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朝向宮城的感Q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1.1萬 字
一睜開眼睛,眼前就是宮城的臉。
昨天晚上,把打算中止留宿會回房間的我留下來的是宮城,而決定睡在她牀上的則是我。睡覺時她無疑是背對着我的,這點我記得很清楚。但是,我現在可以清楚看到宮城的臉。
我不知道宮城是什麼時候轉向我這邊的,不過我很開心。
我戳了戳她的臉頰。
宮城睡得很香,一點反應也沒有。
以前我們一起睡到早上的時候,都是宮城先醒來的,所以看到紋絲不動的她讓我有些喫驚。
或許是因爲和宇都宮出去之後太累了。
我摸了摸宮城的頭髮。
昨天我不該做那種事的。
雖然有些操之過急,但我也只是想邀她寒假一起打工,看看電影或者連續劇,玩玩她喜歡的遊戲來打發時間,但因爲她和宇都宮出門比較晚回來,看着回來的她,我不由得想像起她和宇都宮一起度過的愉快時光,胸口因而疼痛起來。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借由好喫的布丁打起精神,可她那句「我不會跟妳一起打工」給了我致命一擊,讓我阻止不了自己過火的行爲。
我摸了摸宮城的耳環。
很難說我遵守了許下的諾言。
只看結果的話,我或許是沒有打破約定,但考慮到我爲了達成目的而做的事情,宮城沒有把我趕出房間簡直就是個奇蹟。
雖然這樣的奇蹟也讓我相當痛苦就是了。
我想待在宮城身邊,和她睡在同一張牀上。
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但昨天回房間可能會比較輕鬆。
發生了那種事之後還要乖乖睡覺,是需要付出相當的努力的。畢竟心情沒有那麼容易就能轉變,我覺得強迫我做出這種努力的宮城真的很過分。不過,我知道這也是她信任我的證明,所以我壓抑住了朝向宮城的心情,裝作無事發生地睡着了。
儘管如此,醒來後我還是會忍不住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她胸部的觸感。
比平時更燙的身體。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做一次看看,便買了工具和材料回來,但我還沒試做,暑假就要結束了。
「好好做個飯啦。」
「……仙台同學?」
我的手指劃過她放鬆的手腕,牽起她的手。
不管是好是壞,她都不會照我的想法來行動。
和宮城睡在同一張牀上。
我沒有斷言宮城喜歡我的自信,但我感覺得出來她對我的想法比以往更加強烈。
「再躺一下嘛。」
她嘟囔道,把牽着的手和摟着腰的手都撥開了。
我抓住宮城用力推開我肩膀的手,結果她把我的手拉過去,咬了我的手指一口。
但是,我看不到她的臉。
雖然不會發生什麼特別的事,但我還是想和她在同一張牀上多待一會兒。現在的我不敢奢望太多,只希望她能讓我在她身邊感受她的體溫。
我覺得我昨天乖乖在宮城旁邊睡覺是對的。
這種事幾乎不曾發生過,自從那天一起在牀上躺到中午之後,我們就沒在一起睡過了。
「仙台同學,T恤要被拉壞了。」
「早安。」
「不要。我餓了,我去做。」
就算不做蛋糕,禮物我也還沒決定好。
「妳肯定是打算用泡麪打發掉午餐吧?」
我站起身,從櫥櫃裏拿出杯子。
「睡得還真香。」
