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想再多看看宮城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9695 字
嚇我一跳。
宮城實在太出人意表了。
事到如今又搬出「喜歡的人」這個話題……
我慢慢地吸氣、吐氣,安撫剛纔嚇得差點停止跳動的心臟。
因爲不想說謊而回答「有喔」也許是錯誤的選擇。儘管認爲自己表現得一如往常,宮城的視線卻牢牢地釘在我背上,似乎不能接受這個答案。總覺得一旦回頭,她就會開口說些什麼,於是我伸手指向前方不遠處。
「宮城,是水母區耶。」
延續「喜歡的人」這個話題也只是徒增困擾。比起我,我現在更希望她對水槽裏的東西感興趣。
我走向那在昏暗館內獨自發光的水槽,水母靜靜地漂浮其中。
裏頭的水母數量超乎預期,輕飄飄地在水槽裏遊動,營造出一種夢幻氣氛。彷佛將我們身處的藍色空間與水槽內部融爲一體,讓人感覺身體漂浮在水中。
「被水母刺到會痛,不過這樣看好美喔。很療愈。」
我看着水母向宮城搭話,她則來到我身邊低聲說道:
「嗯。總覺得能一直看下去。」
將視線從水槽移往身側,宮城正盯着漂浮的水母。
剛纔。
要是我沒胡亂回答三花,而是說「是宮城喔」。
現在改口也好,要是說「我剛剛回答『有喔』,其實是指宮城喔」。
不願失去當下的我根本說不出口,但又忍不住去想像──
如果說了喜歡她,宮城也會說她喜歡我嗎?
我知道她不討厭我,也認爲她多半對我有好感,卻不知道那份感情究竟被分在哪一類。
要是她也抱持同樣的心情就好了。
屋頂和室內不同,很熱。
被她這麼問,我的手輕輕按住腹部接近胃的位置。
我看向海獅,再看向宮城,看了看小爪水獺,又轉向宮城。她沒有表現得特別興奮,但似乎和看海豹時一樣開心。
「宮城,上面有海豹耶。你還要繼續看水母嗎?」
我能理解她爲何這麼說。
我問仰望水槽的宮城。
「你說企鵝?」
我根本無暇顧及企鵝。
宮城鬆開我的手臂,仰頭看着水槽說道。
「仙台同學切的方式太冷血了吧。」
那裏的確有幾隻企鵝。
看着靠在一起睡覺的小爪水獺,我開口問宮城。
……感覺太像約會邀請,有些難以啓齒,所以我沒先公佈目的地就帶她過來了。
我翻開導覽手冊確認,說「那邊」並指出方向。隨後,宮城丟下一聲「走吧」便拉住我的手臂。
我們悠哉地前進,觀賞大大小小的魚。其中也有烏龜和鬣蜥,很有趣。緩步來到目標的海豹區域,宮城的表情一下子亮起來。儘管沒有興奮得叫出聲音,但海豹靠近時,她整個人貼近水槽,頭都快撞上去了。看來比起魚類,她更喜歡哺乳類。
和宮城共度的時光太開心,害我一時沒有留意,看來我的確餓了。拿出手機一看,早就過了午餐時間。儘管有些不捨,我們仍向海豹道別,動身去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
這裏似乎是模擬熱帶環境打造的區域,怎麼看都不像有海豹。我從包包裏拿出導覽手冊,確認海豹的所在位置。
「真的很可愛耶。」
宮城做出失禮發言,開始移動。順着館方建議的參觀動線前進時,我身旁傳來比平時更響亮的說話聲。
「再往前走一點好像可以從下面觀賞企鵝喔。」
「什麼事?」
我很想這麼說。然而,一旦說出口,笑容似乎會從宮城臉上消失,所以我沒有說。
我立刻將宇都宮逐出腦海。
宮城在笑。
「就算同情,它也註定要被喫掉喔。還是宮城覺得它很可憐,不打算喫了?」
爬上樓梯後,宮城喃喃說道。
「我來分,可以切了嗎?」
雖然沒有牽手,但我就這樣任她拉着手臂走。
