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應當是室友的我們所迎來的早晨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3221 字
1. 宮城志緒理
所謂的晚上是睡覺的時候,但我幾乎無法入睡。
害我失眠的原因就在隔壁房間;我不想見到製造出這個原因的仙台同學。可是再這樣下去,等我不希望到來的早上到來後,我們終究會見到面的。
昨天我和仙台同學做的事情,並不是室友之間該做的。就算天亮了,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我仍然是個和她做了室友間不會做的行爲的人。
怎麼辦?
我還不知道我該露出什麼表情和仙台同學說「早安」。
我在牀上用被子裹住自己。
和我一起搬來的黑貓布偶就放在枕頭旁邊,但現在我不想和昨天一樣用嘴脣觸碰它的額頭。如果我這樣做了,我可能會想起送我這隻黑貓的仙台同學;如果我對它說話,我肯定會用仙台同學的聲音想象着回答。
我不想這樣。
現在我不想去想仙台同學。
然而,她就在牆壁的另一邊,時間到了她就會從房裏出來。假如這個早晨和平常一樣,我們就會一起喫早餐,也會稍微聊個天。這樣一來,我根本就不可能不和她見面,也不可能不去想她。
我緊緊抓住被子,用力閉上眼。
可以的話,我想就這樣融在被子裏。
我想抹消自己的存在,直到我可以一臉若無其事和仙台同學見面爲止。
但這種事比不和仙台同學見面更不可能,我只能微微嘆氣。
我曾經因爲不喜歡的課程或不想參加的活動這類無聊的事情,去詛咒讓早晨降臨的太陽,但和今天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現在的我正狠狠地詛咒着太陽,心情也跌落到谷底。
昨天發生的事情對我的影響就是這麼深。
我嘆了一口大到似乎會讓我因缺氧而昏倒的氣,抬起身子。我用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發現現在剛過四點,很快就是仙台同學要起牀的時間了。
她幾乎不會賴牀。
就算我躲在這個房間裏,不和仙台同學見面,到了該去上課的時間她還是會來敲我的門,如果我仍然不出去,她有可能會進來。我是可以把門上鎖,但門鎖之類的東西,只要她想從外面開門,她一下子就能打開。也就是說,我再怎麼不情願都會見到她。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不過我還是把身體裏的氣全吐了出來。
我吸氣,吐氣,接着敲門三下。
我握緊手掌,又伸展開來。
我把目前想到的東西統整一下後,我發現我一定要採取一個行動。
我的腦海中冒出一個不太好的主意。
或許仙台同學醒着。如果她看到我,她肯定會問我這時間在幹什麼,我也會和她對上眼。
我沒有打開公共區域的電燈。
我對着不會回應我的黑貓這麼說完後,便拎着行李悄悄走出房間。
是她要我舔她的腳,才導致鎖着我理性的螺絲因此鬆脫,我的理性在面對她時本來就無法信任,她還一直說着讓我的螺絲鬆脫的話,所以她也──
我不想積極採取承認這個事實的行動,但我還是走向先前沒去的玄關。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傳了一則『早安,你先出門了嗎?』的訊息給宮城。但十分鐘過去了,我也理所當然沒收到任何回信。
會讓仙台同學擔心,會給舞香添麻煩。
「我去舞香家借住一陣。」
我這麼低語後,離開了公共區域。
我凝視着不想去思考、從腦海中趕出去的事實。
接着我又一口氣伸展身子,坐了起來。
我把手掌緊緊貼在她的腦袋曾躺過的地方。
怎麼想都是我不對。
我一邊揉着太陽穴,一邊走向公共區域,在椅子上坐下。
我想立刻見到她。
如果我昨天抱緊宮城,不讓她回房間──
那就是趁仙台同學起來前離開家。
房間的主人沒有應門。
她肯定是在我起牀就離開家了。
她有稍微想着我嗎?
