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我所不知的仙台與我所不知的自己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4690 字
翻譯 星冰樂
校對 人活着就是爲了百合
裙子我還沒有還回去。
在更衣室我才注意到了這點,但也想現在回一趟仙台的房間。我脫下衣服,看着鏡中的自己。
纖塵不染的身體,沒有一絲仙台留下的痕跡,彷彿剛剛百依百順的仙台只是一場夢。
手撫過脖子。明明什麼都沒有卻又彷彿有所感觸。不單單是脖子,仙台嘴脣親過的地方都是如此,使我無法正常思考。
仙台的聲音、氣息、手的觸感。
剛纔所感受到的一切仍佔據着我的腦海,幾乎奪走了我的思緒。我不知道會持續多久,或許幾個小時,幾天甚至是一週,我腦海可能一直都想着她,但我討厭這樣對她戀戀不忘。雖然我明知道允許仙台的話會怎樣,但卻不知思緒竟會如此被她填滿。
我輕嘆一聲,脫下內衣走進浴室。
浴缸空空的,我打開花灑準備放熱水。
「好涼」
放出來的顯然是冷水,我慌忙關掉防止腳被淋溼。今天算是五月比較熱的一天,不過我並沒有洗冷水澡的打算。雖說讓大腦冷靜一下或許比較好,但我身子已經降溫了,凌亂的呼吸也調整了過來。
這不算什麼。
沒事的。
我緩緩地吞吐着氣息。
今天並不是如同暑假最後一天那樣,銘記在心的日子。儘管這件事會留存在我記憶中,但應該還不會像去年夏天那樣連日期記得一清二楚。可是,我卻找不到藉口了。
那天做的可以說成順勢而爲也好,或者心血來潮也罷,總能找到藉口。寒假之前雖然給她看過胸部,但那也是先有讓她教我學習的條件,寒假我摸仙台那次也是找得到藉口的。但是今天的這次,既不是順勢而爲也不是心血來潮,更沒有任何交換條件,我卻沒有選擇拒絕她,我明明知道會發生什麼,卻決定任由她擺佈。
雖然難以釋懷,但畢竟是自己做出的選擇,我無法找藉口只好認栽。
只是,我對自己的變化感到詫異。
我沒想到自己會發出那樣的聲音,也沒想到身體會起那種反應。
「不過志緒理來我這我還是蠻開心的,我一點也不介意,只是最好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吧,我先去拿點喝的」
我倒了杯麥茶帶去了房間。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熱水,確認水溫適合後開始淋浴。
知道了以前爲我所不知的仙台後方,是好是壞,是否會後悔,現在的我都無從得知。
我總是這樣,缺乏勇氣。
我說完看了看舞香又改口說道。「……或者兩週也行」
「梅子汁和橙汁,你要喝哪個?順便一說梅子汁是新品哦」
我本以爲我什麼都懂,實際上卻恰恰相反。
她對我做的事情,我會有什麼反應。
「那告訴我理由吧,你們真的是吵架嗎?」
大學也好,舞香也罷,總之想想其他的事都行,可我卻因爲缺少了近在咫尺的溫暖,而有種不滿足的感覺。
舞香很嚴肅地說道。
我親了親黑貓布的額頭
「如果你想在這一直待到冷靜下來的話,就老老實實回答」
咚的一聲,杯子被放在了桌上,我爬了起來。
仙台就在牆的另一邊。
我無法想象,還要再向她展示那樣的我自己。
舞香起身說道。
我決定把最開始的藉口貫徹到底。
她問的理由,指的是爲什麼我帶那麼多行李去學校,進一步說是我爲什麼要暫住在舞香家的理由。我在教室問舞香「今天能去你家住嗎」的時候,給出的理由是「和室友吵架了」,但很顯然這樣是糊弄不過她的。
「真的只是吵架了」
她全都知道。
無論是缺乏早上見仙台面的勇氣;
我把包放在桌上,在鬆軟的毯子邊緣坐了下來。上大學後我已經來過這裏很多次了,但是一想到馬上要回答舞香的提問,不免些許緊張。
她溫柔又真誠的聲音,讓我明白了舞香不是不讓我住,而是真心地關心我,胸口的刺痛感更爲強烈了。
正因爲沒有勇氣,我纔會趁仙台還沒醒的時候早早逃了出來。我明白逃離她解決不了任何事情,我也不是不想見她,只是,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該說些什麼好。
早上發現我不在了之後,她心裏會怎麼想呢?
