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這不是在拜託仙台同學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5762 字
時間來到了十二月。儘管如此,也不代表生活有什麼劇烈轉變。
還是老樣子有考試,我也依舊持續會叫仙台同學到我房裏來。
今天她也聽從我的命令,沒問我這個月初的期末考成績就回去了。
所以她不知道我的成績比預期更好。倒不是希望她知道我的考試成績,然而期中考時她明明叫我要給她看成績,對期末考成績卻不聞不問,讓人很不高興。
追根究柢,仙台同學都特地把我叫到音樂準備室,詢問有關大學的事了,卻完全不問期末考成績,感覺很不自然。因爲她之前很想知道我打算報考哪間大學,又叫我跟她報考同一所大學,要是不多少在意一下我的考試結果就奇怪了。她甚至說過「如果我們上了同一所或鄰近的大學,可以一起出去喫飯的話感覺會很開心」這種不知該說具體或抽象的事情。總覺得實在不像是一個說過這種話的人該有的行爲。
講是這樣講,但特地把自己的成績告訴她,感覺也很奇怪,所以我不打算主動跟她說。
如此一來,仙台同學既沒有要問我考試成績,我也不打算把成績告訴她,彼此的意見是一致的。也就是說沒有任何問題。
真要說起來,只有我會覺得她沒問我考試成績很奇怪吧。畢竟一般來說,沒人會特地去問別人的成績,這也不是需要告訴別人的事。仙台同學會想問我的期中考成績只是一時興起罷了,她對期末考成績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八成是這麼回事,這樣想就對了。
一定是因爲我把考試成績看得太重要了。
鐵定是這樣沒錯。
我把攤開在書桌上的考卷收起來,將空調的溫度往上調高了一度。寂靜的夜晚裏,只聽得見空調出風的聲音。在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的房間裏,微小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我拿起桌曆。
進入十二月後僅剩最後一張的桌曆,不用看也知道已經用掉了比一半更多些的部分。今年只剩下大約兩週,其中有一半是寒假。
我嘆了口氣,把桌曆蓋在桌面上。
今天的天氣從早上開始就很晴朗,現在也沒有下雨。
家裏雖然沒有人在,但我已經習慣一個人了。仙台同學會在放學後來到這個房間裏,到了晚上便沒有其他人在,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拿着手機,倒在牀上。
寒假已經近得可以說馬上就要到了。在那之前還有耶誕節,路上裝飾得五彩繽紛,行人們看起來都很興奮。亞美也說她耶誕節跟男朋友有約,那天要忘掉考試的事大玩特玩,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我不太喜歡那種氣氛。
大概是第一次喫吧?仙台同學遲遲未將法奇軟糖放進嘴裏,一直盯着它觀察。
我基本上也有安排行程,跟去年一樣,耶誕節時會跟舞香一起出去玩,卻也僅止於此。我們沒有要交換禮物,只會普通地度過那天。即使如此,和舞香出去想必會很開心,我也很期待。
「——葉月。」
她咀嚼着點心,喃喃道出的話就跟昨天的我不禁脫口而出的感想一模一樣。我看準法奇軟糖消失在她口中的瞬間,又捏起一塊。
要是又下雨了……
因爲耶誕節結束之後,我就沒有什麼行程了。
而嘴脣比那柔滑的肌膚更加柔軟。
仍握着手機的我,整個人縮成一團。
我把自己就快想到,差點浮現在腦中的那個「例如」給綁上重物,沉入思緒的大海中。
我下意識地說出聲。
「不是。只是因爲家裏有,我才端出來的。」
「咦,那熱量應該很驚人吧?」
還以爲仙台同學會說些調侃我的話,但她沒再多說什麼,喫了一口法奇軟糖。嚥下軟糖後,她驚訝地挑眉,開口說道。
即使是在寒假期間也一樣。
然而現在我仍能輕易地和她見面,要找個見面的理由也不難。
