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暑假的宮城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9591 字
我隨着回家的電車搖晃,嘆了一口氣。
宮城說今天和朋友有約,在我去打工前就出門了。
她不在家是無所謂,跟朋友有約也沒關係。
畢竟收到朋友邀約時,我也會出門。或是像今天這樣去打工。可是這很沒意思,我也很在意她口中的「朋友」是誰。
到底是誰啊?
宇都宮回老家了,還沒回來。
我知道宮城有宇都宮以外的朋友,卻沒聽過她有交情好到會在暑假期間約出門的朋友。
──今天明明是我生日。
我看向車窗外。
生日其實不重要,不過是半夜會收到『生日快樂』訊息,讓人意識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罷了。我對自己出生的日子沒有特別感覺,也不認爲宮城會替我慶生。真要說起來,她八成不記得我的生日。可是一想到宮城在今天這個日子和我不認識的朋友出去玩,心情便無止境地往下跌。
生日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大嘆一口氣,走下電車。
在路燈照耀下,朝家的方向前進。
今天一天都是好天氣,夜晚的星空也很明亮。
淋得一身溼回家那天,宮城留在我胸口的痕跡已經消失了。本想讓她在出門前留下新的痕跡,我卻開不了口。要是沒掌握好距離害她逃開,反而會在生日這天留下不必要的創傷。
我不認識的宮城的朋友,從我身上消失的痕跡。
現在不要認真思考這些事比較好。
宮城出門前有說她會回來和我一起喫晚餐,現在應該已經回家。我就快見到她了,可是一想到自己可能問出「今天和你出門的朋友是怎樣的人?」這種無聊事,心情便無法好轉。宮城不挑別的日子,偏偏和朋友約今天的事讓我很生氣。即使知道這是遷怒,我也想抱怨個一百句。
這種日子要是能摸摸三花,我或許能靜下心。可是三花在這種日子偏偏不現身。不對,仔細想想,我本來就很少在這個時間碰見三花。
爬上三樓,打開玄關門時,宮城的鞋子映入眼簾。
「對。」
「我來招呼就好,仙台同學去房間裏等我。」
我實在想不透。
我脫下鞋子走進共用空間。只見宮城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在開放式廚房裏走來走去。
我在房裏隨意繞了一圈,停在書櫃前。
「太好了呢。」
我畢竟不是企鵝,對宮城來說可能也不是什麼有趣的人,但既然要幫我慶生,真想看到柔和一點的表情。
「什麼坐着?宮城!」
「剛剛按門鈴的是送披薩的人嗎?」
一下子發生太多事,我的腦袋和情緒都亂成一團,於是問出用膝蓋想也知道的問題。
聽到這冷淡的語氣,我反而坐立難安。不可能的事情接連發生讓我無法靜下心,於是叫住打算走出房間的宮城。
我甚至懷疑她喝了會對我溫柔的藥水。
房裏突然安靜下來。不曉得是誰先開口,小聲地說完「我開動了」,我們就伸手拿起披薩。
宮城急忙伸手按住我的肩膀,然後打開自己的房門,把我推進去。
但她很快又回來,將巨大的披薩和雞塊放在小桌上,在我對面坐下。
「餅乾?」
宮城小聲地說,我則機械式地回應:
「幹嘛一直強調我們是『室友』啊?」
她叫我去房間待着,我還以爲她口中的「房間」是我房間,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被推進宮城的房間。
看來她真的回家了。
她知道我的生日,所以發生這種事也不奇怪,可是宮城居然會準備驚喜來替我慶生?這一切都令我難以置信,真的不曉得該如何是好。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明明很高興卻笑不出來。
