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宮城不足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9435 字
第1話 宮城不足
早餐前一次,午餐前再一次。
我已經敲了兩次門。
還叫了名字。
但宮城既沒有從房間出來,也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我知道她爲什麼不肯從房間裏出來。
只有可能是因爲昨天,十二月二十五日發生的事。
在聖誕節兌現了「下次換我對你做」的約定,反而讓宮城現在正躲着我。雖說這樣總比離家出走好,但待在家裏卻不從房間裏出來,也和離家出走沒什麼兩樣了。明明在同一個屋檐下,她卻刻意躲着我,連個面都見不到,實在讓我很難受。
吸氣,吐氣。
我稍微用力地敲了敲宮城的房門。
咚、咚。
我豎起耳朵,然而裏面還是沒有傳來任何聲音。今天第三次的敲門也被她輕易無視掉了。
「宮城!」
我朝着房門大喊,但仍然沒有迴音。
寒假期間的咖啡廳打工今天就要開始了,我希望她能在我出門前把門打開。
我再次用力地敲了敲門。
房間裏依舊靜悄悄的,我把額頭貼在門上,摸着脖子。
感受不到體溫。
我的指尖只感覺得到遮住昨天宮城留下的咬痕的高領毛衣。
「宮城,你有聽到吧?好歹給點回應吧。」
「我要進去了。」
她給予我的痛覺沿着昨天的軌跡,覆蓋上去,侵蝕着我。這股灼熱的痛楚,讓昨天的記憶更加鮮明。
「印記留夠了?」
她還有其他必須遵守的約定。
我知道她絕對不會回答,但我還是盯着她看。視線前方的她嘴脣動了一下,隨即又閉上了。她抓住枕頭,用枕頭打了我的手臂。
叫宮城做夢的我,自己先做了夢。
我就像平常一樣,就像昨天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拉着棉被叫了一聲「宮城」。
近在咫尺的宮城。
「留在這種地方我很爲難耶。」
「我要開門了。」
她冷淡地回應道。
「這裏有痕跡哦。」
我從縮在被子裏的宮城手中搶走枕頭,結果手臂就被她拉住了。我的身體向她的方向傾斜,一股溫熱的氣息吹在我的耳朵上。
「我不是說今天算了嗎?」
我怎麼可能不會夢到昨天的宮城。
「……那仙台同學你夢到了嗎?」
看到她再次遠離我,我抓住了她的手。正當我想使勁的時候,這次她隔着衣服咬了我的脖子一口。雖然比直接咬好一點,但還是很痛。儘管如此,我依舊不想放開她,便將手繞到她的背後,下一秒活像一隻野貓的她又逃走了。
我拉了拉棉被的邊緣,結果又被她拉了回去。
剛剛回應我的聲音已沒再出現,門的對面爲寂靜所包圍。
那個東西就像是要撕開我的皮膚一般陷進我的脖子,一股疼痛擴散開來。
宮城用牙齒咬的地方,大概還留着她昨天用力咬出的痕跡。
「沒有。」
「還有時間。」
如果可以,我真想不去打工,就這樣把宮城推倒在這張牀上。我想忘掉一切,就像她說的那樣一直待在這個家裏,哪裏都不去。
「我馬上就要去打工了,至少讓我看一下你的臉吧。」
「仙台同學,你好吵。」
比第一次觸碰時更坦率地回應着我的身體。
這大概是我可以進去的意思,於是我輕輕打開了門。我才踏進房間一步,就馬上看見一團棉被,我對着它開口:
「喫過飯了嗎?」
「你來幹嘛?」
「並沒有,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沒有夢到我。」
