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我和宮城剩下的時間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1.1萬 字
在考試結束前不見面。
提出這個恰當且認真的提案的宮城已經全都考完了,正在房間裏懶散地滾來滾去。我和她都已經考完所有需要參加的考試,儘管還不知道結果,不過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至少在心情上可以得到解脫。不過都怪我一見面就問她考得好不好,她的心情很差。
我一見面就知道她不希望被我問起這件事,卻仍忍不住想問。
果然不該帶來。
我從平常固定坐的位置,望着裏頭裝有巧克力的包包。
在她叫我過來的前一刻,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帶來的巧克力,完全失去了拿給她的時機,躺在包包裏頭沒辦法出來
躺在牀上的她心情非常惡劣,沒人會想在這個情況下把巧克力拿給她。而且還要再過一陣子纔是情人節,讓我更不方便給她巧克力了。不僅如此,我依舊不知道她到底考得怎樣。由於不曉得隨興的她什麼時候纔會再叫我過來,我纔會把巧克力帶來,想說在能見到面的時候先拿給她。但這或許是個錯誤的決定。
今年跟去年不同,甚至讓人懷念起不用想那麼多就能把巧克力送給她的去年。
進入自由到校期間,沒有再去學校這件事,爲巧克力增添了不必要的沉重意義。去年我是因爲要做送給羽美奈她們的巧克力,順便做了宮城的那份,今年卻變得像是特地爲了她而做的。
參加季節性活動。
這不算是我的行事準則,不過只要跟朋友在一起就會參加,所以情人節我會跟朋友交換巧克力。
今天也一樣。
去年宮城雖然說不會跟朋友交換巧克力,我還是想給她——即使距離情人節還早,我仍打算這麼做。可是一旦沒有要給朋友巧克力,「順便」給她的藉口,總覺得很難拿給她。追根究柢,宮城並非我的朋友,所以巧克力感覺會在沒有出場機會的情況下,就這樣結束它的一生。
我站起來,走到書櫃前。
伸手摸摸被她放在漫畫前的黑貓,正在看有沒有增加什麼新書時,身後傳來她的聲音。
「仙台同學,這個妳拿去。」
我轉過頭看向宮城,只見她不知何時爬下牀,拿着一個繫有緞帶的盒子站在那裏。她手上的盒子不算大。
「那個是……」
我沒有拿漫畫就回到桌子前。她用簡直像是要硬塞給我的方式,把紅色的盒子拿給我。
「我去買東西的時候剛好看到,就買了。」
沒辦法好好呼吸,我讓嘴脣離開。
不知道爲什麼,我很難說出自己不是順便,而是隻做給了她這件事。
「隨妳高興。」
輕輕拉動後,她皺起眉頭,卻什麼都沒說。我就這樣把她拉了過來,與她雙脣交疊。
「……這是怎樣?」
她不可能單純只是要餵我。
我把以淺粉紅色包裝紙包好的盒子遞給她。即使這完全稱不上是什麼聰明的方法,但我也沒有餘力裝模作樣了。
「張開嘴巴。」
身體反射性地往後退。
她的手抓住我的肩膀。
「妳今天不生氣啊?」
「仙台同學不喫嗎?」
由於宮城不惜提出命令也要餵我喫,背後一定有鬼。不做奇怪事情的她根本就不是她。
「不用,那是要給妳的東西。」
儘管語氣聽起來很不高興,她卻沒叫我住手,所以我不客氣地又吻了她。這次她雙脣微張,我的舌頭輕易地闖入其中。
我用舌頭撬開她緊閉的雙脣。
「……不是餓一食之日嗎?」
在那之後,我們一直沒有見面。
「好喫嗎?」
「對不起。餵我喫啦。」
跟我去年送給她的巧克力數量一樣。
不知道是她給我的巧克力,還是我給她的巧克力造成的,感覺很甜。說不定跟巧克力根本無關,總之就是很甜,讓人想更深入地觸碰她。
她省略了張開這個指示,但我老實地張嘴。方形的巧克力逐漸靠近,很快就連着手指一同被推進我的嘴裏。她的手指碰到我的舌頭。或許是巧克力因爲體溫而融化了吧,她的指尖好甜。我在咬下巧克力的同時一併咬了她的手指,她隨即抽出手。
我不知這是什麼的甜味,然而她就是很甜。讓人想要更多,將舌頭更深地探入她口中。