算了,這樣說不定更符合我們的作風。
「爲什麼?」
花捲桔梗。
「生日。」
「你剛纔不是說了?」
「沒有不行。」
我倒出多到腦袋快裝不下的疑問。
因爲很久沒碰了,不曉得觸感是不是跟以前一樣。摸着倒是很舒服。
知道她不是和我不認識的朋友出門,我鬆了一口氣。
「生日?」
宮城語帶不滿地盯着我看。
「……既然是室友,至少該幫對方慶生吧?」
宮城居然放我進來至今不開放的房間,還主動說要在這裏喫飯……絕對不正常。我怎麼想都覺得她不是撞到頭就是被人洗腦了。
「你去買的?」
「有人來了。」
「今天是仙台同學的生日吧?所以我叫了披薩。」
坐到她指定的位子後,我詢問宮城。
我連忙叫住她,宮城卻一把關上門,離開房間。
然而,搬家以後,我始終沒機會踏進宮城的房間,這裏長久以來都籠罩在謎團中。我現在終於來到這個房間,但宮城未免太隨便了。我不期望有什麼特別儀式,可是像這樣突然被丟進來也很怪。既然要進入這個我許久以來都無法踏進的房間,我希望能先做好心理準備。被她這麼一搞,我心中的驚訝遠勝感動。
我知道宮城需要「室友」這個代名詞。可是聽她過度強調,我心中那個希望關係能更進一步的自己就會忍不住冒出頭。
宮城低聲說完便走出房間。
「我回來了。你在做什麼?」
「畢竟是生日。」
我朝停在冰箱前的宮城搭話。
「沒什麼,仙台同學先去房──」
「還有蛋糕。」
「不行嗎?」
「……她也太隨便了吧?」
宮城的語氣平板,說完便拿起一片新的披薩大口咬下。她還是掛着接近不高興的表情,沒有笑容。
感覺和高中時沒什麼不同的房間裏,黑貓玩偶放在比以前小一號的書櫃上。從水族館返家途中,宮城有說黑貓和她一起搬來了。可是能親眼確認這件事,嘴角依然忍不住上揚。
「畢竟是室友,這樣很正常。」
這已經不只是「暑假的宮城很寬容」了。
「因爲今天是我生日,桔梗妹妹送了餅乾。」
「果汁?晚餐怎麼辦?」
「你怎麼站着?我不是叫你坐着等我嗎?」
比起她鄭重地說「請進」,像這樣沒特別理由就踏進她的房間感覺更適合我們。
「那你說和朋友有約是怎麼回事?」
「……是沒錯。」
對我敞開心房到讓我直呼名字的家教學生,送了她親手做的餅乾當生日禮物。
我一直想進來這個房間。
我一直想知道這間房裏有什麼。
「咦?啊,等等。」
「歡迎回來。我沒在做什麼。」
宮城怎麼會準備披薩爲我慶生,還對我說「生日快樂」?
宮城指着不靠牀的那一側,然後將兩個盛裝柳橙汁的玻璃杯放在桌上。
宮城又說出我從沒想過的話。
「我會喫,不過可以的話,希望你表現得開心一點。」
「抱歉。我在看黑貓。」
「……生日快樂。」
就像要打斷宮城的話,門鈴適時響起。我反射性地看向對講機螢幕。
宮城語帶責怪,咬下一口披薩。
「你很煩耶。別在意那些小事,趕快喫啦。」
太奇怪了。
好喫。
「我說了什麼?」
「既然沒有不行,你就乖乖坐着。」
「是沒錯,但我有點意外。」
宮城說出意料之外的話,害我一時語塞。
我咬下表面鋪滿起司的披薩。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我對着應該有被野貓一般的宮城好好疼愛的玩偶說道,並親吻黑貓的鼻尖。再次摸頭後放回它應該待的位置。這時,耳畔傳來開門聲。
「那你直說就好了嘛。」
「我不想說。」
「你坐着等我。」
宮城沒事不會待在共用空間。明明沒在下廚,也沒有要拿冰箱裏的東西,她卻待在共用空間。這種情形非常少見。
我看着突然出現的披薩問道。
──應該吧。發生了我想都沒想過的事,實在食不知味。
「咦──咦?」
「……不惜找藉口也要出門都是爲了我吧?」
「在這裏?」
「有個什麼理由比較好出門,所以我才說和朋友有約。我是自己去買的。」
「……我不喫。那是送給仙台同學的禮物,你自己喫吧。」
「沒關係,我來吧。」
「今天在這裏喫,我這就把飯端來。」
不對,這是怎樣?爲什麼?
