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宮城的話很難懂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9153 字
我希望宮城對我感興趣。
所以,她那句「有興趣」明明是值得高興的話,我卻覺得心裏悶悶的,無法釋懷。
原因我很清楚。
討厭的事情,喜歡的事情。
宮城要我在這段時間找到的兩樣東西正讓我感到心煩。明明考試已經結束,明天開始就是春假了,這件事卻不斷在我腦中盤旋,我一直在思考「討厭的事情」和「喜歡的事情」。不過,我依舊給不出答案。我想不出什麼必須告訴宮城的討厭的事和喜歡的事。
回家的步伐變得越來越沉重。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環顧四周。
這個時間點它應該會出現在我從大學回家的路上。我停下腳步,尋找着三花貓的蹤影,這時我聽到一聲高昂的喵喵聲。
「小花,來這邊。」
我叫出這個隨便取的名字後,三花貓便快步走了過來,在我面前打了個滾。我在昏暗的人行道盡頭蹲了下來,撫摸這隻已經和人混熟的貓咪。
喜歡的事情是摸小花。
如果宮城能接受那就輕鬆多了,但我知道這行不通。
明明它這麼可愛。
和宮城不一樣,很親人又服務周到的小花,可能是因爲和我相處久了,無論我怎麼摸,它都不會逃跑,也不會咬我。連今天這種大冷天,它也會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嘆了一口氣,摸着小花的背。
如果不限定於喜歡的事情,而是「人」的話,我還有一個比摸小花更喜歡的東西。
喜歡黑貓筷架,送了我一個黑貓鉛筆盒當作聖誕禮物;在水族館對企鵝露出笑容,想去動物園看鯨頭鸛,對我很冷淡,還會問一些我很難回答的問題。
我喜歡那樣的宮城。
宮城也對我說過「告訴我你真正喜歡的東西」,所以應該不用限定在喜歡的事情上。而且只要是能歸類到喜歡的範圍裏,我覺得把「東西」換成「人」也可以。
不過,就算我告訴本人,她大概也不會相信,這更不會變成能讓她接受的答案。我的一切全都跟宮城綁在一起,我找不到其他的答案,但我不管怎樣都要想出一個能讓她滿意的答案。
而且。
「啊,室內派啊。那,還是去你家吧。還有,我一點也不介意別人怕不怕生哦。」
我不討厭被她命令的這句話並不是謊言。
「那,也把小志緒帶過來吧。」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該說想兩個人一起做,直接自己一個人做完就好了。
「我放棄了,難道你要參加號稱是聚餐的聯誼?」
「咦,啊,我要喫。」
「我只是覺得你會叫我和你一起出門所以才說的。」
如果我有足夠正當的理由,她也不會勉強,但我現在並沒有理由能讓她讓步。而且要是我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就強行拒絕,可能會傷了和氣,被她亂猜我不想讓她和宮城見面的理由也很麻煩。
我把小企扔到地上,緊緊閉上雙眼。
我將堆積在體內無處釋放的熱量隨着抱怨一同吐出,看向地上那隻宮城很喜歡、我經常被要求和它握手的鴨嘴獸。在我和衛生紙盒套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不知該說時機好還是不好,手機響起了短促的提示音,於是我坐了起來。
「等一下,澪。剛纔那件事呢?」
一定要接受其中之一的話,我會選擇和澪兩個人一起去玩,但我不希望她來我家。宮城肯定會很排斥,我也不想讓宮城和澪見面。
『明天有空的話,陪我一下』
雖然這種行爲不是做給人看的,但給宮城看我自己做的樣子反而更好。這總比被她強加「找出討厭和喜歡的事情」的無理難題,讓我煩惱個沒完要好得多。
「動物園或水族館呢?」
討厭的事情,喜歡的事情。
這樣的話,我該怎麼辦?
