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仙台同學的痕跡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1.5萬 字
和舞香會合前,仙台同學抓住了我的手。
然而,現在和我牽手的不是稍早說着「我想牽手」的仙台同學,而是拍到她「關鍵瞬間」的舞香。
「宮城,你走太快了。」
沒有和我牽手的仙台同學拉住了我的手臂。
「志緒理,不用那麼急啦,校慶又不會跑掉。」
聽到舞香這麼說,我鬆開她的手,說了一聲「抱歉」。
在車站拒絕讓仙台同學牽手的是我,這點無庸置疑。如果我就那樣給她牽,舞香拍到的關鍵瞬間就會變成不一樣的畫面了。
所以,這樣就好。
明明我是這麼想的,我卻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後悔甩開了仙台同學的手。
雖然要是給舞香看見,我應該也會後悔就是了。
不,或許她真的看到了。
其實她拍到了仙台同學的手抓住我的手的瞬間,還把照片留在手機裏。
一想到或許只是她不讓我們看,我就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如果舞香拍到了那樣的瞬間,她肯定會說些什麼。
所以,沒問題的。
我這麼說服自己,然後直視正前方。
雖然我很期待第一次的校慶,但仙台同學的存在也讓我在意得靜不下心來。舞香和仙台同學湊在一起經常不會有什麼好事,她們兩個都在我旁邊更讓我懷疑是不是有大事即將發生,我感覺連發梢都要冒煙了。散發出和仙台同學同樣香氣的頭髮,就像是要燃燒到蜷曲起來似的──
有夠火大。
真的有夠火大。
我的記憶大半都與仙台同學有關,而且還跟我的意願無關,只要我開始想事情,腦中就會像按下開關似的浮現出她的身影。我明明沒有叫她,她卻擅自出現,打斷我的思緒,所以我很火大。
「喂~~志緒理?」
「仙台同學,這是真的嗎?」
一次,兩次,三次。
我想感受仙台同學屬於我的的感覺。
「我剛剛說的你都沒聽吧?」
可是,我不能在舞香面前碰仙台同學的耳環,也不能碰她的脖子。
「你是在拿我尋開心吧?」
「……謝謝。」
我想逃離傳進耳中的聲音,便大步朝學校走去。我一步接着一步,以不會太快的速度踩着步伐。
我想告訴她,我不是自願這樣的,但如果要解釋,我又得說出變成這樣的原因,所以不管我想怎麼回答,我都只能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我沒有踢她的腳,而是推了她的手臂。
「宮城的裙子是我挑的,妝也是我幫她化的。」
「那,你們倆笑一個。」
我與仙台同學對上眼,我緊緊握住自己的手。
「我從宮城那裏借漫畫看過,有點好奇動畫版長怎樣,所以就看了。」
「和仙台同學一起看我就不能專心,沒意思。」
她不是抓住正在看動畫的我的手,就是親我或跟我說話,害我完全沒把劇情看進去,最後只好重看一遍。黃金週看電影的時候,她也對旁邊的我做了一堆不必要的事情。
仙台同學不知爲何很得意地說着,舞香放慢走路的速度,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把它──」
「啊,那仙台同學,下次可以麻煩你幫我挑衣服嗎?」
預料之中的發展令我的太陽穴一帶隱隱作痛,我胡亂地撥了撥瀏海。我知道舞香肯定會說些什麼,所以我纔不想穿裙子,也不想化妝。
仙台同學在擺滿攤位的校舍前停下腳步,看着舞香這麼問道。
舞香過份響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明明你動畫版看到一半就膩了,一直在做別的事情。」
仙台同學話音剛落,手機便隨即響起了喀嚓喀嚓的快門聲。
「我也餓了。時間還很夠,不過仙台同學真的沒關係嗎?那個脫口秀是聲優的耶。」
「拍到好照片了。」
「志緒理,下次也穿仙台同學幫你搭配的衣服來上課吧。」
學校更近了一步,我和仙台同學與舞香的距離也拉開了一些。不過,她們很快就走到了我的旁邊。
我把好幾句想說的話濃縮成一句說出口後,就聽到「喀嚓」一聲,我的太陽穴也猛地抽動了一下。
幫我挑衣服。
「倒也不是膩了。」
在我的意識潛入內心世界的時候,舞香似乎說了些什麼。
仙台同學的手機螢幕上大概正映着舞香抱住我手臂的畫面。
旁邊傳來愉快的說話聲,我小心回應,以免自己只是在敷衍了事,同時說些無傷大雅的話。
我一點也不高興。
仙台同學的聲音傳來,於是我看向她,發現她正拿着手機。
「啊,是這樣啊。」
不管我們倆一起看什麼,仙台同學就是無法專心。
「嚯嚯。」
舞香愉快地說着,拉住我的手臂,還抱了起來。
「沒有這回事。這個提案我駁回。」
雖然舞香聽起來不像是在說謊,但我就是不想肯定她的說法。
仙台同學摸着自己的脖子,對我微笑道。
「……倒也不是這樣。」
「仙台同學動不動就要我穿裙子。」
這是和朋友拍照時很常出現的構圖。
「你們關係真好。」
「我說,難得看到你穿裙子還化妝。你平常很少穿裙子也不怎麼化妝不是嗎?是因爲今天校慶?」