「太好了。機會難得,我餵你喫吧?」
「……我要喫。」
不到明顯下凹的程度,但和裝滿食物的狀態確實天差地遠。
笑了。
「好像在更深處。要先去看海豹嗎?」
「從下面?」
屋頂上有海獅和小爪水獺。
「一點都不像。」
「不是對着我笑」這點實屬遺憾,但獨處時看見宮城的笑容還是讓我很開心。

下次想挑人少一點的時候和她來玩。
我本來是從填滿兩人回憶的鴨嘴獸和鱷魚面紙盒套想到能去動物園,可是怕熱的我實在無法做出這個決定。而且根據我查到的資訊,日本根本沒有鴨嘴獸,鱷魚也不是什麼需要特地去看的動物。最後,我以「同樣是棲息在水邊的動物」爲由選了水族館。看來選對了。
這麼說來,喫完早餐也經過好一陣子了。
因爲面前有比飛天企鵝稀有好幾百倍的景象。
我們喫光鬆餅便離開咖啡廳。
「仙台同學,你餓不餓?」
踩着輕快的步伐走在我前方不遠處。
「仙台同學,有好多企鵝!」
然而,我不禁這麼想──如果宮城是和宇都宮來水族館,她一定會說「海豹往這邊來了」,或是「海獅在地上滾來滾去好可愛」,比跟我在一起時更健談,精力充沛地拉着宇都宮在館內到處跑吧。
我幾乎沒見過她開心的模樣,所以比起海豹,視線更常停留在宮城身上。
「……餓了。」
「真可惜。」
我說不定能看到更開心的宮城。
「你喜歡企鵝嗎?」
「沒特別喜歡,但企鵝很可愛。」
「不用。依序看過去就好。」
「嗯。」
稱不上多話,但比平時更常開口的宮城用柔和語氣說道。
企鵝很可愛。
可是我的視線離不開宮城。
明明沒有事先講好,我們卻異口同聲地說出「我開動了」,一起咬下熱狗。因爲兩個人都餓了,我和宮城面前的熱狗轉眼便消失在胃裏。宮城大口喝下冰紅茶,看着據說這裏才喫得到的鬆餅。
語畢,身旁的宮城回了聲「嗯」。我們一邊觀察躲在海葵後的小丑魚和淡水魚,一邊前進,終於來到屋頂。把海獅和小爪水獺留待飯後,走進咖啡廳,各自點了熱狗和冰紅茶,又加點一份鬆餅分着喫。
那樣的宮城在我面前笑。
「對。聽說企鵝會從頭頂上游過去。」
那些企鵝當然不是真的在天上游泳。頭頂上設置了屋檐狀水槽,人走到那個凸出的水槽底下就能仰頭望見在水裏游泳的企鵝。
「宮城。」
想這種事只會害心情變差。
我把來之前查到的資訊告訴她。
她以怎麼聽都像喜歡企鵝的雀躍語氣回應。
我們的某些行爲就算說在交往也不爲過。本該滿足於此,我卻不時渴望能一併得到宮城的心。爲了得到她的心而說出的某些話可能會讓現在擁有的一切化爲烏有,而我沒有勇氣。
宮城「唉~」地嘆了口氣,我則張口吞下一小塊切好的鬆餅。
大概沒意識到自己在笑,宮城仍笑咪咪地看着飛在天上的企鵝。
比起海豹和海獅,宮城可能更喜歡小爪水獺,一直停在小爪水獺前面不走。
不管思考幾次,結論都一樣。
只想一直看着宮城。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用力按壓太陽穴。
依然仰望水槽的宮城反問。
聽到身側傳來的雀躍聲音,我覺得水族館真是來對了。
「這個很可愛耶。」
如此心想時,宮城看向我。
我問宮城,她回了句「可以」。我拿刀刺向水獺的臉,對半切開。宮城「啊」了一聲,但我沒放在心上,繼續將鬆餅切成一口大小。
似乎非常開心。
我用開朗的語氣說道,像要藉此轉換心情。
偷偷觀察正在看海豹的宮城,不讓本人發現。真希望這裏只有我們倆,但暑假時的水族館人潮擁擠。
「是嗎?」
可是宮城更可愛。
「小爪水獺是不是有點像鴨嘴獸?」
「總覺得這裏像熱帶雨林。真的有海豹嗎?」
「我想看。在哪裏?」
宮城指着設計成草原風格的水槽。