「宮城做夢了嗎?」
雖然我是這麼想才說出口的,但我沒有打算說出我喜歡她,讓她意識到這些也沒有什麼意義。我並不希望她像這樣躲在棉被裏不出來。
「反正又是什麼奇怪的問題吧?」
「不要。」
「我是因爲不遮住你昨天弄出來的痕跡,就沒辦法去打工了,所以才穿這件的。」
宮城抬起身子,不高興地皺起了眉頭。
我把額頭從門上移開,喚了一聲「宮城」。
宮城小聲說完,接着稍微離開了我一點。
「唉……」我長嘆一口氣,抓住了棉被。
「那,就說可以吧。」
「很痛耶。」
我靠近仍然裹着被子不肯露臉的宮城,在牀邊坐了下來,接着就聽見她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我希望她能想到和我做是什麼感覺。
「仙台同學,你不是要打工嗎?不早點去就要遲到了。」
我想起了昨天。
好痛。
宮城發出低沉的聲音,瞪着我。
我拍了拍棉被,又叫了一聲「宮城」,但棉被仍然是毛毛蟲的形狀,沒有變成宮城,讓我開始後悔起昨天的事情。
「約定的內容是我想留在哪裏就留在哪裏,所以我要留在哪裏都可以吧?而且你穿這件衣服不就是讓我留在那裏嗎?」
「你不換衣服嗎?」
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加在發生過的事情上,讓我做了一個我不想醒來的夢。它美好到今天我也想再做一次同樣的夢。
我知道這聽起來真的有點蠢,但也是在預料之中。
「問別人有沒有做夢,只是平時聊天的話題之一吧?是你自己在想奇怪的事,纔會覺得我問的問題奇怪。」
今天我呼喚了好幾次的名字仍然沒有給我任何回應,門也是關着的。
我希望她能意識到我的存在。
刺入皮膚的牙齒帶來的刺痛感幾乎讓我窒息,我輕輕叫了一聲「宮城」後,她又突然推開了我的肩膀。
不管怎麼看,她都很不高興。
我環住她後背的手臂更用力了。
「是誰說我去打工的日子要留下印記的?忘了的話就趕快想起來吧。」
所以,我們應該回到日常的延續。
「……今天就算了。趕快去打工吧,要遲到了。」
我的身體變得僵硬,腦子裏浮現出不好的想象。我喚了聲「宮城」後,她就抓住了遮住我脖子的毛衣。她毫無顧忌的手強行扯住我的領子,一個堅硬的東西隨即抵在我的脖子上。
「宮城。」
「宮城,把臉露出來。」
或許我不該用做愛這個詞。
我拉了拉遮住脖子的毛衣後,宮城低聲說了一句「那你就快點去打工吧」,推了我一把。
我一邊想着不可能實現的事,一邊敲着只會礙事的門,然後把手放在了門把上。
「夠了。」
昨天我留下的吻痕清晰可見。我的指尖爬上宮城的脖子,撫摸着痕跡,接着我的手就啪的一聲被她拍掉了。
「這是你自己說的,你要確實留下印記。」
我抬起嘴角,擠出笑容,指着她的脖子。
我像是在祈求她開門似的說道,接着我今天第一次聽到了宮城的聲音。
還有呼喚我葉月的聲音。
「還有別的約定吧?」
「來兌現約定。」
宮城用毫無親切感的語氣說道。
我終於看到了她的臉和代替睡衣的運動衫,但她的身體還是有大半裹在被子裏。
「那,交換條件。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當你不用遵守今天的約定。」
她這次沒有抱怨。
「我等下要念書,反正都在家裏,這樣穿就好了。」
「中午我做了兩人份的炒飯,你的那份我放冰箱裏了,你熱一下喫吧。」
