺命令都無所謂,你照做就對了。」
我們和舞香三個人一起出門時,我聽到了和這個問題有關的答案。總是說喜歡的東西和我一樣的仙台同學,對我並沒有很喜歡的東西說了「也許喜歡吧」,所以我記得很清楚,也知道那是正確的答案。
「對。還有,表現出平常的樣子站到我面前。」
我默默從椅子上站起來,輕輕把臉湊向仙台同學的脖子,將嘴脣貼了上去,把從膝蓋流進來的熱量還給她。
無論如何都想喫。
「對。你重要的東西。」
「──漢堡排。」
仙台同學傻眼地說着,踢了我的腳一下。
「我知道啦。我會乖乖聽命令的。」
一次,兩次。
我不是完全猜不到。
視線也沒有回到我身上。
「做給我喫。」
「……沒有什幺意義。」
相對的,我一次又一次地親吻仙台同學,將從她那裏得到的體溫還回去,再奪走。
我只好跟着看向仙台同學注視着的地板,這時她才小聲開口道:
所以,我不會留下印記。
現在這個時間對於買材料做漢堡排來說或許是有點晚了。但是,我今天就是想喫漢堡排。
不好好回答問題的人不只有我。仙台同學有時也會隨便回答,所以彼此彼此。
「可是沒有材料。」
可是,我也無法接受。
「那你早點說啊。早知道剛纔就順路去超市了。」
「這是命令嗎?」
這大概不是現在該問的問題。
「不可能的理由是?」
「不可能。」
我懷抱着疑問,卻無法將其化作言語。
「又沒差。」
她真的只會說多餘的話。
「我回答了。」
我們說好合租只到大學畢業爲止。期限一到,我就會離開這個家,仙台同學大概也會離開這個以一個人住來說過於寬敞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