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全都要怪仙台同學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7829 字
脫衣服這件事不難。
碰到釦子只要解開就好,有拉鍊也只需要拉開。無論是誰都辦得到,我也不例外。
仙台同學沒有從我手中逃走。
即使她試圖逃走,只要說她可以對我做同樣的事,她就會接受我接下來的一切動作。
我關上燈。
一點都不難。
在沒有一盞小夜燈、澈底被黑暗吞沒的牀上,我朝仙台同學伸手,摸到不曉得是T恤還是襯衫的物體。我摸索着想脫下那件衣物,仙台同學也同時伸手過來,想脫我的衣服。
在我推倒她之前,她已經先一步推倒我。身體深深陷進牀鋪。
仙台同學把手放到我肩上,掌心貼着肌膚。感覺不出體溫是高是低的手指解開胸罩,直接碰到身體。
我想看看她那張溶於黑暗而朦朧不清的臉。
然而,即使定睛凝神,我也看不見。
仙台同學的輪廓和體溫彷彿都快與黑暗融爲一體,消失不見。於是我伸出手向上探去,體溫隨即從指尖傳來。我像在確認逐漸變得模糊的她一般滑動手指,解開胸罩。觸碰到柔軟豐滿的部分,與深埋的記憶相互對照。
絲滑細緻的肌膚與我所認識的分毫不差,觸感很好。
「志緒理。」
耳邊響起她有些沙啞的嗓音。
我一挪動指尖,仙台同學的手也跟着動了。
撫過我的胸部、鎖骨、腰側。
仙台同學不斷地輕聲呼喚我的名字。
──怎麼會變成這樣?
理性被指尖擄獲,害我沒辦法正常思考。有如泡在溫水中一般平靜舒適的感覺逐漸失控,不像自己會發出的聲音消融在黑暗中。
我就這樣漫不經心地穿越走廊,開門走進教室。三分之二的位子已經坐滿。我環顧一圈,在吵鬧的教室裏尋找舞香的身影,也很快就找到熟悉的面孔。
「咦?妳今天沒塗脣膏啊?」
「妳如果太晚回來就要接受懲罰。」
只是因爲短時間內作了兩次類似的夢,記憶猶新。
「幹嘛?」
「是嗎?」
這一切的一切都要怪仙台同學。
只有一次還能不當一回事,但我可沒聽說這種夢還會作第二次。
「……真不爽。」
夢境將腦海中的一切攤在陽光底下,剝開我的外在,使表面出現裂痕而變得輕薄易碎。包裹着我的東西剝落後,仙台同學闖進來,逐漸填滿那些縫隙。她不只填滿縫隙,甚至奪走了我的地盤,佔據了我的整個世界。
「早安。」
現在在這裏的仙台同學只是普通的室友。即使在她身上留下耳洞這個不會消失的印記,她依然是我的室友。我們過去是這樣相處,往後也將持續下去。可是我也想留下轉眼就會消失的印記。
無論是仙台同學的聲音、手……
爲什麼?爲什麼?