不知道仙台同學怎麼想就是了。
「宮城也喫啊。」
還不知道她嘴裏的東西到底吞下去了沒,仙台同學便這麼說,放開我的手腕。見她似乎打算伸手去拿法奇軟糖,我搶在她之前拿起一塊茶色的點心。
可是比不上去年。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卻覺得很無趣。
從背上長出面紙的這個玩意,就只是個面紙盒套。
「這樣啊。」
見我捏起法奇軟糖,仙台同學的手放開茶杯。
「好像是用奶油、砂糖跟牛奶做成的。」
儘管這讓人想更仔細地品嚐那份柔軟,我仍將飽含大量糖分的方塊塞進仙台同學嘴裏。
「一種英國的甜點。是我爸爸帶回來的。」
爸爸和平常一樣幾乎不會回家,我跟仙台同學也沒有約。不同於改了規則的暑假,寒假的行事曆一片空白,我對這點很不滿。
「沒錯。仙台同學要跟茨木同學出去?」
「這是什麼?」
既然要我跟她報考同一所或鄰近的大學,做這點事是理所當然的。真要說起來,我會想碰觸仙台同學,希望寒假也能跟她見面,一切的一切全是她的錯,所以她應該要負起責任,否則我會很困擾。
心知肚明的我仍摸了摸鱷魚的鼻尖,把嘴脣湊過去。
我端着兩人份的紅茶和一個盛有點心的盤子回到房間,將它們放到桌上。仙台同學一如往常地脫下制服外套,解開襯衫從上面數來的第二顆釦子。我在她身旁坐下後,她指着那些雖然都是方形,但大小、形狀不一的點心開口。
可是仙台同學什麼都沒對我說。
如果……
手機熒幕上顯示着仙台同學的名字。
茶色的塊狀物看起來雖然很像牛奶糖,可是放進嘴裏便會瞬間化開,比一般牛奶糖甜上十倍。然而不只是甜,同時也帶着濃郁的牛奶風味,讓人想一喫再喫。
把牛奶糖色的點心塞進她口中後,我比剛纔更緩慢地用指尖撫過她的脣瓣。儘管仙台同學緊閉着雙脣,我卻依舊沒移開手指。這時她抓住我的手腕。
我說出剛剛纔聽過的臺詞,喝了紅茶後,仙台同學語氣平靜地問我。
我曾經連同給她的項鍊,觸碰過好幾次她的肌膚。
給出肯定的答覆後,仙台同學莫可奈何地張開嘴。我把手裏的點心拿近她。
仙台同學應該也知道等今天結束後,我們到寒假結束前都不會再碰面了,卻沒有問起我寒假的事。畢竟第一學期快結束之際,她對我該怎麼過暑假出了很多意見,要說她是刻意沒問我的也不爲過。
仙台同學恍然大悟。
還是提個交換條件比較好吧。
我握着手機,鑽進棉被裏。
「這樣啊。」
「是說宮城耶誕節要跟宇都宮出去玩嗎?」
❀
畢竟仙台同學耶誕節感覺起碼會有一兩個約,我也跟舞香有約在先。況且總覺得該避開可能會殘留在記憶裏的日子,所以選了今天。
身旁只傳來翻閱課本,以及筆尖滑過筆記本上的聲音。
我慢條斯理地瀏覽着手機熒幕。
柔軟的手不甚可靠,與人類的手截然不同。
「對。」
「所以妳今天才會準備紅茶啊。」
「這是命令?」
我把手伸向牀邊,將放在地板上的鱷魚拉上牀。
假日不碰面的規則有跟沒有一樣。我們已經在暑假打破了這條規則,所以寒假也沒必要繼續遵守。儘管接近大考,寒假期間也不長,但應該還是可以抽出時間見個一兩次面纔對。考慮到暑假的狀況,總覺得這種見面的頻率,應該尚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其實我覺得她應該主動提議纔對。
不是仙台同學。
「羽美奈要去約會。我是很想說自己要念書,但有跟其他女生約好了,會出去一下。」
例如——
作爲命令代價所支付的五千圓,正逐漸失去效用。
我喝了一口紅茶。
再這樣下去,我沒辦法敲定寒假的行程。
「妳比較想喝麥茶嗎?」
「我自己喫。」
擅自認定我很膽小的仙台同學沒有打來。我知道之前她會打給我,是因爲那天的風雨很大,她沒打來的夜晚纔是一如往常的夜晚。
不管有沒有理由都無所謂。
我想不到還有什麼好說的。聽到我做出感覺要結束這段對話的簡短回答後,仙台同學便把茶杯移到桌邊,在桌子上攤開課本,代表她沒有話要說了。我也沒辦法再多說什麼。
理由我自己也明白。
接着「呼」地吐出一口氣,在嘴脣碰到之前,將鱷魚放回地板上。
「我覺得這很好喫,不過是那種絕對不能喫太多的玩意。」
