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暑假時的宮城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9892 字
我隨着回家的電車搖搖晃晃,同時嘆了一口氣。
宮城說她今天和朋友有約,在我去打工前就出門了。
她可以不在家,也可以和朋友有約。
像我也是,朋友邀請我的時候我會出去,有時候也會像今天這樣去打工。可是,我覺得這樣很無聊,我也很好奇她說的朋友是誰。
到底是誰呢?
宇都宮回老家了,還沒回來。
我知道宮城除了宇都宮之外還有其他朋友,但我沒聽說過她有關係好到會在暑假時一起出門的朋友。
──明明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看向窗外。
直到在半夜收到「生日快樂」的訊息,我纔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我就是這麼不在乎,所以我也不覺得生日有什麼特別的,更不指望宮城會爲我慶祝生日。說穿了,她應該壓根就沒記得我的生日,但一想到她今天跟我不認識的朋友出門,我的心情就無限低落。
生日根本沒什麼好開心的。
「唉……」我深深嘆了一口氣,走下電車。
我在路燈的照亮下向家走去。
今天一整天都是好天氣,夜空也很明亮。
在我溼答答地回家的那天,宮城在我胸口留下的痕跡已經消失了。我希望她出門前能留下新的痕跡,但我說不出口。要是我太深入,害她逃走,我會在今天這個生日受更多傷的。
我不認識的宮城的朋友,從我身上消失的宮城的痕跡。
現在最好還是別想太多。
宮城出去前說她要跟我一起喫晚飯,現在應該已經回來了,所以我很快就能見到她,但要是我忍不住問她「妳今天去見的朋友是什麼樣的人?」這種無聊的問題,我應該怎麼也高興不起來。我對偏偏挑今天和朋友出去的宮城感到生氣。我知道這只是遷怒,可我就是有一肚子牢騷想抱怨。
每到這種日子,要是能摸摸小花,心情應該就能平靜下來,但牠唯獨不會在這種日子出現。不對,仔細想想,牠也不太會在這個時間出來散步。
我爬上三樓,一打開大門就看到宮城的鞋子。
一時之間發生了太多事情,我的腦袋和心情一片混亂,讓我不小心問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我會喫,但可以的話,我希望妳的表情能再開心一點。」
「咦?啊,等下。」
宮城讓我進入至今都沒有讓我進去過的房間,還說要在這裏喫晚餐,這太不尋常了。我只能認爲她在哪裏撞到了腦袋,不然就是受到洗腦了。
宮城說出了我意料之外的話,讓我一時語塞。
聽到她冷淡的聲音,我感覺背後癢癢的。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接連發生,讓我冷靜不下來,於是我拉住了正要走出房間的宮城。
看來她已經回到家了。
「抱歉,我剛剛在看黑貓。」
「仙台同學妳好吵。別在意這種細節,趕快喫吧。」
「今天是我的生日嘛,小桔梗有送我生日禮物。」
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喝了什麼對我溫柔的藥。
我對停在冰箱前的宮城打了個招呼。
爲什麼宮城會在我的生日準備披薩,還對我說生日快樂?
「不行?」
「今天就在這裏喫,我現在去拿過來。」
宮城又說了一件我腦子裏不存在的事。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這裏?」
宮城指向牀的對面,接着把兩杯裝滿柳橙汁的玻璃杯放在桌上。
「我就是看妳沒幹嘛卻待在這裏纔會問啊。」
暑假裏的宮城已經不是寬容不寬容的問題了。
「那直接說不就好了?」
我看着突然出現的披薩問道。
「妳怎麼站着?我不是要妳坐着嗎?」
「餅乾?」
「因爲是生日。」
我把差點從腦袋裏跑出來的疑問說了出口。
但她很快又走了回來,把大披薩和炸雞塊擺在桌上,然後在我的對面坐下。
門鈴像是要蓋過宮城的話語般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我反射性地看向了對講機的熒幕。
因爲很久沒摸了,我不確定手感是否還和以前一樣,不過摸起來很舒服。
宮城用平板的語氣說着,又抓了一塊披薩大口吃了起來。她的表情還是一樣不太高興,絲毫沒有笑意。
「……生日快樂。」
她是我負責指導的學生,也是我熟到能夠用名字來稱呼的學生。她親手做了餅乾送我當生日禮物。
「今天是妳的生日吧,所以我才叫披薩。」
「爲什麼?」
不是,這什麼情況,爲什麼?