脣上塗着漂亮顏色脣膏的舞香語調輕快。
沒有乾燥脫皮。
仙台同學理所當然似的接受了新的規則。我將從冰箱取出的柳橙汁倒入玻璃杯。
要是默不作聲,感覺我將變得不再是我。
「因爲妳看向這邊,我還以爲有什麼事。」
週六和平日的某些日子。
一次又一次,不斷地聽見她的聲音。
身旁只有黑貓玩偶,房裏沒有其他人。
仙台同學被我碰過的身體。
仙台同學觸碰我的那雙手。
如果在家裏塗,仙台同學八成會說什麼,很麻煩,所以我都來大學才塗脣膏。但今天還是算了。作了奇怪的夢害我沒那個心情了。甜美的氣味會令我想起和仙台同學的吻,還會去思考更進一步的行爲。原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夢境會漸漸膨脹,囚禁住我的思緒,害我滿腦子都是這件事。我不想變成那樣。
可是我本來就不認爲仙台同學會乖乖放棄打工,是以「得不到答覆」爲前提問她的,所以仙台同學不該回答我。然而她什麼都回答了,這才讓日常生活中那些零散而模糊的記憶碎片逐漸回籠,混入我的夢境。
「早安。」
明明不瞭解自身心情,我卻覺得很舒服。
整體感覺清晰,細節卻模糊不清的夢境。
我豎耳傾聽。意識到那是手機鬧鈴聲時,原本漆黑的世界一下子亮了起來。
打開蓋子後,那股香甜氣味令我想起今天早上的夢。
從背後抱住仙台同學的我。
「我今天要打工,會晚點回來。」
我心裏明白,但現在還是希望她推掉兼職。
「仙台同學是笨蛋嗎?」
我輕吐一口氣。
「昨天的確說過,但我覺得今天應該再說一次。因爲我不想受到懲罰。」
腦中的另一個我會這麼混亂而囉嗦,全都要怪仙台同學。想法支離破碎又不合邏輯也是仙台同學不好。
輕飄飄的,就算感受不到明確的實體還是覺得舒服。
看見我的臉,舞香語氣輕快地問道。我也隨口應了聲「嗯」。
呼喚黑暗中的仙台同學,耳邊便會傳來一聲「志緒理」。
置身漆黑的房間裏,我不曉得她的手究竟碰到了哪裏。
我對自己這麼說,然後看向鏡子。鏡中倒映出沒有塗任何東西的嘴脣。伸手輕撫,指尖毫無阻礙地滑過脣瓣。
嘆了口氣,咬住嘴脣。
我在一如往常的時間被手機叫醒,將黑貓拋向空中。
「我好像無法拒絕這項規則耶。」
喊出那個一直沒能喊出的名字後,黑暗愈發深沉。
發出的聲音與聽過的聲音。
我轉身背對鏡中的自己,朝教室走去。
「因爲仙台同學沒有拒絕權。」
蓋上蓋子後將脣膏收回包包裏。
把手伸到仙台同學背後環住她。
我將黑貓放在枕邊,坐起身。
不可能有其他人。
被她這麼一問,我走到她身旁。
非常吵,害我聽不見仙台同學的聲音。
爲什麼只是問了那種事就會作這樣的夢?
好吵。
出聲問好後,她也回了「早安」。我在她身旁坐下。
都怪每週多了兩次打工,仙台同學去打工的日子已經多過待在家裏的日子。儘管只有到校慶的一個月左右,無從得知的仙台同學增加還是讓我很不是滋味。
「真不爽。」
都怪仙台同學說了奇怪的話,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接住掉下來的玩偶再大嘆一口氣。
我嘆了口氣,然後爬下牀。踏出房門洗臉刷牙再回到房間。整理好儀容,將黑貓玩偶放回書櫃上。來到共用空間後,剛纔不在的仙台同學正在準備早餐,向我道了聲「早安」。
伸手就能碰到。和夢裏一樣,仙台同學不會從我手裏逃走。即使想逃,我只需要告訴她,她可以對我做同樣的事──
這是理所當然的。
「是啊。畢竟很適合志緒理嘛。我是不是也該請她幫我挑呢?」
仙台同學一再重申我不想聽那麼多遍的事,所以我冷冰冰地回話。
進教室前先繞去廁所,站在鏡子前。
「葉月。」
「叫我『葉月』。」
和夢裏毫無二致的聲音和身體。
我沒有想增加規則,也不是想懲罰她,只是想用某些事情綁住仙台同學。
契機我記得很清楚。事情發生在仙台同學買了從沒留下美好回憶的圓形蛋糕回來和我分享,作爲生日禮物,我還得到她耳朵的幾天後。都怪我那天說錯了話。
──告訴我,妳在那之後有沒有自己做?