雖然對於打破規則這件事已經沒什麼好猶豫的,我卻不認爲要仙台同學來教我念書,她就會乖乖答應。就算表示會支付五千圓,叫她來教我,總覺得她依舊會拒絕。
曾被仙台同學握過手的鱷魚面紙盒套動也不動,沒有回握住我的手。
距離寒假還有一點時間。
無論再怎麼握它的手,把嘴脣湊向它,它也不會變成別的東西。然而它的職責卻因爲仙台同學而改變,讓人忍不住嘆氣。這個房間裏的東西和仙台同學的關聯性太過密切,成了思緒轉到她身上的契機。拜此所賜,我本想沉入腦海深處,不再去思考的事情又冒了出來。
即使如此,總覺得我刻意避開二十四日跟二十五日,選擇十二月二十三日作爲我們第二學期最後一次碰面的日子,是值得誇獎的行爲。
「仙台同學,張開嘴巴。」
直到不久之前,我都是當日發生了討厭的事情,纔會叫她過來。然而現在已經沒差了,我會在想叫仙台同學過來的日子叫她過來。
「好喫嗎?」
我想着這種事,一邊把手機熒幕朝下,放到枕頭旁邊。
我和她雖然不是會在耶誕節相約碰面的那種交情,卻會一起唸書。既然如此,在寒假期間也可以像暑假時那樣一起唸書。
我將軟糖抵在仙台同學的嘴脣上,她乖巧地張開嘴。
都快放寒假了,卻沒說「我來教妳唸書」或「我們寒假也見個面啦」諸如此類的話。她明明會突然抱住我、握我的手,淨做些奇怪的事情,卻沒說出那些我覺得她應該會說的話就回去了。
「好甜。」
「法奇軟糖?」
「好甜。」
她一邊吹涼,一邊喝了口紅茶。將內容物減少了約三分之一的茶杯放回桌上後,她的手再度伸向法奇軟糖。可是那隻手沒捏起像牛奶糖的方塊,又回到了茶杯上。
「法奇軟糖。」
茶色方塊抵上嘴脣,我的指尖也順勢碰觸到她的嘴脣,傳來些許柔軟的觸感。
我沒有現在打電話給她的理由,也沒有要跟她說的事。
伴隨着聲音,我把腦中所想的事全吐出來。
雖說期末考的成績已然出爐,也快要放寒假了,但教室裏並不像暑假前那樣充滿興奮期待的氣息,同學間出現了更多像是考生會有的對話,令人心情沉重起來的對話也增加了。不過有來上學的日子,就能叫仙台同學來我家。
我昨天已經喫了不少,今天在仙台同學來之前也喫了三塊,所以並不想喫法奇軟糖。這些點心是爲了她才端出來的。但我不想說出準備點心的原因——況且即使表示不需要,仙台同學還是會要我喫——於是自己把甜膩的點心給放進嘴裏。
如果我說希望仙台同學寒假也能來教我念書,她會像暑假時一樣來教我嗎?
不用這麼着急也沒關係。
撫摸鱷魚,握着它的手。
這麼說的她捏起一塊法奇軟糖後,又接着說:「也難得妳會端點心出來呢。算是提前慶祝耶誕節嗎?」
「啊~~真是的。麻煩死了。」
今天也是,明明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卻叫了仙台同學過來。
「只要不是碳酸飲料都好。只是因爲妳平常都喝汽水,我纔會覺得很難得。」
「應該吧?我昨天喫了,超甜的。」
「這塊也喫掉。」
就算和舞香考上同一所大學,我與仙台同學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碰面。隨着畢業典禮到來,我將失去命令她的權力。即使找理由見面,也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在一起。無論上了哪一所大學,彼此的關係都會變得不同於過往。
結果仙台同學終究沒像暑假那時候一樣,說要來當我的家教。今天看樣子也不會說出這種話。
我站起身,坐到牀上。
實在沒自信能看着她的臉說話。
「……仙台同學寒假打算做什麼?」
開口之後,我才發現聲音比預期的更加小聲,讓人很不高興。
「唸書。」
仙台同學頭也不回,說出只能以理所當然來形容的答案。
這是當然的。
畢竟快要考試了,沒時間玩樂。
有時間教其他人唸書的話,更該加強自己的課業——這道理我也明白,卻不想讓這段對話就此結束。
「除此之外,沒其他要做的事情了嗎?」
「沒有吧?雖然我應該會跟羽美奈她們去新年參拜。」
她說出在寒假這個話題上我不太想聽到的名字。
——既然有空跟茨木同學去新年參拜……
既然有空做那種事,分一點時間給我也無所謂吧?
