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今年的仙台同學也沒有變化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9921 字
「快起來。」
我在牀上看着眼前睡得很香的仙台同學,往她的腳踢了下去。
但她並沒有起來。
多虧了她,我連個身體都沒法轉,快熱死了。
不管怎麼想,眼下這個情況都很不對勁。
要是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就不會和她一起睡了。
雖然這張牀是仙台同學的,但我的地方是我的陣地,不是她可以進來的地方。
「仙台同學!」
我大聲叫她,用力推着她鎖骨附近的地方。
「嗯……」
我聽見她短短應了一聲,但只有這樣而已。
仙台同學繼續把我當成抱枕,睡得香甜。
我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只覺得被子和她的體溫好熱,她壓在我身體上的手臂也好重,讓我很不爽。
「過去那邊啦。」
負責當抱枕的應該是企鵝,而不是我。我不想繼續被她抱在懷裏,所以我覺得她也差不多該起來了。
「快起來。」
我用比剛剛還大的音量叫她,但她只是嘟囔了幾聲,並沒有起來。
「這邊是我的陣地。」
我用力推着仙台同學的身體。
纏繞在我身上的手臂鬆開,她翻了個身,變成仰躺的姿勢。我坐起身,猶豫要不要叫醒睡得一臉幸福的她,最後還是放棄了。
仙台同學低聲問完,看着我。
明明新年纔剛開始,今年只過了九點小時多一點,仙台同學卻說起不像是一月一號該說的蠢話,還把被我固定在牀上的手抽出來。她坐起身子,抓住我的手,親吻我的指尖。
「不要。你肯定又要做奇怪的事了。」
「也不是這個意思。」
這個時間不算早起,但也不算睡過頭。而且,也不夠再睡個回籠覺了,於是我坐到牀邊。雖然也可以回房間,但難得看到如此有趣的仙台同學,我想再多看一會兒。
「沒有。」
「宮城,年糕湯好喫嗎?」
「咦,不是,你怎麼擅自拍別人的睡臉啊?快刪掉。」
「想喫是想喫。」
仙台同學不滿地說着,抱着企鵝又躺了回去。她用手撫摸企鵝的頭,拍動它的翅膀,接着喚了一聲「宮城」。
喫完年糕湯後,午餐喫的是義大利麪,這個確實也很美味。可就算過了三個小時,我也還是無法原諒午餐的沙拉里加了花椰菜。
絕對是騙人的。
但是,她們都不會看到這個樣子的仙台同學。
我拉開她貼在我身上的手,緊緊按在牀上。被我固定住的手不停扭動着,她擠出笑臉回答了一句「沒有。」

「多說幾次也沒關係吧。」
我不想讓聖誕節那天的事情重演,也不想更進一步。雖然仙台同學的體溫很舒服,但如果反覆做那種事情,室友的關係就會變得模糊不清,變成曖昧不明的東西。
騙人。
「我還以爲你做了什麼奇怪的夢呢。」
「真的。」
「我一直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你吵醒。」
她像是在確認剛剛舔過的血管般,用手指爬過我的手臂。
「你夢見什麼了嗎?」
我之所以會夢到奇怪的夢,原因肯定就出在她的手上。
「……如果午餐也是你來做,要在這裏集合也可以。」
「什麼命令都可以哦?」
「……仙台同學,你沒趁我睡着的時候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傳來的聲音比剛剛清晰了一點。
「對不起。你就留下來嘛。」
我覺得有點癢,便按住仙台同學的額頭,接着她抬起頭來。
我從鴨嘴獸的背上抽出一張衛生紙,擦了擦脖子,又擦了擦手臂。
「我又不知道你討厭花椰菜,我能怎麼辦?再說了,你要是討厭花椰菜,買的時候就該說了吧。」
「你這樣只是個變態吧。」