雖然我宣告得很有氣勢,手卻動不了。沒有得到允許就闖進別人的房間,會讓我產生一股罪惡感。我明明可以扔掉這種不知道是常識還是良知的東西,但就是做不到。
我想把這扇隔開我與宮城的門拆了扔掉,順便敲掉隔開我們房間的牆壁,當成大型垃圾丟了。
「雖然我很想說不要用問題回答問題……不過我有哦。我夢到昨天的你了。」
不過,因爲冰箱裏的食材和我事先做好的午飯都沒有減少,所以我知道答案。
我打算遵守這個約定,也打算要她遵守。
「印記留好了。」
校慶前我曾在澪的親戚開的店工作過,後來我對宮城說寒假想回那家咖啡廳打工時,是她告訴我要去打工就得讓她留下印記的。再補充一點,她還叫我除了打工之外哪裏都別去。
「不要。」
在牀上化身成一隻巨型毛毛蟲的宮城回答道。
我不需要一扇打不開的門。
「我要開囉?」
「昨天不是已經兌現了嗎?」
她矢口否認,但我並沒有說錯。
我敲了一下門。
這些記憶比夢境還要清晰地在我的腦海中浮現,讓我像是要把宮城從被子里拉出來似地緊緊抱住她。
無論她如何意識到我的存在,如何想到和我做是什麼感覺,她都不會對我說她喜歡我。就算她一直在做只會讓我以爲她對我抱持好感的行爲,她也不是會對我說這種話的人。
我隔着毛衣摸了摸大概留下了齒痕的地方。
「果然是奇怪的問題。」
「我沒說你可以進來。」
──雖然的確沒有什麼能讓她高興的要素就是了。
在牀上。
沒有回應。
今天的她心情真的很差。
她似乎死也不會像昨天一樣叫我葉月,但在我看來,這樣的她也很可愛。
「今天我會比較晚回來。」
我對比起我更黏着被窩的宮城說道。
「……晚飯呢?」
「什麼晚飯?」
「你的晚飯。」
「晚上有員工餐。」
「那我的晚餐呢?」
「你的?」
「今天我什麼都不想做。」
宮城嘀咕着,視線落在被子上。
「你的意思是要我幫你做飯? 」
「你不要就算了。」
「可以是可以,但沒關係嗎?肚子會餓的吧?」
「如果我餓死就是你害的。」
「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回來的。」
雖然她沒說會等我回來,但我感覺圍繞在宮城身上的氣氛緩和了下來,於是我把臉湊近她。然而,在我們的嘴脣相碰之前,她就用力把我的肩膀推開了。
◇◇◇
不允許我在打工前親吻她的宮城,也不允許我對雞蛋花耳環許下回來做飯的約定。
今天的我們之間有着距離。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沒有回應我。
只是準確來說,她不是在聖誕節,而是平安夜在宇都宮家裏時說的。
「宮城,你在幹嘛?」
我想,我們之間一定沒有什麼適當的距離。
「是我大學的朋友,介紹我去打工的那個。現在我們也會一起工作。」
我看得出她正以與我不同的速度緩慢地變化着。
然而,寒假很短暫。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揉了揉指甲,讓指甲油均勻附着在指甲上。接着,我又把指甲油塗在右手的指甲上,再揉了揉。
「我還沒做好,你在房間裏等就好。做好我再叫你。」
我在鍋子里加水,開火加熱,備好義大利麪,再從冰箱裏拿出要用來做沙拉的蔬菜。醬汁我打算用現成的,便把萵苣和番茄切好。我正在切菜的時候,水滾了,於是我把義大利麪和鹽巴倒進鍋子裏,設定好定時器,這時我感覺到一股視線,便回過頭去。
「你要是餓死我就頭大了。義大利麪這樣夠了嗎?