好可愛。
我的手指輕輕爬過脖子。
上面寫着今天在學校見面時她沒說過的話,我靠着牀坐了下來,用平常的那句臺詞回覆。
我睜開眼睛,在釋放慾望之前把手從衣服裏抽了出來。
和宮城一起待在這個家的時間會確實增加,光是和她共處一室就讓我心情愉悅。一想到春假期間或許還有機會去還沒決定好什麼時候要去的水族館和動物園,我就更期待了。
「不要。」
我得到一個無聊的回答,於是我戳破了荷包蛋的蛋黃,喫了一口沾滿蛋黃的火腿。
「我好像沒辦法回應你的期待耶。房間我還沒整理好。」
「宮城好像蠻忙的。」
撫摸鎖骨,隔着衣服觸碰自己的身體。
像貓一樣的宮城,覺得我喜歡貓,所以才送我貓。我明明有比貓更喜歡的東西,她卻沒有注意到。應該有好幾個機會能讓她發現纔對。
澪高興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宮城還沒回來。
宮城的話語就像詛咒。
雖然我覺得她應該不忙,但還是先當作她很忙吧。
「我知道你很忙啊,但至少可以空個半天出來吧。一起玩嘛,不然就陪我去聯誼。」
我下了牀,拿出一直放在包包裏的手機看了眼螢幕,發現不是宮城,而是澪傳來的訊息。
就算重複這樣的事,我也得不到滿足。我想觸碰宮城、想被她觸碰的心情只會越來越強烈。
我怎麼可能跟她說我喜歡她。
雖然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因爲澪的那通電話,我的春假第一天還是變得鬱悶起來。
我的話無法傳達到現在的宮城心裏。對她來說,我的話比鳥的羽毛還要輕,不值得相信。我知道這句話的威力仍然足以改變如此執着於室友關係的宮城,但我就是說不出口。
「我哪裏都不想去。」
『抱歉。我很忙』
我摸了摸三花貓發出舒服的呼嚕聲的喉嚨,然後站了起來。
宮城要跟宇都宮喫完晚飯纔回家,因此早點回去也沒意義。我猶豫着要不要再摸一下小花,但待太久可能會感冒,所以還是算了。我又摸了一下小花的腦袋,然後繼續向家走去。

我走進空無一人的家,在房間翻開雜誌,但就是無法集中精神。雖然時間有點早,但我還是決定簡單喫個晚餐,於是我用雞蛋和雞絞肉做了個碎雞肉丼。喫完飯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牀上,看着放在桌上的黑貓。
我抱着放在枕頭旁的小企。
一直困擾着我,要我找出找不到的東西。
宮城咬了一口吐司。我看着她,也喫了兩口荷包蛋的蛋白,再咬一口塗滿奶油和果醬的吐司。
「春假我是要去咖啡廳打工,但我不也說過不會那麼頻繁嗎?」
這太難了。
聽到桌子對面傳來的問題,我看向宮城,她正單手拿着塗了奶油和果醬的吐司,直盯着我瞧。
『你一開始沒說是什麼事,不就是我會想要拒絕的事嗎?』
「你不介意,我覺得宮城會介意。」
「春假期間不去。反正仙台同學你也要打工吧?」
「沒事沒事,只要多見幾次就不會怕生了。」
幾天前我的確和宮城這麼說過。
「再見囉,小花。」
不行。
澪開心地說道。
然而,她不願意去發現,我也沒有告訴她。我一直都沒跟她說我喜歡她。今後多半也不會說。我不想說,也不該說。如果說了,一切肯定會就此崩壞。所以,我應該保持沉默,但有時,我還是會莫名想說出口。
「宮城,春假你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吧?」
一旦說出口,就不可能收回了。
「宮城大笨蛋!」
兩個都不要。
宮城難得對我提起興趣,我想照她說的那樣找出討厭和喜歡的事情,但既然「和宮城一樣」的回答已經被封殺了,就算我告訴她一個跟她有關的答案,應該也沒有用吧。
「果真不行啊。哎,我本來就不期待你會來參加聯誼,所以沒關係。我還比較期待去你家坐坐呢,怎麼樣?」
就像我有喜歡的事情──正確來說是喜歡的人一樣,我當然也有討厭的事情。我討厭被我所喜歡的宮城討厭,但我既不能告訴她這件事,這也不是她想要的答案。連我討厭被她說「離我遠點」都不相信的她,多半也不會相信這個答案。
我很期待春假。