我把掀開的被子蓋在仙台同學身上,然後下了牀。我打開空調,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看向螢幕。
我不知道有沒有必要多說幾次,不過年糕湯確實很好喫。
我確實作夢了。
新年的仙台同學心情很好。
「想。隨便說點什麼吧。」
仙台同學揉了揉眼睛。
「我剛纔就說了。」
「我來做,我們一起喫吧。喫完了再到這裏集合。」
「剛剛那個算是你給我的壓歲錢。」
仙台同學絲毫沒有猶豫,很乾脆地說道。
「因爲你不起來,我很無聊,所以就拍了你的睡臉。」
「我想觸碰你。」
我不會告訴別人仙台同學還有這樣的一面。
我很少見到她這副模樣。
我伸手摸了摸藍色的耳環。
仙台同學還是我的室友,仍然屬於我。
「明明睡得那麼香。」
我推開想要搶我手機的仙台同學的肩膀,把企鵝遞給她。
「拍照?」
我拿起手機對準牀上用企鵝當抱枕的仙台同學。猶豫了一下後,我打開相機,拍下睡着的她,設定爲自動模式的閃光燈發出了閃光。我又靠近了點拍,閃光燈再次亮起,我聽見一道愛睏的聲音。
「現在幾點了啊?」
醒來之前,夢裏的仙台同學摸了我的側腹,還碰了我的胸部。她的手光是這樣還不滿足,又摸了我的腰,往更下方移動,夢境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和一部分記憶混合在了一起。
「你就這麼想要我命令你?」
「意思是我可以碰囉?」
我怎麼可能跟她說她在夢裏觸摸了我的身體。
昏暗之中,我拿起被趕到牀邊的企鵝,放在仙台同學的胸口上。她立刻抱住企鵝,翻身面向我,縮成一團。
只有身爲室友的我纔會見到這樣的她。
比起可愛更適合用漂亮來形容的她,竟然正抱着一個布偶睡覺,看起來實在很有趣。舞香看到了一定會很驚訝,昨天見到的那些仙台同學的朋友和學姐肯定也是。
我把衛生紙丟進垃圾桶裏,看着坐在牀上的仙台同學。
「很好喫。」
早上九點七分。
她在牀上對我做這種事,讓我想起了昨晚的夢。
「我在拍照。」
仙台同學有些失望地說完,拉了拉我的運動衫。我拍了一下她抓住我衣襬的手,但她的手不但沒有鬆開,反而從下襬鑽了進來,撫摸我的側腹。
我推開仙台同學的身體,站了起來。
天早就亮了,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我知道這個時間去看第一次日出已經太晚了,但因爲沒有手機,我不知道準確的時間。
「那是什麼意思?」
仙台同學跳起來打開電燈,她剛剛還抱着的企鵝滾落到牀上,房間變得明亮起來。
我這麼抱怨後,仙台同學的指尖沿着我的手往上爬,抓住我的手腕。她把嘴脣貼在我手肘和手腕之間的手臂內側,然後又分開。她的嘴脣反覆貼上又離開,舌尖順着血管從手腕往上舔。
說完,我又喀嚓一聲拍下半睜着眼的她。
一定是因爲這隻手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我纔會夢到她觸碰我身體的過去。
把給我的煩惱從去年帶到今年的仙台同學忽然提出了新的主意。
「宮城,想不想喫年糕湯?」
「爲什麼我非得給你壓歲錢?我要回房間了。」
仙台同學說着,對我笑了笑。
「真的?」
「這叫親吻,不叫觸碰,而且我沒說你可以親。」
但那並不是能告訴她的夢。
「我也沒說你可以舔。」
她還是和去年一樣。
我覺得她真的是個傻瓜,而且命令一個想被命令的人也沒什麼好玩的。
一道毫無反省之意的聲音傳入耳中。
仙台同學把嘴脣貼在我的脖子上,輕輕咬着。
我不想把夢成爲現實。
仙台同學傻眼地說完,輕輕嘆了口氣。
坐在我旁邊的仙台同學,用彷彿能跳起來的愉快聲音問道。
「那,交換條件。只要你願意待在這裏,我就聽你的話。」
我一推她的肩膀,她的舌尖就抵了上來,一路舔到我的耳朵下方。