不是我不想對舞香說真話,只是我沒有自信能說明白我瞞着她和仙台同居原委。而且,我也沒有將事實全盤托出的勇氣。
而且更沒想到……會有那樣的快感。
或許早晚有一天我會同意,但肯定不是今天。可是仙台卻對着耳飾發誓,說我今天不同意,她就再也不會做這種事了,讓我產生了動搖。
我向這房間的主人問道。
製造契機的人雖然是我,但我不想讓仙台知道我會有那種反應。可以的話真想消除她的記憶,可是我並沒有這樣的魔法。
她現在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我腦海浮現無數想法,也心神不寧起來,結果我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了舞香的房間。
「所以,發生什麼事了?」
「放吧,不過說好了,你可得好好說說發生了什麼哦」
她在學校裏也會想着我嗎?
「…大概…三週」
不是說好了當室友的嗎。
舞香拿着杯子對躺着發呆的我介紹着。
雖說我也挺想知道,我來摸仙台的話,她會發出怎樣的聲音呢,但她肯定不會乖乖任我擺佈。
觸碰我的本人不可能會不知道。
考慮到昨天的事情,我今天不回去仙台應該也能理解,不過我還是早點回去爲好。時間過得越久越難回去,而且我也不能讓舞香一直慣着我。
「所以說,一些事情是哪些事情?」
「明天……該怎麼辦啊」
我剛走進房間就傳來舞香的聲音。
即使沒有睡意,我還是緊緊閉上了雙眼。
雖然想先聽舞香的話,好好想想一下今後該怎樣和仙台相處,可是一想到她,週日的記憶便會一同湧現,讓我大腦短路。
◇◇◇
雖然沒了她我也沒事,但我卻放又不下她。
「畢竟是親戚,話說得過了點」
洗完澡後我穿上當做睡衣的衛衣走出了更衣室。
我從沒和別人做過同樣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誰做都是這樣。但肯定,或許因爲對方是仙台纔會這樣得舒服,要是我永遠不知道這種快感就好了。
——我做不到。
她會想再做一次那樣的事嗎?
進大學後仙台開始了打工,她會漸漸優先於工作,也會漸漸推遲我的約定。我所不知的仙台,帶給我了打工這個超沒意思的詞語,不過看着對我千依百順的她,似乎感受到她沒有改變的部分中和了打工的異物感,讓我稍微能接受一點了。我接受了當她的換裝娃娃,作爲對她下命令的條件,但我卻沒有想會演變成這樣。
「室友」這個高中時期不存在的名詞,如同我們大學四年同居的門票一般。如果失去這層關係的話,或許不到四年,我們就會失去這樣的生活。
「是不是太久了啊?」
「嗯……也不是說誰對誰錯的問題……。就是想先冷靜一下把。」
明明在一起時我會很在意,分開了我卻又不知所措,正因如此,本該在畢業典禮那天結束的這段關係,如今也延續着。我對有這樣想法的自己也束手無策。
公共區域沒有仙台的身影。
「……我知道」
「……真是糟透了」
舞香坐在我對面直勾勾地看着我。
不要。
我所不知的仙台與我所不知的自己。
我想知道所有我無法知道的一切。
「發生了些事情,搞得有點像吵架…大概」
還是缺乏晚上和她一同喫飯的勇氣。
可是我也不可能把昨天的事全盤托出——說我和室友做了不該做的事所以逃了出來。我和舞香說的是和親戚住一起,要是現在提到仙台的名字就麻煩了。
「仙台這個笨蛋、笨蛋、笨蛋…」
毫無疑問畢業典禮那天,仙台她的確是這樣說的。因此,至今爲止我們都只是室友關係,此後四年也理應如此,可是今天做的事已經超出了該有的範疇。雖然她隨便糊弄了句「室友間做這種事也沒什麼吧」,但聽到了彼此從沒聽過的聲音的我們,以後真的能同往常一樣嗎。
而且,我今天依然在想着仙台。
當初用五千円買下仙台時間的時候,我們約定好了不做愛。但我不知道今天做的算不算做愛,但無疑是離當初的約定漸行漸遠了。
「一下就是一下」
只是,我難以接受總是我有這樣羞恥的回憶,彷彿遭遇這種事情的人總是我。
確實同舞香所說的一樣,房間並不寬敞,但或許是因爲收拾得很整潔,沒有一點狹隘感,多住我一個應該也沒有問題。不過有求於人的我也沒權利說三道四,而且我也應該說明理由。可是,我還是拿不出勇氣,把從頭到尾把從和仙台成爲室友開始,到昨天爲止的事情全部交待清楚。