「不用。我來就好,仙台同學你去房間。」
「我只是想偷偷去。但仙台同學一直待在家,傍晚纔會出門去打工。」
「別管玩偶了,來這邊坐着。」
我拿起黑貓,摸摸它的頭。
「就是因爲你沒做什麼卻站在這裏,我纔會問啊。」
「……謝謝。」
「……爲什麼要喫披薩?」
「對了,宮城,等下要喫餅乾嗎?」
「……你今天出門,該不會就是去買蛋糕?」
傳達微小的希望後,宮城皺起眉頭。
「辦不到。要是說出來就辦得到,我早就這麼做了。」
「說得也是。」
我看着一點也不親切的宮城。
我不認爲宮城本人會在這種時候笑咪咪地說「生日快樂」,這樣或許正好。宮城記得我的生日,特地叫披薩,還買了蛋糕回來替我慶生。都這樣了還要求更多,未免太奢侈了。
往後還有無數個生日。
可以先保留一些期待。
我看着不笑的宮城,咬下披薩。
「宮城,謝謝你。很好喫。」
不同於幾分鐘前的無所適從,我現在喫得出味道。
只因爲這是宮城爲我準備的,常見的外送披薩喫起來就像知名廚師親手烹調的佳餚。
「我覺得還好。」
「很好喫喔。」
「那你多喫點。」
對話就此中斷。我們靜靜地享用晚餐,切好的披薩一片接着一片消失。不曉得是什麼原因讓宮城這個冷淡到極致的人想幫我慶生,但我很高興。一口一口地細細品嚐,喫完披薩和雞塊後,宮城叫了聲「仙台同學」。
「我去拿蛋糕和紅茶。」
宮城說完便走出房間,留下我一個人。
恢復冷靜後,我環顧這個房間。這才發現對面那張牀和高中時不同,上面的棉被也不一樣,甚至混入一些當時沒有的東西。不過,因爲有像鱷魚面紙盒套這樣和宮城一起搬來的東西,我明明是首次進來,依然覺得這是宮城的房間而感到安心。
要是她往後也能像這樣讓我進來,我會很高興。可是宮城總是做出我意想不到的行爲,我無法預測接下來的狀況。
今天也是,我壓根兒沒想過她會幫我慶生。
「……我討厭人家毀約,所以你不需要向我保證。」
「我可以喫嗎?」
那略微低沉的語氣不代表拒絕。我坐到宮城身邊,親吻她的臉頰。
輕撫鱷魚的頭,正捏着它柔軟的手把玩時,外頭傳來「仙台同學,開門」的聲音。聽話地打開房門後,拿着托盤的宮城立刻走進來,將蛋糕和紅茶放在桌上。
「又沒什麼快樂的回憶。」
「我能知道理由嗎?」
我想預約宮城的時間。
一想到這是宮城挑選的蛋糕,我就覺得喫完實在太可惜了。這塊小小的蛋糕是她將自己認爲我喜歡的東西記在心上,還特地去買來送我的證據。我想永遠留存。
儘管未來充滿變數,我也不會讓這個約定變成謊言。
我的脣稍稍離開,再輕輕吻上。
「……我生日那天,仙台同學會待在家裏?」
就算她的嘴脣沒有比生乳酪蛋糕上的生乳酪柔軟,我卻有那種感覺。
宮城嘀咕着垂下視線。
用「我開動了」回應她冷淡的話語後,我咬了一口生乳酪蛋糕。
宮城生日那天,我絕對會待在家。
「會啊。我當然會在。」
不曉得怎樣才能讓她相信我,但我拿出自己最溫柔的語氣回答宮城,問她:「我可以去你旁邊嗎?」
「這樣就好嗎?」
宮城有些不知所措地皺起眉頭,卻什麼都沒說。
我把黑貓的朋友鱷魚拉過來。
朝她伸手時,宮城的肩膀仍微微顫抖。
「我不太喜歡圓形蛋糕。」
宮城拉扯我的衣服,大概不想給我時間慢慢思考。
「桔梗妹妹還是國中生喔?要是教她唸書教到半夜,我會被她父母罵吧。而且就算有朋友突然找我,我也會優先幫宮城慶生。所以宮城生日那天,我們一起喫圓形蛋糕啦。」
如果現在就這樣放她走,我一定會後悔。
這點她自己也明白,我們已經約定過好幾次了。隨着發誓的次數,我應該有稍微取得她的信任,可是現在的宮城居然害怕和我立下約定。