不對,就算不是過年,她的心情也總是很好,但我覺得今天的她心情特別好。證據就是,她現在正一邊哼歌一邊做着早餐要喫的年糕湯。
「……怎麼了?好刺眼。」
新的一年也跟去年一樣。
「『義大利麪』很好喫。」
「義大利麪呢?」
「都說別做什麼奇怪的事情了,離我遠點。」
雖然她擅自決定了接下來的計劃,但我也沒什麼理由拒絕。
「那,喫完午飯一樣在這個房間集合囉。」
「我纔沒睡死。」
「不要。仙台同學你不也說什麼『新年嘛,沒什麼關係吧』,擅自拍了我的照片嗎?再說了,還不都是因爲你不起來?誰教你睡得那麼死。」
「我又沒有事情想叫你做,不需要什麼交換條件。」
「都怪你沒提前說要放一堆花椰菜。只有一點我還喫得下去,如果我知道你要放那麼多花椰菜,我就會說我不喜歡了。」
「不是你說午餐喫什麼都可以的嗎?而且我都拿番茄來代替了,你就原諒我吧。」
隔壁傳來一個無聊的回答,我用鴨嘴獸拍了一下這個房間的主人仙台同學的腿。
如果只有一兩片,我還可以忍着喫下去,但沙拉里的花椰菜實在是太多了。而就在我抱怨這件事後,仙台同學也確實爲我端出了番茄。
然而,她又說什麼花椰菜有營養,還是喫掉比較好,什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讓我喫掉了將近一半的花椰菜,我覺得這樣真的很過分。我不想在新年的第一天喫我不喜歡喫的東西。
「告訴我你討厭喫的東西,下次我要放一大堆。」
我拿起桌上裝着汽水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其實這件事沒意思到我應該在喫完午飯後立刻回去自己房間,但因爲我和仙台同學約好要在她房間集合,所以我還是遵守了約定。
可是,不管幾次我都要抱怨。心情很好的仙台同學把昨天買來的泡芙分了我一半,但我就是不想原諒她。因爲是新年,她還特意讓我換了衣服,這件事也讓我很想抱怨。如果可以,我想穿着運動衫閒在家裏。
「我沒有討厭的食物。」
仙台同學若無其事地撒謊。
不過,剛剛的話是不是騙人的並不重要。就算是她討厭的東西,只要我叫她喫,她應該就會喫;就算是她喜歡的東西,只要我叫她不要喫,她應該也不會喫。
平時我不會討厭這樣的她,但今天不一樣。
超級沒意思。
「把這個喝掉。」
我把手上的玻璃杯遞給仙台同學。
裏面是她曾說過不喜歡喝的碳酸飲料,大概還剩半杯左右。
「喝掉是喝多少?」
「全部。」
我簡短回答後,仙台同學毫不猶豫地把透明的液體一飲而盡,接着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不對,就算有人命令也不會去舔。
我就像是被施展了魔法一樣無法拒絕她。
不管我說什麼,仙台同學都會面不改色地聽從我的命令,所以我想在我找到一個她想拒絕的命令時再行使這項權利。我想盡可能讓她感到爲難。
「反正是我來剪,沒關係吧?」
「那麼,手伸出來。不願意的話,就提個可以打發時間的點子吧。」
「感覺很花時間。」
「這些全部都要用上嗎?」
我並沒有什麼想做的事,但我也不想當仙台同學的玩具。
應該要剪指甲的她,不知爲何一直看着我的手。
「別做奇怪的事情,快點剪趾甲。」
我想逃離仙台同學抓着我腳的手,便踢了她的膝蓋一腳。她沒有回答,只是用指甲刀抵住大拇趾的趾甲上,接着像剪手指甲那樣剪起了腳趾甲。
漫畫,小說。
她用不怎麼可惜的語氣這麼說,又加上一句「軟皮就這樣吧」。
「接下來修一下指甲的形狀。」
「你是明明知道還故意問的吧?」
「你都說到這份上了,要我遵守聽你命令的約定也不是不行,只是你不要現在下命令嗎?」
仙台同學催促似地開口,看向牀鋪。
儘管我是這麼想的,我的心裏卻已經把坐在牀上和舔腳兩種行爲連結在一起了。因爲這樣,我開始覺得仙台同學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是隻有剪指甲而已。