「在去宮城的房間之前,還是先準備明天的課程吧。」
「什麼時候都可以,你想來就來吧。啊,不過元旦會休息。對了,要不要一起去新年參拜?」
在宮城用棉被把自己包成貓貓蟲的隔天,我在沒那麼晚的時間敲了她的房門,她走到公共區域和我一起喫了早餐。再隔天,我走出房間的時候,她就已經在公共區域了。
「……你不是說你會回來嗎?」
「如果我沒有回來,晚飯你打算喫什麼?」
時間沒有停止,只是繼續前進,十二月很快就剩下沒幾天了。
我打開裝着七彩乾燥花的小瓶子,把指甲油塗在左手的指甲上。
我向神明祈求了很多,但我覺得越重要的願望就越不會實現。不過如果實現了,我就不會以宮城室友的身份待在這裏了,所以沒實現或許也是件好事。
她的視線隨着這句冷淡的回應落在桌上。
她捲起來的面不是太多就是太少,一下子大口吃着一大團面,一下子又因爲沒喫到多少而露出喫不夠的表情,我怎麼看都看不膩。
是說,宮城好像不太會喫義大利麪。
我多做了一些的義大利麪逐漸減少,轉眼間就剩下一半了。
「你沒有嗎?」
「那我們倆就悠哉地過吧。」
看着白天只是一團棉被的她乖乖坐在椅子上喫義大利麪的樣子,我腦中浮現出「餵食成功」這幾個字,她看起來也越來越像一隻野貓了。
我清楚記得她說過不想去新年參拜。
收到這瓶指甲油是平安夜那天的事,我覺得我該告訴宇都宮使用感想了。
「你自己去新年參拜不就好了?」
宮城說完,又動起停下來的手,大口吃着卷在叉子上的麪條。不過,或許是因爲她喫太大口了,她咀嚼了好一會兒。
「久等了。」
我看了看電子鍋,裏面就和我想的一樣沒有煮飯。
「用哪個好呢?」
「我有個朋友說想見你。」
我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出房間的宮城四目相對。
「仙台同學你說參拜,你有什麼想實現的願望嗎?」
在沒有對話的公共區域裏,只聽得到叉子和盤子碰撞時的清脆聲響。
我打開冰箱,看到中午做的炒飯不見了,我鬆了一口氣。一天不喫飯應該不至於暈倒,但還是喫點東西比較好。
「有什麼關係,我們就一起去嘛。」
「……知道的話就待在家裏吧。」
她語氣平淡地說完,用叉子一圈圈捲起義大利麪,接着一口兩口地默默喫了起來。
當我還在猶豫該不該再對不肯看我的她說些什麼的時候,定時器響了。我關掉像是在催促般響個不停的電子音,用竹簍撈起義大利麪,盛到盤子上,最後淋上肉醬。
從想變得像姐姐那樣這種孩子氣的願望,到考試升學,再到交朋友。
聖誕節之前的日常回來了。
雖然速度不同,但我們確實都在改變。
「聖誕節我就說過了,不去。」
我問了一個不會出錯,而且應該能得到回應的問題。
如果我對她說這樣很可愛,她大概會生氣,就算我直接說她的喫法很笨拙,她應該還是會生氣。不過,既然都會生氣,誇她可愛或許還比較好,但要是今天惹她生氣,她可能就會回房間去了,所以我又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吞了回去。以後應該還有很多機會誇她可愛,現在還是別多嘴比較好。
「這樣啊。」
看到宮城等待着的家,讓我的腳步又變得更快了。
「什麼幹嘛,當然是參拜啊。想求籤的話也可以去。」
距離長到讓我難以想象,昨天的我們近得就算融爲一體也不奇怪。
「謝謝。我開動了。」
猶豫了片刻後,我拿起了宇都宮送我當聖誕禮物的指甲油。
這次我問了個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回答的問題,接着她卷着義大利麪的動作就停了下來。叉子與盤子碰撞的聲音消失了,公共區域突然安靜了下來。隔了一小段時間後,她看向了一直不肯看的我的臉。
可以的話,我是想把所剩無幾的指甲油用完再開新的,沒想到這用得差不多的指甲油意外頑強,我暫且用不完。