說完,仙台同學便把手機螢幕朝向了我,畫面裏是我眼神充滿怨恨的樣子。
同樣都是面對鏡頭,舞香肯定是滿臉笑容,而我只能露出尷尬的假笑。
「咦?怎麼了?」
「咦,不要。」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說我不想拍了。
「可是宮城,你穿裙子很好看,很可愛耶。」
「要拍囉。」
「來拍來拍!」
「咦?留個紀念啊。」
「真的真的。」
聽到仙台同學興致勃勃的聲音,我用力抬起嘴角。
我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嚥了回去,說出另外一句話。
哪個都好,我現在就想觸碰它們。
我就知道會聊到這個話題。
身旁傳來了我不想說出口的話,讓我忍不住看向仙台同學,接着就發現她正一臉笑咪咪的。我有點想踢多嘴的她一腳。
我看向仙台同學的耳朵,又看向她的脖子。
「很可愛吧?」
「可是仙台同學,就算我們一起看電影,你也很快就膩了吧?」
會永遠留在耳朵上的耳洞,還有幾天後就會消失的紅色痕跡。
「爲什麼?不是很好看嗎?」
舞香驚訝地說道。
上面有我留下的東西。
「原來志緒理還會和仙台同學一起看動畫啊。」
我沒有權力阻止舞香說話,也沒有權力束縛仙台同學的行爲。
舞香用裝模作樣的語氣說道。
我不需要這種關心。
「是仙台同學說想一起看,我纔跟她看的。」
「來你們校慶的紀念。」
「你不介意的話就可以。」
「嗯,很可愛。不愧是仙台同學。非常適合志緒理。」
「沒關係。那個脫口秀的出演者配音的動畫我看過了。」
不。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舞香的呼喚傳入耳中,把我被仙台同學拉走的意識帶回外面的世界。
我還沒把話說完,連「刪掉」兩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出口,仙台同學的聲音就把我打斷了。
「留什麼紀念?」
高中的文化節和大學的校慶都是以學生爲主體的活動,但兩者並不相同。大學的校慶會有一些規模大到不像是學生企劃的大型活動,那些在電視上看到的人會理所當然般站在大學的舞臺上。我和舞香期待已久的脫口秀就是其中之一。前陣子有部我追了很久的漫畫改編成了動畫,而脫口秀的來賓正是爲動畫版配音的聲優。
她那柔和的笑容讓我很不爽,但我也不能像平常那樣踢她的腳或者咬她,只好再推了她的手臂一下,接着舞香便笑着說:
我反射性地回答道,接着大大地踏出一步。
我們走進因爲校慶而熱鬧非凡的校內。
聽到舞香這麼問,我輕輕瞪了旁邊的仙台同學一眼。
我應該明白,卻又不想明白。
「抱歉,我沒聽到。你們剛纔在說什麼?」
仙台同學開朗的聲音,讓我的心臟像是被緊緊揪住般地疼痛。我知道這只是朋友之間無關緊要的對話,也知道仙台同學不是會拒絕這種事的人,我卻覺得呼吸困難,喘不過氣來。
「哦──是這樣啊。」
見舞香喫喫笑了起來,我也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已經中午了,要不要先喫點東西?我肚子餓了。離脫口秀還有很久吧?」
並沒有多好。
仙台同學莫名開心地說着,另一邊也傳來了「真的很可愛」的聲音。照這個對話來看,不用想也知道我只能道謝,於是我不情願地開了口。
「……爲什麼要拍照?」
這是我絕對說不出口的話,也不是其他人可以說的話。能要求仙台同學的只有我,除我之外,別人的話她都不可以聽。
我向待人親切,看起來很開心,卻又不屬於我的仙台同學抱怨道。
「原來你看過啊。」
仙台同學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的手指隔着高領毛衣劃過印記所在的地方。
「我就說吧,宮城。」
「因爲兩個人一起看比自己一個人看有趣嘛。」
「對了,宇都宮。我幫你和宮城拍張照吧。」
──次數未免太多了。
「仙台同學,你拍太多了。」
我從舞香手中掙脫,走向拍個沒完的仙台同學。然而,我還沒來得及拿走她的手機,她就一臉滿足地說:
「拍得很可愛。」
她把手機朝向我和舞香。
「明明表情就很奇怪。快刪掉。」
我立刻回答,接着我聽到旁邊的舞香問我:「這不是很開心,很可愛嗎?」
「一點也不開心。」
「咦,志緒理,你不開心嗎?」
「……還蠻開心的。」
「那,我幫你和仙台同學拍。拍完之後再換你幫我跟仙台同學拍。」
我不想和仙台同學一起拍照。
也不想幫舞香和仙台同學拍照。
可是,我沒辦法說出理由,所以我不能拒絕。
沒有理由的拒絕只對仙台同學管用。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手機很方便,但今天我只想讓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恨死了發明這種東西的人。
「宮城,你的表情很恐怖欸。」
不知道仙台同學是什麼時候來到我的旁邊的,她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並沒有。」
我反射性地回答後,仙台同學理所當然般抱住了我的手臂。