我加重了抓住T恤的力道。
我向睡眼惺忪的宮城打了個招呼。
我知道自己沒有必要硬做蛋糕。
她說今天要解決剩下的作業,除了喫飯之外都沒出來過。
我只能看到她的後背。
我親吻她的指尖,又親吻她的嘴脣,這時宮城才終於微微動了一下。她的手差點就要從我手中逃走,於是我用力握住。當我把她的腰摟到身邊時,她睜開了眼睛。
宮城依舊沒有反應。
「……妳爲什麼轉過來了?」
宮城在毛巾被裏踢了我的腳。
「不想被拉壞的話,就再躺一下吧。」
「睡到中午。」
如果只是對睡着的宮城輕聲說出「我喜歡妳」,或許會被原諒,但我總覺得宮城這個人就是會在這種時候醒過來。
我梳着她的黑髮,撫摸她的臉頰。
昨晚是準備回房間的我被宮城挽留,今早則換成我留住宮城。
我在猶豫要不要敲她房門。
我並不是想瞞着宮城做蛋糕當成給她的驚喜,因此就算她知道了也沒關係,不過問題在於試做的蛋糕要怎麼處理。
宮城真的很小氣。
就算她醒了,也只會有點不高興,不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我用手指撫過她的嘴脣,告訴她一個我想讓她說出口的詞。
一道半夢半醒的聲音傳入耳中。
宮城不高興地說完,便躺回牀上。
真希望她能再迷糊一陣子。
我不打算做一個大蛋糕,但這些量一個人也喫不完。或許我可以和宮城一起喫,只是這樣就變成我讓想送蛋糕的對象喫試做品了,而且在生日那天又拿出同樣的蛋糕也沒什麼意思。
紊亂的呼吸。
「那早飯怎麼辦?」
想要阻止我的話,就應該用更強硬的口氣纔對。
「好啊,我燒個開水幫妳泡。」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暑假已經到了最後一天,宮城的生日也迫在眉睫。
可以的話我想自己做,但我完全沒做過蛋糕,我沒有信心能在不先試做的情況下把蛋糕做好。我頂多只在情人節做過友情巧克力,並沒有多少經驗,以前也沒有人能讓我想做蛋糕給他喫。
「嗯?葉月?」
「只要妳轉過來,我就做點好喫的給妳喫。」
「因爲很簡單啊。」
「……志緒理。」
我不知道這個「繼續」會繼續到什麼時候。既有可能永遠持續下去,也有可能立刻變成某種並非室友的關係。至少她不討厭以室友的身份和我住在一起。這表示她多少對我有些好感,而這種好感有可能和我對她的好感一樣。
我看向宮城的房門。
和昨天相反。
而且,這次我大概不會那麼簡單就找到無影無蹤的宮城了。
蛋糕要怎麼辦呢?
我知道宮城是覺得我會喜歡纔買了蛋糕給我,貓咪筷架也是她煩惱了很久之後才選的。我也想和宮城一樣,爲了她去煩惱、去思考,向她獻上生日的祝福。
「……午飯妳來做。」
「妳醒了啊。」
我是這麼理解的,但當我看到似乎願意接受我的宮城時,我就等不下去了。她的態度總是曖昧不明,彷彿觸手可及,有時又讓我感到痛苦。
儘管她有所剋制,但還是咬得很用力,痛得我稍微離她遠了一點。
我拉了拉宮城的手臂後,她便轉了過來。
「別叫我說奇怪的話。」
「還是買現成的吧。」
「葉月。」
「做早餐太麻煩了,和午飯一起喫不就好了?」
就是因爲她用這種不上不下的說法來阻止我,我纔會這麼想觸碰熟睡的宮城。
然而,讓我想做蛋糕給她喫的對象就和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好喫的是指什麼?」
她總不會像第一次那樣去宇都宮那裏,再加上她知道我和宇都宮有聯繫,因此她多半會去一個連宇都宮也不知道的地方,那樣一來我就沒辦法把她帶回來了。