◇◇◇
「……我知道。妳昨天就說過了。」
喚她「葉月」的我。
猶豫着要不要塗脣膏。
聽過好幾次的話語傳入耳中。
明明纔剛說過,我又重複了一遍。
「什麼幹嘛?」
儘管知道這是自作自受,我還是忍不住想抱怨。
她有多柔軟光滑的記憶也連帶被喚醒。總覺得自己在想非常下流的事,我猛地甩頭。
可能是暑假放得太久,總覺得即使邁入十月,夏天仍未結束。偶爾還是會覺得熱,也有想喫冰的日子。大概正因如此,更讓人有這種感覺。就算來到大學,夏天還是不肯從我腦中離去,害我只想在家裏耍廢,或是去水族館看企鵝。
「這倒是頭一次聽說。不是隻要事先通知就好嗎?」
一切的一切都讓我很舒服,想要更多。
「我想也是。」
冷淡地回答,將玻璃杯放到桌上。
「沒事。」
彼此的身體緊緊相依。正感受着那股無比柔軟的觸感,一道尖銳的聲音卻突然闖入。
不對。
仙台同學那天一早就想幫我塗脣膏,於是作爲交換條件,我獲得了「仙台同學必須聽從我一個要求」的權利。這是在我行使權利,而她拒絕我一開始提的「不要去打工」的要求後得到的結果。
「不行。即使有事先通知也不能太晚回來,這是規則。」
時間一到,她就會下班回家。
仙台同學說要去咖啡廳打工的那天,我也作過類似的夢。不過那已經是一週前的事了。
閉上睜開的雙眼,揉了揉眼睛,再緩緩睜開。
舞香之前看我塗了以前幾乎不塗的脣膏,問我「妳放學後要去哪裏嗎?」,我當時回她「仙台同學送我脣膏當生日禮物,所以試着塗了」。所以在她眼裏,我塗脣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她不覺得奇怪固然值得慶幸,但現在不塗反而顯得不自然,這就有點傷腦筋了。
無論是否在場,仙台同學都會影響我的生活。
我沒說做「什麼」,仙台同學卻回答「我有做」。不僅如此,在我問她是「想着什麼而做」時,她竟然回答「想着和宮城做的時候」。雖然是我自己問的,我也的確想知道,但我沒料到她會回答。
從包包裏拿出仙台同學送的脣膏。
從餐具櫃裏拿出兩個玻璃杯。
「那款脣膏很不錯耶。不愧是仙台同學。」
我明白這種時候其實該說「大家一起去買吧」或是「來我們家玩」之類的話,心中卻有個不想做出這種制式回應的自己。
我不想讓舞香和仙台同學見面。
打從心底這麼想。
仙台同學讓我的心胸變得極其狹窄,變得無法做到朋友應該能做到的事。
我的嘴巴彷彿被漿糊黏住,完全張不開。
說是這麼說,要是像這樣默不作聲,舞香可能會和仙台同學聯絡,兩個人一起去買脣膏。想到這裏,胃就開始絞痛。
用力握緊桌子底下的雙手。
指甲陷進掌心,儘管如此還是沒鬆手。這時,舞香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了:
「話說回來,仙台同學的生日在八月吧?」
「對,八月。」
簡短回應後慢慢地鬆手。
「仙台同學喜歡什麼啊?不一定要具體的東西,人或地點也可以。」
「貓之類的?」
「對耶,還有貓!記得她喜歡到假日還特地跑出去找貓吧?」
「好像是呢。」
明年送貓咪造型的東西當仙台同學的生日禮物吧。
從話題走向來看,舞香接下來多半會這麼說,於是我先一步開口:
「舞香,今天要不要一起喫晚餐再回家?」
舞香和仙台同學已經交情好到會私下聯絡,送生日禮物也不奇怪,她甚至可以瞞着我送禮物給仙台同學。但就算知道舞香現在說什麼都不重要,我還是不想聽禮物的事。