她這麼說完後,我還沒說她可以幫我剪指甲,她就站了起來,拿來一個小盒子,放在了桌上。
「並不是馬上,誰教你那時候又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花時間也沒差啊,反正又沒有要出去。」
仙台同學拿出她剛剛說的拋光銼,開始打磨我的指甲表面。
「好麻煩。」
「對。你的。」
今天早上我要回房間的時候,仙台同學提出了「只要你願意待在這裏,我就聽你的話」。這表示她會聽從我的命令,我記得很清楚。
喀嚓,喀嚓。
如果那是舞香送給她的,我就可以拒絕她了,但因爲我沒見過那瓶指甲油,我錯失了阻止她的時機,她就這樣幫我塗了指甲油。
「手?」
「炸彈線?……啊,我懂了。你是說鉗式指甲刀吧。那種的我怕剪到肉,所以沒用過。」
「爲什麼你的指甲刀不是那種看起來很講究的?」
「怎麼了?」
「坐下來比較好剪。」
她心滿意足地說完,宛如收尾般親吻了一下我的指尖。
「還沒好。」
「不夠。腳趾甲也是指甲,你就乖乖讓我剪吧。」
仙台同學笑咪咪地說道,表情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你的『下次』是下次也可以幫你剪囉?」
「什麼叫看起來很講究的指甲刀?」
「我是想出去啊,可是宮城你不想出去吧?」
重點是,裏面的工具種類未免也太多了。我以爲只是簡單剪個指甲而已,看來不是這樣。
「因爲早上我看你的手,發現你的指甲有點長。」
她的指尖滑過我的手背,慢慢撫摸我的手指。接着,她停下了動作,不斷盯着我的指尖看。
聽到我開口發問,仙台同學說了句「沒什麼」,拿起指甲刀。
我嘟噥了一聲,把手伸了出去,隨後我的手腕就立刻被仙台同學抓住了。
要是再拖拖拉拉,她可能會以爲我在想什麼不該想的事,於是我乖乖坐到牀上。
我和仙台同學在這個家裏能夠打發時間的活動有限,而且這些都不是過年時想做的事情。我不太想讓她幫我剪指甲,可是是我把想出門的仙台同學關在家裏的,我覺得稍微滿足一下她的願望也沒關係。
「這是什麼?」
她就像是要讓指甲油滲進我的指甲和皮膚般,慢慢地、仔細地把指甲油搓揉在我的指甲上,原本就所剩無幾的指甲油又變得更少了。她的手有時會爬到我不需要塗指甲油的指根上,嘴脣還會貼在我的手指關節上。
「我只是想親你而已吧。」
「什麼?」
「宮城。」
「我現在沒有想下的命令。」
「我覺得應該不會全都用上,但還是姑且準備一下。宮城,把手伸出來。」
仙台同學不知爲何沒有拿指甲刀,而是撫摸我的腳跟,指尖滑到我的腳底。這是她在我命令她舔我腳時會做的動作,我的心臟又噗通噗通地響了起來。
「……你怎麼突然想到要剪指甲?」
花了大概不需要這麼多的時間塗好指甲油後,仙台同學抬起頭來。
「宮城,你差不多該消消氣了吧。」
這讓我不可避免地變成俯視仙台同學的姿勢。
「已經夠了。」
「電影或電視劇裏剪炸彈線的那種。」
電影,遊戲。
「你要遵守那個什麼命令都會聽的約定。如果你能遵守,我就不生氣了。」
「那個交換條件不是不算數了嗎?畢竟你後來馬上就走出房間喫年糕湯了。」
「你早上不是才說過嗎?就算你不記得了,我也要在我想的時候用這個權利。」
「變漂亮了。」
正常人不會在沒人命令的情況下舔別人的腳。
「好吧,你想什麼時候都行。不過,如果你現在不下命令,就把手借我一下。」
仙台同學拿起一個看起來像大型冰棒棍的銼刀,抵在剛剪好的指甲上打磨起來。她一根接着一根磨掉指甲的尖角,修整指甲的形狀。
雖然仙台同學平時老說些奇怪的話,但突然說要幫我剪指甲也太莫名其妙了。
「不會花太多時間就行。」
「還可以吧。等你的指甲又長了,我再幫你剪吧?」
仙台同學在柔聲說着的同時伸出手,我拍掉她的手,反擊回去。
仙台同學一邊剪指甲,一邊平靜地回答,接着說「接下來換這隻手」,抓住我的左手。