原本面朝下的宮城抬起頭,不高興地說。
是宮城這麼要求我的。
宮城不怎麼提自己的事。即使問她,她也很少給出明確的答案。不曉得她願不願意告訴我,可是我想知道她爲什麼不太喜歡圓形蛋糕。
「奇不奇怪是依宮城的標準來判定嗎?」
「別擔心。不管有沒有向耳環發誓,我都會遵守約定──一定會在宮城生日當天和你一起喫蛋糕。」
「……那是怎樣?你想整我嗎?」
宮城做出失禮發言,與我交握的那隻手微微施力。我也回敬似的用力握緊,她的手立刻軟軟地放鬆下來。
可是現在不同了。
宮城的手抓住我的衣服。
可是宮城認爲我會喜歡而買了生乳酪蛋糕。所以從這一刻起,我喜歡的蛋糕就是生乳酪蛋糕。
這想必是即使宮城不情願,我也必須和她訂下的約定,也是我無論如何都必須遵守的約定。
「圓形蛋糕一個人根本喫不完。所以我每次都會剩下一大半,冰在冰箱。這樣一來,到了不是生日的隔天,冰箱裏還是會出現蛋糕……看見那個蛋糕就沒來由地感到寂寞,所以我不喜歡。」
我想累積自己在宮城心中的分量,逐步奪走她的記憶空間。
我拋出這時候問也很合理的問題。
「我明年、後年也會許下同一個願望,你要實現我的心願。」
「我向你保證。」
「這是生乳酪蛋糕?」
經過一次短暫的吻,我撫摸她的臉頰。打算再吻她時,宮城卻在我碰到她的嘴脣前先開口了:
盤子上放着切面非常漂亮的蛋糕。那是完美的等腰三角形,可見不是宮城從圓形蛋糕上切下來的。
雖然是不重要的小事,但我好高興。
「感覺先問一下比較好。」
「宮城生日那天,我會準備圓形的蛋糕。」
希望她只想着跟我有關的事。
一年中的一天。
宮城嘀咕道,吞下一口蛋糕。
「既然這樣,明年也幫我慶生啦。」
宮城總算變回平常的樣子。我默默吻上她的脣。
「如果你那天有事呢?比如打工時間延長,或是突然有朋友找你出去……」
說到這裏,宮城暫時打住,喫了一口蛋糕配紅茶。她沒有揚起視線,輕輕吐出一口氣,宛如要擠出哽在喉嚨深處的話語般小聲地繼續說道:
看得出她在猶豫要不要說出自己那不開心的回憶。
「爲什麼?生日不都會聯想到圓形蛋糕?」
「意思是宮城會答應我的請求吧?」
「咦?等一下。不可以。」
我笑咪咪地看向宮城。
希望她瞭解更多關於我的事,還想變得比任何人都瞭解宮城。
「宮城生日的時候不會喫圓形蛋糕嗎?完整一顆那種。」
鮮奶油結合了檸檬酸味與奶油乳酪的柔滑口感,在口中擴散開來。底部酥脆的餅乾和不會太甜的乳酪簡直是絕配。
「對。仙台同學應該喜歡吧?」
「不要講些平常不會說的話啦。」
「……小時候,爸爸會在我生日時買圓形蛋糕。可是他總是忙於工作,不會回家,我得一個人喫完那個蛋糕。」
「你問了我就會說不可以。」
「我們只有讀大學期間是室友耶?」
不想說也不用勉強喔。
「真的。我會挑一個好喫的蛋糕,我們一起喫吧。」
說實話,考完試當天我是覺得宮城喜歡纔買生乳酪蛋糕回來,我自己倒是沒特別的堅持。在那之前,我也買過草莓鮮奶油蛋糕、草莓塔、生乳酪蛋糕跟起司蛋糕。要我喫生乳酪蛋糕還是起司蛋糕都無所謂。
我發出「嗯~」的沉吟,握住宮城拉扯我衣服的手。
如果能收到生日禮物,我希望未來能再有和今天一樣的日子。
無論是放學後還是寒暑假,我從沒在宮城家遇見她的家人。只因爲冰箱裏還有喫剩的蛋糕便感到寂寞的宮城,總是一個人。
「今天謝謝你,我很開心。可以親這裏嗎?」
我盯着宮城。
「不是。我們一起喫掉那個圓形蛋糕啦。就算是圓形蛋糕,只要買小一點的尺寸,兩個人一下就能喫完。」