如果我在仙台同學身邊時也能像舞香那樣揚起嘴角就好了。
然而今天,舞香卻出現在我應該在的地方,而我要拍下這一切。
「我怎麼了嗎?」
場景完全一樣。
「耳朵。仙台同學,你以前有戴耳環嗎?」
她們倆的對話毫不在意地把我牽扯了進去,我還沒來得及用「我又沒說我想去」表示否定,仙台同學就笑咪咪地回答道:
「志緒理──」
「舞香,把照片給我看。」
仙台同學的聲音讓我想起舞香還在看着,於是我連忙擺出一張見人不丟臉的表情。
「可以啊。就這麼辦。」
喀嚓。
畫面裏出現了兩個看起來關係很好的人,我的心跳聲代替快門聲噗咚噗咚的響着,我輕輕嘆了口氣。
「有這回事?我應該是光顧着看制服去了,所以沒有發現。你是什麼時候打耳洞的?」
明明她可以像每天換衣服那樣換上不同的耳環,她卻沒有換。即便過了一個多月,她也依然戴着我生日時幫她戴上的耳環。
喫了一半什錦燒的舞香看着仙台同學。
她們倆都說沒想到。
「那就笑得比剛剛再多一倍。我要再拍一張。」
仙台同學微笑着說完,將炒麪送進嘴裏。
「叫了。」
「宇都宮,拍吧!」
「那個是穿恐器附的耳環吧?你不換嗎?」
「都說沒叫了。」
「真意外。我還以爲你不到一個月就會換掉了。」
自從我們成爲室友之後,一直都是我在那裏,待在那裏是理所當然的,那裏除我之外沒有別人。我不太瞭解在外的仙台同學,但只要是我們倆一起出去,她旁邊就不會有我以外的人。
仙台同學像是對舞香的話產生反應一般把手指放在耳邊,接着輕輕撫摸起我幫她戴上的耳環。
「太好了。」
舞香催促的聲音響起,我命令大腦笑出來。然而我的嘴角只是微微上揚,舞香的手機也沒有發出喀嚓的聲響。
我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接着又開始與嘴角搏鬥。這時仙台同學用開朗的語氣喚了一聲「宇都宮」。
「當然,我帶你們參觀,明年就來我們學校吧。」
聽到仙台同學不斷宣稱我並沒有叫的肚子在叫,我抽回被她拉着的手臂,往她的手臂推了一下,接着她就回了我一句「很危險耶」。下一秒我又聽到她輕聲笑了起來,這次我拉了拉仙台同學的手臂,結果她再次說出「肚子又叫了」這種與事實完全不符的話。
舞香同意了仙台同學的提議,我也「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即便如此,一想到抱住我手臂的人是仙台同學,我的心臟就平靜不下來。它發出了像是我不停在跑步的聲響。
我拿好手機。
「拍得超有趣的,你們趕快看看。」
所以,就算不情願,我也只能跟着去了。
「宮城。雖然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明年你也要一起來啊。」
「志緒理,你的表情太僵硬了,笑一個,笑一個。」
仙台同學對舞香露出微笑,接着又對我微笑。
「到明天爲止。要來的話我可以帶你們參觀。」
仙台同學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像機器一樣僵硬地從包包裏掏出手機站了起來。我一步一步離開長椅,在合適的距離轉過身,看見仙台同學正坐在舞香旁邊。
「並沒有叫。」
她用開玩笑的語氣這麼說,同時從旁邊伸出手來拍了拍我的肚子。
「那,要喫什麼好呢?宇都宮有什麼想喫的嗎?」
對了,表情。
「咦,志緒理怎麼了?」
她做出的這個漂亮的笑容不屬於我,而是屬於舞香。
「宮城呢?」
仙台同學貼得比剛纔的舞香還要緊。
我不希望舞香一個人去仙台同學的學校。
旁邊的舞香當然也露出了笑容。
我剛纔也和舞香挽着手拍了照片。
我開始想把「微笑」這個詞從這個世界上驅逐出去了。如果做不到,那我想改變「微笑」的定義。我希望這個詞在今天代表微妙、僵硬的表情。
仙台同學把身體靠向舞香。
「宮城的肚子咕嚕咕嚕叫得好大聲,不停在宣揚已經快餓死了。」
我覺得那是我的位置。
「宮城,你來當攝影師吧。」
我想這麼回答,卻無法說出口。
我並不打算隨時都擺出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但要是我一在仙台同學旁邊就擠不出笑容,之後一定會很麻煩。如果她從現在開始不會再和舞香有任何交集到也罷了,可她們倆都已經是朋友了,以後肯定還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在擷取了校慶風景的小小畫面中,仙台同學露出了高中時代常見的笑容。
「唔──我想想。什錦燒和炒麪,我們一起分着喫怎麼樣?」
舞香一臉驚訝地從手機上抬起頭。
我應該說點什麼,但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一道快門聲響起,舞香看着手機,刻意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不是拍得好而是拍得很有趣是吧。」
「我已經在笑了。」
「不過,如果我找到什麼可愛的耳環,我可能就會換了吧。不說這些了,我們去喫飯吧?宮城都已經餓到快死掉了,照片就等到喫飯的時候再說吧。」