「這些啊,就是指甲刀、指甲砂紙和拋光銼──」
仙台同學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指着牀。
她好像有什麼企圖,我不是很想把手給她。
「我先從大拇指開始剪哦。」
長長的指甲被一一剪掉,變短。
我不記得有人像這樣幫我剪指甲過,所以總覺得靜不下心。我像是要填補剪指甲的聲音之間的空檔般開口道:
「已經可以了。」
除了這個之外,應該就沒有其他把牀當椅子坐的理由了。
「不想。」
大拇指,食指,再來是中指。
「你自己出去不就好了?」
她剪掉我的一部分,讓指甲變成合適的長度。
「累死了。」
「還沒結束呢。腳趾甲也要剪,快去那邊坐。」
「可惜。」
喀嚓,喀嚓。
「下次再說。」
雖然不是沒關係,但也沒有到需要強硬拒絕的程度,所以我就隨便她去了。不久後,我的指甲變得不像是自己的指甲般亮晶晶的,接着仙台同學拿起了內容物所剩無幾的指甲油瓶。
「我的?」
「也太花時間了吧。」
她繼續從大拇指開始剪下長長的指甲,左右手的指甲全都剪短了。
現在在我腦中的是十分過火的想象。
「我幫你剪指甲。」
「那不就是奇怪的事情?」
升上大學後並不是完全沒見過,但高中時還是蠻常看到的。這明明不是什麼讓人心跳加速的景象,我的心臟卻噗通噗通響個不停。
眼前的光景高中時的我見過很多次了。
「仙台同學,幫別人剪指甲和磨指甲好玩嗎?」
「就算要剪,也不用坐下來吧?」
剪指甲。
盒子裏裝了什麼並不是重點。
仙台同學打開盒蓋,開始說明裏面的東西。雖然有一些沒怎麼聽過的名字,但我看得出來這些都是用來塑形和打磨指甲的工具。
「有什麼關係?反正又沒別的事可做。」
喀嚓,喀嚓。
剛剛聽過的聲音在房間裏響了起來,當她剪完左右腳的趾甲後,我明明沒有拜託她,她卻自己親吻了我的腳尖。因爲我看不清楚她的臉,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不用做這種事。」
這不是該在一年的開始做的事。
仙台同學應該是這樣想的,她的舌頭卻爬到了我的腳背上。她用手卷起牛仔褲的褲管,摸了摸我的腳踝。溫熱溼潤的舌頭開始舔起我的腳踝。那溫柔地舔舐着的舌頭,讓我的心臟一陣悸動,雙腿也繃得緊緊的。她的嘴脣壓了上來,腳踝開始發熱。
好奇怪。
這樣太奇怪了。
「仙台同學!」
聽到我拉高音量,她的嘴脣離開我的腳踝,親吻我的腳尖。
「你從剛剛開始就在幹嘛?我又沒叫你做這種事。」
「欸,宮城,我們來立一個新的約定吧。」
仙台同學無視我的話,這麼說道。
「約定?」
「嗯,約定。」
「……不要。」
「你不先問我是什麼約定嗎?」
「絕對是什麼奇怪的約定,我不想聽。」
今天的她很奇怪。
她的行爲已經過火到不能用「現在在過年」這種理由來解釋了,因此所謂的約定也肯定不會是什麼正經的東西。
「小氣鬼。」
「我馬上開門,你等我一下。」
「轉過去,我把毛巾拿下來。」
「你想說就說。」
仙台同學開朗地說完,又親吻了一下我的腳背。
「唉……」我用力嘆了口氣,這時我聽到有人敲門,於是我立刻跳了起來。
「我要出門了,讓我進去吧。不是要留印記嗎?」
◇◇◇
「……宮城,你今天打算一直穿着運動衫嗎?還是換個衣服吧。」
除了打工之外,寒假期間她哪裏都不能去,上班時還得戴着耳環。不只如此,上班之前她必須讓我在她身上留下印記。
我很快就移開嘴脣,以免印記在沒被遮住的時候變得太顯眼。
她似乎料到我會在她的脖子上留下印記,她穿着高領針織衫。
放在心臟上方的位置。
我不清楚。
「站起來,轉過去。」
仙台同學說寒假要去打工的時候,我和她做了個約定。
我沒有理由不讓她進來,所以我乖乖讓她進了房間。我關上門,輕輕嘆了口氣。
「宮城,我可以進來嗎?」
我從衣櫃裏拿出毛巾,抓住乖乖背對我的仙台同學的其中一隻手,拉了過來。