「仙台同學呢?」
「就是要讓妳痛。」
「還可以。店長問我校慶結束後要不要繼續做。就算只是客套話,我聽了還是滿開心的。或許寒假可以再去幫忙。前提是他們有缺人啦。」
我不是想排擠舞香。
「那我今天不用接受懲罰吧?」
愈快愈好。
「我不會去。」
「我沒在等妳。」
我點點頭,含糊地回應舞香後,老師就打開教室門走進來。
「可是我今天有想去的店。」
就在我無法專心聽課的情況下,一天的課程迎來尾聲。我和舞香一起前往咖啡廳,不是仙台同學打工的那間。
聽到這冷淡回應,仙台同學伸手過來想握住我抓着脣膏的手。我搶先後退半步,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下去:
「……葉月。」
聽我這麼說,舞香點點頭。
老師立刻開始授課,但我完全沒把內容聽進去。
然而她好像不在意,筆直地看過來。
「還問爲什麼,剛纔是妳自己說我很早回來的啊。」
「我回來了。來,妳掉的東西。」
仙台同學還沒回來。
視線前方是仙台同學送我的脣膏。
可是我今天不想一個人待在房間。
「我是覺得不用花那麼多時間打工,不過她寒假似乎也打算去打工。」
一旦親眼見識到她所處的新環境,我可能會比現在更希望她辭掉兼職,所以無法老實地說想看。
假如有,她夢中的我會是什麼樣子?
類似的夢,仙台同學說不定也作過好幾次。
仙台同學輕輕笑了,看向我抓着脣膏的手。
將「打工」這件不願深思的事情逐出腦海後,今天早上的夢境又探出頭來。
今天一整天,腦袋都亂糟糟的。
「仙台同學跟高中時不太一樣呢。她完全不像會去當家教或拚命打工的人。照我以前對她的印象,她應該會加入社團大玩特玩纔對。」
我搬出上大學後結識的新朋友。
我想知道打工時的她是什麼模樣。
脣膏被我最不希望撿到的人撿起來,又回到我手裏。
仙台同學溫聲說道,將包包放到桌上。
繼續待在共用空間的話,仙台同學回來時一定會覺得我在等她。
無力地趴在桌上,試着喊了一聲「仙台同學」。
時間轉瞬即逝,我和舞香道別。
明明知道旁邊沒人,我還是小聲地叫她。
以指尖來回滾動桌上的脣膏。
快點、快點、快點。
「的確。茨木同學她們很搶眼嘛。」
「妳寒假也想在那裏打工喔?」
舞香語氣輕快,雙眼放光地看向這邊。我總不能明擺着不想聊仙台同學打工的事,只好儘量控制語氣,別讓聲音太過低沉。
「仙台同學很厲害耶,同時做兩份工作。雖然大學生感覺時間很多,其實有很多事要忙呢。」
「爲什麼?」
「妳今天比我預期的更早回來,所以不用受罰。」
舞香說着就從包包裏掏出手機。見狀,我連忙開口:
「唉~」地嘆了口氣後,我發現玄關那邊似乎有動靜,因而豎起耳朵。「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傳來,我倏地挺直背脊。指尖碰到脣膏,它便骨碌碌地往前滾,掉落地面。我反射性地站起來,結果身體撞到桌子。
今天獨自在家或許會開始東想西想。可以的話,我想和某個人待在一起。
我反覆想着至今從未思考過的事。
我往仙台同學腿上踹了一腳。
「好痛!」
「太好了。是說妳原本在做什麼?該不會在等我吧?」
「啊,對了。今天要不要去仙台同學打工的咖啡廳喫飯?」
在仙台同學打工期間,我們天南地北地閒聊。不曉得仙台同學打工的咖啡廳有賣什麼,不過這裏的冰淇淋汽水真如同朝倉同學所言,十分可愛,餐點也很美味。和舞香一起喫飯聊天當然也很開心。就算仙台同學在打工,這點也不會改變。