「如果覺得小爪水獺很像鴨嘴獸,你最好去看眼科。」
行進間,宮城的裙襬隨步伐搖曳。
儘管如此,宮城還是充滿活力。
「好厲害。企鵝好像在天上飛。」
這麼一想,心中便充滿期待。
看着這樣的宮城,我也變得很開心。
「頂樓有咖啡廳,在那裏找點東西喫吧。」
「我要上去。」
今後或許會改變想法,但我現在只想帶着愉快的心情守着她。
宮城高中時會在學校裏笑,宇都宮來玩那天她也有笑。可是我們兩人獨處時,她不會笑。不僅如此,她大多時候都板着臉。
藍天下,企鵝雪白的腹部反覆經過。
「我能自己喫。」
我們很快就看見了在天上游泳的企鵝。
鬆餅上畫了水獺的臉,非常可愛。可是想喫鬆餅就必須犧牲水獺。
正因爲水槽位於屋頂,企鵝彷佛在天上飛。
我假裝在看企鵝,實則默默觀察宮城。
在家不會展露笑容的她看起來閃閃發光。
戶外比剛纔更熱。
可是我想一直、一直……直到永遠。
一直看着宮城。
身上滲出汗水。
宮城興奮地說了什麼。
我出聲回應,沒有看企鵝。
宮城的視線仍固定在企鵝身上,我的視線也依舊釘在她身上。
即使企鵝獨佔了她的笑容,我也希望這段時間能儘量延續下去。
令人心生祈願的幸福時光,終究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即使天空很藍,企鵝持續在游泳,時間仍是有限的。我們揮別企鵝,但快樂的時間還沒結束。
依照水族館推薦的參觀路線,飛天企鵝就是最後了。可是她大概很喜歡屋頂這一區,說要再看一遍就笑着折返。
我今天說不定會死。
儘管展露笑容的對象僅限企鵝,不會對着我,她的心情還是非常好,開心到跟平時沒得比。我不認爲水族館是需要在同一區繞來繞去、反覆觀賞的地方,不過宮城很開心,所以一輩子都在這裏繞來繞去也無所謂。
即使快被太陽烤焦,額頭不停冒汗,我也不在意。
我們向海獅和小爪海獺打招呼,再回到企鵝面前。
「宮城,海獅秀好像開始了,要去看嗎?」
我朝視線牢牢鎖在企鵝身上的宮城搭話。
「不用。仙台同學沒有想再看一次的地方嗎?」
可是她今天或許會回答。
「那回家吧。」
「那就回家吧。要不要買點喫的回去?我今天實在懶得煮晚餐。如果宮城要連我的份一起準備倒是可以。」
「宮城有企鵝的玩偶嗎?」
達成共識後,我們便邁開步伐。
「因爲我爸很忙,幾乎都不在家。」
「啊,抱歉。沒想到宮城會說玩得很開心。」
「OK~」
即使物理距離比從前更接近,狀況仍沒有改變。
「回家再查查看吧。」
「我不用,但我看你好像很喜歡企鵝。」
「要回家了嗎?不用再去哪裏逛逛嗎?」
看來像貓一樣的宮城還算疼愛我送的黑貓玩偶。不對,她都說有那個就不需要企鵝玩偶了,說是「相當疼愛」也不爲過。
「是啊。」
黑色顏料滴落在內心深處,逐漸擴散開來。不只心底,連表面都快滲出黑色污漬時,宮城不悅的聲音傳來:
我問不管怎麼想都非常喜歡企鵝的宮城,她卻一臉疑惑。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可是大腦無法理解。
她臉上掛着笑容,話也說了不少。我認爲今天應該以「快樂的一天」作結,卻完全沒想過她會特地告訴我今天玩得很開心。宮城願意對我說這種話,簡直就像夏天結束後立刻迎來春天般驚喜。
就算是瑣碎的小事也無妨,只要知道怎麼做會讓宮城開心,我或許能再像今天這樣讓她展露笑容。
這或許是不該問的事,心中某個聲音卻很想進一步追問。
我們悠哉地朝車站前進。
宮城還是沒看我。
「記得是記得……那個玩偶該不會也跟着你搬過來了?」
「不在。」