明明是看不見的東西,卻會一直留在聽見的人心中。既不能用橡皮擦掉,也不能用顏料塗掉。只要我告訴她我喜歡她,這句話就會一直留在她心裏,我們也無法再回到說出口之前的關係。
『至少聽我說一下有什麼事吧?』
『不愧是葉月。我是想邀你去聚餐啦,真的不行嗎?』
「宮城,不用出門,我只是有個請求想請你聽一下。」
「因爲我想見她呀。」
當我說要在咖啡廳打工時,她提出了打工的日子要在我身上留下印記的條件,但還是同意我去打工。小桔梗已經完成了志願學校的入學考試,差不多該知道結果了。如果她順利考上,我也沒什麼好做的了。
我掀起衣服,手像觸碰宮城的時候那樣從側腹爬向肋骨下方,接着呼出一口氣。
家教的打工只剩下等小桔梗報考的學校放榜而已,所以我現在沒事可做。雖然她說希望我能在她升學後繼續當她的家教,但詳細的還是得等她考上之後再說。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宮城說「自己做」時的表情,腦裏同時重播出在這張牀上聽到過的宮城沙啞的聲音,她身體的溫度也跟着復甦。
「哈囉~葉月,我有其他事情想拜託你啦,春假的時候我可以去你家玩嗎?」
◇◇◇
「……好吧,那我去先問問宮城有沒有空,你別太期待。」
「OK,我會等着的。」
「咦,爲什麼?」
我再次搬出過去曾用過一次的理由告訴澪,但她好像不打算放棄,用輕鬆的語氣反問我:「明天就開始放春假了,總該有時間整理個夠了吧?」
「要陪你玩是可以,但可以去外面玩嗎?」
「或許哪天有空,但宮城很怕生,還是個室內派。」
我用叉子輕輕戳了戳半熟的蛋黃。
「我剛纔也說過了,就算很忙,一般來說也是能空個半天出來的吧。如果半天還是不行,只有三四個小時也沒關係。」
「就算整理好了,我也還是很忙耶。」
我必須完成把昨天我和澪約好的──準確來說是被澪強行約好的事告訴宮城,可以的話要讓宮城答應和澪見面的任務,否則我就會帶着與期待相去甚遠的心情度過整個春假。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躺在牀上。
爬樓梯上到三樓。
擺我面前的由吐司和火腿蛋組成的簡單早餐,幾乎沒有減少。
「仙台同學,你不喫嗎?」
我很想這麼說,但我的確沒有得花上漫長的寒假才能忙完的事。要編也編不出來。
我很清楚。
如果有個合適的時機就好了。
這些事情有時會浮現在我的腦中,但我很清楚,如果一直等時機成熟,或許一輩子都等不到了。我想維持我們現在的關係,所以我總是在錯過合適的時機。
我輕輕揮了揮手後,親人的小花便小聲「喵」了一下,開始蹭起我的腳。
「我還什麼都沒說耶。」
我只回了不行兩個字,下一秒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一接起電話,就聽到一個和剛纔的訊息毫無關聯的問題。
我的確想和她一起出去玩,不過我得先解決一個更難的問題。
「……請求?」
我還沒說出內容,宮城就皺起了眉頭。
跟澪的約定或許可以隨便找些理由應付過去,但考慮到她的個性,就算這次作罷了,她還是會和我做出下一個約定。放假的日子有很多。不管是黃金週、暑假,甚至只是一個週日,都可以替代這次的約定。
澪的襲來想必無法避免,因此我想早點解決掉這件事。
「別露出這麼不情願的表情嘛,先聽我把話說完啦。澪啊,說想要來這裏──」
「那天我會跟舞香見面,你們決定好日子就告訴我。我會出門,不打擾你們。」
宮城沒聽我把話說完就打岔道。
「不是那樣。我希望澪來的那天你能待在家。」
「爲什麼?澪小姐不是你的朋友嗎?」
「是這樣沒錯,但她想和你見面。」
「我不要。她的距離感太奇怪了。」
宮城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了。
如果可以,我也想皺起眉頭,但我還是有意識地擠出了笑容。
「有什麼關係嘛。只要半天就好,和澪見個面吧。」
與說給宮城聽的開朗聲音相反,我在心裏用低沉的聲音說:「我不想讓你見到澪。」
宮城在春假期間要見的人只有我一個就夠了,她完全沒必要和澪打好關係。我想接受宮城不想和澪見面的說詞,現在就告訴澪她不能和宮城見面。