這一切都只能讓我覺得她接受了我,而不是在阻止我。如果我繼續對她低語,繼續觸碰她,用我的感情將她沖走,她應該就會允許我做下去。可是,如果我不給她任何思考的空間就直接得到她,對我來說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要是我沒取得同意就在明亮的房間裏繼續觸碰她,第一次就逃掉的宮城現在應該已經不在這裏了。
「妳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我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輕聲說出別的話語。
「我要起牀了。」
「呼……」我吐出一口氣,在椅子上坐下。
◇◇◇
「宮城小氣鬼,讓我黏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宮城生日需要的不是手工製作的蛋糕。什麼樣的蛋糕都可以,重要的是兩個人一起喫完一整個圓蛋糕。我不能讓宮城獨自過生日,也必須確保不會發生蛋糕喫不完必須冰進冰箱的情況。
如果我對還不想改變關係的宮城表明我的心意,她可能就不會再正眼看我了。
還有把我拉過去的手。
還是繼續當室友吧。
「纔不過分。熱死了,妳離我遠點。」
好痛。
昨天我的確在引導她說出真心話,想從她口中問出來。我本來就想知道她在想什麼。
不做蛋糕的話,我想用冰箱裏的材料做其他的東西,可既然要做,我更想和宮城一起做。但是,我也不想打擾她做作業。
我試着用溫柔的聲音對還沒睡醒的宮城說道,但遺憾的是雖然宮城纔剛醒來,她卻馬上就變回了平常的她,不肯照我的意思去做。
「要試做也不是不行……」
「繼續」這兩個字讓我看見了許多希望,我害怕我再也無法壓抑住自己的心情。
「我們來商量一下吧。」
宮城想起身下牀,於是我拉住了她的T恤。
我打開冰箱,看了看快要過期的牛奶和雞蛋。
我想起了自己生日那天喫的蛋糕和隔天收到的貓咪筷架。
──絲毫不知道別人的感受。
「說別人的名字是奇怪的話會不會有點太過分了?」
連讓我做夢的時間都這麼短。
再次輕聲呼喚「志緒理」後,我親吻了她的嘴脣。
「唉……」我小聲嘆了口氣,輕輕拉了拉宮城的瀏海。
「對,再說一次。」
我在冰箱前嘆了一口氣。
這點程度應該會被允許吧。
我倒了杯麥茶喝了一口後,宮城打開門走了出來。
「作業做完了?」
我向不發一語,打開冰箱拿出汽水的宮城這麼問道,接着她便冷淡地回答:「做完了。」
「仙台同學在做什麼?」
宮城用一臉沒興趣的表情這麼問完後,把杯子放在桌上,倒了一些汽水。
「我在想晚飯煮什麼。」
我不能說我在煩惱做不做蛋糕,所以用了個安全的答案來代替。
「不是剛剛纔喫過午飯嗎?」
「都經過一個多小時了,我覺得應該不算是剛剛纔喫過吧。」
「是沒錯啦。」
我們的對話就是這種可有可無,要不要聊下去都沒差的東西。宮城就像是要證明這點似地把汽水的瓶子冰回冰箱,拿着杯子轉過身去。
「宮城接下來要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
宮城沒有看我。
既然她的作業已經做完了,我應該也可以跟着她進房間,她多半也不會拒絕。但比起去她房間,今天我有更想做的事情。
「那,要不要做餅乾?」
看電影或玩遊戲也不錯,不過我偶爾也想做點不一樣的事。
「餅乾?」