「我去應門,妳在房間裏等我。」
「沒關係,我去吧。」
「……謝謝。」
「我只是覺得有點理由比較好出門,所以才說和朋友有約。我一個人去買的。」
「咦──咦!? 」
「我們是室友,一點也不奇怪。」
我一直想進來這個房間。
──感覺上是這樣。由於發生了我完全沒想過的事情,讓我連味道都喫不太出來了。
「……太亂來了吧?」
「我只是想瞞着妳去買而已,可是妳一直不出門,打工也得到傍晚。」
我有跟宮城說過我的生日,因此發生這種事情並不奇怪,然而看到她爲我準備驚喜,我反而怎樣都不敢相信,真的很傷腦筋。我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明明很開心,卻笑不出來。
可自從搬過來後,我都沒有機會進到宮城的房間,這個房間始終籠罩在謎團之中。雖然我現在終於進來了,但宮城這樣做未免也太隨便了。我倒不是想要什麼特別的安排,可是這樣氣勢洶洶地把我扔進房間裏感覺也不太對。既然要讓我進到這個我長久以來都沒能進入的房間,我想我至少該先做好心理準備。她這樣對我太亂來了,比起感動,我更覺得驚訝。
我在宮城指定的地方坐下,開口向她問道。
「……妳今天出門,該不會就是爲了買蛋糕?」
「對。」
我咬了一口上面放滿起司絲的披薩。
我知道對宮城來說,室友這個詞是必要的。但她過於強調室友,讓我想從這種關係更近一步的念頭差點就要露出來了。
比起鄭重地說「請進來我的房間」,像這樣莫名其妙地進去反而更適合我們。
我以爲待在房間裏的「房間」是指我自己的房間,所以她把我推進她的房間裏出乎了我的意料。
「就說沒在幹嘛了,妳回房間──」
「……爲什麼叫披薩?」
「……是啊。」
太奇怪了。
「我說了什麼?」
「剛纔有人按門鈴就是爲了送這個披薩?」
知道她不是和某個我沒聽過的朋友出去,讓我鬆了口氣。
「妳買的?」
「有人來了。」
我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然後在書架前停下腳步。
「還有蛋糕。」
「……我不喫。那是要給妳的禮物,妳自己喫吧。」
宮城沒事不會待在公共區域。她既沒有在做飯,也不是要拿冰箱裏的東西,卻待在公共區域裏,光是這樣就夠稀奇了。
「也不是不行。」
不過,或許這樣纔像我們吧。
在這個氛圍與高中時差不多的房間裏,比當時的尺寸還小一些的書架上放着一隻黑貓布偶。雖然在從水族館回家的路上我就聽宮城說過黑貓也一起搬了過來,但能夠親眼確認那句話是真的,還是讓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妳是不是太強調室友了?」
宮城低聲說完後便離開房間。
「不想說。」
「太好了。」
花捲桔梗。
「……既然是室友,生日之類的至少也該慶祝一下吧?」
我一直想知道這個房間裏有什麼。
我完全不明白。
我向這隻跟黑貓有幾分相似的宮城想必很喜歡的布偶說着,親了一下它的鼻尖。我再次摸了摸它的頭,把它放回原來的位置後,我聽到了開門聲。
我向房間的主人喊道,宮城卻用力關上房門,走出了房間。
「是沒錯,但我覺得很意外。」
「生日?」
「妳剛剛不是自己說了嗎?」
「妳坐着等一下。」
「不用,我說了我去,妳在房間等。」
我把黑貓拿了起來,摸了摸它的頭。
「那,和朋友有約又是?」
宮城急忙走了過來,按住我的肩膀。然後,她打開了自己的房門,把我推了進去。
「生日。」
聽到宮城嘀嘀咕咕地說着,我也機械式地回答道:
「我回來了。妳在幹嘛?」
「行的話就乖乖坐好。」
「歡迎回來。我沒在幹嘛。」
「……妳不惜編藉口也要出門,是爲了我?」
很好喫。
「別管布偶了,妳來坐這邊。」
宮城盯着我,沒好氣地說道。
宮城用責備的語氣說着,咬了一口披薩。