我急忙打開包包,從裏頭抽出裝着巧克力的盒子。
這個盒子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加上了情人節用的包裝,上面甚至還有品牌名稱。裏頭的內容物無論怎麼想都是巧克力。可是她根本不可能送我巧克力。
「好喫嗎?」
我抓住她的手臂。
這樣一想,盒子裏的內容物就算是緊急糧食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宮城拿起一塊方形的巧克力說道。
我指着送給她的巧克力。
她拿着的巧克力跟去年同樣是松露巧克力,數量也一樣。我曾想過要做不一樣的東西,不過送她精心製作的巧克力有種小題大作的感覺,最後就放棄了。
「那隻要繼續下去,直到妳知道是什麼味道就好了。」
「仙台同學。」
我看着宮城。
我看着坐在身旁的她。
「這樣根本感覺不出是什麼味道嘛。」
她抓住我的手臂,卻沒有抵抗。儘管稱不上積極,但她允許我進入她的嘴裏。平常她早就會生氣地說「這樣根本不是在試味道」了,然而今天的她相當溫柔,甚至使人有些不安,卻也不想讓嘴脣離開她,於是碰觸着她的舌頭。
那溫度比手更熱,令人心跳加速。
「那妳把那個給我。」
雖然去年宮城也有向我道謝,我依舊鬆了口氣。畢竟比起不好喫,還是希望能聽到她說好喫,聽到她道謝也很讓人高興。儘管正確來說,她說的並非「好喫」而是「嗯」,不過我也沒期望能直接從她口中聽到讚美。
我不認爲她是記得這件事,才故意買了同樣數量的巧克力,感覺只是巧合。不過從白色情人節也死都不會回禮的她手裏,收到跟我去年給她的巧克力同樣數量的巧克力,依舊是很讓人高興的一件事。
但我不想用話語來說明。
「妳要試試味道嗎?」
會這麼輕易地讓我吻她,也許是因爲中間隔了一段時間。
「命令。」
果然很甜。
現在是我唯一能給她的機會了。
我記得很清楚。
「明明沒去學校,妳還特地做給茨木同學她們啊?」
「應該不是要我還給妳吧?」
宮城餵我喫某個東西——
「來。雖然早了點,不過這是宮城的份。我自己做的。」
大概是因爲我的講法聽起來像是還有其他人的份,宮城創造出不存在的事實,看着我。
從她的發言,可以確定盒子裏頭的東西是巧克力。
「那麼,嘴巴。」
「去年不是仙台同學叫我別說那種不受歡迎的男生纔會說的話嗎?不要就還我。」
口中只剩下巧克力。
「對了,要像去年一樣喂妳喫嗎?」
和宮城的吻一直都很甜。
「我自己喫比較快。」
粗魯地說完後,她作勢要把拿着的巧克力放回盒裏。我連忙抓住她的手。
她臉上掛着比平常更不高興一些的表情。
雖然覺得不至於,不過還是問一下。
我反射性地撒了不必要的謊。
指尖陷入皮肉中,很痛。
她冷淡地說,開始拆起我給她的盒子外層的包裝紙。我也不想弄破,小心翼翼地撕開包裝紙,打開盒子,裏頭裝着六顆巧克力。
她說出我方纔說過的話,用面紙擦拭手指。
我猜她是打算餵我喫巧克力。
「妳別在意啦。」
「妳要自己喫的話就算了。」
她拿起上面撒滿糖粉的白色巧克力,隨即一口吃下了我特地做得比較小,方便食用的巧克力。
「不用,我自己喫。」
既沒有散發出想做什麼奇怪事情的氣息,也不像要再拿起一塊巧克力的樣子。命令的內容如她所言,似乎沒有什麼客製化選項。
她去年是這樣稱呼情人節的。
「這是命令?」
最後一次接吻,是在我第二次爲宮城施幸運魔法的那天。
雖然很在意餵食這個行爲附加了什麼客製化選項,不過基於命令發生的事情不管有多不愉快,我終究得照單全收,因此在意也沒用。
「我要,謝謝妳。另外我也有準備。」
她似乎沒生氣。然而以低沉的語氣說完後,她把手伸向應該已經屬於我的盒子。我在她拿起巧克力前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我盯着來到手中的盒子,一邊坐下。
「我要喫。」
巧克力很好喫。
她指着我面前的巧克力。
「我沒說那種話。」
「嗯,是啊。妳可以打開。我也可以打開嗎?」
平常一定會推開我的她沒有這麼做,讓人很在意,稍微退開身體。