「對,我想跟妳一起做。」
「不要。」
我迅速收拾洗好的碗,把椅子擺在宮城旁邊坐下。
食譜裏沒說爲什麼要篩低筋麪粉,但沒必要的工序應該也不會寫。比起省略,我更想照着步驟進行。
我以餅乾爲線索一點一點挖掘記憶,最後找到了八月的某一天。
她的聲音讓我覺得她討厭餅乾這種不過只是點心,照理來說沒理由會討厭的東西。
我把裝着汽水的杯子放回桌上,再次抓住宮城的手,不讓她逃走,再拿起桌上的手機。
宮城嘟囔着,喝了一大口手中的汽水。
我把份量正確的砂糖交給宮城,要她幫忙過篩,接着把奶油放進碗裏,再用打蛋器攪拌。我不知道爲什麼要攪拌,但還是一圈一圈地攪拌着,然後把篩好的砂糖加進去。我像宮城那樣有些好奇爲什麼要攪拌,不過我決定回頭再查,先一點一點加入打好的蛋液再拌勻。
我對宮城笑了笑,喝了一口她放在桌上的汽水。
「……不用,我來。」
「妳原本就打算今天做餅乾嗎?」
「怎麼了?」
「不做是可以,但也沒有不能做的理由啊。我們就一起做嘛。」
「我以爲妳要回房間了。」
「並沒有,放開。」
按下搜尋之後,就出現了從簡單到困難的各種食譜,我把手機拿給宮城看。
宮城發出沒有幹勁的聲音,開始晃動起低筋麪粉。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我不知道明天的宮城會是怎樣的宮城,但我希望是即使有些不高興也依舊會像今天這樣選擇和我在一起的宮城。我希望她能讓我覺得,暑假結束後好事還會繼續發生。
我很想追問她爲什麼討厭餅乾,但太深入的話她就會逃跑。現在她就準備放下汽水回房間了。我在她離開這裏之前抓住她的手,親吻她的指尖,但她似乎不喜歡這樣,旋即踩了我一腳。
我一邊打蛋攪拌一邊回答她。
「我不想喫。」
用手機查到的餅乾食譜裏寫着,奶油要放在室溫下軟化,低筋麪粉需要過篩。
「我都說我討厭餅乾了。」
「是沒錯……」
「誰知道呢?大概是要讓成品變得更好喫吧?」
「仙台同學,別一直看我,好好做。」
我認爲,希望我們繼續當室友的宮城,某個地方或許正在變成不是室友的什麼東西。我希望是這樣。
「因爲大部分人都不討厭餅乾吧,也很少會有人突然就討厭餅乾。」
有一次她甚至還要我辭掉打工。
「沒爲什麼的話,不做也可以吧。」
我一邊回答宮城的話,一邊思考她表示討厭的理由。
碳酸在我口中迸發,接着流進胃裏。我只覺得冰涼,喝不出味道。就算宮城喜歡,我仍然不喜歡碳酸。
「沒爲什麼。」
「沒有。」
「妳真的很隨便呢。」
「麪糰要靜置一下。」
我看着掉進碗裏的低筋麪粉,一邊想道。
「仙台同學,妳爲什麼要特地坐到我這邊?」
我選了一個她不會抱怨,製作起來也不會太難的食譜,準備好碗和橡皮刮刀,再從冰箱裏拿出奶油,切下需要的份量。量好低筋麪粉後,我把篩網遞給宮城,接着我就聽到一個有些不滿的聲音。
難道說。
她簡短的回答正如我的預料,之後我就沒再聽見宮城的聲音了。雖然我們開始會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但在說出那些深藏心底的話時還是會感到猶豫。我同樣有話不能說,所以我也不打算再追問下去。
「再說了,爲什麼妳突然想做餅乾?」
「做好的餅乾我會全部喫掉的。」
宮城把手往自己那邊抽了回去,瞪着我。
我並不覺得好事和壞事是均等的,發生多少好事就會發生多少壞事,但我之所以會以爲一直髮生好事的話,壞事就會像要互相抵消一樣接連不斷,肯定是因爲宮城以前對我太冷淡了.