我不是企鵝,對宮城來說或許不是那麼有意思,但既然她願意幫我慶生,我還是想看到她更柔和一點的表情。
我脫下鞋子走向公共區域,發現宮城正坐立不安地在一體式廚房裏徘徊。
「坐什麼啊,宮城!」
「果汁?晚飯怎麼辦?」
房間突然安靜了下來,我們不約而同小聲說了一句「我開動了」,伸手去拿披薩。
「對了,宮城,待會要不要喫餅乾?」
我表達出小小的希望後,宮城皺起了眉頭。
「做不到。要是妳說了我就做得到,我早就做了。」
「哎,也是啦。」
我看向毫無親切可言的宮城。
如果宮城會在這種時候微笑着祝我生日快樂,我覺得那就不是她了,所以這樣或許正好。她記得我的生日,還特地買了披薩和蛋糕來慶祝,再奢求什麼就太貪心了。
以後還有很多次生日。
把期待留到以後也不錯。
我看着沒有笑容的宮城,咬了一口披薩。
「謝謝妳,宮城。很好喫。」
與混亂至極的幾分鐘前不同,我現在喫得出披薩的味道了。
光是知道這是宮城準備的,就讓我覺得這平凡的外送披薩喫起來像名廚做的料理。
「我覺得很普通。」
「很好喫哦。」
「那妳多喫一點。」
對話到此中斷,我們安靜喫着披薩,切好的披薩一片接一片消失。我不知道是什麼讓冷淡至極的宮城產生幫我慶生的想法,但我很高興。當我正一口一口品嚐着披薩時,喫完披薩和炸雞塊的宮城喚了一聲「仙台同學」。
「我去拿蛋糕和紅茶過來。」
她說完便走出房間,剩下我一個人。
我冷靜下來環顧房間,發現在我對面的牀和高中時期不一樣了,變成了鋼管牀,被子也換了。雖然這裏還有不少那個時候沒有的東西,但這裏也有像鱷魚衛生紙盒套那樣和宮城一起搬過來的物品,讓我第一次進來她的房間就覺得這裏是她的房間,待起來很舒服。
如果之後還能像這樣進來她的房間,我會很高興,但宮城總是做出一些我想不到的事,因此我也無法預料未來會怎麼樣。
像今天我就沒想到她會幫我慶生。
我移開嘴脣,再輕輕觸碰。
「但我們不是隻在大學期間纔是室友嗎?」
混合著檸檬的酸味與乳酪醇厚口感的奶油在嘴裏擴散開來。酥脆的餅乾底和不會太甜的奶油很搭。
但是,現在不同了。
一道似乎是想相信我的細微聲音傳入耳中。
「……我生日的時候,妳會在家嗎?」
我把黑貓的朋友之一鱷魚拉了過來。
不想說也沒關係。
如果能得到生日禮物,我想要和今天一樣的未來。
「要是妳有事呢?比如打工沒有結束,或者朋友突然找妳出門之類的。」
她的嘴脣應該不會比生乳酪蛋糕的奶油還柔軟,但感覺起來就是那麼柔軟。
盤子裏放着一塊切口很漂亮的蛋糕。從它完美的等腰三角形就能知道,這並不是宮城從整個蛋糕上切下來的。
「不要說這些和平常不一樣的話。」
「等到妳的生日,我會準備一整個蛋糕。」
宮城說完這段大概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故事後,喝了一口紅茶。
「妳要問,我就會回答不要。」
「很好喫。謝謝妳。」
高中時代的記憶在我的腦海中甦醒。
「……我小的時候,父親都會買一整個蛋糕爲我慶生,但他總是因爲工作回不了家,所以我只能一個人喫。」
聽到坐在對面的宮城有些不安地問道,我立刻回答了一聲「嗯」。
宮城終於恢復成平時的樣子,我默默吻上她的雙脣。
聽到宮城突然飛快地說了一大串意想不到的話,我看向她,發現她的臉頰有點紅,或許她是害羞了吧。
所以,爲了讓約定成爲絕對,我向宮城的耳朵伸出手,想觸碰她的耳環,然而她顫抖了一下肩膀,躲開了我的手。
我看得出來她正在猶豫要不要說出這段不好的回憶。
「在啊。這不是當然的嗎?」
短暫的一吻後,我撫摸着她的臉頰,想再次親吻她,但在嘴脣相碰之前,宮城就先開了口。
是宮城讓我這樣做的。
宮城生日當天,我一定會待在這個家裏。
老實說,我會在考試結束那天買生乳酪蛋糕,是因爲我覺得宮城可能喜歡喫,和乳酪蛋糕本身並沒有什麼關係。更之前我就買過草莓蛋糕、草莓塔、生乳酪蛋糕和烤乳酪蛋糕,但乳酪蛋糕的話,我喫哪種都可以。
