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宮城眼中的我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8823 字
感冒這種東西實在不怎麼好。
我必須向學校請假,和那個不與我有所牽扯的母親待在同一個屋檐下。她看到我感冒了,也只會給予最低限度的照顧,因此就算我們都在家,也幾乎不會見到面,我還是覺得很沒意思。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這裏沒有母親,只有宮城。
因爲感冒而臥病在牀的我正徘徊在夢境與現實之間。
過去的我總是困在不好的想法中,但有了宮城之後,我不會再去想那些負面的事情了。她會陪在我身邊直到我睡着,幫我趕走惡夢。雖然她就像只非常不親人的野貓,不過那天她讓我盡情撫摸了她那頭柔順的秀髮。
雖然現在感冒已經好了,她肯定不會再讓我摸就是了。
「這麼說來,不曉得那隻貓在不在?」
我放慢前行的速度,環顧四下。
像今天這樣下課回家的路上,我有時會在家附近遇到一隻貓咪。
當然,這裏的貓咪指的是動物的貓,而不是宮城。
如果要偶遇,宮城自然是最好的,但貓咪也不壞。我並沒有喜歡貓咪,只是因爲我正在和一個宛如野貓的人一起生活,所以纔會開始注意到。
在,不在,在。
我一邊環視着四周一邊走着,這時我看見那隻小花貓在路邊理毛。貓咪有的日子在,有的日子不在,所以今天算是中獎的日子。
「喂──小花。」
我在貓咪的身旁蹲了下來。
「今天可以讓我摸摸嗎?」
如果是宮城肯定會說不要──在我這麼想着把手伸了出去後,小花貓便喵喵叫了兩聲,讓我摸了它的背。這只不會在我去上課的途中出現的貓咪似乎是隻野貓,但每次見到面它幾乎都會讓我摸。即使不讓我摸,它也不會抓我。
和宮城有着天壤之別。
小花貓就像我感冒那天的宮城一樣乖乖讓我摸着。我覺得宮城像一隻野貓,但這麼說對野貓有些冒犯。就算我沒感冒,野貓也會讓我摸,何況它比宮城親切多了。
「因爲會聽從我的命令。」
真希望她能更乾脆地讓我摸。
聽到我這麼問,宮城點了點頭。
「要是她能對身體健康的我也溫柔一些就好了。」
坐在我旁邊的宮城也老老實實喝着紅茶。宛如野貓的她,在喫飯和喝東西的時候也都很老實。我差點就要像對待那隻小花貓一樣伸出手了,便連忙又喝了一口紅茶。如果我碰到她身上的任何一個地方,她好像就會立刻豎起毛咬我。
除此之外,它的腿還特別長,身上的毛也很長。蓬鬆的毛幾乎都是白色的,不過也有些地方混了一些棕色。我看到它的品種寫着「波索爾」,但我聽都沒聽過。
宮城冷淡地答道。
要是宮城像小花貓那樣逃走就不好了,所以我決定解釋爲什麼我要說這種會讓她罵我變態的話。
這種狗與其說是可愛,不如說是漂亮,還有種高貴的氣質。看到這個,我怎樣都說不出宮城像野貓這種話了,我甚至開始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過份。
喫完飯後也是我們一起收拾了餐具,再泡好紅茶,端進我的房間。宮城背靠着牀坐了下來。我把兩個馬克杯放在桌子上後,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我真的不太清楚宮城究竟在想什麼。

我端起馬克杯,看着剩下不到半杯的紅茶。
不過她倒也不是很冷漠,有時她還是蠻溫柔的。
等到那隻小花貓的背影消失後,我站起身來走了出去。不到五分鐘,我就到了家門口,打開大門。公共區域沒有開燈,但門口可以看到宮城的鞋子。我走到她的房門前,敲了敲門,很快她就探出了頭來。
我知道她會說我像狗,但我沒想到她會覺得我像大型犬。我個子並沒有那麼大,我很好奇自己在她想象中是怎麼樣的狗。然而,她只是沉默不語。
「咦?」
「絕對不要。」
正當我想着這些不正經的事情時,貓咪像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般逃掉了。
多虧她難得的照顧,隔天我就退了燒。她對病人好像比較溫柔,讓我甚至想一直感冒下去。
像只野貓的她否定了自己像貓。
「爲什麼你覺得是狗?」
「有,我之前在電視上看到過。」
「平板借我一下。」
這種狗的確就像她說的一樣,臉和身體都很細長。
「因爲可愛的比較好啊。」
宮城皺起眉頭推着我的肩膀。
「狗。」
「這陣子附近不是有一隻貓嗎?」
「更大是指大型犬?」
想想她至今對我說過的話和做過的事,變態這個詞還比較適合她。我從來都沒有叫她舔我的腳,也沒有把她的手腕綁起來過。
我摸着它軟呼呼的肚子。
「只是體型大而已。仙台同學你不是比我高嗎?」
「我想象不出來耶。有這種狗?」
「也是啦,我就只是隨便說說。」
「對。」
「163公分,你呢?」
這麼說來,宮城的肚子摸起來也很舒服。她的肚子不會太瘦,肉也沒有很多,能夠以一種合適的柔軟度包覆住我的手。
明明是她主動提出交換條件的,對我卻這麼過份。
決定好晚餐喫冷凍燒賣當主菜後,我先把包包放回了房間。當我回到公共區域時,宮城正在準備中式豆芽沙拉。於是我開始切小黃瓜和火腿,她負責煮豆芽菜。在用微波爐加熱燒賣的期間,我把中式沙拉的材料放進碗裏攪拌調味。
我一邊對與宮城不同、十分親切的貓咪說話,一邊緩緩地來回摸着它的背。今天小花貓似乎心情不錯,我摸了摸它的下巴,它就馬上躺了下來,對我露出了白色的肚皮。
我不打算做她討厭的事情,也不會抱持期待。不過我還是希望她能像那隻小花貓一樣親切一點。
我認真回答了她這句聽起來沒有很認真的話。
有這種給人印象很瘦弱的狗嗎?
