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編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3580 字
翻譯 溶解莉莉絲
校對 氷芽川小四 Haitaku人活着就是爲了百合
去年的這個時候還是春假。
今年沒有春假,我過着無所事事的日子。
高中畢業典禮已經結束,在等待大學入學典禮的這段時間裏,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段時期,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定義已經畢業但還不是大學生的自己。
我哈地嘆了口氣,坐在地板上,環視着擺滿紙箱的房間。
我從未想象過這樣的未來。
原本打算上本地大學的我,曾計劃從自家出發去上學。然而,現在我決定離開這裏,去和舞香上同一所大學。本來打算住在宿舍,但事與願違,所以現在需要做好搬離這間房間的準備了。去縣外的大學讀書,我或多或少需要搬些東西過去,但是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大動干戈地搬家。
我不打算住宿舍,而是打算跟仙台出去合租。
由於計劃變更,我需要準備比住在宿舍更多的行李,我的房間也因此擺滿了紙箱。雖然大件物品是打算到新的地方買,但需要自己帶去的行李依然不少。說實話很麻煩。如果可以的話,我是真的不想整理行李。
雖然父親也也建議我把事情全交給搬家公司就行,但我不想讓外人觸碰這間房裏的東西。所以只能親自動手,像現在這樣自己打包行李。
但問題是,這些行李像是永遠也打包不完一樣。
雖然我明白,開始打包時不知道要帶什麼是造成現在這種狀況的原因,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畢竟我也不知道搬到那裏後會缺什麼。
「書,要怎麼辦呢?」
我起身站在書架前。
全部帶過去也不現實,到了新家也肯定還會買書。這麼一來,也只能選一些必要的書帶過去了。
好難啊。
有好多想要再多讀幾遍的書。
也不是再也不回來了,留於此處的書也仍會靜靜躺在書架上,但是一想到必須得回來這裏才能看,就又沒法決定把什麼書留下來了。
「要是能全部帶過去就好了。」
雖然還沒感覺困,但意識在眼皮創造出的黑幕中飄蕩,不由的昏沉起來。
但我命令仙台大聲朗讀這本漫畫後,她還是讀了。
仙台平靜的叫了我一聲。
「這事跟你沒關係」
我坐到牀邊,用腳趾抵着地板。
打包行李沒能順利進行。
整理行李,會讓平日見不到的東西進入視線,這一點也不好。
黑貓沒有回答我。
到最後,在煩惱的只有我一個罷了。
不過,如果告訴她們我要出去合租的話,一定會被追問跟誰一起的。所以,我還在想一個和仙台出去合租的合理理由。
坐在地上後,一個被擱在一旁的相冊映入我的眼簾。那裏面的相片,全都是相機和手機中都是從相機和手機中挑選出來的最值得保存的照片,記錄着我的過去。
「我想不出來有什麼理由能讓你擔心到特意給我打電話就是了」
「我怕你趕不上入學典禮」
「再見」
雖然有點懷疑她是不是真的在擔心我,但聽起來倒也不像是開玩笑。或者說無論出於哪種原因,我還是拒絕了她。
「仙台你呢,有跟茨木她們說嗎?」
從那一天起,我用五千円買下了仙台放學後的時間。
她波瀾不驚的聲音,絲毫聽不出有任何煩惱
「算了,怎麼跟宇都宮她們開口我是幫不上忙了,不過搬家的事情隨時可以找我哦」
真鬱悶啊。
仙台平淡地說道。
一想到這裏,我就開始感到不安。不過,比起擔心入學後的未來四年,當下還是打包行李更爲重要。
即便是書,我也會因爲把它們留下而產生罪惡感。
「沒事,預約的搬家公司能夠趕得上,我還在打包行李。」
茨木她們真的來了的話,頭疼的就不是仙台而是我了。這不是明知故問嘛,仙台你個壞心眼。
雖然很麻煩,但我不需要幫助。而且我也不想讓別人碰我的東西,亂糟糟的房間還是想自己收拾。
嬰兒時的我。
但是,也有可能不到四年就結束了。
我覺得肯定不止我一個爲此煩惱。
「宮城」
重複了幾次相同的操作後,一本漫畫停在了我的手中。
入學典禮對我來說也確實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從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她溫柔的聲調。
上面有母親。
我的內心有着諸多的不安。
其實已經沒有休息的時間了,但我還是提不起幹勁。
「怎麼了?」
同居的時間是四年。
「仙台,煩不煩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
耳邊傳來了手機的鈴聲。
我拿起枕邊趴着的黑貓。
「我擔心你搬家太忙,趕不上開學典禮。需要我幫忙嗎?」
我將一批決定帶去的書取出,打包進紙箱。