生日隔天,我喫着小桔梗給我的餅乾,同時想着要是能和宮城一起烤餅乾就好了,而這樣的願望現在已經變成了現實。
「沒有啊,怎麼問這個?」
宮城回過頭來,清楚地說道。
她的視線朝向房門。
「妳的手是在?」
一臉不高興的她似乎還想再抱怨幾句,不過她願意和我一起做餅乾,這點就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聽到她有些低沉的聲音,我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回房間。
宮城還在敵視餅乾,不肯看熒幕上的搜尋結果。
我決定去洗碗,於是轉身背對宮城,把製作麪糰用過的容器和工具放進水槽,然後在海綿上滴了幾滴洗碗精,這時一聲「仙台同學」傳入耳中。
把碗裏的東西打到起泡之後,我加入宮城篩好的低筋麪粉,用橡皮刮刀粗略攪拌一下,包上保鮮膜再放進冰箱。
「我會好好做的,砂糖也拜託妳了。」
──就像我嫉妒宇都宮那樣。
「沒什麼理由。」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回答,但我還是問了。
「理由等會再查,就先照着做嘛,好喫一點不是更好?妳要是嫌麻煩就讓我來吧,放在那裏就行。」
「我們不是一起喫過好多次了嗎?」
宮城停下晃動麪粉的手,瞪了我一眼。
「我現在就查。」
這漫長的暑假裏淨是好事,我覺得好像連明年的運氣都透支了。去水族館那天,我還決定相信會發生更美好的事情,但快樂的事情太多,我反而開始擔心明年的自己了。
不過我還是再喝了一口汽水,這時我聽到一個小小的聲音。
「我可以知道妳討厭的理由嗎?」
「妳騙人。三十分鐘纔不是一下。」
「上面說三十分鐘到一小時,等個三十分鐘就行了吧。」
餅乾 食譜。
「好像不行。」
「這樣我做餅乾還有意義嗎?」
「爲什麼不行?」
只要我提起打工的事情,宮城的心情就會變差。
「想做什麼都可以,妳就待在這裏嘛。等到學校開學,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一直在一起了。」
然而,我同時也覺得這種事情不是不可能。
我並不是一定要做餅乾,所以做什麼都可以。只是,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宮城討厭餅乾。應該說她不可能討厭。宇都宮來玩的時候,就帶了餅乾要我們倆一起喫,而且宮城自己也曾經拿餅乾出來招待過我。
「我討厭餅乾。」
我們倆正在公共區域。
我想到一半,又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是用來過篩麪粉的工具。」
宮城的視線落在牽着的手上。
「這是什麼?」
「因爲材料很齊全。」
聲音一如往常不高興。
「爲什麼?」
那天,我家教的學生小桔梗送了我餅乾當生日禮物。回家後,我問宮城要不要一起喫那份餅乾,她卻用很不高興的語氣拒絕了我。
「只是剛好有而已。餅乾的材料又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
「那就由我來決定囉。」
「我現在討厭了。」
「一下是更短的時間。」
只要換成餅乾以外的東西她就願意和我一起做的話,那也沒關係。我會說出所有能把她挽留下來的話。
宮城甩了一下手之後,我便老老實實鬆開,接着她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看來醒面的時間裏她都會待在公共區域。
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我這麼告訴宮城後,她看着冰箱問我:「要等多久?」
