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我對宮城的期望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1.2萬 字
宮城夢到了我。
我撲到牀上,蜷起身體。
我不知道是怎樣的夢,但我沒想過自己會出現在宮城的夢裏。
宮城應該不是那種會告訴我她夢到我的人,一想到這樣的她主動告訴我她夢到了我,我的胸口深處就一陣發熱。我不用去洗澡,打工的疲勞也全被吹跑了。
「叫我葉月……嗎?」
我喃喃念着剛剛聽到的話。
我很在意。
怎麼可能不在意?
我想從宮城那裏聽到更多夢的事情。
可是即使我問了,她大概也不會告訴我更詳細的內容,就算說了,也未必是真的。我希望她至少能告訴我她有沒有叫我「葉月」,不過既然她都說忘了,即使她記得,她應該也不會告訴我。
反正她肯定不會叫我葉月吧。
我希望她至少能在夢裏叫我葉月,但我覺得就算是在夢裏,她也不會叫我名字,我對她似乎沒有叫我名字這件事感到有些失望。然而,如果她在夢裏叫我葉月,我還是會感到失望。要叫的話,我希望她叫這裏的我,而不是夢裏的我。
我把手貼在隔開我房間和宮城房間的牆上。
因爲她就在隔壁,我希望她能多來來我的房間。要我去她房間也行。既然要和夢裏的我說話,還不如和現實中的我說話。今天她好像是在公共區域等我回來的,我覺得很開心。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更開心地迎接我,但我也知道她爲什麼心情不好。
她生日時我送她的脣膏。
問題就出在我把它撿起來的舉動上。
或者進一步說,脣膏滾過來這件事本身就是問題。
不過,我很高興脣膏滾了過來。如果脣膏沒有滾過來,我應該會覺得宮城只是和平常一樣剛好出現在公共區域而已。
明明脣膏都滾過來了,宮城的嘴上卻沒有塗脣膏,她看起來也不像是要塗脣膏的樣子。她很慌張,樣子很奇怪。她看起來怎樣都不像是沒事坐在那裏,所以我才問她是不是在等我。
雖然宮城否定了。
能登學姐皺起眉頭,說出更沒禮貌的話。她是這家咖啡廳的常客,經常抓着店員說些無聊的話,但我也分不清她玩笑和認真的界線。
我小聲地這麼告訴她,接着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如果我吻了她,我肯定就無法再等待想要待在室友框架裏的宮城了。想把她從那個框架里拉出來,拉到自己身邊再牢牢抓住的衝動,想必會從關着自己的心中飛出來。
我希望她能再次向我索吻。
「雖然不用我說,學姐也會慢慢享用,但還是請您慢用。」
我嚥下想要說出口的這句話和之後的話語。
我把咖啡拿鐵放到桌上時,能登學姐說了句有些失禮的話。
即便強迫她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我坐起身,下了牀。
就算野貓稍微親近了我一點,我也不該得意忘形地想讓它伸手或換手。我明知宮城不可能照我的想法行動,卻還是抱持「如果我不主動親吻,宮城說不定會說想要我親她」這種簡單的想法,我忍不住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失望。
只要我不吻她,我就可以一直看到這樣的她。而且如果我繼續這樣下去,她說不定會主動表示想要接吻,甚至想要更進一步的行爲。
我也明白應該等她。
「多虧有她,我才能喝到這麼好喝的咖啡拿鐵,所以是無所謂啦。」
我與不滿地看着我的她四目相對。
我找了一個合適的藉口。
若用天使和惡魔來區分,無疑屬於惡魔那方的我正不停喃喃道。
她是介紹我去做家教的學姐,我們原本只是見到面會打聲招呼的交情,但現在已經是能在新打工的這家咖啡廳進行一些有些失禮的對話的關係了。
我不知道宮城是不是要睡了,但我還是這麼說道,隨後她便不太高興地回了我一句「晚安」。
我親吻宮城的指尖,用舌頭舔舐着。
她看着我嘀咕道。
告訴我她洗好澡之後,她也沒有回房間,還接受了我自我中心的提議,沒有話要說了卻沒有回房間。如果這是夢的影響,我希望她今晚也做夢。