她用有些低沉的聲音反問。
不過,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變化。
儘管宮城想和我保持距離的非日常讓我心痛,但這也是她意識着我的證據,我無法否認這樣的非日常消失確實讓我覺得有一點點可惜。
宮城冷淡地說完,用叉子捲起所剩無幾的義大利麪。
「沒幹嘛。」
我轉身背對她,開始加熱肉醬。
我把義大利麪和沙拉端上桌,然後把叉子遞給宮城。
儘管這樣的速度讓我有點着急,想拉着宮城的手讓她和我以同樣的速度往前走,不過我很清楚就算這樣做,她也不會突然發生改變。
今天原本就是確定不會早點結束的日子,所以這也沒辦法,不過現在已經是一個以喫晚飯來說很晚的時間了。
「我一個人在寒假期間去打工之外的地方也沒意思吧。」
「夠了。」
「沒什麼想求的,我也沒有去新年參拜的習慣。」
即使聖誕節發生了那種事情,宮城也還在家裏,今天我們還一起做了晚飯喫。這已經和我第一次觸碰她時不一樣了。就算做了那種事,我們還是能很快回歸日常生活。
「宮城,我回來了。我現在就做飯,你等一下啊。」
我不該看着過去,而是放眼未來。
已經二十九號了。
「下次再來咖啡廳坐坐吧。」
宮城用沒有起伏的語氣說道。
「好喫嗎?」
我一邊看着盤子裏的義大利麪逐漸消失,一邊若無其事地問出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要等的話,就先坐下吧。」
宮城看都沒看我一眼就直接回答道。
我把萵苣和番茄放在盤子上,轉過頭去。
我打開大門,走了進去。
我在夜路上快步前進。
聽到她這麼問,我想起過去在新年參拜時許過的願望。
所以,那個在我去打工前化身爲棉被團躲着我的宮城,現在纔會用甚至讓我覺得痛的視線看着我的後背。我覺得她太隨性了,不過不隨性的她就不是她了。
但不管怎麼想,讓她們倆見面肯定會引發很多麻煩,我原本是不打算對宮城提起澪想見她這件事的,但終究沒辦法。畢竟我打工的時候也想見到宮城,一看到她的臉就忍不住想邀她來坐坐。
宮城吞下一大口麪條後,我說出了我原本不想說的話。
我所謂一起打工的同伴是指澪,她看了宮城的照片之後,就對宮城產生了超出必要的興趣,一直想和宮城見面。校慶前我去咖啡廳打工的時候,我是頂替澪的班,因此我並沒有聽她說過希望我能帶宮城去咖啡廳,不過一起工作的現在就不一樣了。她一直吵着說要見宮城,要我介紹宮城給她認識。
她或許不會在我看着她的時候靠近我。
當我正假裝看着鍋子裏跳動的義大利麪時,我聽到一陣椅子挪動的喀噠聲,我覺得宮城真的就像一隻野貓。明明靠得太近會逃走,心血來潮時卻又會主動靠過來。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幫宮城做晚飯。
我對站在房門口的她說完後,她躲開了我的目光。不過,她很快就回復我:「歡迎回來。我在這裏等就行。」
「一個人去很無聊。」
「……朋友?」
宮城並不在公共區域裏,但想到我去打工前的事,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我打開電燈和空調,敲了兩下今天敲過好多次的房門,對着裏面說道:
我注視着桌上所剩無幾的指甲油,以及宇都宮送我的新指甲油。
「好喫。」
高中時代的我要是看見現在的我正用着宇都宮送的禮物,肯定會大喫一驚。會變成這樣,是因爲宮城和我住在一起,如果沒有宮城,就沒有現在的我了。一想到這點,我就覺得感慨萬千,但是改變了我的宮城,並沒有像我這樣發生改變。
「去新年參拜幹嘛?只會冷死而已吧。」
我沒等她回應就先走去房間,放下外套和包包再回到公共區域。
她用只能以不高興來形容的聲音問道。