「好麻煩。麪粉不能直接用嗎?」
我一邊洗着橡皮刮刀一邊回應,接着聽到她有些謹慎的問題。
宮城的聲音中斷了,只剩下洗碗的聲音在公共區域迴響。這種時候,宮城總是不會說出她想說的話。我確實很常把話說到一半又吞回去,但我覺得宮城吞回去的話是我的兩倍以上。
我的生日。
「妳想喫哪種餅乾?」
「……做法呢?」
宮城用明顯不高興的口吻說着,把裝着汽水的杯子放到桌上。
「爲什麼要問這個?」
「那妳想喫什麼?我做給妳喫,告訴我吧。」
「就是一下啊。」
宮城或許也有同樣的感覺。
「因爲近一點比較好。」
反正都要待在一起,我想待在可以觸碰到她的距離裏。不過,我也沒有什麼話要說的,所以我們只是坐着而已。
我覺得做餅乾需要等的時間太長了。
之後還有用烤箱烤麪糰的工作在等着我們。
雖然比醒面的時間短,但也要等上十五分鐘左右。
既然要做,還不如做一些需要一直動手的東西,這樣或許還比較聊得起來。
比如去年暑假和宮城一起做的法式吐司。
我回憶起了發生在那個夏天的事情。
當時我爲了逃避想要觸碰宮城的心情,跑出去買法式吐司的材料。
「爲什麼不說話了?」
宮城不滿地說着,輕輕踩了我的腳一下。
「我想起了去年暑假,我們一起做法式吐司的那件事。」
「……那時妳爲什麼會突然去買法式吐司的材料?」
宮城似乎也記得去年夏天發生的事,問了一個我不想被問到的問題。
「天曉得,爲什麼呢?我忘了。」
我儘可能輕描淡寫地說着,握住宮城的手。
在那之後過了一年多一點,我們的關係也發生了變化。
我們得到了名爲室友的關係,現在想觸碰就能觸碰到。
「宮城。」
雖然還沒到能叫她志緒理的地步,但就算我叫她的名字,緊緊握住牽着的手,她也不會生氣,也不會逃走。我輕輕拉住她的手,把臉靠了過去。她沒有主動靠過來,不過她還是理所當然似地閉上了眼睛。我縮短距離,觸碰她的嘴脣,又立刻離開。
我把蛋糕放進冰箱,敲了敲宮城的房門。
我挑了間評價不錯的店,從許多蛋糕中訂了一個小尺寸的圓蛋糕,在今天過去拿。其實我想問宮城喜歡哪種蛋糕,但問了她應該也會說「哪種都行」,搞不好還會說「不用訂了」。
「這一塊給我」
「算是吧。」
「這種事不是應該用擀麪棍嗎?」
我走在小花有時會出現有時不會出現的路上,向着家的方向前進。
「宮城,拿果醬出來。」
「很有趣嗎?」
「說是狗也行。」
我把它重新揉成一塊。
要是獎勵時間持續太長,我也會感到不安。
「有關係。」
「仙台同學,現在多久了?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了嗎?」
即使天氣很熱,我的腳步仍然很輕盈。我就像是長了翅膀似地走着。
我站起身來,從背後抱住宮城。
雖然沒辦法做成形狀可愛的餅乾,但味道應該不會變。
如果她覺得還好,並沒有很有趣,那她大可轉向我這邊。
其中之一,就是我們要在宮城生日時一點不留地喫完一整個兩人份的蛋糕。
九月接近尾聲,爲了遵守約定,我正走在明明不是盛夏卻依舊活力充沛的太陽底下。
她的聲音有些低沉,但看起來她並不是心情不好。
「只要一下就好的話,現在已經可以了吧?」
「宮城。」
我由上往下切了幾刀,正準備橫切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
原本我還在想,要是我拿了預訂的蛋糕回來卻發現她不在家,我該怎麼辦,還好沒有發生這種事。如果今天的主角不在,生日蛋糕也會很傷心的。
這個約定比這樣的理由重要得多,如果我沒有遵守約定,理由就毫無價值。正因爲我沒有向耳環發誓,我纔會強烈認爲自己不能違背。
在暑假最後一天,或許這樣剛剛好。
我決定用菜刀把擀開的麪糰切成正方形。
「再一下就好。」
我很想說我看到貓在做貓,但要是真說了這種話,事情可能會很麻煩,所以我還是把它嚥了回去。