不太甜也不苦。
她口吐怨言。
她的否定讓我放下心來,乖乖把整盒巧克力交給她。
過去也曾發生過這種事,但在我的記憶裏都不是什麼好事。光是她爲我準備巧克力就已經夠不可思議了,總覺得她不可能只是想餵我喫巧克力。
也沒有說感想,所以我無從得知她覺得好不好喫。
「既然知道我會生氣,就別這樣做啦。」
表情沒變。
可是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
猶如激烈地纏上她般深吻。
我詢問正在擦指尖的她,她小聲地回了個:「嗯。」
即使戳戳她的舌尖也沒有反應。用抵上去的感覺纏繞着她的舌頭後,她更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臂。從溼滑的舌頭上傳來她的體溫。
真要說起來,這比較像是我品嚐了宮城。我想她果然還是會生氣。
可以的話,希望宮城能用更愉快一點的心情給我巧克力。不過要是真的發生那種事,明天一定是世界末日。
聽我這樣一問,宮城又皺起了眉頭。
「……謝謝。」
她推了我的肩膀一把,和我拉開距離。
既火熱又甜美,好難受。
她的指尖看似猶豫着該不該再拿一顆巧克力而動了動,隨即從鱷魚背上抽出一張面紙。
可是沒有生氣。
❀
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電視上要是播出這樣的新聞,我會毫不懷疑地相信。
宮城的表現就是這麼不對勁。
在交換巧克力之後,她又叫我過去了好幾次,不但沒有生氣,也沒下什麼奇怪的命令。雖然不到心情好的程度,可是她說了不少話,也願意讓我吻她。
這樣的她怎麼可能存在?
我待在自己這個跟宮城的房間相比,感覺很不自在的房間裏,仰望着天花板。
仔細想想,無論是不生氣或願意開口說話,作爲一個人來說都是很普通的事。基本上就算只是點頭之交,人也會用平靜的態度和對方相處。所以我想現在的宮城是個正常的人。我最近看到的她,恐怕是跟宇都宮她們在一起時的她吧。
看到這樣的她卻會感到不安,說不定我纔是那個不對勁的人。
我靠着牀鋪,望向放在五斗櫃上的存錢筒。
存在裏面的五千圓紙鈔。
我不知道到底存了幾張,不過腦中瞬間閃過「如果沒有那個」的想法。如果沒有五千圓的交易,我就不會跟宮城變得親近起來,也不會像這樣想着她。如此一來,應該就能專心想着自己的事,等待畢業了。
有夠麻煩的。
無論是我還是宮城,一切都很煩。
「能和她聊很多事情很開心」也好,「她沒對我下奇怪的命令,真是太好了」也罷。
倘若能不去深究原因,單純地爲此感到高興就好了。但現在我反而覺得她越是溫柔,在那之後等待我的便越會是不好的結果。
回顧過往,不同於平常的她從未給我留下什麼美好的回憶。
所以我會想懷疑她的行動,覺得這一切的背後都是有原因的。
如果我是宇都宮,想必就能接受現在的宮城,不會懷疑她吧?看到心情不再惡劣,變得多話的她,也會覺得她應該願意取消以畢業典禮爲關係劃下句點的約定,爲此感到高興。
可是我辦不到。
雖然考上大學的報告在不知不覺間變成討論要去看電影的事,然而現在把話題拉回去,可以想見去看電影的事便會化爲烏有。既然如此,電影的優先度自然提高了。
「那假設妳要去呢?」
現在急着問她,結果聽到了不好的回答,也很讓人傷腦筋。
「畢竟大學已經確定下來了,要去看房子。」
說完想說的事情就掛電話。
「妳打算哪天去看?」
時機真不湊巧。
她要是討厭我,就不會讓我吻她、碰她的身體。然而她既像是接受了我,又像是沒有接受。我不知道她是基於什麼原因才裝出這副溫柔的樣子,卻覺得自己越是希望她能撤銷那個約定,她就越會給出一個不同的答案。
我要一個人搬出去住。
宮城果然還是宮城嘛。
「唉」地呼出一口氣後,手機鈴聲在耳邊響起。我看了看熒幕。
我裝作順口提起大學的事。
我在腦中試着用自己現有的服裝做搭配。
也從她那邊得到了一句恭喜。
只問這個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