──宮城的鞋子不在。
我拉了一下瀏海,拖出藏在衣櫃深處的大型行李袋。
不管是在我一醒來就馬上走去公共區域的時候,還是在我準備早餐的時候,我的身旁都沒有宮城的身影。
我再次傳了一則訊息給宮城。
我下意識地打開電燈後,才驚覺完蛋了。
昨天發生的事情對我們來說很重大,但這無法構成不回家的理由。
仙台同學與我的物理距離總是十分接近。
我決定一個人喫掉剛弄好的早餐,便在椅子上坐下。
我輕聲對着公共區域這麼說完後,在玄關穿好鞋子。
我拿起坐在牀上的黑貓布偶,放到書架上。
我輕輕摸着,又用力抓住牀單。
2. 仙台葉月
不過,想到昨天的事情,我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
宮城依舊不在。
這行李袋是要在去她家借宿時用的。
好歹回個訊息啊。
我感受不到她肌膚的觸感和溫度。
這樣好像會讓襯衫和裙子起縐,但我就是使不上力,也沒有幹勁。
我站起身,走到公共區域。
「……我出門了。」
喫完早餐過了相當一段時間後,我走進公共區域。
而現在,明明我正敲着她的房門,她卻沒有出來應門。
凡事都有順序,而昨天我做的那種事情明顯無視了這個順序,因此會出現眼下的狀況也是理所當然的。
「唉……」我嘆了口氣,回到房間。
再這樣下去,無論過多久我應該都沒辦法正眼看她的臉,於是我再次站到她的房門前。
所以,我很後悔。
我輕手輕腳地走去洗手間,輕手輕腳地刷牙洗臉,然後回到房間。
我看着它的眼睛,想要摸它的頭,卻又停了下來。
我在牀上躺下。
「果然啊。」
我不會去量要抹多少果醬和奶油,所以每次喫的時候兩者的量都會有點不一樣,可現在喫的吐司味道又和以往的截然不同,果醬的甜味和奶油的鹹味彷彿不存在似的。煎火腿和煎蛋好像也沒有很好喫,讓我覺得喫這頓早餐跟沒喫一樣。
讓室友看到從未讓人看過的模樣、聽到從未讓人聽過的聲音,所造成的結果就是這樣,我需要一段時間和距離來消化、接受這個事實。
其實我應該先聯絡舞香,確定可以借宿後再行動,但現在不是那個時候。所以我決定等在學校見到她後再拜託她,於是我開始收拾行李。
宮城不在。
我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穿過走廊,然後回頭望去。
『你大概幾點回來?』
但是,我覺得這契機是宮城給的。
我想再敲一次門,但又停了下來。
我吸了口氣,又吐了出來。
我想知道她今天是帶着什麼表情、想着什麼離開這個家的。
爲什麼我沒有更早起呢?
我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回信。
我穿好衣服,盯着衣櫃。
「我開動了。」我小聲說着,咬了一口塗着果醬和奶油的吐司。
如果我在宮城出門前起來,我就能抓住她,也能跟她一起喫早餐了。她可能不想和我見面,但只要見到面了,她應該就會覺得不過只是這樣而已。
這樣我就不會看到她的臉了。
我和她明明只是室友,我卻在想着這種事。
她有想起昨天的事情嗎?
我本來就不覺得,在做了不能說是室友間該有的行爲後,隔天她還能一臉沒事地出現在我的面前,因此她的行動和我的預料可說是大差不差。
「我很快就回來。」
我不知道我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宮城,但我還是像這樣站在這裏。不過,我也明白她需要時間。
我有很多方法可以打發課程開始前的時間。
我決定把這頓兩人份的早餐,其中宮城的那份吐司也喫了,便機械般地動着手和嘴,將食物塞進胃裏,再把剩菜冰進冰箱,洗好餐具。我很在意宮城的狀況,但我也沒有不去上課的選項,所以我只能回到房間做準備。
雖然就算我問了,宮城多半也不會回答就是了。
說不好喫有點誇張,但就是沒什麼味道。
房間裏大概已經沒有人了。
我站在宮城的房門前。
「……不知道舞香會不會答應。」
我用力縮起身子。
但這種距離現在只會讓我痛苦。
我的手掌只感受得到光滑的布料。
一次又一次喚着宮城的名字。
我把手機收進包包,走出房間。
我想知道這種無聊、但對我來說就是很重要的事情。
裏頭完全沒有任何反應,我只好開口呼喚。
像這樣待在沒有宮城的家裏,讓我覺得昨天我在這張牀上比誰都接近她的事實彷彿沒發生過似的。然而,正是因爲確實發生過,她纔會離開這裏。
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而且我們也沒做什麼壞事。我們只是做了一點和室友這個詞不相稱的行爲罷了。
不,不對。
平常都在那裏的宮城如今卻缺席了,導致我的視野變得格外寬闊。就算很尷尬,我也想和她一起喫飯,但考慮到昨天我做的事情,我覺得強迫她也不好。她終究會從房間裏出來的,我只要等待那個時機就好。
就算現在見不到宮城,晚上也應該就能見面了。
用比剛纔還小的音量說完後,我打開了大門。
再不出門去學校,就要趕不上上課時間了。
因此,我覺得我們應該帶着尷尬回到以往的生活。
我思考着接下來該做什麼,頓時有點猶豫。
我看着前方,吁了一口氣。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