「那隻小花貓讓我摸了它的肚子,所以我就在想你會不會也讓我摸你的肚子。」
「仙台同學,你身高多少?」
不能對別人說的話,對貓就說得出來。
「爲什麼突然問這種問題?」
「不是。爲什麼你會覺得是那種可愛的狗?」
不一會兒,晚飯就做好了,我們倆一起喫了晚飯。
「我回來了。要做晚飯嗎?」
我很好奇我在她眼裏是怎樣的人。然而,如果我問她是怎麼看我的,她肯定會回我一句「變態」,所以我要問個可以得到具體答案的問題。
「沒有。那隻貓跟肚子又有什麼關係?」
我照她說的把放在桌上的平板電腦遞給她後,她便開始搜尋起來。隨後她說了一聲「這個」,把螢幕秀給我看。我瞄了一眼她拿在手中的平板電腦,上面顯示出的並不是黃金獵犬或哈士奇這類我知道的大型犬。
我並不是想讓她來代替貓。
我喝了一口馬克杯裏的紅茶。
雖然七月將近,氣溫也越來越高,但宮城還是很常抱怨我的房間太冷。難得她這麼理所當然地來我房間,一度的溫度還是可以妥協一下的。
「沒有品種之類的嗎?」
她小聲說着,關掉了平板上波索爾的圖片,然後像是在找藉口般說道:「我只是覺得有點像而已。」
至今我幾乎服從了她的所有命令,因此她會說出這種溫順的動物也不奇怪,但這種回答並沒有什麼意思。
「沒爲什麼。反正又沒別的好聊,你就回答一下嘛。」
「行啊。」
「就是很大。」
我的確比宮城高一些,但要用狗來比喻的話,頂多也只是中型犬的大小。我的身高並沒有高到可以用大型犬來形容,我也不覺得自己長得像波索爾犬。
「只差了6公分,我覺得看起來不會像大型犬那麼大就是了。」
我本來就不指望她會讓我摸。
耳朵是垂下來的。
「仙台同學大變態。不要突然說一些奇怪的話。」
「貓?我沒見過啊。」
「連貓咪也知道我的邪念啊。」
說穿了,就是因爲她是宮城,我纔想要去摸。
「你真的是個變態。離我遠點。」
「如果現在我說讓我摸摸你的肚子,你會讓我摸嗎?」
「咦?我有時會在回家路上看到一隻小花貓,你沒看過?」
「這種狗好像有點像貴族啊,我是這種感覺嗎?」
「怎麼了?」
她的說明太籠統了,我聽了還是不太懂。
「宮城。」
「哎,是這樣沒錯啦,但貓咪又不是一直都在。」
「你又不是那種可愛的狗,而是更大一點的。」
她把馬克杯放回桌上,用怎麼聽都是非常不高興的聲音說道。
「你說的狗是小隻的貴賓狗或柯基那種的?」
「你說我比你高,但也就高了四五公分左右吧?」
我打開冷氣,把溫度調高了一度。
宮城這麼說着,從我旁邊挪開了一些距離。
「相對的,我也可以摸你的肚子吧?你可以盡情摸我的肚子哦。」
果然是這種單純的理由啊。
她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紅茶的液麪浮現出剛剛看到的波索爾犬。
其實要摸也不一定得摸肚子。
「我還是不知道啊,講具體一點吧。」
「欸,宮城,你覺得有什麼動物和我很像?」
我又問了一次之後,她纔看似無奈地回答道:
「比如說是哪種狗?」
「臉和身體都很細長的狗。」
「157公分。」
這隻小花貓不知道都去哪裏覓食的,它的毛色十分亮麗,摸起來很舒服。
哎,雖然宮城只對我不親切就是了。
「今天的福利真好。」
我的感冒之所以很快就好,正是因爲有她照顧我。
「莫名其妙,我又不是貓。貓咪讓你摸肚子,那你就去摸啊。」
「如果你讓我摸肚子,我是可以考慮一下。」
我不認爲這句簡短的回答是她認真思考後的結果。
我不知道爲什麼她會馬上想到波索爾犬這個品種,還說這種狗跟我很像。我想解開這個疑惑,但我知道,就算我在她說出「就是很大」之後追究這個問題,她也絕對不會告訴我。我也知道,現在她會在我旁邊是因爲她要喝紅茶,等喝完之後她就要回房間了。