由各種不對勁的她身上散發出的討厭預感,跟從說要住宿舍的她語氣中感覺到的美好預感混合交雜。
我又大嘆了一口氣。
「妳做事真的很隨便耶,雖然是無所謂啦。是說妳要看哪部電影?」
「妳沒辦法跟其他人一起生活吧?」
「喂?」
「妳該不會是要約我去看電影吧?」
總覺得這次應該也很難做出決定。
馬上想到不好的結果讓我有些罪惡感。不過這都是因爲她沒明確地告訴我考得怎麼樣,實在不能怪我。
『畢竟爸爸很忙,沒空陪我去看房子啊。要是真的沒辦法住宿舍,到時候再想辦法。』
「趕快跟我聯絡啦。」
情緒追不上以我從未想過的速度改變方向的話題。她不僅沉默不語,考上大學了也沒表現出開心的樣子。拜此之賜,我說不出剛纔忘記說的恭喜。
不過她無視於要告知結果的約定,沒有聯絡我。儘管並不是毫無手段能知道她有沒有考上,但我乖乖地在等,所以她應該要早點告訴我纔對。
宮城讓人等了老半天,報告卻這麼幹脆,害我沒辦法順暢地說出想說的話。
這我就不得不追問了。
暑假和宮城去看電影時,我很猶豫要穿什麼去。
還沒決定好明天要穿的衣服。
她會猶豫嗎?
到片尾名單大約兩小時。
「咦?」
「應該不會沒考上大學吧?」
『仙台同學想看什麼?』
宮城這個人總是這樣。
「不是妳說有想看的電影嗎?」

我在心裏又補上了一句「笨蛋」,站起身來。
我把自己上榜的事情告訴了她。
時間纔剛過九點,要睡覺未免太早。
我老是被她的感情給耍得團團轉,即使如此,卻仍無法不去顧慮她。儘管覺得自己扮演着喫虧的角色,但又無法拋下這角色,現在也在思考該怎麼跟她搭話。
她在手機的另一頭『嗯~』地沉思着。
跳上牀,閉上雙眼。
而且我也還沒洗澡。
無論是宮城主動約我去看電影,還是特地指定跟暑假時同樣的時間地點,都讓人覺得很不對勁。在我總覺得不太安心,想問她原因之際,她喊了一聲:『仙台同學——』
「什麼事?」
沒考上。
她小聲地說。
我早就決定如果考上想念的大學就要這麼做,所以得去找房子。雖然也可以等到春假期間再去,不過我在補習班聽說想找房子還是趁早去比較好。
她的發言跟先前的說詞有所出入。
我不知道她是否願意說出我期望的答案,也沒有自信,卻不能不問。
我睜開眼睛,大嘆一口氣。
考上了。
然而我知道不只是這樣。接下來的話大概得由我說出口纔行。
她在剛好到讓人忍不住要懷疑她是不是有在竊聽的時機打來,害我反射性地坐了起來。
我用不算開朗也不陰沉的語氣對着手機那頭說話後,宮城的聲音取代不知道響了幾聲的來電鈴聲,傳了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
「妳如果要去唸那邊的大學,就得去找房子吧?」
「我是想去,但那天剛好有事。可以稍微提前或延後嗎?」
『……去住宿舍。』
閉上眼睛,思考明天的事。
「咦?啊,考上了啊。那……」
『我跟舞香考上同一所大學了。報告結束。』
『什麼怎麼辦?』
真要說起來,明明放榜了,她卻連個聯絡都沒有。
手機那頭傳來她冷淡的聲音,接着沒等我回話就掛斷了電話。
宮城講得像是都已經決定好了。從那毫不遲疑的回答中,可以感覺到她的心意已大致底定。她想必會跟宇都宮念同一所大學,也真的會去住宿舍吧。但要是再追問下去,她肯定會說自己死都不去唸。
『妳說有事是什麼事?』
這麼簡短也無所謂,總之應該傳個訊息給我吧。
而在畢業典禮之後,我們會變得怎麼樣?我要問宮城這些問題。
我不認爲宮城討厭我。
都沒在考慮別人,自己說完想說的事情就不說話了。
『我搞不好會留在這裏啊。』
『就這樣。』
『妳不想去的話就算了。』
「……宮城。」
『那提前好了。明天呢?』
「宮城打算怎麼辦?」
重新整理好裙子,走出影廳。
宮城以意興闌珊的語氣,說出應該是她事先決定好的日期。
我回答:「可以啊。」她便指定好碰面的時間與地點,跟我們暑假一起去看電影時相約的時間地點一樣,讓人心裏有些躁動不安。
雖然彼此沒約好要告訴我這件事,但我想知道。可是在我問她要選哪一邊之前,她就先開口了。
我一直看到最後,才和宮城起身離席。
——那妳會和宇都宮去唸同一所大學嗎?還是不會?