我對新年參拜並沒有什麼執念,而且既然不能成爲和宮城一起出門的藉口,那就沒必要執着於新年參拜了。只要宮城待在我身邊,一月一號要怎麼過都行。
什麼樣的距離都對,但也都不對。
明天要上家教課。
我想先確認一下要教小桔梗哪些範圍。
我想收拾指甲油,正要拿起瓶子的時候,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
「進來吧。」
我用稍大的音量回應敲門聲。
門隨即打了開來,宮城走進了房間。
「好閒。」
她理所當然地坐到我旁邊,嘟囔道。
「放完假就要考試了吧?不念書嗎?」
「你不是也要考試嗎?我會趁你去打工的時候唸書的。」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真的在我去打工的時候唸書,但只要她願意待在我身邊,就算撒謊我也無所謂。
「這樣啊。」
「你在幹嘛?」
她盯着放在桌上的兩瓶指甲油,語氣聽起來不怎麼感興趣。
「我在塗指甲油,等一下還要準備明天的課程。」
「……準備?你是說家教課?」
「對。」
「都年底了,好歹休息一下吧?明天就是三十號了。」
「是沒錯,但人家畢竟是考生嘛。」
「你不是說你教的學生成績很好嗎?有必要去嗎?」
我沒有幫自己的指甲塗指甲油,而是用舌頭爬過她的指甲,舔着她的手指。我把嘴脣貼在她的第二指節上,輕輕咬住。
「寒假不是都要結束了嗎?」
我完全想象不出那是什麼樣的鳥。
「用了。」
「結束之前能去的啦。」
「我也想看看這個鯨頭鸛,我們就一起去看吧。」
她不悅的聲音傳進我耳裏。
我沒有撒謊。
「是可以啦。」
晴天娃娃的效果並不是什麼重要到需要在這個時候討論的問題。反正都要聊,還不如聊點動物園的話題。
「擦也擦不掉的。」
「我沒說你可以做這種事。」
「有什麼關係。宮城,你想去動物園看什麼動物?」
我想要更多的宮城。
「仙台同學!」
選擇了鱷魚和鴨嘴獸紙盒套的宮城,露出一副不理解的表情。
可以的話,我真想現在就塗,讓她再說一次同樣的話,可要是我這麼做了,她肯定會生氣得離開這個房間。
聽到她立刻回答,我便摸了摸她的手,想確認她肌膚的觸感。當我從手臂摸到指尖時,她像是不喜歡似地抓住我的手。接着,她用力按了一下我纔剛塗上指甲油的指甲。
「……鯨頭鸛。」
「我不是想擦掉。」
我用嘴脣輕輕碰觸宮城被我握住的手指。
我把獨佔了宮城視線的鴨嘴獸放到牀上,對一點也不配合的她開口道:
「放晴了基本上就暖和了,所以祈求天氣放晴和祈求天氣暖和都是一樣的吧?」
「用了啊,我想說也該告訴她感想了。你有用我送你的護手霜嗎?」

「鳥?」
宮城將怎麼看都是嫉妒的情感投向了身爲友人的宇都宮,對可以在身上看見宇都宮痕跡的我宣泄着不講道理的情緒。
「天氣太冷了,我不要。」
疼痛與溼熱的體溫交織在一起,讓我越來越渴求她,於是我伸手環住她的腰,結果我的舌頭就被她狠狠咬了一口。我反射性地移開身體,嘴脣也分開了,這時我聽到宮城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喘息。
我只要能看到你開心就夠了。
不夠。
「鳥。」
宮城看着我,有些傻眼地說道。
「宮城你還真喜歡這些怪東西。」
就這樣把她拉到我身邊,親吻她的嘴脣。
這正是我想聽到的話語,我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我怕她逃跑,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雖然宮城有些生氣地叫着我,但我還是繼續親吻她的中指指尖,含在嘴裏咬着。我把舌頭貼在她的指腹上,牙齒上感受到骨頭的硬度和手指的柔軟混合在一起溶化。她想把手指抽出來,於是我用力咬住她的手指,不讓她逃走,結果我的肩膀就被她推開了。