我怎麼可能忘記自己送的東西?「收到當下,宮城似乎沒特別高興」這事也確實存在於我的記憶裏。
「……那你媽媽呢?」
「仙台同學?」
「仙台同學想要企鵝玩偶嗎?」
我和宮城平時沒什麼共通話題,今天卻不一樣。能聊的事要多少有多少。
「……今天謝謝你。水族館,我玩得很開心。」
「宮城想喫什麼?」
只是直視前方。
還是高中生時,黑貓睡在宮城房間的書櫃上。可是我搬家後不曾踏進她房間,不曉得黑貓現在怎麼樣了。假如黑貓還像以前那樣住在書櫃上,即使不是因爲那是我送的禮物,我還是會非常高興。
「……感情不好嗎?」
「這樣啊。」
視線牢牢固定在前方,彷佛有條規則限制她不能看「前面」以外的地方。
買玩偶是無所謂。
「你爲什麼想知道這種事?」
「因爲我想知道什麼事會讓宮城你開心。」
「不是企鵝,是貓。仙台同學在聖誕節送我的啊。你忘了嗎?」
可是宮城只以冷漠的「不用」回絕。
持續聊着這些無關緊要,於我而言卻別具意義的話題後,不曉得是誰先開始的,我們沒來由地慢下腳步。對話一時中斷,能清楚聽見城裏的喧囂。
「那你以後覺得開心時也要像剛纔那樣告訴我。」
我能清楚聽見從宮城口中溢出的話語。
和宮城莫名相像的黑貓玩偶。
前一秒還心情不錯的宮城瞬間於眉間堆起皺紋。
抵達車站,穿過剪票口時,宮城輕聲呼喚。
「外型?」
我高中時會定期造訪她的房間,當時沒看見那種東西。再說玩偶也不需要特地藏起來,所以宮城要是有企鵝玩偶,一定是她上大學後買的。
「我帶來了,所以不需要玩偶。」
「嗯~給人的感覺確實不一樣,但應該有更明確的差異吧?」
但如果那是某人送她的,我會很不高興。
她的視線沒有投向我。
儘管不是什麼有意義的話題,宮城還是說了不少話。這讓我很開心。
「不用。再說我已經有玩偶了。」
正確來說是「只有我和其他家人關係緊繃,其他人都相處和諧」。不過想清楚傳達這件事還必須做很多補充說明。以結果而言,我就像在回報宮城告訴我的部分,在能說的範圍內傳達自己的事。然後,原本直視前方的宮城轉頭看來。
宮城表示「哪裏都不想去」。我會尊重她的意見,但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腦中浮現即使知道不同也說不出哪裏不同的兩種生物,我於是詢問宮城。
「你有姊姊吧?」
「什麼事?」
想到黑貓玩偶勝過那奪走宮城心神的企鵝,我甚至想變成那個玩偶。
無論是宮城還是我,都應該讓今天以「快樂的一天」作結。
「仙台同學。」
傳來意料中的答覆。
宮城提問時沒看向這邊。
「一樣。很小的時候去過一次……我們家很少出去玩。」
想不到符合「開心記憶」的話題,我說起宮城所不知道的自己:
雖然沒有無論如何都想去的地方,但太陽下山前,我都想守着開心的宮城。最好能一直待到天黑。
「應該沒有。」
方纔還想一輩子待在這裏,但這則開心的情報使我離開水族館的腳步輕快許多。宮城眉間的皺紋也消失了。
「不算好吧。」
姊姊在春假時傳過一次訊息,不過就那麼一次。
我想看的是宮城。
希望她只帶走開心的記憶。
「小時候和家人去過幾次,長大後就沒再去了。宮城呢?」
「仙台同學把我當什麼了啊?『開心』這種事我還是會說喔。」
我有看到她在水族館裏開心的模樣。
可是一旦變成黑貓玩偶,我就不能和宮城來水族館,也不能和她接吻。所以我還不至於因此放棄當人類。
她的聲音讓方纔在我心中蔓延的黑色污漬瞬間消失。
「剛剛喫過麪包,我想要便當。」
我跟差兩歲的姊姊之間存在隔閡。
宮城從企鵝身上移開視線,淡淡地說。
所以完全說不出話。
我猶豫着是否該吐出腦中浮現的話語。