我依然牽着她的手,將亂成一團的思緒梳理好纔回覆宮城:
那微弱的聲音似乎很希望能相信我。
我沒碰耳朵,撫過她的脣瓣。
「真好喫。謝謝你。」
我放慢速度,儘量用溫和的語氣詢問。宮城看了我一眼,視線落在蛋糕上。她先拿起叉子戳蛋糕,又停下手上動作。
她突然語速飛快地說出我連想都沒想過的事。我看向宮城,發現她的臉頰有點紅,可能是在害羞。
「那我該做什麼?」
喫掉將近一半的蛋糕後,我看向宮城。她總算小聲地說「我開動了」,動手將生乳酪蛋糕送入口中。
宮城大概還記得我曾以「慶祝考完試」爲由買了生乳酪蛋糕回家。
所以我爲了證明自己絕對不會毀約,把手伸向宮城的耳朵,打算觸碰耳環。她卻嚇得肩膀一震,躲開我的手。
「幹嘛問我?」
「……真的嗎?」
「要是以仙台同學爲基準,奇怪的事都會變得不奇怪了。」
高中時的記憶被喚醒。
「只要不是奇怪的事。」
可是她沒有回話。
我拿起叉子問宮城。
宮城講完她想必沒對任何人說過的事,喝了口紅茶。
「我覺得今天先問一下比較好。」
「不用問,你就喫吧。」
但就算她催促,我也理不出頭緒。
我正打算這麼說,宮城就平靜地開口:
她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但也沒有特別糟糕。
坐對面的宮城顯然不太確定,所以我立刻回答「對」。
「你平常根本不會先問我。」
耳環的存在是用來提醒我遵守約定。向耳環起誓的約定,我絕對不會譭棄。
看宮城用難以置信的表情問出理所當然的事,我答得斬釘截鐵:
「生日禮物。我不曉得仙台同學想要什麼,所以本來想說你要是有什麼希望我做的事情,我就做那件事來代替禮物。剛剛的吻能當成禮物嗎?」
「就算不是室友也能幫對方慶生吧?」
「是沒錯,可是有很多人會幫仙台同學慶生啊。我不幫你慶生也沒差吧?」
「我想要宮城對我說『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這句話,不管是誰說我都會很開心。
可是從宮城那裏得到的「生日快樂」最令我開心。
「……如果仙台同學覺得這樣就好,我是可以啦。」
宮城低聲說道,緊緊握住我的手,彷佛要讓我知道剛纔這句話是「約定」。
人只要實現一個心願,就會變得貪心。
我又追加一個新的請求。
「還要說說自己的事。我想更瞭解宮城。」
「我已經答應仙台同學一個請求了。」
「剛纔又沒說用來代替禮物的請求只能有一個,第二個也答應我嘛。」
「你這樣太奸詐了。」
「答應我嘛~又不是很難達成的事。」
「也許不算困難,可是我要說什麼?」
宮城似乎放棄抵抗了。
「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就好啦,例如喜歡的顏色或喜歡的食物。像這種每個人都會聊起的事。去過水族館後喜歡上企鵝之類的。」
「那是在說你自己?」
「對。我在水族館玩得很開心,也喜歡上企鵝了,真希望有買玩偶回來呢。我想和宮城多聊聊這類沒營養的話題。以後慢慢增加就好。很簡單吧?」
我們共度的時光很漫長,聊過的話題卻少之又少。
她大概不會同意我那樣做吧。
水族館成了非常美好的回憶,我現在覺得當初要是有買玩偶回來當紀念就好了。
「什麼事?」
「我只是不曉得仙台同學想要什麼,所以挑了平常會用到,又是貓咪造型的東西。」
「換衣服是無所謂,但先跟我聊一下嘛。」
從她平時的模樣,我根本無法想像。
貓咪形狀的筷架可愛到讓人想放在房裏當擺飾。