不過,只要忍耐這一次,接下來的大學生活就能過得很安穩。儘管不完美,但還是會比較接近我理想中的生活。如果我很不自然地不讓宮城和澪見面,澪就會對我產生不信任,進而提出不必要的追問。
「見了面又沒話聊。再說了,她想和我見面,是有什麼目的嗎?」
「目的?嗯──想和你打好關係吧。」
「每次說到可愛,你就會露出討厭的表情,你很討厭可愛嗎?」
「還沒定下來,不過舞香說想請你幫她挑衣服。」
儘管是春假期間,宮城卻似乎不太高興。
宮城用無聊的語氣問道。
「爲什麼?我會幫你挑件可愛的。或者說,就讓我幫你挑吧。」
我喫了口火腿,等待她的回答。
我聽到她不悅的聲音,於是老實把話題拉了回來。
「那是什麼時候?二月底?」
宮城露出像是在解難題的表情看着我。
「你一個人做得來,我特地幫忙也沒意義吧。」
我從宮城手上接過巧克力,用菜刀細細切碎。喀嚓喀嚓地切碎大約三分之二的量後,默默看着我動手的宮城開口道:
廚房的流理臺上擺着我爲了這一天買來的巧克力以及用來做巧克力的菜刀和鍋子。
「高中的時候,是你把二月十四號叫做小魚乾日的吧?你忘了嗎?」
「越晚越好。」
我咬了口吐司,把荷包蛋全部喫完,但她還是保持着沉默,於是我催促她:「宮城,什麼時候方便?」,接着才聽到她嘀咕道:
「我不需要衣服,也不需要什麼可愛的。」
「我是沒說過,但你既然在家,就幫我一下吧。」
巧克力變成了只想送給宮城,只想從她那裏收下的東西。
「沒有,你們兩個自己去玩吧。」
「就算不是交換條件,我也不介意跟你們一起出去玩啊。」
我知道宮城的想法和我並不一致,但我還是想和她一起進行這種稀鬆平常到讓人厭倦的巧克力交換活動。雖然這樣有點傻就是了。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星期又一點。
「別管我了,現在是在說舞香。」
「我知道了。那我就跟澪說三月。對了,還有一件事。小魚乾日那天你也要空出來。」
我把鮮奶油的份量和加熱的火候都告訴宮城,讓她自己處理。沒過多久,我聽到她說「火關了」,於是我將熱好的鮮奶油倒進裝着巧克力末的碗裏,用橡皮刮刀一圈一圈地攪拌,再把攪拌好的巧克力交給宮城過濾,放進冰箱裏冷藏。
我不想把我們倆做的巧克力送給宇都宮。當然,其他人也不行。
只是,不知怎麼的,我有那麼一點,不太舒服。
「當作交換條件就好。」
我早就料到她兩個都不願意,所以我不打算就這樣打退堂鼓。我想讓她參加其中一個,更希望她選擇的是幫忙我做巧克力。喫完午飯只過了一個小時,她應該不會搬出沒有時間的藉口。
一道不大也不小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不願意的話就來幫忙吧。反正時間還很充裕,你不想出去買的話,也可以來幫我做呀。」
宮城走向流理臺,拿起巧克力。
「把鮮奶油加熱,滾了就關火。」
「你要做松露巧克力?」
宮城沒有回應。
「我知道了。我之後再問問宇都宮想要什麼樣的衣服。」
「校慶的時候說過呢。機會難得,要不要我也幫你挑個衣服?」
我想在情人節和宮城一起做巧克力,然後一起喫。
爲此,我只能搬出宇都宮的名字。
「……三月。」
「可是我這陣子也不會和舞香見面。」
「麻煩死了。巧克力這種東西直接買不就行了?」
「你知道的吧。和澪見面的日子。」
「你覺得好就好,那我們要去哪裏?」
「是啊……你該不會想說要從可可豆開始做?」
「對。」
宮城不能屬於包含澪在內的任何人。
「仙台同學,不要隨便賣掉下命令的權力。」
「這樣我會很頭大的。你要提出什麼交換條件都行,空個半天出來吧。」
「不用了。」
宮城像是跟小番茄有仇似的,用力地大口吃掉了它。
「大概三十分鐘吧。」
「……仙台同學會送給澪小姐嗎?」
我說出口的話語聽起來不太舒服,我感覺有點噁心。雖然澪沒有錯,但我就是覺得很沒意思。
「爲什麼?」
但我覺得,如果有個做巧克力的理由,宮城或許就會答應了。
不過如果她不願意,她就會直接說不願意了,因此沒有回應就表示她並不是不願意,於是我的春假行程多了一項預定。
「什麼什麼時候?」