通往車站的路上有不少行人,不是適合深入對話的場合。從附近與遠方傳來的談話聲交錯重疊,化爲無意義的喧鬧聲。
宮城難得提起家人。
「那就回家吧。不去買企鵝玩偶嗎?」
我不想讓宮城今天的經歷變成不好的回憶。
宮城決定和我合租房子後,她的家長有來我家打過招呼。可是當時來的只有她父親,母親沒有出現。宮城也是,就算會提起父親,對於母親卻絕口不提。
換作平時的她肯定不會回答。
「這樣啊。」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曉得。仙台同學自己去查啦。」
緩緩吸氣再吐氣。
而且她要是把某人送的玩偶擺在房裏,我會更不高興。
「……仙台同學常去水族館嗎?」
我壓下雀躍到想緊緊抱住她的渴望,回了句「這樣啊」。
我還不想回家。
既然她不看海獅秀,我也不需要看。如果她覺得水族館逛得差不多了,我也沒什麼要看的了。
雖然不到經常起口角或吵架這種明顯交惡的程度,可是我們已經好幾年沒有過像樣的交談。證據就是和我一樣離家讀大學的姊姊明明住在說不上近,但也不算太遠的地方,我卻沒有和她聯絡。
「……以後遇見開心的事,我記得的話會告訴你。」
「海豹和海獅差在哪啊?」
我簡短回應,尋找下一句合適的話。
「我今天也不想煮。」
「宮城大概也知道,我們家人之間不算親近……儘管如此,在我小時候關係還是不錯,他們也會帶我去水族館或動物園玩。」
「那就好。」
宮城的答案不明確,不過現在這樣就好。光是她沒有立刻回答「不要」就是一大進步。
「要牽手嗎?」
明知宮城絕不會答應,我還是問了,同時用手肘輕碰身側的手臂。
「不要。」
沒得到出乎意料的回答。
要是在家,她大概會踹我一腳吧。
算了,這也很符合宮城的作風。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她至少能看向這邊,於是再用手肘碰了她一下。這時,微弱的聲音傳來:
「……什麼時候去動物園?」
我差點「咦」出聲,趕緊把話吞回肚裏。
要是多說什麼害她收回剛纔的發言,最後困擾的也是我。
「冬天太冷了,秋天怎麼樣?」
「我會記着。」
宮城簡短回應。
暑假還沒結束。
我還想和宮城一起做更多更多開心的事,同時也覺得要是秋天能早點到來就好了。
◇◇◇
「你知道海豹跟海獅的差異了嗎?」
聽見宮城的聲音,我看着平板回答:
「嗯~像游泳的方式,還有是否具備外耳殼,大概是這樣吧。」
要是奪走宮城身上的衣物,她想必會逃離這裏,搞不好一輩子都不會再讓我碰。
宮城沒有明確表示「要去」。
「今天也不行。」
「那就做接吻以外的事情啊。」
我果然預支了暑假的所有甜頭呢。
「你就讓今天變成可以的日子嘛。」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仰望宮城,和她四目相對。
「就算你這麼說,這裏也沒有海獅啊。」
仔細一看,她的臉頰有點紅。
宮城沒有移開視線,只是平靜地說。
可以的話,比起接吻,我更想知道她現在的心情。但我也知道一旦問出口,這段時間就會結束,所以開不了口。
「既然這樣,找時間再去水族館嘛。去動物園之前或之後都可以。」
「仙台同學,你說的『約定』是什麼?」
「既然這樣,請你遵守當時的約定吧。」
「我可以喔。」
我摸上那泛紅的臉頰。
「……我記得,可是那不代表今天就可以。」
我指着剛纔遞給宮城的平板。她不高興地說「要看」便將視線投向螢幕。
我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試着問她後,宮城抓住我的手臂。然後,她沒有回答問題,只是將嘴脣貼上我的脣。