「生日卡片?」
◇◇◇
「謝謝你。這個筷架是送我的生日禮物吧?」
「宮城生日時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迎接步入十九歲後的第一個早晨,我在牀上坐起身,朝天花板舉起雙手。
腦中浮現宮城皺眉的模樣,嘴角下意識揚起時,肚子「咕~」地叫了。我起身打算去洗臉刷牙,準備早餐。正打算開門時,我聽見外面傳來細微聲響,於是悄悄離開房間。掛在門把上的袋子映入眼簾。
「……爲什麼是黑貓?」
應該多聊些大家都會聊的瑣事。
「那告訴我你比較喜歡荷包蛋還是煎蛋卷?」
一想到正是因爲國三時沒有烤餅乾,如今的我纔有機會讓宮城幫忙慶生,我就覺得當時那個不從容的自己也有其意義。
愈是幸福,時間流逝的速度愈快。一覺醒來時,快樂的生日已經結束了。
有些不捨地解開緞帶,咬下餅乾。
我拿起袋子查看內容物。
宮城看着我低喃。
我伸手指着兩隻貓,將黑貓推向宮城。她戳了戳黑貓,皺起眉頭。
早上本來想喫吐司,但我決定改喫能用到筷架的東西。
宮城找藉口似的說完便逃進盥洗室。
我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下牀坐在地上。
即使宮城興致不高,表現得很冷淡,我要是直接從她手中收到禮物一定會緊緊抱住她、吻她,連更進一步的事都──
宮城不高興地壓低聲音,同時把黑貓推回來。
「沒有。」
讓兩隻貓接吻好幾次後,耳邊傳來宮城的聲音。
「這是筷架吧?」
「放開我。」
三花貓、黑貓、白貓、橘貓和賓士貓。
一瞬間以爲這或許是宮城以外的某人送的禮物,隨後馬上想起自己在家裏。如果是她以外的人把禮物掛在我門把上,那就恐怖了。換句話說,不管怎麼想,這個袋子裏的東西都是宮城送我的生日禮物。我取出那個不深不淺的盒子。
「黑貓是給宮城用的。」
我從五隻貓中取出三花貓和黑貓,放在掌心。
「爲什麼我非要回答這種問題?」
宮城沒有肯定或否定我的話,只是冷淡地表示。
我們連這種馬上就能說出口的事都沒說過。
「拿來用啊。」
忍不住冒出這種想法。
我抓起桌上的三花貓和黑貓,讓兩隻貓鼻尖相碰。
看來「生日」是可以佔據宮城的時間和思緒,讓她滿腦子都是我的日子。

我把黑貓推回去,但宮城沒說自己要用。
「好喫。」
現在要做多少點心都不成問題。
「她八成會拒絕就是了。」
「如果你願意坐下來,我就放手。」
「我把白貓、橘貓和賓士貓放在房裏當擺飾。」
我走出房間,把兩隻貓放在共用空間的桌上。洗臉並換好衣服,接着洗米放進電子鍋。現在開始準備配菜太早了,於是我坐到椅子上觀察兩隻貓。這時,宮城的房門打開。我對穿着T恤和棉質長褲當睡衣的宮城說「早安」,她也回了一聲「早安」。
「仙台同學,你在做什麼?」
「筷架一人一個就夠了。我已經把要用的份拿出來啦。」
和宮城一起烤餅乾好像也不錯。
本來還納悶爲什麼是筷架,但從剛纔的話裏可以得知,宮城也是煩惱了一陣子才挑出這份禮物。
我可以抓住她的手臂,不讓她逃跑,也可以緊緊抱住她,讓她哪裏都去不了。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盥洗室,也不可能連衣服都不換就出門。只要等待,宮城就會再回來這裏,所以我和貓一起等待。
「仙台同學喜歡貓吧?」
昨天光是披薩和蛋糕就讓我飽到喫不下其他東西,所以沒拿出餅乾。結果它的形狀雖然有點缺陷,味道卻比我至今從任何人手中收到的餅乾更好喫。我又拿起一片餅乾放入口中。