我輕聲呼喚她,握住她的手。
「澪說了什麼?」
雖然這樣的念頭很強烈,但如果我說了,宮城就絕對不會用了。
我原本還在想要不要再編其他理由,不過好像不需要了。宮城很乾脆地就接受了我的提議。
我忍住不對腦海中的宮城嘆氣,轉而對能登學姐這麼說道。
既然這樣,我應該只吻她的手就好。可是我們身爲室友,卻也做過比接吻更深入的行爲。因爲以前也發生過那樣的事,所以只要她同意,我們就能更進一步。
「有一次我在這附近的公園裏看書,被當時還是高中生的澪搭話了。她說要看書的話就到那邊的咖啡廳看吧。」
「我去洗澡了。」
但我還是覺得她就是在等我。
能登學姐說完便喝了口拿鐵,問了我一句「怎麼樣?」。看來她這話應該是認真的,她真的打算介紹家教的打工給我。
「我洗好了。」
不管我問幾次,她一定都會回答說沒在等我,但不管她否認多少次,我都會朝她在等我的方向拼湊事實。我明明是從眼前的事實來思考她今天的行爲,卻忍不住動腦得出對自己有利的事實。而且因爲她最後還拉住了我的衣服,連邪惡的想法也混入了事實之中。
我們繼續當室友就好。
她撥開我觸碰她頭髮的手。
我想用我能感受到的東西填滿宮城。
拉着我衣服的宮城很可愛,不滿的表情看起來也很可愛。不管今天、明天還是後天,我都想一直看下去。
「這裏就是那種店吧?我就是被澪叫過來的。」
在那之後過了十天左右,宮城沒再向我索吻。不只如此,她的心情還越來越糟,甚至不許我主動親她。
我知道現在還不行。
聽着學姐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接受我這番說法的回應,我的腦裏浮現出從我那天撿起脣膏起就一直不太高興的宮城的臉。
「我們都住在一起了,洗髮精各用各的不太經濟,也有點浪費,用同一瓶就好了吧?」
「因爲這裏不是那種專門讓店員與客人聊天的店。」
「……我現在這瓶洗髮精快用完了,之後就用你的。」
「也不是。」
我鬆開手,閉上眼睛,回想着剛剛的宮城。
和常客打交道也算是工作的一環,就算把話聊開了,聊得比較久,也不會被店長罵。然而,學姐每次都會聊很久,即使不會捱罵,我也得找個地方打斷纔行,不然就沒完沒了了。
「唉……」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是爲了上貢給壞男人或壞女人?」
只要她身上能帶着和我一樣的味道,讓她在不經意間想起我就好。
「這是祕密。」
「幹嘛?」
「小仙台,你很缺錢嗎?」
我緩緩走過去,打開門,看見了頭髮還溼漉漉的宮城。
「您到底是在調查什麼?」
我對學姐露出微笑。
「那我就去找別人囉。」
我放開手後,她又抓住了我的衣服。
我的慾望無窮無盡,想要實現的未來一個接一個出現在眼前。
能登學姐說完,又喝了一口咖啡拿鐵。然後,她就像是還想繼續聊下去似地看着我說了句「說起來」,於是我不等打斷話題的好時機到來就直接中斷對話,回到了工作中。就算學姐是常客,我也不能一直陪她聊天。
「我很高興您願意幫我介紹,但這份打工結束後我還有事想做。」
◇◇◇
考慮到打工的薪水,我知道增加家教的打工會比在咖啡廳工作更好。但就算增加家教的打工,我也沒辦法和宮城一起工作,更沒辦法請她過來玩。宮城本來就很不喜歡我去當家教了,從這點來考慮,既然要增加打工,最好還是選不會惹她太生氣的那種。
「如果我問你是什麼事,你會告訴我嗎?」
我編出一個宮城比較容易接受的理由。
不過她現在心情不好是因爲打工以外的理由就是了。
「爲什麼我一定要用你的洗髮精?」
我心想如果是宮城就好了。
「不用了。我自己來。」
雖然客人有多有少,但星期六的咖啡廳還是很忙。
平時的她說完事情之後就會冷淡地回房間去,但今天她並沒有回去的意思。她站在我的面前一動不動,於是我主動靠了過去。
「我只是在想你既然缺錢到需要身兼數職,要不要再介紹個新的家教打工給你。你不是說這裏的兼職只到校慶爲止嗎?」
我撩起一綹溼溼的頭髮,看向宮城,結果就聽到她不太高興的聲音。