「沒關係吧?兩邊都去就好啦。」
那時候房間裏很暗,我看不到她的表情,現在卻看得一清二楚。
看來她多少有在顧慮我的喜好,真難得。
「現在的話題跟我的耳垂無關吧。」
但她似乎接受了我的提議。如此回覆後,宮城將平板放在桌上。
「就這樣吻我嘛。」
沒聽見她的聲音。
「畢竟今天去水族館很開心,我還想再去。宮城不也說今天玩得很開心嗎?」
宮城囉哩囉嗦地講了一堆,企圖抓住我的手,所以我讓手滑進T恤裏。
「就是耳朵外圍的這個部分。」
「意思是如果海獅在場,你就會親海獅的耳朵嗎?」
我猜她想吻我,閉上眼睛太可惜了。
「不是要去動物園嗎?」
以後說不定再也看不到會雙頰泛紅地推倒我、想和我接吻的宮城了。我想一直看着她。
感謝我帶她去水族館。
原本抓住她手臂的手撫過脖子,我讓手指爬上後頸,順勢將宮城擁入懷中。這時傳來她不悅的聲音。
我把平板遞給宮城,同時親吻她的耳垂。
宮城進入暑假後始終對我很寬容,今天甚至多了幾分老實和體貼,令我有些惶恐。明明還過不到一半,暑假的甜頭卻彷佛全部集中在今天,總覺得有點浪費。
「還記得那天的最後,我表示自己也想碰你時,你說『現在不行』嗎?」
一邊確認肋骨的觸感,一邊輕撫光滑的肌膚,停在胸部下方。手指宛如要將我的體溫注入其中,以非常徐緩的速度爬向側腹,繞到她背後。
我並不打算脫掉她的衣服。
心中不免冒出這樣的念頭,不過這或許也表示我對往後的日子太不抱期待。於是,我懷着「相信接下來還會發生更多好事」的心情回答宮城:
導出答案時,她的嘴脣退開。
可是我沒想到宮城這時會吻我,於是在雙脣交疊的情況下思考起這個吻的意義。

「宮城,爲了弄清海豹跟海獅的差異,我們再去一次水族館吧。」
如果今天就是暑假的高潮,感覺剩下的生活都會變得索然無味,所以我想稀釋這些美好,讓幸福長久延續。
「這話是什麼意思?」
宮城繼續看着平板說。
「宮城?」
我不討厭接吻。
「我的確覺得海獅很可愛,但還不到想親的程度。比起那種事,你不看看海豹跟海獅的差異嗎?」
「……仙台同學不介意嗎?你沒有喜歡魚類到想一直去水族館吧?」
「如果你不閉上眼睛,我做不到。」
不管等多久都沒開口的她對我的聲音做出反應,有些遲疑地垂下視線。
宮城看着我小聲說道。
「『可以』是怎樣?」
「……是沒錯。」
我隔着衣服往下碰觸宮城的腰,抓住T恤下襬再緩緩掀起。
我回問,等待她的下一句話。
「任你推倒還沒有抵抗就表示我同意你做更進一步的事。」
「……我是有說過。」
沒等她開口便閉上雙眼,她又吻了我一次。
「我不想閉。」
語氣明顯不太高興。
從水族館回來的路上買了便當。用它解決晚餐後,宮城理所當然地來到我房間,一直坐在我身旁。
時間緩緩流逝。
「動物園當然要去,但再去水族館一次也行吧?宮城不想看海獅的耳朵嗎?」
今天實在太美好了。
「外耳殼是什麼?」
然而,宮城不願意實現我這微小的心願。
我和宮城四目相對。
將T恤掀到接近肋骨下緣時,宮城的身體微微扭動,於是我停止手上動作。
「海獅。資料上說這邊有類似耳垂的東西。」
「那就這樣。」
語畢,宮城從顯示海獅外耳殼照片的平板螢幕上抬起頭來看我。
「什麼事?」
我忍不住開口呼喚宮城,卻不曉得自己究竟想說什麼。
我伸手描繪宮城的耳朵輪廓,輕拉耳垂。待拇指清楚感受到堅硬的耳環便鬆手,改將嘴脣湊近耳垂。這時,宮城以有些低沉的聲音喊了聲「仙台同學」,接着說道:
「由宮城主動那次,你有說我可以再對你做同樣的事吧?」
「宮城。」
我之前也曾像這樣直接碰觸宮城的身體。