儘管這種可能性趨近於零,可畢竟不是零,我感覺內心深處就像是被潑了油似的,心情很糟糕。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對你下命令?」
「這跟宇都宮來玩的時候一樣,你就待在家嘛。我什麼都聽你的。」
「嗯。這就是交換條件。我會跟澪小姐見面,相對的,我們三個人要找時間一起出去玩。」
「不好。我要做松露巧克力,你幫我拿冰箱裏的鮮奶油過來。」
叉子碰到盤子的鏗鏘聲緊接在我的話語之後響了起來。雖然聲音不大,但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看向宮城的手邊,發現她的叉子正插在作爲配菜的小番茄上。不過她沒有喫,而是輕輕嘆了口氣。
我把以前就決定好的事情告訴她。
我沒辦法說不要,我也不是不願意。
不過宮城並沒有開口。
我就是想特地做松露巧克力纔買巧克力回來的,可不能讓宮城直接喫掉。我對沒有抱怨、默默拿來鮮奶油的宮城安排下一個工作。
不會屬於我的宮城,也不能屬於澪。
「……不是隻要待在家裏就好了嗎?」
我咬了口吐司,看着宮城。
然後到了第三次,也就是今年。
我明白這只是我無聊的嫉妒,宇都宮並沒有錯。而且,只要接受了這個提案,就能解決澪的事情,一切都可以圓滿落幕。
「……爲什麼要這樣叫?直接說二月十四號不就好了?」
「會不會太久了?」
「不然用冰塊降溫怎麼樣?」
「不要。」
「……這個就好。要怎麼做?」
宮城用低沉的聲音問着理所當然的問題。
我記得很清楚,當我正要把友情巧克力送給宮城的時候,她是這麼對我說的。
「──你要和舞香說話嗎?」
「你的性格真的很惡劣。」
「我下次打工不會見到她,暫時也沒有和她見面的計劃,所以不會送。」
還是高中生的我在情人節時第一次送給宮城的巧克力,是做給羽美奈她們時「順便做的友情巧克力」。第二次的情人節,就沒有「順便」了。
「那我現在去買,你要一起去嗎?」
我把宮城叫來公共區域後還沒五秒,我就聽到她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你是叫我把今天空出來,又沒說要幫忙做巧克力。」
「兩個人一起做比較有趣啊。而且這樣也能送給宇都宮吧?」
「仙台同學。店裏賣的巧克力,應該都是用可可豆做的吧?」
宮城不滿地這麼說着,踢了我的腳。
「我要做巧克力,你幫我一下。」
「先把那個巧克力切碎融化做成甘納許,再撒上可可粉,裹一層巧克力這樣。總之先把它切了,給我吧。」
「和宇都宮?」
「如果你不想要命令,別的也可以,我都會做的。你有什麼要求嗎?」
「不喜歡的話,做別的也可以。」
「這樣啊。但我想喫巧克力,就一起做吧。你討厭松露巧克力嗎?」
「因爲今天是二月十四號啊。」
「不知道她的喜好的話我也很難挑啊。所以你什麼時候方便?」
「這要等多久?」
「……那,我和舞香出去玩的時候,仙台同學也一起來吧。」
我像是要衝掉內心深處的油一樣喝了一口柳橙汁。
「不是,我只是在想,既然要融化巧克力來做,那幹嘛特地自己做,直接喫這個不就好了?」
高中二年級時的情人節。
「惡劣就惡劣,總之你把那天空出來。」
「都可以。」
聽到她冷淡的回答,我還在煩惱該怎麼辦的時候,她竟然主動洗起了鍋子。
「仙台同學,你有喜歡巧克力喜歡到想自己做嗎?」
「倒也沒有,只是因爲情人節。」
「那,你喜歡情人節嗎?」
「唔──要說喜不喜歡嘛,就是個節日啊。和萬聖節或聖誕節差不多吧。」
「仙台同學,你很喜歡節日耶。」
我決定用冰塊來冷卻巧克力,於是又把碗從冰箱裏拿出來放在流理臺上。
公共區域里正飄散着一股與情人節相襯的、聞起來很好喫的甘甜香氣。然而,宮城的問題一點也不甜蜜。對我來說,她那個「你喜歡嗎?」的問題實在很難回答,我不知道我的回答正不正確。
她只是問我喜歡什麼,我根本沒必要那麼緊張,但她之前要我找出來的「討厭的事情」和「喜歡的事情」還是不停盤旋在我的腦海中。
我低頭看着濃稠的巧克力。
「……宮城喜歡節日嗎?」
「沒什麼興趣。」
說完,洗好鍋子的宮城就從我眼前消失了。