「拍得很好啊。你看仙台同學也在笑,嗯,咦?仙台同學你……」
「我想,現在的宮城大概是笑不出來了。」
自從我在生日那天爲仙台同學戴上耳環之後,它就一直在那裏。約定被釘在仙台同學身上,以我看得見的形式持續妝點着她。
我一邊抱怨一邊讓舞香把手機給我看,照片裏是一臉不高興的我拉着仙台同學手臂的樣子。
其實這也是我想說的。
我還沒想好接下來說什麼,但還是想抱怨,就在這時我聽見喀嚓一聲,於是看向舞香。
「到明天爲止啊。可惜我明天有點事,沒辦法去。明年我可以和志緒理一起去嗎?」
「那就這麼說好囉。」
「啊,好主意!」
「我知道。我會一起去。」
雖然舞香說得心滿意足,我卻覺得那肯定是一張奇怪的照片。
不行了。
她用指尖拉了拉耳垂,開口道:
「仙台同學。」
「等會,仙台同學,放開我。」
我們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繼續喫着什錦燒和炒麪。當大部分的食物都進了胃裏時,舞香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如果我說不去,舞香肯定會一個人去,所以我只剩下一個答案。
我的視線緊緊纏着她的手指,無法移開。
「什錦燒。」
唉……
我放棄讓嘴角照我的想法動作,向舞香走了過去,接着仙台同學也說了一句「我也想看」。
仙台同學說出了像是窺探過我內心一樣的話,讓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拍到好照片了,微笑就下次再說吧。」
「有什麼關係嘛。」
證據就是她正笑咪咪地盯着照片。
舞香用興奮的語氣如此回答後,我們到攤位上買了什錦燒、炒麪和果汁,三個人一起在長椅上坐下。接着,我們平分了什錦燒和炒麪,開始喫午餐。
「是說,仙台同學的學校現在也在辦校慶吧?」
「一個多月前吧。」
「炒麪。仙台同學呢?」
在仙台同學身旁的我,嘴角無法聽從自己的意志。我沒辦法好好笑出來,也沒法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我要是能露出讓舞香滿意的笑容,我早就這麼做了。
我不要。
仙台同學看起來莫名開心,讓我很不爽。
「我自己也覺得很意外。」
「我是想過換一個,但……畢竟是我第一個耳環,該說是有感情了嗎?總覺得換掉很可惜。」
舞香盯着仙台同學的耳朵問道。
「之前就戴了啊。上次你們倆來我打工的地方時,我不是也戴着嗎?」
我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副雖然有些僵硬,但至少給誰看都沒問題的表情,我希望她能就此放過我。
我並沒有說過不能換耳環,就像我戴着仙台同學送給我的耳環那樣,如果她想換一副不一樣的,她大可放手去做。只要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換,不是讓我不認識的人幫她選,想什麼時候換都可以。
「對了,要拍照。」
很無聊。
一點意思也沒有。
可是,我又不能不拍。
「志緒理,拍吧。」
舞香的聲音傳入耳中,我的手指宛如不聽使喚般自己按下了拍攝鍵。
喀嚓。
今天已經聽過無數次的聲音又響了一聲,映在畫面上的她們倆被拍成照片,儲存在我的手機裏。
「拍好了。」
我走向她們倆,把手機給她們看。
仙台同學和舞香好像高興地說了些什麼,但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我的視線固定在手機上,看着明明不想看的兩人。
畫面中的笑臉,比我扭曲的笑容好看得多。
應該很輕的手機變得好重。
重到我想把它扔掉。
我坐到長椅上,把手機收回包包裏。
我用另一隻手按着剛剛按下拍攝鍵的手指。
我感受到一種像是硬把結痂剝下來,靜靜地傷害自己時的痛楚,刺刺麻麻的。擴散的不快感宛如一個一直在滲血的傷口,不知不覺間就把血沾得到處都是。
我現在就想在仙台同學的身體上留下痕跡,增加紅色的印記。
如果不行,我想觸碰她的脖子,讓舞香看到那些紅色的痕跡。
「差不多該去脫口秀現場了吧。」
聽到仙台同學的聲音,我抬起了低着的頭。
「啊、宇都宮同學,還有宮城同學。你們說今天是跟朋友一起來的……這位就是你們的朋友嗎?」
不管有誰在,不管她和誰說話、和誰做什麼,這都不會改變,我卻感到不安。過去因爲觸碰她而漸漸縮小的不安,總是會輕易變大。
仙台同學嘀咕着,她嘴裏冒出的名字讓我的脊樑嘎吱作響。
這種拒絕仙台同學和其他人產生連結,建立關係的感覺。
我其實很清楚。
雖然舞香應該不會認爲是我弄的,但還是不能讓她看到。只有我和仙台同學知道那裏有個印記,它是我們倆之間的祕密。
舞香感慨的說着,往會場走去。
我無法容忍這種無聊的事。
朝倉同學是我上大學後交到的朋友,她停下腳步看向我們,準確來說是看向仙台同學。
今天有很多開心的事,我應該把目光放在其他東西上,而不是身邊的她。
「啊,朝倉同學你等一下。之前跟你借的書──」
真的好開心。
「早點告訴我啊。」
照片這種東西沒什麼好在意的。