「不要。」
「不要貼着我,好熱。」
「有什麼關係嘛。」
宮城一臉不解地從冰箱裏拿出裝着果醬的瓶子。我接了過來,包上保鮮膜,用它代替擀麪棍開始擀起麪糰。
「剛纔是指?」
她還是沒看這邊。
「我沒想到妳真的會買回來。」
我跟她說「我回來了」後,她也回了我一句「歡迎回來」。
「這個好像會烤不熟耶。」
宮城嘟囔道。
「可以是可以,但妳要做什麼?」
宮城指着麪糰的最邊緣。
算了,就這樣吧。
「那該怎麼辦?」
「……可以不用買的。」
宮城她變了。
「還好。」
「下一步要做什麼?」
我跟剛纔一樣坐到宮城身旁。
我一步步往上爬,打開家裏的大門,眼前就是宮城的鞋子。
我脫下鞋子,往公共區域走去。
我把一整條直的麪糰遞給宮城,再把剩下的麪糰橫着切開。我很快就切成了正方形,接着我往旁邊一看,發現宮城正在像捏黏土一樣把麪糰捏成一團東西。
準備一整個圓蛋糕。
今天是宮城的生日。
因爲做蛋糕的計劃變成了做餅乾,所以缺了一些東西。
我站在放在櫥臺上的餅乾麪糰前,用手機搜尋能當成擀麪棍來用的東西。
因爲我想贏得她的信任。
「怎麼了?」
既然如此,我希望她能照我的期望繼續改變。
看來她直到傍晚的現在都乖乖待在家裏沒出門。
宮城並沒有要我對她的耳環發誓,但我不可能打破這個約定。
宮城毫不猶豫的撥掉我的手,在椅子上坐下。
要說是狗,其實也不是看不出來,但還是比較像貓。不過問題不在這裏。
牽着手的宮城看向我。
我聽見一道有些怨氣的聲音,不過我還是把揉成一塊的貓咪分成兩半。我把其中一個遞給宮城,另一個壓成圓餅,貼上耳朵與眼睛。宮城看到之後也照着做了一張貓咪的臉,接着我們把所有的麪糰放進預熱好的烤箱裏。
昨天我跟宮城說過要她今天待在家裏,出門前又講了一次。
「再薄一點。」
宮城用平淡的語氣說着和我的預料差不多的話。
「我想做成喜歡的形狀。」
她用冷淡的語氣回答道。
「要擀麪團……等我一下。」
我輕輕敲門兩下之後,宮城從房間裏探出頭來。
◇◇◇
不管颳風下雨,這都是我今天一定要做到的事。
而且最好快一點。
這樣的變化看起來並不壞。
她用力拍了一下我環在她肚子上的手。
「沒有的東西我也變不出來啊,只能這樣了吧。順帶一提,家裏也沒有餅乾模具。」
我在椅子上坐下。
我在生日那天和她許下了幾個約定。
等待時間是十五分鐘。
「我們不是約好要在妳生日時一起喫掉一整個蛋糕了嗎?」
「對。」
儘管速度緩慢到我回顧過去才第一次發現她變了,但現在的她已經和那個時候不一樣了。
聽到無視食譜的宮城這麼一問,我纔想起來沒有擀麪棍。
看到我伸出手,宮城不情不願地把用麪糰做成的貓交給了我。
「仙台同學,妳太殘忍了。」
我明白我必須等待,然而我就是會忍不住這樣想。我希望宮城改變的速度能比做餅乾還快。
聽到這個與我強烈的決心相比顯得細小許多的聲音,我忍不住看向了她,結果她卻別開了目光。
「……貓?」
咚咚。
「果醬?」
慎重起見。
然而,宮城只是盯着烤箱一動也不動。
「蛋糕我買回來了。」
接下來,我要兌現這個約定。
宮城說完便起身打開冰箱,我還沒說可以,她就拿出餅乾麪糰,喚了一聲「仙台同學」。
「什麼不要,做了卻烤不熟不就沒意義了嗎?把那隻貓給我。」
雖然宮城努力用麪糰做出其他東西的模樣很可愛,但她揉成一團的麪糰太厚了,我覺得裏面應該烤不熟。
「就是妳說並沒有打算做餅乾的那句話。」
我看了看手機,離三十分鐘還差一點。
她把揉好的麪糰宛如堆雪人似地黏在一起,然後在上面那顆麪糰上加了一對像是耳朵的東西。
我一邊避免蛋糕垮掉一邊大步前進,和家的距離也一口氣縮短。
「……剛纔說的是真的啊。」
要說的話,比較像是面無表情。
她的表情宛如已經把感情忘在了某個地方似的。
對她來說,生日是一個怎麼樣的日子呢?