第二次的吻在我導出它的意義前便結束。宮城用力抓住我的手臂。
伴隨這冷淡回應,宮城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明明是她自己主動推倒我,現在卻想要起身。我抓住她的手臂。
「閉上眼睛啦。」
宮城抓着我手臂的手滑到肩頭。她輕輕地讓身體重心移到我身上,我則毫不抵抗地被推倒在地。
既然這樣,我選擇不會讓這段時間畫下句點的吻。
無論是我主動還是宮城主動,我都同樣喜歡。
我呼喚動也不動的她,補上一句:「就算不閉上眼睛也能接吻吧?」
「我想看,但動物園不是也有海獅?」
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對我來說,水族館已經是重要的地方了。不僅宮城樂在其中,她喜歡的企鵝也很可愛,要我再去幾次都行。所以,要是宮城也和我一樣想再去水族館就好了。
「有外耳殼的是海豹還是海獅?」
我從平板上抬起頭,看向拋出疑問的宮城,正好和原本在研究水族館導覽手冊的她四目相對。
「我不可以。」
她的臉頰比剛纔更紅。
「怎麼了?」
「宮城。」
「仙台同學。」
宮城說得斬釘截鐵。
嘴脣微微張開,彷佛想說些什麼。
這讓我很想摟住宮城親吻,但也想再多看她一會兒。
我輕點她腰部上方的背脊。宮城的身體一顫,皺起眉頭。
「我都說不要了。」
儘管語氣不太高興,她也沒有想抓住我的手。
我的手沿着背脊緩緩向上,撫過她的背。宮城比剛纔更強硬地喊了聲「仙台同學」。
「不要。」
「別說那種話,答應我嘛。」
我讓手滑至內衣。
以指尖確認背扣位置,猶豫着該如何是好。
雖然很想直接解開,但我今天不想惹怒宮城。
「可以解開嗎?」
姑且出聲詢問後,她毫不猶豫地說:「絕對不可以。」
──也是啦。
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我本來就是不抱期望地問,也沒打算勉強她。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死心,慢慢地把手滑到她胸前。隔着內衣撫上胸部時,宮城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不想做,也不讓我碰的理由是什麼?」
我搶在她開口前發問。
既然她說「現在不行」,我願意等到她鬆口,但希望她至少能透露必須等待的原因。
可是宮城沒有回答。
我也依約把手撤回。
這意外的答案讓我一時無法消化。
「你把手拿開我就回答。」
懷着這種想法把剛纔掀起的T恤恢復原狀後,宮城撐起身體。
原來宮城是這樣想嗎?
「有事。把我的T恤拉回去啦。」
「……不管是你做還是我做,我的腦袋都會亂成一團,所以不想做。而且,總覺得那麼做會讓今天去水族館的事也變得亂七八糟。」
不管怎麼解釋,宮城這段話都像在說無論誰主動,她都覺得很舒服。而且她不想讓那樣的行爲攪亂今天的回憶。
我抗議後,宮城鬆手了。
隨後小聲地說:
宮城發出打從心底抗拒的聲音。
我今天就算突然暴斃也不奇怪吧。
「那你先放手。不然我要怎麼把手拿開?」
可是我不敢相信。
「至少告訴我爲什麼嘛。」
我有點擔心宮城身上某顆重要的螺絲鬆脫了。
宮城冷冰冰地瞪着我說。
聽我這麼問,宮城別開視線。
不,既然本人這麼說,肯定沒錯。
「這樣可以了嗎?」
「你說了很驚人的話耶?沒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