當我看着浮現在腦海中的願望時,疲累將睡魔召喚過來,我的腦袋開始昏昏沉沉的。在眼前展開的黑暗帶來了我想做的夢。我躺在牀上,明明原本沒打算睡,時間的感覺卻漸漸淡薄,各種模樣的宮城出現又消失。我半夢半醒地認知到自己正在做夢,一邊看着自己想看到的宮城,這時一陣敲門聲吵醒了我,於是我睜開眼睛。
「並沒有。」
「晚安。」
「……很像澪會做的事。」
我順從自己無聊的企圖,鬆開了宮城抓住我衣服的手。
「因爲我剛洗好澡啊。」
事情總是無法盡如人意。
我真不該做那些多餘的事。
「咚!」我敲了一下牆壁,然後吐出一口氣。
「欸,宮城。」
但我很慶幸我們沒有接吻。
「宮城。」
我把她拉了過來,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今天的宮城果然很奇怪。
學姐抓了抓長長的頭髮,然後喝了一口拿鐵。
我覺得今天的自己不是很善良。
聽到能登學姐這麼說,我將一臉不高興的宮城趕出腦海。
「我想也是。你看起來就不是那種會被壞人騙的類型。」
不怕生的澪確實有可能毫不在乎地和陌生人搭話,也有可能把客人帶去咖啡廳裏。能登學姐有眯起眼睛看東西的習慣──準確來說,是碰到在意的事情時就會皺起眉頭的習慣,所以她並不是那種會讓人想去靠近,主動搭話的類型,不過澪應該不會在乎這種事。
只要現在吻她,拉着她的手臂,她就會馬上進到我的房間──
我並不是不想陪能登學姐聊天,只是如果要我陪人聊天,那還是和宮城聊比較好。
我只覺得她在索吻。
我希望這種剛洗好澡的宮城會過來叫我的生活可以持續下去。
「雖然我也喜歡這個味道,但你以後就用我的洗髮精吧。」
雖然她沒說要來,但如果她能來我打工的地方玩,我會很高興的,我希望她能來。高中時的文化節我沒能去宮城的班級,所以我也想去她大學的校慶。
「好香。」
「要我幫你吹頭髮嗎?」
只有耳環和脣膏還不夠。
我抬起頭,看向宮城。
「小仙台你好冷淡。如果是澪,就會多陪我說說話了。」
現在還有空位,也不代表之後一直都會有空位。
我環顧店內。
來店裏玩吧。
我在出門前對宮城這樣說過,不過她並沒有來。我也知道她不會來。
下午開始的打工過了兩、三個小時,宮城還是沒有來。到了晚上,澪來了,下班時間也到了。
「小葉月,我知道明天是星期天,但你下午能來嗎?有個人突然說有急事,想請假。」
我正要回家時,店長叫住了我。
「沒問題。」
「那就麻煩你兩點過來了。」
「好的。」
打工的日子多了一兩天也沒關係。
畢竟薪水也會變多,我反而求之不得。
不過一想到宮城,我就高興不起來。
我一方面想跟宮城一起度過,另一方面又擔心提到打工的事情會惹她生氣。而且不只今天下班的時間很晚,我還沒能聯絡她說會晚點回去。
我急急忙忙坐上電車,在平時的車站下車。我快步走在那條會碰到小花的路上,朝着家的方向前進。我爬上樓梯,來到三樓,打開大門。我脫掉鞋子,走進公共區域,但宮城並不在。
於是我敲了敲她房間的門。
咚,咚。
我敲了兩下之後,門打開了,一臉不高興的宮城走了出來。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你今天還真晚啊。」
「站在那裏,把衣服脫了。」
房間裏很明亮,看着我的宮城穿着衣服。
宮城的聲音在我腦中迴響。
「坐下。」
「我又不是要做什麼非得關燈不可的事情,沒關係吧?」
「我會把你趕出我房間,永遠都不準進來。」
「只有我脫也太羞恥了。」
窗簾是拉上的,所以不會被外面的人看見。房間裏既不會冷,也不會熱。就算要脫衣服,也不用擔心感冒,或被宮城以外的人看到。
宮城說了一句十分沒禮貌的話。
我不知道宮城明不明白這種懲罰對我來說有多沉重,不過她確實說了我不想聽到的話。
選項只有一個,而我早就習慣聽從宮城的話了。
「就是你在想的事情。我不會做那些事的,你快點脫。」
宮城理所當然地這麼說道。
我有猜到她說的脫掉衣服可能是指開襟毛衣和裏面穿的T恤,但沒想到連裙子也包括在內。
宮城靜靜地說道。
我聽從她的指示,靜靜地走進房間。
宮城不可能比我早屈服。
「宮城不脫嗎?」
我柔聲詢問,卻得到生硬的回答。