或許是一個不想得到祝賀的日子。
這樣的想法在我的腦海閃過。
「跟妳的約定,我是不會打破的。今天我沒有打工,也不會有朋友突然聯繫我。」
我握住宮城的手,就像是要否定浮現在腦海裏的想法般。
那天的宮城似乎並不相信會有今天到來。
所以,我絕對不會打破約定。
今天本來就沒有宮城擔心的打工,就算有朋友突然找我,我也不打算出門。再說我已經把手機設定成靜音了,不會讓它響起來的。
「什麼叫不會聯絡妳?」
宮城似乎想掙脫我的掌握,於是我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妳不是在擔心如果我打工沒結束,或者朋友突然叫我出去的話該怎麼辦嗎?」
「我纔不擔心,也沒說過該怎麼辦。」
「那妳就對蛋糕開心一點嘛,今天可是妳的生日呢。」
宮城大概只是在害怕吧。
她還困在那些一個人過生日的日子裏無法逃脫。如今她還在害怕圓蛋糕會剩在冰箱裏,害怕自己會變成孤單一人。
我從沒看過有人會對生日蛋糕這麼不開心,所以我有些不安,但我還是鼓勵着自己,相信這個想法沒有錯。
「沒有蛋糕,生日也不會變。」
宮城嘀嘀咕咕地說道。
「妳很喜歡炸雞對吧。」
雖然宮城的語氣聽起來像在嫌麻煩,但她好像還是打算幫忙,正乖乖跟在我後面。
一整個蛋糕和一些簡單的佳餚。
只要今天能留在宮城的記憶中就夠了。
「畢竟是經典菜色嘛,而且很好喫啊。再來就是用水餃皮做一口披薩──」
她討厭派對的理由。
我不打算做太費工的東西,我只是想做點好喫的。
如果看起來不像,那一定是因爲宮城做的都是我覺得她不可能做的事,導致我寫在臉上的表情比起開心更像是驚訝罷了。
「我只是沒想到妳會在我生日爲我做些什麼,所以有點嚇到而已,其實我是很開心的。」
「仙台同學,妳不是說今天需要我幫忙嗎?我要幫妳什麼?要我幫忙的話就快點說。」
那是我十九次生日裏最高興、最開心的一次。
宮城注視着我,讓我回憶起了八月二十三日的事情。
「我覺得只有妳會開心就是了。」
「……要做什麼?」
「對。雖然不算聚會,但我想做一些派對上會喫的。」
宮城多半是不想回答我的問題,她像是要打斷我的思考般快速地說道。
我把我出門前拜託她「幫忙」的具體內容說了出來。
一定就和討厭圓蛋糕的理由一樣──
「我是壽星卻還要一起做,是不是有點奇怪?」
宮城的心情比較重要。
「……我不知道。因爲從來沒有人像這樣買蛋糕給我,還說要把一整個圓蛋糕全部喫完。」
「啊,我想麻煩妳幫忙我做飯。」
我堅決地否定了宮城的話。
「會變的。妳的生日還是有蛋糕更好,妳就高興一點嘛。」
「炸雞。」
她用沒什麼自信的語氣回答道。
不需要做太複雜的事情。
「……仙台同學,妳生日的時候看起來也不怎麼高興啊。」
我並不是想挖掘宮城對生日的糟糕回憶。今天該做的不是聊這些沒意思的話題,所以我拉着宮城的手走向廚房。
「妳不想慶祝生日嗎?」
「就算奇怪也會成爲回憶吧?而且一起做比較開心。」
「有……妳看起來就是不太高興。」
「做飯是指等等要喫的東西?」
「不舒服是指?」
我想用和我的記憶,覆蓋掉她對生日的回憶。
「爲什麼?」
「沒那回事。」
「因爲結束之後會覺得不舒服。」
「禮物我是有收到過……但我不喜歡慶生派對。」
我打開冰箱,準備製作接下來要喫的餐點。
那天宮城說要見朋友就出門去了,所以我不怎麼高興。不過,那也只到我宮城推進她的房間爲止;當我知道她是要幫我慶生之後,沉重的心情馬上就輕鬆起來了。
「妳應該有收過朋友給妳的禮物吧?她們不會幫妳開慶生派對嗎?」
我想讓她相信,我會理所當然在她身邊,不管是明年還是多久以後,我們都會一起過生日。
不過,現在我的事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