未知的東西讓人不安。
今天我們知道了彼此所不知的事情。
不知道舞香是否接受了這個說辭,她「嗯——」了一聲看向了我。
再說了,我如果知道會這樣肯定會拒絕的。
我關掉了花灑。
「你說的冷靜一下是指多久?」
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陌生。
「說之前我能放一下包嗎?」
舞香故作笑意地催促着說道「房間這麼小,我還得給你住噢」
來舞香家玩多數時候她都是問我「喝點什麼嗎」,但今天對她來說,飲料這個問題似乎無所謂了。
我不要這樣總想着仙台。
「所以說是志緒理有錯在先嗎?」
「那就一週就好。三天也行,求求了」
既然我們住在了一起,就不可能見面地錯開時間生活,也不可能一輩子不見面,我也並不想一輩子都不見她。
喝一半後,我把書架上的黑貓布偶拿到枕頭旁躺了下去。
我想問問正在打開冰箱的舞香,如果和室友發生了肉體關係該怎麼辦,但要是我問了的話,重心肯定會從解決辦法轉移到解釋我室友是誰、以及爲什麼會做這種事上了。我把「我有一個朋友想問」什麼的託詞也一同封存在內心深處,一頭倒在地毯上。
「志緒理也不像是會吵架的人吧」
剛纔仙台不斷呼喚我的聲音,完全不像呼喚室友該有的聲音,輕撫過耳朵的聲音讓我太舒服了,當時我不想聽下去了而阻止了她,可我現在卻又想再聽聽那種聲音,但這樣肯定又會和今天一樣重蹈覆轍。
「橙汁吧」
連我自己都被我這拙劣到驚人的謊話感到尷尬。
「你想住兩週還是三週都沒問題,但是吵架的話一直拖着就很難和好了哦?還是儘早回去更好吧?」
腦海裏淨浮現出這種不正經的想法,我肯定也不正常了。再這樣下去我都不知道明天該用什麼表情來見她了,要是明天不會到來就好了。
「嗯」
——舔我的腳。
今天我下的命令,好高中時下過無數次的命令並無不同,可是後續發展卻截然不同。
仙台依舊在腦海裏浮現,我輕聲一嘆。
「——志緒理」
「幹嘛?」
「吵架的對象,或者是你一起同居的人,該不會是你的男朋友吧?」
舞香坐回原位,異常認真地看着我。
「你爲什麼會這樣想」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目光看向舞香。
「你沒有否認呀」
「現在否認了」
「剛纔哪算否認啊。真可疑啊」
「一點都不可疑」
「真的不是男朋友」我喝了口橙汁又補充到,然而收到的回應只有淡淡的一聲「哦—?」。看來我的話並沒有打消她的懷疑。
「那個耳飾也是,真的不是爲了男朋友戴的嗎?」
舞香一邊開着玩笑一邊伸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耳垂,弄得我癢癢的。「不是啦」我抽開身子回答道。
我看了看笑的正歡的舞香的手指指尖。
仙台也曾撫摩過我的耳朵,可舞香的觸感與仙台卻截然不同。
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果然和仙台摸的感覺不同,她的手是獨一無二的。
那天仙台的手應該是——。
昨天的回憶又開始湧現, 我趕緊喝了口橙汁將它封存在胃裏。仙台比起進入耳洞裏的耳釘更加深入我的心底,一不留神便滿腦子都是她。
「志緒理,這個很好喝哦,要來一口嗎?」
「今天不回去沒關係嗎?」
我無法整理好心緒,只好放棄回信把手機放回包裏。
我一邊一直不想見到她,一邊又想立馬見她。
雖然不知道舞香是否相信了我說的話,但她的聲音分外溫柔。
舞香話音未落我的手機便響了起來。我拿出手機,看見好幾條仙台發來的消息,她問我「早上怎麼了」。
「抱歉,今天我不回去了」
「嗯」
「隨便你住多久,不過要趕緊和好哦」
我雖然不討厭梅子,但還是把杯子遞了回去。
我猶豫了一會,掏出了手機。
「是吵架對象嗎?」
「今天我就住這裏了」
「好吧」
我不想讓仙台擔心,我向仙台發了條最低限度必要的消息後,又把手機放回了包裏。
舞香把她的杯子遞了過來,帶有些許顏色的透明液體在杯中搖晃。或許是因爲她提過是梅子汁,我似乎聞到一絲清爽的酸味。
「不用了謝謝」
舞香喝了口梅子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