大學的事情還是當面聊比較好。
雖然她最近確實表現得很不對勁,今天也很不對勁。
「電影?」
『只是加減問一下而已。明天妳可別忘了喔。晚安。』
我將手機放在枕邊。
『考上了。』
看完電影之後……
這句跟大學無關的話來得實在太過突然,使我本來該說出口的話變成別的東西。當我意識到自己甚至忘記恭喜她考上時,手機那頭傳來她說「對」的聲音。
❀
大學妳打算怎麼辦?
不過自己想幹嘛就幹嘛這點,還是跟平常的她一樣。
『另外,我有一部想看的電影。』
如果對象是羽美奈或麻理子,一定會覺得片尾名單是額外的要素,在電影本篇結束後就立刻站起來。一旦跟她們看電影,就得配合她們起身,所以我不是很想跟她們一起看電影。
可是宮城會坐到影廳內亮燈爲止。我們暑假去看電影的時候,她也一直坐到了最後。儘管個性與嗜好完全不同,在這方面我們倒是很合得來。
即使羽美奈和麻理子有些地方跟我不合,一致的部分依舊比宮城多。要找出我和她的相似點明明算是一件困難的事,我卻覺得跟她在一起比較開心,纔會讓人感到很不可思議。
「妳覺得好看嗎?」
在我們走出電影院時,她開口問我。
「宮城覺得呢?」
「滿好看的。」
「我也覺得。我看過的動作片雖然不多,不過這種片也不錯呢。」
儘管是宮城說有想看的電影,但結果到了今天,她仍沒說是哪部電影,於是我們沒來由地看了蔚爲話題的動作片。其實我也可以選擇看恐怖片,但是她會怕,所以我從候選名單中排除了恐怖片。總覺得她應該要稱讚我纔對。
「要去喫點什麼嗎?」
我配合她的步調走在身旁,開口詢問。
今天的目的是看電影,其他都沒有決定。
但是我有話要對她說。倒不是有什麼想喫的東西,卻想找個能坐着說話的地方進去。雖然我也覺得如果表示有話要跟她說,她會逃走,但我已經決定要跟她談談了。
「我要回去了。」
「咦?已經要回去了?」
我看着她。
她今天穿得不像是看完電影就要直接回家的樣子。
說得清楚易懂一點,就是她今天難得有打扮。儘管沒有化妝,卻穿着花色可愛的裙子,以及我從沒看過的大衣。
跟暑假來看電影時那身休閒的打扮不同。
所以我以爲她看完電影之後,會願意再跟我去其他地方。認爲這跟說好的不一樣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但她要是就這樣回去,那就讓人傷腦筋了。
她應該下一些更不講理的命令。
我同樣很在意她爲什麼不顧夏天來看電影的時候,被羽美奈撞見我們走在一起的事,依舊選了這個地方,但更在意她的臺詞。
「那我要放手了。」
我主動退開臉。
我抬起頭看向她。她拉扯我的手臂。
——除了暑假之外。
「反正再過幾天就是畢業典禮了,被人看到也沒關係。」
包包裏沒放什麼會摔壞的東西,但我還是不太高興,打算撿起掉在地上的包包。可是在我的手碰到包包之前,她先抓住了我的手臂。
在我開口抱怨之前,她的臉就湊近過來,碰上了我的嘴脣。
「現在不想嗎?」
「……意思是叫妳告訴我,爲什麼要做會讓我高興的事?」
我可以清楚看見曾經舔過好幾次的腳。
嘴脣很柔軟,感覺很舒服。
不對,世界不會步向終點,然而我們的關係或許會告終。
我撿起就那樣掉在地上的包包,看着她。
暑假時我們之所以會跟今天一樣去看電影,是爲了測試能不能成爲朋友。那一天,她選擇不和我當朋友,我也接受了她的選擇。
「那來我家吧。」
得趕快讓她變回平常的她纔行。
我們走在路上,通往兩人悠哉地度過漫長時光的房間。
「這裏是走廊。」
宮城試圖放開手,我連忙用力握緊,不讓她的手溜掉。那隻平常就算我握住也會硬是抽走的手馬上安分了下來。
「那妳只要乖乖別動就好了。」
她嘀咕着。
「是這樣沒錯。」
我輕輕握住她牽着我的手。
「有。」
我有好多想問的事,可是還沒問出口就放棄了。
想接吻、想觸碰對方的人都是我,不是她。今天的她只是在做我之前所期望的那些事情而已。
沒錯,絕對不可能。
「喂。」
她沒有放開手。
我們邊走邊斷斷續續地進行稱不上對話的對話。穿過車站的剪票口,和夏天時一樣,兩人一起搭上電車。經過幾站之後下了電車。
但是別接吻比較好。
「我說啊,妳最近是怎麼了?感覺不太對勁耶。」
今天的宮城像是在重現那個暑假。
太過自然地牽起的手實在太不自然,讓我直盯着她的臉。