換作是其他人,我會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換作是仙台同學,我就會覺得這是一件大事。
不對。
一直看着我的仙台同學轉頭看向前方。明明舞香不在卻不肯看我的仙台同學,讓我的內心深處隱隱作痛。
仙台同學高興地把手機朝向舞香,而舞香也露出笑容當作回應,很快的喀嚓聲又響了起來。
──不行。
我對聲音的源頭問道。
我大步邁開腳步,走在她們前面。
說完,朝倉同學便快步走過走道,於是舞香站了起來。
這是──
今天的仙台同學和以往都不一樣。
「我又沒說過。」
仙台同學做着自我介紹,同時對朝倉同學露出禮貌性的微笑。
毛衣的下面,有個代表她屬於我的印記。
全部,全部,全部。
不能介意。
「那我先離開一下?」
「志緒理,會場是第二校舍吧?」
我一直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
「抱歉。我過去一下。」
然而我的手就是不肯放開。
明明我在高中時已經見過了無數次這樣的仙台同學,我卻還是不太高興。
好開心。
「嗯。」
她明明是被我留下印記,屬於我的仙台同學,卻又不是屬於我的仙台同學。
朝倉同學語無倫次地說着,急忙低頭行禮。她那副樣子實在太過僵硬,舞香便用柔和的語氣開口道。
「宇都宮,看這裏。」
應該稱之爲獨佔欲的感情。
「志緒理,拍個照沒什麼關係吧。」
如果再繼續想着仙台同學,我就要失常了。
「想要我遵守的話,就配合一下。」
我們有跟朝倉同學說今天的脫口秀會和朋友一起來看,但在我旁邊的仙台同學似乎是個讓朝倉想問「這位就是你們朋友?」的意想不到的朋友。
「朝倉同學,你會不會太拘謹了?」
只要稍微挪開遮住紅色印記的東西,就可以讓舞香看到了。
仙台同學說得沒錯。
我不可能不知道。
仙台同學脖子上的紅色痕跡。
「拍照。」
和舞香拍照,或者不看着我。
舞香笑着說道。
這是。
我自己也沒有完全掌握仙台同學的所有朋友,所以她應該沒有理由責備我沒跟她說我有個叫做朝倉的朋友。
「別拍了,走路要看前面啦。」
「去年我根本沒想到會和仙台同學一起拍照呢。」
我今天一直都有感覺到。
「要拍囉。」
「朝倉同學!」
我可以對舞香說這是我弄的,說仙台同學是屬於我的。
我儘可能地用開朗的聲音回答,和她們倆一起走向會場。
「沒必要特地跟你說吧。」
好開心。
仙台同學看着我嘀咕道。
抵達會場後,我們把票交給工作人員。我們坐到教室正中靠後的地方,這時舞香對經過走道上的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打了個招呼。
真的有夠火大。
「不用了,那個,我的朋友在那邊。宇都宮同學、宮城同學,再見。」
我這麼告訴自己,和她們倆並肩在走廊上前進。
舞香追着匆匆離開的朝倉同學,儘管並不是只有我和仙台同學兩人獨處,但現在只剩下我們倆說話了。
我不知道爲什麼我會有這種感覺。
我在離仙台同學和舞香兩步遠的前方跟她們說道,然後再往前邁出了一步。可是,我的連帽衫隨即就被拉住了,我沒辦法往前走。
「要是宇都宮回來了,我可不管喔。」
我向遮住她脖子的毛衣伸出手,手指摸了上去。接着,我像是惡作劇、像是朋友之間打鬧,又像是若無其事地拉了拉她的毛衣。
「你再拍就把手機沒收。」
仙台同學如此宣佈後,便放開拉着我連帽衫的手,挽住了我的手臂。舞香也理所當然地靠了過來,挽住我的另一隻手。仙台同學的手機螢幕上,映出了我們三個人的身影。
我這麼想着,環顧四周,因爲校慶而熱鬧非凡的大學校園正籠罩在明快的氣氛中,只是待在這裏就覺得很開心。
「宮城,你再繼續拉就要讓人看見了。這樣下去我可沒法遵守約定,沒關係嗎?」
「還在這種地方拍照,就要趕不上脫口秀了。」
她應該有着紅色痕跡的脖子映入眼簾,我剛想伸手去摸,就立刻像是要掩飾什麼似地站了起來。
身體對這樣的小事產生反應,內心也隨之動搖。
聽到仙台同學開心的聲音,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總覺得和你們類型不太一樣,我有點緊張。」
我沒有義務把我的交友關係全部告訴仙台同學。
我們三人並肩走着的第二校舍走廊裏響着喀嚓的聲音,於是我拍了拍仙台同學的肩膀。她知道我在舞香面前沒法說什麼很強硬的話,所以就繼續拿手機當照相機用。
「我也沒想到我們三個會一起拍照。」
我停下腳步,把手伸向拿着手機的仙台同學。然而,她輕巧地避開了我的手,喀嚓的快門聲又在走廊裏響了起來。如果這裏是我的房間,我早就用鱷魚丟她了,但學校裏並沒有鱷魚紙盒套。我也不能踢她,所以只能更用力地叫「仙台同學」。
「應該不用那麼急吧。最後我們三個再拍一張。」
舞香的聲音傳來。
仙台同學說完,手機就響起了喀嚓的快門聲,隨後她把手機收了起來。
「宮城,再拉會拉壞的。」
看着前方的仙台同學又轉頭看向我,用跟舞香說話時的語氣說道。
「啊,呃,這樣啊。那個,我叫朝倉。」
「……也是。」
「仙台同學,你在幹嘛?」
「你要遵守約定。」
仙台同學的手機拍下了舞香的笑容,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朝倉同學似乎沒聽到舞香的聲音,她沒有停下腳步。