聽到低沉的聲音,我鬆開了她的手指,接着她又說了一句「擦乾淨」。
「她跟你不一樣,是個用功的好學生。」
「那,你來親我。」
沒錯。
「那就別接吻了,來聊聊吧。」
「你這按摩會不會太用力了?」
我看向宮城,她點了點頭。
顏色接近灰色,並不是那種鮮豔的鳥。
「那是什麼?」
「這樣可以嗎?」
不過,這不是我該說出口的話,於是我說出了要去動物園的我該說的話。
聽到一個從未聽過的名詞,讓我下意識地反問道。
「咦?鯨頭──什麼?」
宮城用衛生紙擦了我的中指和無名指,當她按住我的小指時,我握住了她的手。
雖然這樣有點傻,但能看到這樣的宮城讓我很高興。如果能聽到這樣的話,我甚至想再多塗幾次宮城不希望我用的宇都宮送的指甲油。
「明年再去動物園可以嗎?那個時候我不用上班。」
我的確對剛纔查到的這種怪鳥產生了興趣。
而且頭頂上還翹着像是呆毛的東西。
不夠,再來一些。
「仙台同學你真的很隨便耶。」
我沒有先享受她嘴脣的柔軟,而是把舌頭伸了進去。我的舌頭沿着她的牙齒深入口中,纏住她的舌頭,接着她就更用力地推着我的身體。
就算是在寒假,時間也還是有很多。如果就這樣讓宮城回房間,她今天應該就不會再來我的房間了。
「鯨頭鸛纔不是怪東西。」
那聲音和我在聖誕節時的聽到的很像,讓我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她的手用力抓着我的肩膀。
「我不是要這種親耶。」
我從鴨嘴獸背上抽出一張衛生紙,慢慢擦着她的手指。我又抽出一張衛生紙,將我的痕跡從宮城手指上擦去,再把白色的紙張揉成一團扔掉。
我想再多親幾次,不過她想聊天的話也行。然而,明明是她說要聊聊的,她自己卻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盯着鴨嘴獸。
她抓住鴨嘴獸並拉了過來,抽出一張衛生紙。那張輕飄飄的白色紙張立刻按在我的手指上,擦掉指甲上某個看不見的東西。
「奇怪和奇特不都一樣嗎?別說這個了,仙台同學你沒有想看的動物嗎?」
「……只是因爲我的東西沾上了不屬於我的東西,我有點不爽而已。」
「喔,那你就備課吧。我要回房間去了。」
我不知道那是出於好學還是愛操心,但如果她希望我年底也去上課,我沒有理由拒絕,而且我也想盡自己所能教她。
「晴天娃娃不是祈求天氣放晴的嗎?」
「約好囉。」我對宮城如此低語,接着親吻她的耳環。
我連這鳥是大是小都不知道,便拿起桌上的手機搜尋「鯨頭鸛」,接着就看到了一隻很大,鳥喙也很有特徵的鳥。
搜尋結果說它幾乎不怎麼運動。
我覺得她不可能會這麼做,但還是說了出來,然後鴨嘴獸就貼到了我的嘴脣上。我把按在我嘴上的鴨嘴獸放回地板上,看着宮城。
她大概是在擦指甲油。
她之所以想這麼做,怎麼看都只可能是因爲指甲油是宇都宮送的,我的心跳快得心臟都有點疼了。
宮城絕對不會用名字稱呼的小桔梗,成績好到根本不需要請什麼家教。就算沒有我,她應該也能考上高中。儘管如此,她和她母親仍然希望我能盯着她唸書。
我並不是在責備她的行動,不過她的手指還是放開了。
「我可以再親一次嗎?」
「不行。」
「我是要備課,但跟你說個話的時間還是有的。」
手機上顯示的鯨頭鸛鳥喙非常巨大,看起來很不平衡。
我並不覺得自己擦掉留在宮城身上的自己的行爲有趣,於是我讓手指爬過不會屬於我的宮城的手。我摸了摸剛剛纔含在我嘴裏的指甲,用力握住她的手指後,她的身體就抽動了一下。
「那,奇特的東西。」
「我會做個晴天娃娃祈求天氣暖和點的。」
「……舞香送你的指甲油,你用了?」
我抓住她那想要逃跑的舌頭,把我自己烙印在重疊的部份上。
「鯨頭鸛。」
「那,你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