她很少提自己的事情,就算我問了,她也很少給我明確的回答。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告訴我,但我還是想知道爲什麼她不太喜歡一整個蛋糕。
一年中的一天。
「真的。我會幫你選個好喫的蛋糕,我們一起喫吧。」
我微笑着看向宮城。
這一定是個就算宮城不願意也要做出的約定,也是我無論如何都必須遵守的約定。
宮城扯了拉我的衣服,似乎不打算讓我慢慢思考。
「我覺得今天應該問一下。」
「可以喫了嗎?」
我拿起叉子,對宮城問道。
「妳平常都不會問這種事的。」
「只要不是奇怪的要求。」
「……真的嗎?」
「那明年生日妳也幫我慶生吧。」
我希望她可以更瞭解我,我也想比任何人都瞭解她。
「爲什麼要問?」
我希望她只想着我。
但就算她催我,我也想不出來。
我打算觸碰她的時候,她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我問了一個現在問也不奇怪的問題。
「一個人根本喫不完一整個圓蛋糕嘛,因此我只能把剩下一半以上的蛋糕冰進冰箱裏,結果就是到了已經不是生日的隔天,蛋糕依然在冰箱裏……每次看到這種景象我都覺得好寂寞,所以我不喜歡。」
「生日禮物。我不知道妳想要什麼,所以我想實現妳的願望當成生日禮物,剛纔的吻可以嗎?」
「……我不希望約定被打破,所以不用約定了。」
我沒有碰她的耳朵,而是輕撫她的嘴脣。
「不管是明年、後年還是之後,我都會說一樣的話,妳也要一直幫我實現。」
「爲什麼?說到生日,不就會想到圓形的蛋糕嗎?」
宮城有些爲難地皺起眉頭,什麼也沒有說。
雖然這只是一件小事,但我很高興。
耳環是用來讓我遵守約定的東西,我不會打破對耳環立下的約定。
「咦,等一下,不行。」
不管是放學後、暑假還是寒假,我都沒有在宮城家見過她的家人。光是看着冰箱裏沒喫完的圓蛋糕就會感到寂寞的宮城,一直都是孤單一人。
我盯着宮城。
雖然未來充滿不確定性,但我不會違背這份約定。
「奇怪是照妳的標準嗎?」
她的手緊抓着我的衣服。
不過,既然宮城覺得我喜歡因而買了生乳酪蛋糕給我,那麼從現在這個瞬間開始,我就更喜歡生乳酪蛋糕了。
「因爲我對這個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
「我覺得問一下比較好。」
但她沒有回應。
我想她大概是記得我買生乳酪蛋糕回來慶祝考試結束的這件事吧。
一直低着頭的宮城抬起頭來,不高興地說道。
「我不太喜歡圓圓的蛋糕。」
宮城小聲嘟噥着,喫了一口蛋糕。
「這樣就好了嗎?」
「我保證。」
「那,妳想要什麼?」
「妳可以告訴我緣由嗎?」
「小桔梗還是國中生耶,要是我教她唸書到半夜,她爸媽會生氣的。而且,就算朋友突然找我出門,我也會以妳的生日爲優先。所以,等到妳過生日的時候,我們就一起喫圓蛋糕吧。」
宮城說着沒禮貌的話,用力握緊牽着我的手。我用同樣的力道握了回去後,牽在一起的手就立刻放鬆了下來。
「宮城,妳生日的時候不會喫一整個蛋糕嗎?就是圓圓的那種。」
她有些低沉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拒絕我,於是我坐到她的身邊,親吻了一下她的臉頰。
我放慢速度,用盡可能溫柔的語氣這麼詢問後,宮城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看向蛋糕,接着她把叉子叉在蛋糕上,停下了動作。
我想讓我的存在一點一滴地積累在她的心中,佔據她記憶的容量。
我牽着宮城的手,整理好還沒理清的思緒,告訴她:
「妳不用擔心。不管對不對耳環發誓,我都不會打破這個約定。等妳的生日到了,我們一起喫蛋糕吧。」
她自己應該明白,我們也這樣約定過很多次。我以爲不斷許下承諾可以讓她稍微相信我一些,然而現在的宮城害怕和我做出約定。
喫了差不多一半的蛋糕後,我看向宮城,這時她才終於小聲說了一句「我開動了」,開始喫起生乳酪蛋糕。
「不用問我,快喫吧。」
她心情看起來並不好,但也沒有很差。
「妳的意思是,妳會聽我的要求對吧?」
對於宮城冷淡的話語,我只是回了一句「我開動了」,接着喫了一口生乳酪蛋糕。
要是現在讓她逃跑,我一定會後悔。
我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讓她相信我,但我還是用我最溫柔的語氣回答她的問題,再問她:「我能去妳那邊嗎?」
「這是生乳酪蛋糕?」
「不是。我們倆一起把整個圓蛋糕喫完吧。就算是一整個,只要尺寸小一點,一起喫很快就喫完了。」
「對。仙台同學喜歡這個吧?」
「要是按妳的標準來,奇怪的事也不奇怪了。」
「今天謝謝妳,我很開心。可以接吻嗎?」
正當我準備這麼說的時候,宮城平靜地娓娓道來。
「……什麼意思?故意刺激我?」
我「嗯──」地沉吟着,握住宮城拉着我衣服的手。
我想預約宮城的時間。
正當我摸着它的頭,把玩着它柔軟的手時,門外傳來了「仙台同學,幫我開門」的聲音,於是我照着她說的開了門。手裏端着托盤的宮城隨即走了進來,把蛋糕和紅茶放在桌子上。
一想到這蛋糕是宮城選的,我就覺得喫光它很可惜。我想把這塊蛋糕永遠珍藏起來,當作宮城認爲我喜歡這個東西,還專門買了回來的證明。
宮城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喫了一口蛋糕,再喝了一口紅茶。她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喉嚨深處的話語擠出來似的繼續說了下去。
宮城嘀咕了一句,接着垂下視線。
宮城用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問出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於是我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不是室友也能慶祝生日的吧?」
「是這樣沒錯,但應該會有很多人幫妳慶生吧?我覺得不用我來慶祝也沒關係。」
「我想要妳對我說生日快樂。」
無論是誰對我說生日快樂,我都會很開心。
不過,宮城對我說生日快樂會讓我最開心。
「……妳覺得可以就可以。」
宮城小聲說着,緊緊握住我的手,就像是在告訴我,剛剛的話是「約定」。
人只要實現了一個願望,就會貪婪起來。
於是我又加上了一個新的希望。
「還有,告訴我妳的事情。我想更瞭解妳。」
「我已經聽妳的話一次了。」
「宮城,妳剛剛又沒說只能實現一個願望代替禮物,妳就幫我實現第二個願望嘛。」
「妳賴皮。」
「有什麼關係,又不是什麼很難的事。」
「或許不難,但妳希望我告訴妳什麼?」
宮城放棄似地說道。
「什麼都可以吧。像是喜歡的顏色、喜歡的食物之類的。就是那種每個人都會聊的普通話題。比如說,我去了水族館,喜歡上了企鵝之類的。」
「妳是在說自己嗎?」
「對。我覺得水族館很好玩,也喜歡上了企鵝,要是能買個布偶回來就好了。我想和妳多聊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從現在開始一點點增加,很簡單吧?」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長,我們之間的話語卻很少。