「唉……」仙台同學嘆了一口氣。
請個假不就好了?──我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嚥了回去。
「唉……」我嘆了口氣,摸了摸坐在枕頭旁邊的黑貓。仙台同學送我的這個布偶摸起來很舒服,讓我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
「仙台同學,站起來。」
「那,我可以說我不要嗎?」
雖然仙台同學不會在我說可以前進入我的房間,不過我還是慌忙抓起被窩裏的黑貓放在書架上。正當我準備開門的時候,我忽然想起手機的存在,所以我又回到牀上,把一直顯示在螢幕上的仙台同學的照片切換成待機畫面,再吸氣吐氣,調整好呼吸後纔打開門。
「所以,你想留在哪裏?」
沒意思。
仙台同學的肩膀顫抖了一下,身體往後縮了縮。因爲她的手腕被綁着,所以她沒法做出更多抵抗。我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了過來,嘴脣抵在她的脖子上,用力地吮吸。
咖啡廳裏有一位我曾見過面的仙台同學的朋友,也就是和她一起打工的夥伴澪小姐。我知道她應該不會對仙台同學做什麼,仙台同學應該也不會對她做什麼,但一想到她們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快樂地工作,我的太陽穴附近就會隱隱作痛。
我把黑貓拉進被窩,翻了個身。我拿起放在牆邊的手機,搜尋「鯨頭鸛」。螢幕上立刻顯示出一隻長腿大嘴的怪鳥。
我覺得乖乖聽從變態指示的仙台同學纔是變態,不過我沒有說出口,只是推了一下她的肩膀,接着她便無奈地坐在了牀上。
一個人喫飯一點都不好喫。
仙台同學轉過身子,小聲說了句「變態」。
「所以,要留在哪?」
「懶散點又有什麼關係?反正還在過年。」
「這次你又想留在哪裏?」
「不是,這不是命令。」
在我開口之前,穿着針織衫和裙子的仙台同學就傻眼地說道。
原本不是這樣的她變成這個樣子,讓我既高興又煩躁。
所以,我纔會在針織衫遮不住的地方留下痕跡。
明明我特地綁住了仙台同學的手腕,她卻沒做出什麼像樣的抵抗。
就是這樣的約定。
「你先把毛巾解開。」
「那隻手也放在背後。」
「仙台同學你好囉嗦,快點去上班。」
我想去動物園看看人稱不動鳥的鯨頭鸛動起來的樣子。不過,看它們睡覺的樣子或許也不錯。我之前看過鯨頭鸛睡覺的影片,還蠻可愛的。
仙台同學沒有抱怨。
其實原本是有的,但我現在不想做,所以沒有。
「可以是可以,只是你剛纔要立的約定果然是什麼奇怪的約定吧?」
我知道我應該唸書準備考試,可是由於仙台同學,我完全提不起幹勁。
我穿着運動衫躺在牀上,在被窩裏滾來滾去。
不知不覺間,我的手機裏多了許多高中時一張都沒有的仙台同學的照片。不只記憶,連紀錄都留了下來的她,已經成了無法輕易抹去的存在,讓我滿腦子都想着她。再這樣下去,就算作爲室友期限的大學生活結束,我可能還是會一直想着她,我不想這樣。
和平常不一樣的她果然很有趣。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她的身體只有一開始動了一下。
「我纔不小氣。」
她會照自己的想法拒絕我的只有打工這件事,其他的她幾乎都會接受。我不知道她把自己的想法放去了哪裏,但她肯定忘了大半的自我意志。
我想留下印記的地方,應該能用頭髮遮住。
現在還不是「無論什麼命令仙台同學都要服從」這個約定派上用場的時候。我應該等到我想得出能讓她更加爲難的命令時再用,今天就用掉這個權利太浪費了。
「正因爲在過年,才更該換衣服吧。」
「那,就立個普通的約定吧。四號去動物園,可以嗎?那天我不用打工。」
沒有事情可做。