懲罰遊戲不可能會是那種事。
「這可是懲罰遊戲,羞恥點正好吧。」
「你要去打工也行,但從現在開始你必須絕對服從我的話。」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向宮城。
不過,如果脫掉衣服就能讓宮城的心情好轉,要脫也沒關係,更何況在我進入這個房間的瞬間起,我就沒有了拒絕的選項。宮城的話剝奪了我所有的選項。就算再怎麼猶豫,我也只能朝她準備好的答案前進,無法違抗。
我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
如果只是上衣,我也曾在宮城面前脫過,可要是連裙子也得脫,我就有點猶豫了。
我有羞恥心,所以我會猶豫。
「不關。快點站過去把衣服脫了。」
這下子懲罰遊戲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證據就是宮城說的不是「我知道了」,而是說「進來吧」。
「我沒說我想摸。」
我真想把那天的無聊企圖扔到什麼地方去,從過去抹除掉。
「反正道歉了你還是會去打工,還不如別道歉。」
宮城用有些低沉的聲音說着,看了看我的耳朵。
「……沒有了。要關燈嗎?」
「行,但你想讓我做什麼?」
「因爲今天太忙了。還有,抱歉,明天也要打工。」
她的視線牢牢固定在我的耳朵上。
會晚點回家卻沒有聯繫的人是我,明知她在索吻卻沒有吻她的人也是我。她生氣的原因就出在我身上。儘管這些理由應該都不至於讓她逼我脫掉衣服,但我覺得在懲罰遊戲結束之前,她的心情都不會好起來了。
不遵從懲罰遊戲的後果。
「可是我想摸你。」
只有我自己脫了衣服站在這裏,讓我冷靜不下來。
問一下的權利至少還是有的。
「你想摸耳環嗎?」
「可以。」
宮城指着牀的前方,用平淡的聲音說道。
反正又不是全部脫掉。
我拉起自己的開襟毛衣,向身旁的宮城詢問。
即使宮城這麼說,我還是不知道她要對我做什麼。
「你可以摸哦。」
「不是隻脫毛衣和T恤而已嗎?」
「爲什麼要道歉?」
「我姑且先問一下,叫我脫衣服幹嘛?規則也說了,懲罰遊戲要在常識範圍內。」
我讓像是跑完步般跳得飛快的心臟平靜下來。雖然已經進過這個房間很多次,但今天宮城的神情和平常不一樣,所以我有點緊張。
宮城緊緊盯着我。
沒有像往常一樣用力踢我的腳。
我這樣說服自己,站到牀前。
「該懲罰遊戲了。」
「非得關燈不可的事情是什麼?」
我覺得這樣很不正常。
「……要是我不脫呢?」
「是你接受懲罰遊戲,我怎麼可能脫?」
她不向我索吻也沒關係,我希望她能讓我主動吻她。
她叫我脫衣服看起來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哎,也是啦。
她似乎不打算客氣,視線刺得我好疼。她完全不會顧慮到被這麼看的人會有什麼感想。她明明可以垂下眼睛或移開視線,她卻像是眨眼的功能壞掉了似地一直看着我。
我脫掉毛衣,摺好放在地板上。
「衣服是指這個嗎?」
我把手放在T恤的下襬上,嘆了一口氣。
宮城把手貼在我的脖子上,對我說道。
「如果你還穿了別的就告訴我。」
「那你想讓我做什麼?」
宮城的指尖稍稍用力,我便坐到了牀上。
我開始好奇懲罰遊戲的內容。
聽到她要我脫衣服,我有一瞬間想着如果是那方面的事情就好了。可是,宮城做那種事的時候應該會把燈關掉,我也不覺得現在連接吻都不允許的她會做那種事。
「我知道。只是說說看而已。」
我不適合跟人比耐性。
「這裏可以嗎?」
宮城看着我,毫不掩飾她的不耐煩。
她又輕輕踢了我的腳一下。
「仙台同學。」
雖然不痛,不過我能感受到她的不滿。
「我剛剛也說了,我也是有羞恥心的。」
我承受着她的視線,脫下T恤,接着把裙子也脫了下來,放在地板上。
「沒有。」
「我之前也說過了,只要在常識範圍內就行。」
宮城往我的腳輕輕踢了一下。
我不禁反問。
「我已經說了,裙子也要。」
「T恤和裙子也要。」
「仙台同學,你沒有羞恥心吧?」