我們應該多聊一些每個人都會聊的無聊話題。
如果昨天就收到這組筷架,我就不能請她實現我兩個願望當成生日禮物了,但我還是希望她能直接把這個禮物交給我。
「黑貓是給妳用的。」
我可以抓住她的手臂不讓她跑掉,也可以抱住她讓她哪裏都去不了。不過,她總不能一直待在洗手間不出來,也不可能直接不換衣服就出門。只要等一下,她就會再回到這裏,所以我只是和貓一起等她出現。
看來所謂的生日,就是一個可以奪走宮城的時間和心神,讓她滿腦子都是我的日子。
「……好吧,但只能聊一下。」
我知道筷架有五隻貓只是碰巧,她並不是想湊一對和我一起用,但既然有五隻,把其中一個給宮城用也沒什麼不好的。
「仙台同學,妳在幹什麼?」
◇◇◇
雖然她應該不會允許就是了。
「可能是因爲感覺很像妳吧。」
我希望生日能持續到今天明天后天甚至永遠,但正因爲生日只有一天,宮城纔會爲我慶祝。
貓咪形狀的筷架可愛得甚至能擺在房間裏當裝飾。
我沒想到她會老實回答我,但她簡潔到超乎我想像的回答將我的問題一刀兩斷了。
「筷架?」
我讓兩隻貓親親了好幾次後,宮城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不希望她太勉強自己,但我也很高興我能成爲讓她勉強自己的存在。
八月二十三日就位於暑假正中央,容易被人遺忘,以前連我自己都差點忘記,不過多虧了宮城,我開始期待明年了。
她冷淡的聲音傳來,我也在她的對面坐下。
我指着桌子上的貓說道。
一想到正是因爲國三時的我沒有時間做餅乾,宮城現在纔會爲我慶生,我開始覺得那個時候沒有多餘心力的我也是有意義的。
宮城用柔和的聲音說道。
她居然會替我叫披薩,準備蛋糕,還和我許下未來的約定。
「我不知道妳想要什麼,只能買一些貓咪款式的日常用品。」
我這麼說着,看向宮城,結果她卻別開了視線。
我回到房間,先從卡片開始看起,卡片上面印着貓咪的插圖和「HAPPY BIRTHDAY」的字樣。
「當然。」
我覺得和宮城一起烤餅乾也不錯。
「白貓、橘貓和奶牛貓都放在房間裏當裝飾了。」
我曾想過爲什麼是筷架,但從宮城剛纔說的話來看,我知道這是她用自己的方式煩惱一番後爲我選的。
宮城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我的話,只是冷淡地說道。
「不是多了一個嗎?」
十九歲的第一個早上,我在牀上坐起身來,向天花板伸出手臂。
「來洗米吧。」
我想了解沉睡在她心中的灰暗回憶,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有很多必須說出口的事情。
我走出房間,把兩隻貓放在公共區域的桌子上。我洗完臉,換好衣服,把米洗好,放進電鍋裏。現在開始做菜還有點早,於是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這兩隻貓,這時宮城房間的門打開了。穿着T恤配運動褲代替睡衣的宮城走了出來,對我說了一句「早安」,接着我也回了她一句「早安」。
「等一下啦,我還有個問題想問妳。」
「好好喫。」
昨天我喫披薩和蛋糕喫得很飽,因此到最後都沒碰餅乾。雖然餅乾的形狀有些歪歪扭扭的,但比我過去從別人那收到的餅乾都還要好喫。我又拿了一塊餅乾放送進嘴裏。
「拿去用啊。」
就算她很不高興,很冷淡,只要是她直接送給我,我肯定會抱住她,親吻她,甚至更進一步――
宮城低聲說完,又把黑貓推到我這邊。
宮城既沒有否定也沒有抱怨,但她本人似乎不覺得自己像黑貓。
「這個就好。」
「筷架我已經給妳了。」
看到我指着這兩隻貓,接着把黑貓推向她那邊,宮城皺起眉頭戳了戳黑貓。
「爲什麼我一定要回答這種問題?」
「妳生日的時候想要什麼?」
「收禮的我希望妳能用,妳就拿去用吧。」