「哎呀,有什麼關係嘛。別說那些了,我們就四號去動物園囉,約好了。」
我希望一月二號就去咖啡廳的人最好全都滅亡,乾脆連咖啡廳本身也消失掉算了。
看着她像這樣不反抗我,我覺得她已經變成十分扭曲的形狀了。
因爲仙台同學要打工,她只有元旦和四號放假。她說二號,也就是今天下午,就要去打工了,現在她正在房間裏做準備。中午我們一起喫了飯,但她說晚上會晚一點回來,要我自己先喫。
她真的好無聊。
大家都應該在家好好休息個三天左右。
仙台同學說出不同於昨天的另一個約定,像是在催我快讓她進房間般看着我。
仙台同學會接受我大部分的要求,並不是最近纔開始的。即使如此,我還是產生了這種想法,這是因爲她看起來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踢了仙台同學的肩膀一腳。
「……站起來轉過去就可以了嗎?」
說起來,仙台同學也──
「我是這麼說過。」
「感覺好不爽。」
仙台同學說完便自顧自地在我的牀上坐下。
我靠在門上,看着仙台同學。
「這是你昨天說的命令嗎?」
「轉回來,坐在牀上。」
我這麼說完後,仙台同學乖乖站了起來。
「纔不好,太懶散了。」
「意思是你要留在背後?」
「我又沒有要出門,穿這樣就好。」
「別管那麼多,照做就是了。」
「宮城。我沒有說你可以在看得到的地方留下印記。」
「你不是答應我想留在哪裏都可以嗎?」
仙台同學似乎光憑這句話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她默默地聽我的話把手放到背後,方便我用毛巾綁住。我用毛巾緊緊綁住她的手,對她說道:
「可以。」
要是她能在這種時候偶爾說一句不要就好了。
接下來我要留下印記的地方的確是她的脖子,但我不打算留在能用針織衫遮住的地方。我咬住她的耳朵下方,一個遮住脖子的針織衫遮不住的地方。
我輕輕按了一下之後,仙台同學馬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我只是默默讓手往下滑,撫摸着那柔軟的隆起。
我把手從她的胸口上挪開。
我簡短回答後,仙台同學不出所料地聽從了我這句沒有強制力的話。
我把手放在試探般看着我的仙台同學的胸口上。
雖然我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可心裏的煩悶就是無法消散。
「唉──什麼打工嘛……」
這樣的情況明顯增加了。
她希望我命令她,還會主動去做那些接受命令時纔會做的事情。
要怎麼做才能讓這樣的她爲難呢?
「還不行。」
「你站起來就知道了。」
我一張一張地用手機翻着過去的仙台同學。
我打開手機裏仙台同學抱着企鵝當抱枕睡覺的照片。
她的預測既正確,也不正確。
「已經夠了嗎?」
我抓住語氣若無其事的仙台同學的手臂,硬是讓她轉過身去。我拿掉毛巾後,她摸了摸我留下印記的位置。
「路上小心。」
我小聲說完,接着往她的腳踢了一下。
「我出門了。你要好好喫飯啊。」
「不用你說我也會喫的。」
「那,我出門了。」
明明不需要在這種時候露出笑容,仙台同學卻還是對我微微一笑。
現在是新年,我卻馬上又要一個人過了。
明天仙台同學要打工,我依舊是一個人。
雖然看不到,但我還是看着被頭髮擋住而看不見的痕跡。
仙台同學轉身背對我,走出房間。
不過,她在關門前轉過頭來。
「對了,宮城,別忘記四號的約定啊。」
「是在說動物園吧。昨天講過的事情我還是記得的。」
今天和三號仙台同學要打工不在家,不過四號她不用上班,我不是一個人。我們會一起去動物園看鯨頭鸛。
「這樣啊,那就好。我出門囉。」
仙台同學再次對我露出笑容,這次房門終於砰咚一聲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