畢竟是懲罰遊戲,本來就不可能輕鬆到哪去。這點我很明白,但我的羞恥心並不會簡簡單單就消失,我沒辦法像進去洗澡時那樣三兩下就把衣服脫掉。
宮城緩緩靠近我,掀開被子。
我偶爾會夢到的事。
「仙台同學。」
她的手既不冷也不熱,但我很清楚流進我體內的是宮城的體溫。明明過去已經無數次像這樣感受她的熱量了,我的脖子卻還是像第一次一樣僵硬起來,我的意識集中在她的手上。
我知道自己很奇怪,但我還是像水往低處流那樣朝着宮城所期望的方向流去。
「沒爲什麼。」
「你的意思是脫到只剩內衣?」
拒絕一切觸碰的宮城。
我伸手去摸宮城的臉頰,但還沒來得及把臉湊近,宮城就用力地把我的手拿開。看來她不打算讓我做任何會演變成接吻的事情。
「明天不要去打工。」
「這我辦不到。」
一步,兩步。
這懲罰遊戲不太好吧。
「那你能不能稍微移開一下視線?」
只是遮住身體的布料變少,就讓我覺得自己的身體非常不可靠。
她放在我脖子上的手向下滑,撫過我的肩膀。
我抬頭看向宮城,她卻在此時拉住了我內衣的吊帶。
「這個也脫了吧。」
我還沒答應,她就拉下我的肩帶,讓胸罩從我的肩膀滑落。
「衣服我脫完了,懲罰遊戲該結束了吧?」
「都還沒開始呢。這只是懲罰遊戲的準備。我要脫了。」
宮城像是要抱住我那樣把手臂繞到我的背後。不過她沒有抱我,而是照她說的解開我胸罩的搭扣。內衣一下子就失去了遮住胸部的功能,我連忙用手按住了它。
「喂,宮城。不是隻脫衣服而已嗎?」
「把手拿開。」
一道聽起來不太高興的聲音落了下來。
她似乎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
我可以把手拿開,但至少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等一下。」
「不要。」
聽到宮城秒答,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你稍微離開一點。」
我用腳尖輕輕頂了頂宮城的腳,騰出了一點空間。
我緩緩把手拿開,拿掉胸罩。
我才輕輕呼出一口氣,宮城就搶走我的胸罩,放到脫下來的衣服上。
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如果我和宮城想要的東西一樣倒沒什麼,但在我們之間的想法有落差的情況下,只有我的感情被她知道也太不公平了。
「再這樣下去就不妙了。已經夠了吧?」
一道不滿的聲音傳來。
她只是重複着同樣的動作,我並沒有感受到任何不純的念頭。她應該不是在用指尖挑動我的情緒,但只要她的指尖一動,我的內心就會泛起小小的漣漪。她剛纔那句「你的一切都是屬於我的」還在腦中迴盪,讓我比她用嘴脣在我身上留下痕跡時還要興奮。
宮城咬住了我的肩膀。她的牙齒陷進我的皮膚,尖銳的疼痛迫使我鬆開了抓住的手。她的手又繼續確認起我胸前的印記。她撫摸着其中一道紅色的痕跡,緩緩滑動手指,再移向下一道痕跡。明明只是像醫生在觸診,我的身體卻對她的手指起了反應。
宮城說完,便把手指從耳環上拿開,轉而撫摸起多半是留在了鎖骨下方的痕跡。
「我只是想留下痕跡而已。」
我知道她只是在確認印記,然而我的身體還是壓抑不住不純潔的想法,期盼着更進一步的接觸。
我心想不妙。
你的一切都是屬於我的。
我的呼吸又急促了起來。
我知道抵抗沒有意義。
紅色的痕跡不斷增多,侵蝕着我,也滲入她的身體。
我輕輕拉了拉宮城的頭髮問道,她這才抬起頭。
用力吸,然後移開。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一邊撫摸着雞蛋花耳環,一邊盯着我看。
臉頰好熱。
現在我心中那股粘稠又不透明的情緒,或許就應該用這個詞來稱呼。一種熾熱、渾濁又無法控制的東西,正從我身體的深處湧出。
「這種約定不應該是對你的耳環發誓嗎?你就是爲了這個才戴耳環的吧?」
「被你傳染的。」
「爲什麼?」
但她並沒有碰觸我最希望她碰觸的地方。
沒有碰到同一個地方。
「這種東西不管留幾個都會馬上消失的吧?」