仙台同學微笑着說完,正準備要起身時,朝倉同學慌忙指向教室的前面。
從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我叫仙台。和她們倆念同一所高中。」
──前提是不去在意旁邊傳來的聲音。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朝倉這個名字。」
爲什麼。
想讓仙台同學永遠只屬於我,這種感情只能用獨佔欲來形容。
我把手從仙台同學身上拿開,輕輕吐了口氣。
不對,不是這樣的。
我和仙台同學只是室友,並不是會產生這種感覺的關係。我現在感受到的雖然很類似,但不一樣。
這不是什麼獨佔欲。
這和獨佔欲不一樣,不一樣,但又沒什麼不同。
再說了,如果這是獨佔欲,那它又是從哪裏──
「宮城?」
仙台同學的聲音傳入耳中,我向前方看去。
不能再想了。
現在是校慶期間,我應該想的是如何享受校慶的樂趣。
「抱歉。」
「咦?」
「抱歉拉了你衣服。」
吸氣,吐氣。
突然出現的詞彙在我眼前閃過,讓我很想逃離這裏,但我又不能真的逃走。舞香馬上就要回來了。而且就算我逃走,我發現的詞彙大概也不會從我心裏消失。
「我回來了。」
舞香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仙台同學就像無事發生似地和她聊了起來。我想把不想知道的詞彙埋進心裏,於是也加入她們的對話。沒過多久,脫口秀就開始了,動畫中聽過的聲音在教室裏響起。
聽到了我想聽的東西,我覺得很開心。
不過,那只是覆蓋在我表面的快樂,無法完全埋住的詞彙不斷探出頭來,讓我沒辦法打從心底感到開心。我的感情朝着旁邊的仙台同學傾斜,持續伸長天線。
我就像是要讓嘴脣粘在上面似地用着力,宛如要撕開仙台同學的皮膚般一直咬着她。我咬得這麼用力,就算她喊疼也不奇怪,但她並沒有喊疼,反而還把雙手環到我的背後,把我抱了過去。
「怎麼突然問這個?」
「如果要說我是變態,那幾乎都是你害的。」
開心不會像橡皮擦那樣擦掉我發現的詞彙。
仙台同學說完,用手掌貼上我的臉頰。她的手輕輕撫摸着我的臉頰,指尖觸碰到我的耳環。
「校慶的回憶根本不需要吧。」
我好想把這個詞和氣息一起呼出來。
「……你爲什麼還要靠過來?你平時不是都說什麼衣服會拉壞,很痛之類的嗎?」
我不知道該拿這樣的自己怎麼辦。
「我覺得我沒做過什麼要做懲罰遊戲的事情吧,而且這個也沒給宇都宮發現。」
搖搖晃晃的電車適度搖晃着今天的記憶,使快樂的校慶和不愉快的校慶融爲一體,在我心中不斷滾動。
我不太好的心情宛如污漬般留在校慶時拍的照片上,每次看到這些照片,今天感受到的獨佔欲就會復甦。
因爲我想把仙台同學關在這個房間裏。
我把放在地上的包包遞給仙台同學後,便聽到她用略微低沉的聲音說道:
仙台同學平靜地說着,握住了我的手。
「仙台同學。」
今年仙台同學在我旁邊。
「宮城,如果你還在猶豫,那就別刪了吧,我也不想刪。」
我小聲回答,接着把仙台同學脖子上蓋住印記的毛衣翻開。
仙台同學在我旁邊,讓我靜不下心來。
我不想對不願意答應我不去打工、不上大學,就留在這裏的仙台同學說出這種想法。如果我說出這件絕對無法實現的事情,就要再次看到仙台同學一語不發的樣子了。
我看到了今天早上留下的印記。
「拿出來之後呢?」
「仙台同學是屬於我的吧?」
「這算什麼理由?」
「不是校慶的回憶,是我和你的回憶。看着這些照片,就會回憶起校慶那天發生過的事。」
「宮城,要下車囉。」
「我一定要回答嗎?」
看到仙台同學一張接一張地秀出照片,我用手遮住了她手機的螢幕。
紅色的印記清晰的留在上面。
仙台同學隔着毛衣摸了摸有紅色印記的地方。
既開心,又無聊,彷彿分裂成兩個人似的。
成爲比記憶更加真實,更加確切的回憶。
「衣服會拉壞沒錯,也的確很痛,但今天我很開心,所以沒關係。」
我回家前已經下定決心了。
「你想要回憶起來嗎?」
今年,亞美的位置變成了仙台同學。我跟亞美的關係並沒有疏遠,只是住的地方變了,立場也改變了而已。這種事並不少見,人們總是重複着接近與遠離。
仙台同學或許是預料到了我要說什麼,她遲遲沒有拿出手機。她明顯露出一副不情願的表情,我感覺再等下去她也不會把手機拿出來。
「宮城,先坐吧。」
照片會像仙台同學說的那樣成爲回憶。
「整體來說,我覺得很開心。」
說完,我打開房門走進房間,仙台同學也跟了進來。我在坐到老地方之前,先把手伸向了仙台同學的脖子。
「不是懲罰遊戲,但也要刪掉。」
靠近仙台同學的半邊身體一直想要靠近她。
但現在我不想說。
「宮城,轉過來。」
「爲什麼?照片之類的根本不需要吧。」
校慶有很多活動,我們看了其中的一些,又逛了幾個攤位,拍拍照,聊聊天,不一會兒時間就過去了,我和仙台同學與舞香告別,坐上了回家的電車。
全部刪掉。
聽到仙台同學叫我的名字,我將意識轉向她。
我的身體就像是被顏色明亮的膠囊包裹着,感覺很愉快,心情卻宛如被塞進灰色的膠囊裏,和鉛塊一起不斷下沉一般。