可是她下了無聊的命令,理所當然地把臉湊上來,接着動作自然到讓人覺得不自然地吻了我。
今天雖然沒有和暑假時的情形完全一致,但我不認爲她會毫無意義地重現暑假那天所發生的事情。
「那種事情不重要,快命令我啦。」
我想不起最後一次做這件事的日子是哪一天。倒不是想舔她的腳,只是覺得她要是能變回會下這種命令的她就好了。
不是制服的裙子映入眼簾。
「去我家可以吧?」
世界末日要到了。
指尖撫過我的嘴脣,她又一次地吻了我。
無論是牽手或接吻,我都只覺得是宮城用來劃下句點的儀式。
開門走進屋裏。
「妳平常不是很想接吻嗎?」
「放開比較好嗎?」
以過去的她來看,我簡直無法想像她會做出這種事。
宮城說出平常絕對不會說的話。
她先脫了鞋子。
夏天一起去看過電影后,她就變得會主動吻我了。那是很短的一段期間,彼此之間也依然存在着五千圓。然而當時,我覺得我們的關係有了些變化。
「我不介意就這樣牽着,但這是爲什麼?」
畢業典禮確實快到了。
即使我們牽着手,擦身而過的行人們也毫不在意。不過就算是我,看到有不認識的人牽手走在路上,同樣不會特別留意——我想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所以我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卻很在意她在想些什麼。
「又沒人在。」
身旁傳來她不帶起伏的聲音。
我從沒在這個家裏看過她以外的人。
即使我這麼說,今天的宮城大概也不會聽取意見。反正只要能跟她談談,我並不介意地點,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我回答:「可以啊。」
我想趕快將暑假跟今天切割開來。
今天的吻背後想必有什麼原因,我想知道那個原因,希望宮城能否定我的想法,說這不是用來劃下句點的儀式。
雙方的距離變得比剛纔更貼近,但是她馬上從我身上退開。
「幹嘛?」
同樣脫下鞋子的我追在她身後,她卻在房間前拿走了我的包包。
「這向來是我的臺詞吧?宮城平常根本不會說這種話啊。」
「想。想是想……可是這是怎樣?」
「咦?等一下啦。」
她的手輕柔地觸碰我的臉頰。
我們接吻過很多次。
我不認爲這個吻是她期望的吻。
我將她的身體拉向自己。
正等待春天到來的櫥窗逐漸變得繽紛亮麗,天空也很明亮。我和宮城依然牽着手。順利考上大學,跟在一起很開心的對象去看了一部好看的電影……明明是個感覺接下來只會發生好事的日子,我心中卻絲毫不覺得雀躍。
儘管二月的城鎮裏仍有些寒意,我們還是緩緩地走在路上。
「爲什麼?」
說完之後,宮城抓起我的手往前走,抓的方式明顯地和平常不一樣,力道很輕。那種不帶強硬的感覺,溫柔地觸碰着我的方式,簡單來說就是牽着我的手在走路。
一起走到玄關前,宮城打開門鎖。
「妳還沒下今天的命令。」
我不知道該對不像宮城的宮城說些什麼纔好,只好說出這句無聊的話。
「宮城,妳這隻手是?」
我緩緩推開她的肩膀。
「我又沒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仙台同學還有空嗎?」
這麼說來,最近宮城都沒有命令我舔她的腳。
相觸的柔軟脣瓣令我腦中浮現出不好的消息。
我們穿過大廳,搭乘電梯來到六樓。
「仙台同學。」
等我找好房子回來,再過幾天就是畢業典禮。一旦畢業後,我們只能在放學後見面,或是在學校不準和對方說話……這些規則都將變得無關緊要。我的確覺得即使提前打破規則也沒什麼大不了,然而剛剛這話並不像是她會說的臺詞。
「怎樣是指?」
沒人在成了理所當然的事。就算她不說,我也不覺得會有其他人在,所以其實不擔心這點。要說擔心什麼,就是她在不是房間的這個地方,做出了打從暑假結束後就幾乎沒做過的事情。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她理所當然地鬆手,讓我的包包掉在走廊上。
現在,我也不討厭她主動吻我。
假如是發生在去年夏天,我覺得自己應該會開心得想要小跳步。
「那這是怎樣?」
要是在邁入冬天之前就有這樣的日子該有多好?