她的指尖往隆起處移動,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視線。
「你這麼做有什麼目的?」
她鬆開嘴脣,稍微挪動了一下位置,又壓了上來,用力吸着。
「打工我一定要去。」
「不會做的,快聽話。」
「仙台同學,你的臉和身體都好漂亮呢。」
每當身上的遮蔽物少了一件,宮城的視線就會變得更加銳利。
我不介意她留下痕跡,但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我緩緩躺下之後,宮城也跟着爬上牀,跨坐在我腹部下方的位置。她的指尖再次撫摸起我的耳環,臉靠近我的脖子,然後用牙齒咬住。她明明不讓我親她,現在卻毫不猶豫地咬着我,我的心臟因此跳得飛快。
我現在能清楚感受到她的視線落在我的胸部上。
宮城居然會說出誇獎我的話,真是稀奇。我有點擔心她是不是在哪裏撞到了腦袋,但如果她腦袋正常,應該也不會仗着懲罰遊戲叫人把衣服脫到只剩一件。只是,就算宮城真的瘋了,她在這種場面下說出平時不會說的話,還是讓我更沒辦法和她對視。
「只有耳朵還不夠。不只耳朵,你的一切都是屬於我的,所以我想在哪裏做記號就在哪裏做記號。」
再這樣下去,不管是有印記的地方,還是沒有印記的地方,我都會希望宮城能多摸一點。
「那麼,繼續。你躺到牀上去。」
我再次抓住宮城的手。
「我不想聽到你對我說不要。你之前都乖乖聽我的,這次也要聽我的話,安份一點。」
「那還真是謝謝你。可是你一直看着我,我會不好意思。」
她不用說我都知道爬過我身體的手指在做什麼。她正在確認自己留下的痕跡。
宮城的嘴脣帶給了我方糖般的細微痛感。她的體溫隨着棱角帶來的刺痛進入我的身體,溶於我的血液中,在體內循環。留在我身體表面的痕跡還留着嘴脣的觸感,又甜又痛,讓我想要更多。我漸漸感覺不到我們正在做的事情很奇怪。
聽到這句讓我懷疑是不是聽錯的話,我的心臟噗咚噗咚地劇烈跳動起來。我想起身近看宮城的臉,但她用力咬住了我的鎖骨,讓我無法從牀上爬起來。
從她那裏傳來的熱量,灼燒着我的肌膚和神經。我呼出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於是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不讓自己意識着她。我調整着呼吸,以免自己忍不住把她拉過來,脫掉她的衣服,奪走她的體溫。
「宮城。」
「都怪你沒有聯絡,還不早點回來。如果你能答應我明天不去打工,我倒是可以放過你。」
她就像是在貫徹決定好的事情般嚴肅地執行着。
「……你會不會看得太兇了?」
她撫摸着其中一道紅色痕跡,手指滑過,再摸向下一道痕跡。
移開,貼緊,再貼上別的地方。
拴住我理性的螺絲脫落,像糖果一樣融化,讓我想要觸碰宮城。
她的嘴脣緊緊貼在我的鎖骨下方。
「如果你再打破約定,我還會像今天這樣做記號。」
但我只能照她說的做。
「欸,宮城,該停了吧。」
我不想去意識,可我的感覺依舊向着胸部中心集中,那裏正在發生連宮城也看得出來的變化。
我抓住宮城正在確認痕跡的手。
「……這是爲了提醒你遵守太晚回家要提前聯絡的約定。只要做了這些記號,你就不會忘記了吧?」
宮城靠近我,摸着我的耳朵。
宮城皺起眉頭。
我想起一個叫做「情慾」的詞。
現在在我心中的,是不純潔又不誠實的想法。我知道我應該把這份和宮城不相稱的感情藏到什麼地方,卻又期盼宮城能和我有一樣的感覺。
這樣的感情是不好的東西。
她的嘴脣從我的胸口向下,壓在我的肋骨上。她用力吸着,咬着,讓我的身體不由得微微顫抖。她用力到牙齒都快碰到我的骨頭了,痛得我只能緊緊抓住牀單。從嘴脣中傳來的甜蜜消失了,只剩疼痛在刺激我的大腦。她嘴脣的位置不斷變換,一下吸吮,一下輕咬,給予我不同種類的痛楚。
「都說不行了。」
她的熱量再次回到我的身上。
她彷彿履行義務似地親吻我的身體,再把嘴脣挪開。
「會不會太隨便了啊?」
房間裏只聽得到我的呼吸聲,我的理性不斷融化。
「不要,快放開。」
她沒有回應我,但潮起潮落的漣漪變得越來越大了。