「那就問她嘛。我們回家前就會收到答覆吧?」
儘管想着仙台同學能早點回來就好了,時間卻不願意走快一點。
「妳問爲什麼……就想看看仙台同學打工的樣子嘛。志緒理不好奇嗎?」
都是因爲前一刻還在聊仙台同學,大半思緒都被她佔滿,害我沒有空間留住老師講課的聲音,該做筆記的手也沒在動。
舞香突然說出我想都沒想過的事情,這讓我忍不住反問。
「打工好玩嗎?」
如果獨自待在作了那種夢的牀旁邊,總覺得我會繼續想東想西。

「嗯嗯。」
「之前朝倉同學說的那間店。」
「哪裏?」
即使事前就知道她會晚歸,我還是對遲遲沒有回家的她感到不滿。
我明明早已習慣一個人在家,卻無法習慣仙台同學不在家。明明早已習慣那個說會回家又食言的爸爸,卻只因爲仙台同學晚歸而感到不安。明明直到剛纔還覺得跟舞香在一起很開心,待在空無一人的家裏想着去打工的仙台同學又高興不起來。
「我沒有問詳細的地點,不曉得她在哪裏打工。」
我瞪着仙台同學。
假如我改用這個名字來叫仙台同學,舞香也會這樣叫她。這件事一直令我耿耿於懷。
仙台同學撿起脣膏,語氣聽上去還打算說些什麼,最後卻什麼都沒說,臉上堆起笑容。
「對。她說今天會晚點回家。」
「她要打工。」
都是仙台同學害我這麼混亂。
麻煩死了。
不同於家教工作,若仙台同學在咖啡廳打工,我就可以去看她。
過去曾無數次興起這個念頭,可是經舞香提起,我又在意起這件事。仙台同學也說過可以去她打工的地方喫飯。
她一直希望我能叫她的名字「葉月」。
「晚回來不就得接受懲罰嗎?」
我的確說過,但那只是比我預期中早。真要論是早是晚,應該是晚纔對。可是如果現在逼她接受懲罰,感覺她會問我脣膏在地上滾的原因作爲交換條件。
「是最近開始的咖啡廳兼職?」
「我也想去看看呢。仙台同學那邊就改天再去吧。」
我沒有看手機。
回家後打開共用空間的燈,坐到椅子上。
「是沒錯啦。」
「很痛耶。」
對我來說,舞香是無可取代的重要朋友。
仙台同學過去總是和班上的風雲人物茨木同學待在一塊。儘管不比茨木同學,她依然給人一種愛玩的印象。現在這種印象幾乎蕩然無存了。仙台同學在我心中重組,成爲只有我知道的仙台同學。
脣膏根本不在乎我痛不痛。圓柱形的脣膏一路滾啊滾地朝用來隔開共用空間與玄關走廊的門板移動。仙台同學偏偏在這時候回到家,脣膏就輕輕撞上她的拖鞋鞋尖。
如果是去當家教,這個時間也該回家了。可是仙台同學說她會比平常更晚,所以多半還沒回來。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於是我盯着立在桌上的脣膏陷入沉思。
「咦?爲什麼?」
從包包裏拿出脣膏,將它立在桌上。
光想像自己只能眼睜睜看着她,胸口就悶得難受。
可是心中有另一個介意各種小事、試圖從仙台同學身邊排除一切的「我」,而我無法說服那個自己。
我用指尖推倒立在桌上的脣膏。
「啊,那間有賣可愛冰淇淋汽水的咖啡廳?」
但也不是非看不可。
「宮城要一起來嗎?」
「之前就說過我不會去打工。」
仙台同學不屬於我的時間。
「……謝謝。妳爲什麼這麼早回來?」
要是知道現在幾點,等待時間就會變得更漫長。
「我記得。但妳要是改變心意得立刻跟我說喔。如果宮城願意去,我也可以找找看其他類型的兼職。」
視線交會,彼此糾纏。