「仙台同學,過來這裏,坐到我旁邊。」
「旁邊?」
仙台同學回過頭。
「對,坐到我旁邊。妳沒聽到嗎?」
「我有聽到,只是因爲妳的話題從寒假一下子跳到奇怪的地方。所以這是命令嗎?」
我不認爲自己的吻具有那樣的價值。然而仙台同學至今向我索吻過好多次了,所以這應該足以作爲交換條件纔對。
「我坐下了。然後呢?」
不滿。
「不是。」
我在閉上眼睛之前看着仙台同學。
但不是這樣的。
我反射性地瞥開視線,看到了在她制服胸口處閃耀的小小月亮。
「閉上眼睛。」
「不對……但妳閉上眼睛。」
覺得要是不開口說話,她真的很漂亮。
心中只有不滿的情緒。
「妳不想來就算了。」
我清楚地表示後,她便一臉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坐到我身旁。仙台同學變得比剛纔更靠近我,傳來的體溫令人心臟一震。
「別把話到一半就不說了,好好命令我啊。」
「……寒假的時候來教我念書啦。」
「是命令。」
明明在暑假主動吻她的次數早已多到數也數不清,現在卻緊張得像是初次接吻。心臟劇烈地跳動着,心跳的聲音彷彿比平常放大了三倍。
雖然不敢大聲說出來,我終究還是把今天想說的話給說了出口。
望着那條我命令她直到畢業典禮那天都要一直戴着的項鍊,我這麼說。
可是不能就這樣一直貼着她,所以我移開脣瓣,然後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裏。
「宮城也想打破規則啊?」
「纔不是。」
我緩緩把臉湊了過去。
「那麼——這表示剛纔的吻既非命令也不是請求,而是交換條件?」
雖然我要對閉上眼睛的仙台同學做的事的確是接吻沒錯,然而照她的說法,聽起來就好像我很想跟她接吻一樣。
修整過的眉毛,以及不算特別長,卻比我長的睫毛。老愛調侃我的嘴脣嬌嫩欲滴,我知道那摸起來非常柔軟,指尖上仍殘留着方纔的觸感。眼睛比起閉上,看着我的時候更好,不過她現在要是睜開眼睛,我也很困擾。
溫度恰到好處的房間突然變得有點熱,讓我忍不住想調低空調的溫度。
仙台同學這麼說完後,抱住了緊緊把額頭抵在她肩上的我。
耳邊傳來她的聲音,說出口的話卻一反我的預想。
無視我要她閉上眼睛的命令,仙台同學直盯着我。
「所以這是在拜託我嘍?」
一定得在今天接吻纔行。
「好好命令是什麼意思?」
所以我在仙台同學睜開眼睛之前吻了她。
畢竟下次便是寒假之後,那就沒有意義了。
我討厭明知故問的仙台同學。
「我們不是約好了放假不碰面嗎?」
接下來的這個吻並非我想要,而是爲了總想跟我接吻的仙台同學吻的,所以她說得並不正確。
「我可沒說不想。只是要當作交換條件的話,再認真一點吻我啦。」
「仙台同學不也打破這個規則了嗎?」
「意思是妳就直說想接吻,所以纔要我閉上眼睛不就得了?」
見我沉默不語,仙台同學便擅自認定是這樣地說着,握住我的手。我揚起視線。
「妳不閉就算了。」
柔軟、溫暖,光是碰着就覺得很舒服。
「宮城想接吻吧?」
我抽回被仙台同學握住的手,揪住她的襯衫,代替命令地輕輕拉了手裏的襯衫後,她閉上眼睛。
讓我想再多待在她身邊。
我悄悄地把臉湊近,彼此的脣瓣相互交疊,傳來了比方纔用手指觸碰的時候更加明確的觸感。
她輕輕拉了拉我的頭髮。
「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