和桔梗妹妹同樣是國三生時,我滿腦子都是讀書。如果當時還有心情跟餘裕做點心,說不定能成爲父母理想中的我。可是成爲那樣的我就不會遇見宮城了。
她竟會爲了我叫披薩、準備蛋糕,甚至是訂下未來的約定。
我當然想了解她沉眠於內心深處的晦暗回憶,可是除此之外,我們還有很多該說的話。
「那我會說。」
「等一下啦。我還有事情想問。」
我原本就不認爲她會乖乖回答,但沒想到她會用如此簡潔的答案敷衍我。
「筷架是我送你的耶。」
照宮城昨天的說法,她應該沒有準備生日禮物。
我說着便看向宮城,她卻別開視線。
宮城溫柔地回應。
「大概是因爲黑貓很像宮城吧。」
我將三花貓和黑貓放回桌上後站起來,然後在宮城逃走前抓住她的手臂。
假如昨天收到這組筷架,我就不能請宮城實現那兩個用來代替生日禮物的心願。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從宮城手裏收到這份禮物。
聽到被特別強調的字眼,我放開她的手臂。宮城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到椅子上。
真想趕快迎接下一個生日。
「去洗米吧。」
宮城喃喃說完便起身。
「這不是多了一個嗎?」
「……好吧,但只有『一下』喔。」
我不希望她太過勉強,同時又很高興自己成爲那個讓她願意勉強自己的人。
回房間打開卡片,上面印有貓的圖案和『HAPPY BIRTHDAY』的字樣。
「剩下的筷架呢?」
「又沒關係。反正有五個,一個給宮城用也行啊。」
拿起並打開桌上的小紙袋,裏頭裝着桔梗妹妹送的生日禮物。據說是她親手做的餅乾包裝得漂漂亮亮,就像店裏販售的商品。
「當然。」
平常會用到的東西啊。
冷淡的問句傳入耳裏,我在她對面坐下。
「拿筷架玩。」
「如果你不喜歡黑貓,可以換成別的。要換嗎?」
她沒有否定我的話,也沒有開口抱怨,但似乎不認爲自己像黑貓。
「這個就好。」
「喜歡啊。所以我很高興。」
雖然希望今天、明天、後天……每天都是我生日,不過正因爲只有一天,宮城纔會爲我慶生吧。
昨天直接送我就好了嘛。
「我要去換衣服,放開我啦。」
我想宮城一定在勉強自己。
「收到禮物的我都說想讓宮城用了,你就用嘛。」
謹慎地拆開包裝,掀開探出頭的扁紙盒盒蓋後,我發現裏面端坐着五隻貓咪。
裏面是包裝好的長方形盒子和一張卡片。
「仙台同學也會告訴我嗎?」
宮城不滿地說。
至今,在暑假期間容易被遺忘的八月二十三日不過是連我本人都快忘記的日子,可是拜宮城所賜,它從明年開始會變成我滿心期待的一天。
我指着桌上的貓。
只是剛好有五個貓咪筷架,我也明白她不是想和我用成對的東西才送這份禮物。即使如此,畢竟有五隻,分一隻給宮城也沒關係。
「我不是說了想跟你聊些沒營養的話題嗎?」
我昨天和宮城約好要聊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或是沒營養的話題。
這是那個約定的一環,也是往後我們將不斷聊起的,不重要卻有其重要性的話題。
「……兩種都喜歡,可是今天比較想喫荷包蛋。仙台同學呢?」
「我也想喫荷包蛋。所以今天的早餐就決定是荷包蛋了。」
我朝宮城咧嘴一笑,然後聽見她小聲回應:「我想要半熟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