「你要去哪裏?」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單手拿着湯匙走了回來。接着,她毫不猶豫地把湯匙伸進了碗裏。
「喂,宮城。你要幹嘛?」
她應該聽到了我的聲音,卻還是舀起了巧克力,把湯匙送到嘴邊。
「……好喫嗎?」
叫她把喫進嘴巴里的東西吐出來也沒用,所以我問她的感想。
宮城用力地叫了一聲「仙台同學」。
而且,她不會拿還沾着一點巧克力的湯匙對着弄髒也沒關係的地方戳。她一定會故意挑弄髒會很麻煩的位置。
我隨口說出了這句話,但宮城似乎不太喜歡,她狠狠瞪着我。
沒意思。
「巧克力沾到手上了啦。」
聽到她平板的聲音,我輕輕吐了口氣。
因爲宮城經常對我下這種命令。
「如果是指那種巧克力,那倒是沒有。」
「宮城有嗎?」
我把臉湊近她被巧克力弄髒的手心,慢慢地用舌頭舔着。我舔掉弄髒她手心的東西,再將舌尖抵在上面。
「不要做這種狗在做的事。」
去年的情人節,我爲了讓宮城知道她送我的巧克力是什麼味道而給了她一個吻。既然這樣,今年換我爲了知道味道而吻她應該也沒問題。
我的身體跟不上這超乎預料的行爲,只有痛覺比平常更劇烈,但她的體溫近在咫尺,我想把這份體溫留住,於是把雙手環繞在她的背後。不過在我用力抱緊她之前,她就鬆口放開了我的耳垂,從我身旁離開。
「……仙台同學。」
「反正只有我們倆要喫,沒關係吧。」
我在抓着她手臂的手上注入比她的聲音更強的力道,即使巧克力已經舔乾淨了,我還是繼續舔着。明明應該沒有味道,我卻覺得宮城的體溫比巧克力還甜,於是我把嘴脣緊緊貼在她的手心上。
「這是剛纔的報復?」
我聽到她不滿的聲音,但我不打算道歉。
這種事情我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我從宮城手中搶走湯匙,抓住她的手臂,接着用湯匙柄的前端挖了一些巧克力,把它抹到宮城的手心上。
巧克力太軟或太硬都很難塑形。
我伸手去拿宮城手裏的湯匙,但目標一下子就溜走了。
「也讓我喫一口。」
「那我就直接嚐嚐味道囉。」
我向後退一步,擺出防禦姿勢。
宮城用幾乎能把耳朵扯下來的力道咬着,痛得我發麻。她的行爲總是難以預料。
「等一下,宮城,會弄髒的。」
「倒是?」
好甜。
我簡短回答,把湯匙還給宮城,結果她馬上把湯匙湊了過來,我下意識地躲開了。
「嗯。」
「我有手下留情啊。」
無聊。
「我去洗手。」
耳垂火辣辣的。
「還不行吧。」
「不行。」
她大概想對我做出我剛剛對她做過的事。
「……情人節你有想送巧克力的對象嗎?」
我把臉湊近只會說小氣話的宮城。
「真的?」
我拉了拉抓在手中的那隻手臂。
混合了鮮奶油的巧克力在舌尖上融化消失。
「宮城,你喜歡這樣的吧?」
「騙你也沒意義吧。應該說,你才比較像在說謊。」
「是真的啦。」
「你說的巧克力,是指友情巧克力嗎?」
我和宮城一樣,把視線投向碗裏的巧克力。
說要去洗手的宮城並沒有洗手,而是問了一個我沒有料到的問題。
「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手下留情這個詞?」
宮城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看向碗裏的巧克力。
「怎麼可能有?」
「怎麼了?」
我反射性地叫出聲。
「我嘗過了,不用了。」
「有關係。」
「好痛!」
聽到我輕輕叫了一聲「宮城」,她把髒掉的湯匙放進了水槽裏。我才安心地放鬆下來,她就抓住我的手臂,咬了我的耳朵。
「不是。」
宮城低聲說着,像是要把小石子踢飛到遠處般踢了一下我的腳。我無奈地抬起頭,隨後宮城又說了一句無聊的話。
「仙台同學。巧克力可以喫了嗎?」
她應該知道我要親她,但拿着湯匙的她並沒有閉上眼睛。即使我的嘴脣越來越近,她的眼睛也還是睜着,所以反而是我閉上了眼睛。不過,在我們嘴脣相碰之前,我的腳就被她踩了。
「不行。我已經用過了,你要舀巧克力就拿一支新的。」
「剛纔那個?」
所以,她根本沒必要現在纔在生氣。
宮城用力撥開我抓着她手臂的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