我慢悠悠的站起身後躺倒在牀上。
鈴聲一遍又一遍的響起,吵個不停。我不勝其煩地睜眼起身。下牀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按下接聽。
雖然仙台曾抱怨過,「太色情了吧,這不是能大聲念出來的東西吧。」
掛斷電話後,仙台的聲音消失在耳邊。
「好麻煩啊,決定帶什麼東西走(做決定好麻煩啊)」
如果我選擇留在這裏的話,不管是書還是行李就都不用我操心了。但,我終究沒有選擇那樣的未來。也拜此所賜。我現在依然進行着篩選工作。
幼兒園的入學和畢業,再到小學的入學照片,都有母親的身影。但,不知何時起,母親消失了。時而出現在相片中的父親也不再出現,它將我的過去一刀兩斷。我自此便不再打印新的照片,也幾乎從未進行拍照,我也再也沒有看過相冊。
我嘆了口氣,拿起枕邊的黑貓玩偶。然後,摸着它的腦袋說道。
上面有母親。
「說起來,你有跟宇都宮她們說要跟我出去合租的事情了嗎?」
仙台真的好狡猾。
我將黑貓放回原處後,閉上了眼。
一次,兩次,三次。
真想趕快從名爲整理行李的苦修中解放啊。
兩歲的生日。
仙台說完後,我也回了一句「再見」
我從書架中取出了那本曾被仙台抱怨過的漫畫。雖然還沒決定是否要帶走,但姑且把它放在裝有鱷魚紙巾盒的箱子上。
「……這本,好像是仙台第一次來的時候讀的那本」
「我好氣啊」
稍微猶豫後,我將相冊放到了紙箱上。
「……我先去那邊等你了」
仙台像是爲了讓我心情更差一樣,哪壺不開提哪壺。
再次決定一批書的去留後,我又往箱子裏塞進去了幾本。
不過,自己的決定。
「……不用說也行」
我左挑右選,拿不定主意。
「稍微休息一下」
老這麼磨嘰,事情就做不完了,而且心情還會更沉重。
打包行李就像是在整理回憶。
與仙台同居想必也不會盡是好事,但應該也會挺開心的。即使無法消弭不安,但我並不後悔選擇了這個信封。
「宮城覺得我怎麼做好呢?」
如果是將這隻黑貓作爲聖誕禮物送給我的仙台的話,她應該會說些什麼,但黑貓卻一言不發。如果它能陪我聊聊天,我想我的心情會有所改善,但無論我說什麼它始終一言不發。
最爲顯而易見的,是對於與仙台同居生活的不安。
擺滿箱子的房間讓我感到窒息。
雖然沒有全說對,但也大差不差,仙台可真是敏銳啊。
入學與畢業典禮,即開始與結束,密不可分。正所謂有始必有終,因此,無論是入學典禮還是畢業典禮,都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東西。
仙台肯定也是,得要向朋友解釋,爲什麼會跟我這樣一個明明在學校裏面毫無交集的人合租。
一想到馬上就要到來的入學儀式,我雙眼就黯淡無光了。像是有烏雲蓋住了我,轉而大雨傾盆,我的心情也變得低落了。
事實上,打包行李令我十分煩躁。
這間房間裏還有仙台的制服襯衫一類的東西,我在猶豫該不該帶過去。話又說回來,距離搬家的日子還剩下幾天,如果現在馬上把所有東西都收進箱子裏,那明天就不知道穿什麼了。
「……要跟我一起搬家嗎?」
「你說這話是不是有點太不禮貌了?明明我是擔心纔給你打電話的欸」
「是嗎,我倒是感覺你會說些打包行李好麻煩,入學典禮去不去都無所謂吧之類的話」
「嗯」
好狡猾。
我輕拍着自己的臉頰。
我盯着書脊。
雖然很長時間沒翻開過了,但我依然記得裏面有哪些照片。
「好意我就心領了」
「說白了,宮城還沒說對吧」
但是,就算暫時不告訴舞香和亞美,以後也總會有辦法的,現在就先把這個問題放到一邊好了。
因爲不知道該怎麼跟舞香和亞美解釋,所以我一直假裝按照原計劃去住宿舍。雖然很想就這樣對合租的事情閉口不談,但畢竟和舞香在同一所大學,一直瞞下去顯然是不可能的。
像這樣挑選完書後,我莫名的產生了一種會被仙台以同樣方式拋棄的恐懼。
「我已經告訴她們我要出去合租的事了,但是沒說跟誰。畢竟她們在縣內的大學,我也沒必要講的太清楚。而且如果知道了是跟宮城一起住的話,她們搞不好會覺得很有意思然後過來玩。不過,如果你覺得說了比較好的話,那我就告訴她們嘍?」
「什麼意思呀?」
正當我的意識漸漸遁入黑暗時。
將手機畫面上顯示的名字伴隨着抱怨一併吐出。
上面有母親。
一歲的生日。
「我們一起走吧」
站起身,同黑貓一起環視着擺滿箱子的房間。
高中入學典禮那天,我從未想過自己會迎來這麼一天。
因爲不確定自己能否上大學,我模糊地認爲自己會一直生活在這個無人問津的家中。那是高二的七月,在機緣巧合與心血來潮的雙重作用下,仙台來到了這個房間。即便是升入了高三屋內也依然有仙台的身影。
隨後,我們來到了約定的畢業典禮,仙台也再不會來這裏了。這間房迎來了春天,而付給仙台五千円的生活以及命令她的生活都迎來了終結。
我馬上就要和仙台來過無數次的房間道別了,也馬上要到入學典禮了。
不過,我和仙台的關係並沒有結束。
嶄新的生活就要開始了。
我不再孤身一人,房間裏總是有人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