「我沒說什麼都不會做,就算我確實說了,想想你至今做過的事,我覺得這樣還不算是做了什麼。」
指尖輕柔地撫過耳環,然後鬆開。
宮城觸碰着我的鎖骨,用手指緩慢滑過。
「那,我的耳朵呢?我不是送給你了嗎?除了一起喫生日蛋糕之外,要約定其他的事情也可以哦。」
沒有在我打耳洞滿一個月前咬我耳朵或許算是宮城獨有的關心,但因爲她很久沒有狠狠咬我,我覺得非常痛,脖子很燙,我連呼吸都要忘記了。深深陷進皮肉的牙齒痛得我抓住宮城的肩膀,這時我才從痛苦中解脫。
宮城用今天最不高興的聲音說道。
「宮城,你剛剛不是說什麼都不會做嗎?」
在她眼中,我的胸部應該清楚表達出了想被她觸碰的感情。
我不想讓她看到。
大概已經紅起來了。
宮城輕聲說完,又把臉湊了過來。
這句突如其來的誇獎讓我愣住了。
她面無表情地在我的身上留下痕跡,態度漠然得讓我產生這種感想。
「宮城。」
從宮城的行動中,我只感受得到留下痕跡的意圖。
就算宮城沒有其他的意思,我也已經不行了。
「就算你對耳環發誓,也絕對不會放棄打工,所以我不要。我不想要你對耳環許下這種根本沒打算遵守的約定。」
「不要動。」
我對着正在確認我胸口的印記的宮城喚道。
在她的強烈要求下,我只能鬆手。
她的指尖也再次描摹起留下的痕跡。
我希望她能把電燈關掉。
我向毫不客氣盯着我的宮城開口,結果就有一道平靜的聲音傳了回來。
我呼喚了在我的胃部上方一帶留着印記的宮城,卻沒有得到回應。
就這樣按着,用力吮吸。
「你不是不會做非得關燈不可的事情嗎?」
傳過來的體溫讓我很高興,也很痛。
我想要的是接吻,而不是被咬。雖然咬的時間很短,不會留下痕跡,但太突然了。
她的嘴脣貼在從鎖骨下方往下一點,胸部上方的位置。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
我的呼吸紊亂起來。
滑過皮膚的手指讓我覺得很舒服。
如果她只碰紅色的痕跡,那我希望她能留下更多的痕跡。
不對。
我不能去想這種事情。
然而,就算我對想着不能去想的事情的腦袋說這樣不對,我的身體卻還是擅自起了反應。我無法阻止它,只能等待除了印記之外哪裏都不會碰的手指。
「宮城。」
我發出沙啞的聲音後,宮城看向了我。
她的指尖掠過我希望被觸碰的地方,嘴脣在我的胸口上留下新的痕跡。小小的痕跡向下紮根,將宮城的體溫、呼吸和所有的一切都帶進我身體的深處。這種痕跡只是單純的內出血,和受傷沒什麼兩樣,卻讓什麼都沒有的我變色,把我變成腦子裏只想着她的人。

和永遠都會留着的耳環不同。
正因爲它會消失,我纔想要宮城。
爲了不讓它消失,我纔想要宮城。
「宮、城……」
我抱緊宮城的頭。
她的嘴脣用力貼在我的肌膚上。
但是,我覺得還不夠。
我的呼需變得斷斷續續,手臂也越來越用力。
我不想再這樣了。
我想要她更認真地碰我。
「仙台同學,快放手。」
「爲什麼?」
幻聽。
「我想再親你一次。」
「懲罰遊戲呢?」
但我還是要告訴她。
我用哄小孩的語氣說完後,吻了她的嘴脣。
我一閉上雙眼,她便吻上我的嘴脣。
我知道宮城並沒有打算做這種事,但隨心所欲地摸了個遍後又擅自結束,實在是有點過分。
宮城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推着我的肩膀。
「已經結束了。」
我一邊想着我也真夠麻煩的,一邊告訴她「我穿好了」,接着她便冷淡地回了我一句「回你房間去」。
宮城用被子矇住我的頭,我的視野變得一片昏暗。我想掀開襲來的被子,卻連同被子一起被宮城抓住了。
我還沒整理好聽到的話,宮城就隔着被子拍了我一下,於是我喚了一聲「志緒理」,結果將我的世界覆蓋住的牆壁另一頭傳來了她強硬的糾正:「叫宮城。」
不過,親吻只有一下下,嘴脣很快就分開了,一道微弱的聲音隨即傳入我的耳中。
我一把臉靠過去,宮城就閉上了眼睛。
宮城盯着我看了一會,接着下了牀。她拿起我的衣服放在被子上,背對着我。
明天是星期日,學校沒有上課。
「穿上吧。」
她應該有空,但我知道不管我說什麼,宮城都不會來。
奇怪的事情?