我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下牀坐在地板上。
「玩筷架。」
日常用品啊。
宮城不高興地說道。

要是她昨天交給我就好了。
宮城昨天說她沒有準備生日禮物。
宮城找藉口似地說着,隨即逃進了洗手間。
聽到宮城再次強調後,我鬆開她的手腕,接着她一臉不情願地坐在了椅子上。
我把被推過來的黑貓放在花貓的旁邊,可是宮城仍然不肯拿去用。
越是幸福,時間流逝的速度就越快,當我睜開眼時,快樂的生日已經結束了。
「她應該會說不要就是了。」
「我換個衣服就來,放開啦。」
「什麼?」
「那,我也會跟妳聊。」
「筷架一人一個就夠了,而且要用的我都放在這裏了吧。」
現在的話,我隨時都能做點心。
當我的嘴角正因爲宮城皺起眉頭的面孔浮現在我腦海中而放鬆下來的時候,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我決定先去洗把臉,然後準備早餐,於是站了起來。我打開門,隨即聽見一道細微的響聲,我輕手輕腳地走到房門外,發現門把上掛着一個袋子。
「放開我。」
「我喜歡貓哦,所以我很開心。」
「有什麼關係,反正有五個,妳用一個也不會怎麼樣。」
裏面裝着一個包裝好的長方形盒子和一張卡片。
「仙台同學,妳喜歡貓對吧?」
我有那麼一瞬間以爲這是宮城以外的別人送的,但我隨即又想到這裏是家裏。如果除了她以外,還有誰能把禮物掛在我的房門門把上,那就有點嚇人了。也就是說,這個袋子裏的東西怎麼想都是宮城給我的生日禮物,於是我拿出了那個並不是很厚的東西。
我和桔梗一樣上國中三年級的時候,每天都只有唸書。如果我那時候從容到還有心情做點心,或許我就能成爲父母所期待的我了。然而,要是我成爲了那樣的我,我就不會遇到宮城了。
「妳要換衣服也行,不過我們先聊一下嘛。」
「生日賀卡?」
「沒有。」
宮城又嘟囔道,然後站了起來。
我抓住桌上的花貓和黑貓,將它們的鼻尖碰在一起。
真希望下一次生日快點到來。
我從桌上拿起桔梗送我當生日禮物的小紙袋,把它打開,裏面裝着她說是親手做的餅乾,包裝得跟店裏賣的一樣漂亮。
宮城她一定是在勉強自己。
我把它拿起來,看了看裏面。
宮城嘟囔着看向我。
從她平常的樣子來看,根本無法想像。
我不由得這麼想道。
我把花貓和黑貓放回桌上,站起身來,在宮城逃走前抓住她的手臂。
我連這種馬上就可以說出口的事情都沒說過。
原本我是打算早上喫吐司的,但我改成了會用到筷架的菜色。
「妳會跟我聊這種話題嗎?」
「妳不喜歡黑貓的話,要不要換成其他的貓?」
「剩下的筷架呢?」
我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紙,打開扁平盒子的蓋子,發現裏面擺着五隻貓咪。
我從五隻貓中拿出花貓和黑貓,放在手心上。
「……爲什麼是黑貓?」
「那麼,告訴我妳喜歡荷包蛋還是煎蛋卷?」
水族館讓我留下了美好的記憶,早知道我就買個布偶當作紀念了。
我心懷遺憾地解開緞帶,咬了一口餅乾。
花貓、黑貓、白貓、橘貓和奶牛貓。
「妳坐下來我就放開。」
「謝謝妳的筷架。這是生日禮物吧?」
「我們約好要聊這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吧?」
昨天我和宮城約好要聊一些無關緊要或者無聊的話題。
這就是第一步,而且我們今後也會不斷重複這種無關緊要卻又很重要的對話。
「……兩種我都喜歡,但今天我想喫荷包蛋。妳呢?」
「我也是。所以,早餐就喫荷包蛋吧。」
我微微一笑之後,便聽到她小聲說:「我要半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