聽到仙台同學的聲音,我走下感覺已經搭了很久很久的電車。我們一邊聊着校慶的事一邊朝家走去,最後我們來了大門前。仙台同學打開鎖,開了門。我們走到公共區域,在我回房間之前,仙台同學又叫住了我。
與可能會淡化、褪色的不確定的記憶不同,照片會精準留下某個瞬間。將時間化爲有形之物擷取、儲存下來的照片,會成爲回憶的地圖,成爲抵達今天記憶的路標。只要看到今天的照片,就能連同感情一起喚起今天的記憶。
「我可以回答,你來我房間。」
我們目光交匯的瞬間,仙台同學的嘴脣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臉頰。她的指尖撫過我的嘴脣,於是我抓住了那隻手。
我不想看到高高興興和舞香合影的仙台同學,也不想看到我和仙台同學的照片。
「我不需要想起來。」
我咬得多用力,那雙繞到我背後的手就抱得多用力。從緊貼的身體傳來的熱量混入血液之中,我感覺體溫都上升了。我移開嘴脣,看向她的脖子,眼前是一道圍繞着紅色痕跡的齒痕。
──所以,我必須刪掉。
不管是我的照片。
「你是變態吧?」
平常都是一個人搭的電車變成了兩個人一起搭。
去年的文化節,是我、舞香和亞美三人一起逛的。
仙台同學溫和地笑了。
我和仙台同學或許也會變成這樣。
「把今天拍的照片全刪了。」
「你在公共區域就咬過我了,還特意把我叫到房間裏來咬,我很高興。」
「不是約好了,覺得開心就要說出來嗎?」
「我沒有要留痕跡。把手機拿出來。」
「也就是說,只要開心,被咬也沒關係?」
我出聲催促後,仙台同學嘆了一口氣,從包包裏拿出了手機。
我把嘴脣緊貼在那光滑的肌膚上,將舌頭也按了上去。
仙台同學拉着抓住的那隻手,讓我像提線木偶般坐到了她旁邊,接着用手機顯示出今天拍的照片。
可是要全部刪掉,就代表仙台同學的照片也在刪掉的對象裏。這代表關在我手機中的仙台同學也會消失,讓我突然之間就沒了自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刪掉了。
還是她和舞香一起拍的照片,通通都不需要。
「我……」
「宮城。」
但明年可能就不會了。
「不是不行,但你又要留下痕跡了?」
皮肉柔軟的觸感對我來說並不新鮮,和我記憶中的毫無二致。仙台同學終於變成了我所知道的仙台同學。我抵在她脖子上的牙齒繼續咬進她的皮膚。
身體和內心之間有隔閡,我覺得很不舒服。
手機從我手底下溜走,放在了仙台同學旁邊。
「那,你要把今天拍的照片全部刪掉嗎?」
「不知道就算了,坐到牀上去。」
「不要。」
「今天我很開心。宮城你呢?」
我用力推開抱緊我的身體,製造出了一點點空隙。
我記得我們在從水族館回家的路上做過這樣的約定。
爲了讓我今天一直想要的情況發生,讓待在我房間裏的仙台同學哪裏都去不了,我更加用力地咬住她,還抓住她的手臂。
我就這樣懷着半調子的心情看完脫口秀,離開了座位。
仙台同學輕微的聲音震動着我的耳膜。
就算覺得可惜,也應該全部刪掉。
「需要啊。這可是今天的回憶。」
因爲我不想讓她去任何地方。
她必須把留在手機裏的今天全部刪除。
與其害怕不確定的未來,不如把仙台同學關在家裏,我這麼想着,又發現到了心裏的那個詞彙。
「你也想要吧。」
我用指尖摸了摸,然後往紅色的痕跡咬了下去。
「先拿出來再說。」
仙台同學老實地坐在牀上,抬頭看着我。
「爲什麼要把我叫進房間再咬呢?」
「……因爲你今天看起來很開心。」
明明生日那天已經和她約好了明年和之後的事情,我卻還是會忍不住這麼想。
「那,接下來呢?」
果然還是得刪掉纔行。
「回答我。」
「不說你也知道吧?」
「不說就不知道。」
「……我是屬於你的。」
「既然這樣,就聽我的。把照片刪了。」
聽到我的話後,仙台同學沉默了。
就算我拉了拉她被我抓住的手,她還是什麼都不說。
她的視線落在地板上,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看向我。
「……那,你告訴我爲什麼想把我據爲己有吧。只要你告訴我,我就可以刪掉。」
仙台同學的聲音震動着我的耳膜,滲入我的體內,讓我的心臟劇烈跳動。
我無法容許仙台同學去打工,也無法容許她和我不認識的人走得很近。我無法容許她今天聽從舞香的話,也無法容許她在舞香旁邊笑着。
順着這份心情找下去,就會找到獨佔欲。
這種一直糾纏着我、想擺脫也擺脫不了的感情,和我想把仙台同學據爲己有的感情連結在了一起。
不過,仙台同學大概已經察覺到我的心情了。
我都注意到了,她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除了獨佔欲之外,應該沒有其他理由想把別人據爲己有。所以,這一定不是她想知道的事。
「宮城,回答我。」
我不想回答。
也不能回答。
仙台同學想知道的,是這份感情的根源,是最好不要去刨根問底的東西。想把仙台同學關在這個房間裏的感情,它的根源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我最好安撫好它,讓它沉眠在內心的最深處。現在我也依然受到自己的情緒擺佈,感到難受、痛苦,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可要是知道了前面有什麼東西,我就沒辦法再待在仙台同學身邊了。