「──宮城。我要怎麼做?」
她的確說了「奇怪的事」。
我把嘴脣貼在她的脖子上,用舌頭舔着。
於是我輕輕地將嘴脣重疊在一起。
說完,宮城強行離開了我,抬起頭來。
雖然聲音小到差點漏聽,但在嘴脣分開的瞬間,我確實聽到了。
「宮城,如果你不喜歡一個人在家,明天就來咖啡廳玩吧。和宇都宮一起來也行。」
我希望她再說一次。
宮城嘀嘀咕咕地說着,壓住被子的手也放鬆了力道。
宮城叫着我,推了我的額頭。
宮城一邊連同被子抱着我,一邊小聲說道。
「如果你想親我,就別道歉了,好好說出來。」
「咦?你剛纔──」
我聽她說過她做了夢,但我沒聽說是什麼做了奇怪事情的夢。
宮城這麼說完後,就抓着我的手把我帶到房間外面。被趕到公共區域的我,在門關上之前叫住了她。
聽到她強硬的語氣,我乖乖挪開了嘴脣,接着宮城便坐起身來。
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抱歉。」
「我有時候會比較晚回來,但一定會回來的,所以你不會是一個人哦。」
稱呼變成了我聽習慣的那個。
我沒聽到她說不要。
「你就說吧。能做到的話我都會做的。」
不過,她沒再叫我葉月了。
這樣我也不喜歡。
「……有夠火大的。仙台同學,你要負起責任,快想點辦法。」
不對。
「我想親你。請允許我。」
也就是說……
我向外面的世界探出頭來看着她。
「……我考慮一下。」
雖然隔開我和宮城的被子阻擋了她的聲音,但我沒有聽錯。
「我不知道該讓你做什麼……但我不喜歡家裏沒人在。」
原本我還希望宮城向我索吻,現在卻是我向她索吻。我很想問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也無可奈何。
只要稍不注意,從受到被子隔開的世界另一頭傳來的說話聲就會被棉被之牆吸收,於是我豎起耳朵,以免錯過任何一個字。
在房門快要關上的時候,我拉住了宮城的衣服。
我們目光交匯,我問她「可以嗎?」之後,她便靜靜閉上了眼睛。
「仙台同學。」
「仙台同學,住手。」
我像她之前做過的那樣拉了一下她的衣服後,她摸了摸我的臉頰。
我抓住宮城的衣服,把她拉了過來。
再說一次。
「志緒──」
在我身體深處悶燒的熱量一口氣湧上,然後消失。
我不想一直光着身子,於是穿上了她遞過來的衣服。我脫衣服的時候牢牢盯着我看的宮城,這次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擅自出現在我的夢裏,叫我的名字,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明明知道我想讓你做什麼,卻還一直無視我,反正我覺得各種事都不順利。」
我沒能把話說到最後。
「不知道。」
爲了不讓她逃走,我輕輕把臉湊過去,讓我們的嘴脣重合在一起。她的嘴脣既柔軟又溫暖,感覺很舒服。就像她在我身上做記號的時候那樣,我離開她的嘴脣,又吻了上去。我不斷親吻,彌補這段時間沒能親到的份,當我像喫桃子般咬住她的嘴脣時,她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知道我很任性。」
「已經夠了。」
「不公平。」
「哇,等一下。」
「……葉月。」
我感覺自己沒必要道歉,但我希望宮城能允許我繼續碰她,所以我還是道歉了。我抓住宮城的衣服,也跟着起身。我把臉湊近,想親吻她,結果就聽到了一個不高興的聲音。
我用指尖撫摸她的嘴脣,喚了一聲「志緒理」。
「還不夠。志緒理,吻我吧。」
宮城的聲音讓我鬆開了抓住她衣服的手。
「可是,你突然就開始了新的打工……」
她不看我,我反而希望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