「仙台同學,妳想怎樣?」
我對沒有挪開的視線提問,她則微微一笑。
「什麼怎樣?」
「因爲仙台同學一直看着我,我才問妳的。」
「宮城不也看着我嗎?」
「沒在看妳……我只是有事想問。」
「什麼事?」
我像要逃離仙台同學的視線般坐回不久前還待着的椅子上,開口問她:
「仙台同學,妳會作夢嗎?」
我不想談打工的事,也不想提及脣膏,可是我也不希望仙台同學就這麼回房間,只好勉強找話題。
「夢?妳指的不是未來的夢想,而是晚上睡覺時會作的那種夢吧?」
「對。」
夢的確是我想問她的事情之一,不過我開口前沒仔細思考,也不期望能問出真正想得到的答案。再說,我根本沒做好心理準備。
「不是每天,但我會作夢喔。像是夢到跟企鵝一起喫鮭魚卵蓋飯。」
「咦?」
聽到這不知道該說可愛還是可笑的夢境內容,我仰頭看向仙台同學。
「和一隻塊頭跟我差不多的企鵝窩在雪屋裏喫鮭魚卵蓋飯的夢。」
儘管這不是我想知道的夢,她的答覆還是出乎意料,所以我很驚訝。我以爲仙台同學會作更貼近現實的夢。
「……企鵝會喫鮭魚卵嗎?」
嘴脣彷彿對此起了反應,緩緩退開。仙台同學的指尖滑過我的臉頰,撫上脣瓣。軟軟的,很舒服。我拉了拉她的衣服,她隨即親吻我的臉頰。可是僅止於此,馬上退開了。
話題走向很不妙。
那隻手撫過我的脖子,嘴脣接着貼上來。
即使有,我也不願說出自己想主動吻她。
仙台同學還是那麼隨便。總覺得她在夢裏也會像這樣亂說話,讓我有點好奇。不過我想問的夢不是這種夢。
「好啊。那妳洗好再跟我說。」
仙台同學說着便微微一笑。
「除此之外?」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也作了和我今早一模一樣的夢。
這真不是我該不經思考就提起的話題。
「不是。我纔沒有那樣想,只是想先去洗澡。」
「我忘了。宮城會作怎樣的夢?」
「怎麼了?想再多吻一下嗎?」
「……妳有叫嗎?」
「嗯~這個嘛,盡情摸貓咪的夢吧。」
和平常不同,仙台同學迅速停手,應該說她非常乾脆。被我拉住衣服,她依然帶着笑容開口:
「妳在夢裏要我叫妳『葉月』。」
仙台同學的手鬆開我的手臂。
這種時候叫我「志緒理」太卑鄙了。
「那就現在叫嘛──志緒理。」
仙台同學溫柔地說。
「不曉得耶。可是企鵝會喫魚,就算喫鮭魚卵也不奇怪吧?鮭魚卵廣義來說也算魚啊。」
沒辦法直截了當地問。
傻氣的回應傳入耳中。
「嗯。今天事情很多,我也累了。」
爬上脖子的溫熱觸感讓我渾身一顫。
「啊?」
仙台同學平穩的嗓音闖入體內,按壓我內心深處最柔軟的位置。
一旦問出口,她一定會反問我同樣的問題。
「不要。」
「我去洗個澡,洗完就準備睡了。」
「忘了。」
「──除此之外呢?」
我說出今天夢境的片段。就算無法全盤托出,我還是能透露一小部分。而且我也想知道仙台同學會有什麼反應。
既然這樣──
簡短回答並起身後,仙台同學抓住我的手臂輕輕一拉。待身體靠向仙台同學,她就理所當然似的把臉湊過來。嘴脣近在咫尺,我反射性地推她的肩膀。
我用力握緊手裏的衣服,這才慢慢地放開仙台同學。
「是怎樣的貓?」
「企鵝以外的夢。」
本來不打算對她這麼冷淡。
可是今天諸事不順,好煩。
「……我夢到了仙台同學。」
「妳要睡了?」
真狡猾。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