「……你先把照片刪了,我再告訴你。」
我會好好告訴你。
輕輕咬着的牙齒癢得我動了一下身體,下一秒她的舌尖就抵了上來,因此我一把推開了她。
「看得見的地方和看不見的地方,你選哪個?」
可是,要從她手裏把手機搶走似乎也不容易,所以我只能選擇不會再讓照片增加的方法。
「刪掉。」
「紀念。」
她掀起我的連帽衫,讓我感覺肚子涼颼颼的。她的手指在我沒有遮擋的肌膚上,沿着肋骨爬行。指尖緩緩滑動,探索着我的身體。
「對着耳環?」
「仙台同學,停下來。」
我真的是沒有辦法,只能躺在牀上,隨後仙台同學也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如果之後還能輕鬆追溯回去,我不知道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都不要。」
「全部。到時候只要你叫我刪,我就會刪。」
仙台同學看着我,平靜地問道。
「……在看不見的地方就行。」
我知道我應該這樣說,但我就是開不了口。
「沒關係吧?反正我會刪掉。」
「你想說你又不屬於我對吧。這種事我還是知道的。我屬於你,但你不屬於我。我只是爲了立誓纔要留下印記的。」
「不用留什麼印記不也能發誓嗎?」
「……剛纔拍的照片就別動了。不過,以後除非我允許,否則不準拍照。」
「那刪了不也沒意義嗎?」
「你再往上掀的話,就不讓你留痕跡了。」
仙台同學靜靜地說完後,一個溫暖的東西貼在了我的肋骨上。
我應該告訴仙台同學她已經注意到的事。
如果就這麼放任仙台同學,她可能會在看得見的地方留下痕跡,所以我只能接受她的請求。
「如果你要我別掀,那我就不掀了,但這樣就只能在看得見的地方留下痕跡了,沒關係嗎?」
「如果你想要我刪掉,那你就像在宇都宮旁邊時那樣,也在我旁邊笑吧。這樣的話,你想要我刪掉的照片,我全部都會刪掉。」
她的嘴脣沒有離開。
說完,仙台同學輕聲加上一句「約好了」,接着吻了我的耳環。
她把臉湊了過來,喚了一聲「宮城」。
「……爲什麼?」
仙台同學搶走我的話,一口氣說完後又吻了我一下。
「對。」
仙台同學用嘴脣爬過我的脖子後,咬住了我的耳朵。
「宮城,你偶爾也同意一下嘛。讓我不在的時候,也能待在你的身邊。」
「留在哪裏好呢?你覺得留在哪裏比較好?」
我沒有理會抬起頭來向我抱怨的仙台同學,正準備把被掀起來的連帽衫放下來時,她抓住了我的手。
雖然沒有拍到臉,但我還是不想把自己肚子的照片留在別人的手機裏。
我一緊緊抓住牀單,仙台同學的聲音就傳入耳中。
「不要。」
「還是別刪了吧。你也不用告訴我理由了。」
仙台同學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讓我很火大。
「不要。」
我慌忙抬起身子後,就看到仙台同學拿着手機,我這纔想起她剛剛把手機放在了牀上。
「也就是說要先得到你的許可?」
「等一下。」
「那,躺下來吧。」
她的指尖撫摸着我的肚臍上方和側腹,還把連帽衫掀到胸罩下方。
「對。」
她就像是在嘗味道般舔着,一開始很輕柔,然後力道漸漸增強。被她吸吮的皮膚上傳來的熱量和刺激很舒服。我一伸手,指尖就碰到她的頭髮,於是輕輕拉了拉。
「咦?剛剛的聲音是?」
「欸,宮城。我也想給你留下痕跡。」
「把它刪掉。」
「我想把照片留下來。你想刪的話就刪吧。反正你刪了我還是會再傳給你就是了。」
她這麼說完,我就聽到喀嚓一聲。
「那,讓我對耳環和你的身體發誓吧。」
消去追溯獨佔欲的足跡。
「全部?」
「我聽不見。」
仙台同學露出燦爛到令人討厭的笑容。
「我知道了。」
我還沒能閉上眼睛,她的嘴脣就碰到了我的嘴脣,隨即又分開。接着,她的手緊緊貼在了我的脖子上。
她的嘴脣再次貼上我的脖子,輕輕地吸吮着。看到原本還在側腹的手現在爬到了胸部下方,我隔着連帽衫往她的手拍了下去。
「不要。我──」
「我沒說你可以留下痕跡,也沒說你可以掀我的衣服。」
「我刪掉之後,你一定會告訴我真正的理由嗎?」
她的手掌緊緊壓着我的側腹,向上撫摸着。她的嘴脣理所當然般貼在我的脖子上,於是我推開了她的肩膀。
「仙台同學,結束了。」
「你自己不也做過一樣的事?」
鑽進我連帽衫的那隻手輕輕動着,撫摸着我的側腹。
她用力吸着,緊緊貼着我,直到我再次輕輕拉了她的頭髮,她才終於離開。不過,她很快又把嘴脣貼在同一個地方,然後離開。她用指尖撫摸着我的皮膚,嘴脣緊接着貼了上來。
說完,仙台同學握住我抓着牀單的手。
仙台同學給我看了手機螢幕,上面是我的肚子以及她留下的痕跡,於是我向手機伸出手。
仙台同學在我耳邊輕聲說完後,親吻了我的耳環。接着,明明我沒有說可以,她卻掀起我連帽衫的下襬,還把手伸了進來。
「仙台同學,我沒說你可以碰。」
沒辦法。
「什麼意思?」
「只要留下了痕跡,直到消失之前我們都能在一起了不是嗎?」
「是啊。」
「我知道了。」
「這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