宮城卻幾乎沒有主動吻過我。
她下了個無聊的命令。
靠近住宅大樓時,她放開了手。
「我沒有給妳五千圓。」
比方說要我舔她的腳。
不可以。
「我又不是故意要討妳歡心。」
加快腳步,走在比我前面一點的位置。
她的嘴脣有着跟我吻她時相同的柔軟和溫度,體溫交融的感覺無論何時都是那麼地舒適。可以的話,真想就這樣繼續跟她接吻下去。
這不是我所期望發生的事。
但現在是距離夏天十分遙遠的冬天。
看似在思考些什麼,陷入了沉默。
我覺得要是一直沉默下去,宮城會說出不好的話,於是決定先詢問我事先打算在今天跟她談的事。
「不想回答就算了。不過我接下來要問的事情,妳要好好回答。」
我有準備好的問題。
然而在問出口之前,她便搶先發言。
「關於大學,我會跟舞香念同一所學校。」
冷淡的聲音回答了我原本想問的問題,而且是我所期望的答案。
「那——」
她奪走了我要說的話。
說得更清楚一點,是她猶如要封住我的嘴似的吻了我。
她用力抓住我的手臂,剛撿起來的包包再度掉到地上。
在畢業典禮後這段關係就要告一段落的約定,現在怎麼樣了?
我原本要說出口的話被宮城給吞了下去。
有個柔軟卻帶着些許硬度的東西碰上我的嘴脣。感覺到那東西輕輕地抵上來,我張開嘴脣,她隨即難得主動地把舌頭伸了進來,舌尖觸碰着我。她更用力地抓緊我的手臂。
而我主動把舌頭纏上去之後,她的手更用力了。
我曾經想過,如果宮城不要總愛唱反調,像這個樣子就好了。不過只是想想而已,我上了大學之後還想見的她,不是這樣的她。
我推開她緊緊貼上來的身體。
「妳不用勉強自己。」
平常的她比較好。
要跟我談論畢業典禮後該怎麼辦的對象,不是平常的她就沒有意義了。
好痛。
「我沒有勉強自己。」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妳今天先回去吧。」
她觸碰我的脖子。
「拿去。」
「下次是畢業典禮後。在那之前我不會找妳過來,所以妳絕對不能忘記,要來喔。」
指尖徐徐撫過我的後頸,拎起吊墜的煉條,然後就這麼順勢把它從衣服里拉了出來。

她說完這句話,撿起我掉在地上的包包。
門沒有打開,也沒聽到宮城的聲音。
我敲了一下阻隔着我的大門。
宮城以塞進我懷裏的方式把包包遞給我。
這麼說完後,她用力地拉了一下墜飾。
「宮城下次什麼時候會叫我過來?」
她再三叮嚀地說道,拉起我的手臂,力道毫不留情。我就這樣被她從玄關趕了出去。
「畢業典禮結束後我有話要跟妳說,這個妳別忘了帶過來。」
平常都會送我到樓下的她沒有要送我下樓。
卻沒有再敲門,而是朝着電梯走去。
我握緊拳頭。
這種時候通常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方纔一直被她抓着的手臂,還有遭煉條勒住的脖子都痛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