宮城不會無緣無故來我的房間。
所以我悠哉地喝了一口紅茶,把杯子放回桌子上。
「宮城啊,你很喜歡動物吧?」
我不知道宮城的杯子裏還剩多少紅茶,但在我喝完之前,她應該是不會離開房間的。
「其實也沒有很喜歡。」
「是嗎?可是你對狗狗很瞭解耶。像我就沒聽過波索爾犬。而且你的衛生紙盒套也是鱷魚和鴨嘴獸。」
我把從廚房搬到了我房間的鴨嘴獸紙盒套拉了過來,摸了摸它的頭,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了出來,抽走了一張衛生紙。
「狗和紙盒套都只是巧合。」
從她冷淡的聲音中,我無法得知她是不是真的只是碰巧知道波索爾犬、碰巧選擇了動物樣式的紙盒套。但如果是不喜歡的東西,她應該不會記得那麼詳細,也不會選作紙盒套。
「那你有喜歡的動物嗎?比方說狗?」
「一般般,你呢?」
我放下杯子,看着像貓一樣的宮城回答道:
「我應該比較喜歡貓吧。」
「這樣啊,你這麼像狗,我還以爲你會說喜歡狗呢。」
說着,她又抽了張衛生紙,把這兩張衛生紙揉成了一個小球。
「我覺得我沒有那麼像。」
「我覺得你很像。」
宮城斬釘截鐵地說完後,把手裏的紙團扔向垃圾桶。
啪嗒。
我很好奇她現在在想什麼。
我把用衛生紙揉成的球遞給宮城,問她:「這樣滿意了嗎?」
宮城下了一個完全把我當狗對待的明令,同時朝我伸出了手。
「我只是說說而已,你不撿也沒差。」
「不下了。而且剛剛那個又不是命令。放開我。」
「......我像什麼動物?」
雖然不至於讓喫下去的東西跑出來,但我還是不想一直被她壓着。
剛纔她說「如果你讓我摸肚子,我是可以考慮一下」的時候,我確實回答她「行啊」,但我沒想到她是認真的,也沒有預料到她會認真說出這種話,所以喫了一驚,但既然這個交換條件還有效,給她摸個一兩次肚子算不上什麼。
「嗯──應該是貓吧。」
我是這樣想的,但我馬上又改變了主意。
「這麼急着回去不也沒事做?我們再走一會兒吧。」
星期日的午後,我們纔出門十五分鐘,宮城就開始發泄不滿。
「仙台同學,撿過來給我。」
「那你還想要我做什麼?」
「我是說,我可不管你會變成怎樣。」
我向低着頭的宮城問道,接着她用有些低沉的聲音回答:
我只是想保持這個距離,她下不下命令我都無所謂。只要宮城還在猶豫,我們就能在這段時間內維持着這種能夠交換溫度的距離。
「不滿意。」
「我纔不要撿。」
「……唉,算了,你想摸就摸吧。」
我照她說的放開手後,她觸碰的方式又變回了原本那樣。
明明是宮城做了更適合用變態來形容的行爲,現在她卻拿着地上的鴨嘴獸打我。
我慢慢喝着已經冷掉的茶。
「仙台同學。」
這次我隔着衣服用力抓住了宮城的手。
我以爲很快就會離開的手始終沒有離開,而是繼續摸着我的肚子。原本像是在摸玩具的動作漸漸變得像是在撫摸優質的布料般。她的指尖輕輕滑過我的側腹,向上移動。只是溫柔撫摸皮膚表面的指尖,似乎就要喚起一種更甚於癢的感覺。
「宮城,喫完飯就被壓着胃很不舒服耶。」
宮城不滿地扯着我的上衣。
她發出了不悅的聲音。
隔着一定的距離,只有宮城的手緊貼着我。
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她說話時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就不說是野貓了。
「變態。我要回房間了。」
我在她耳邊喚着她的名字,一個小小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你非要繼續摸也不是不行,但我可不管了。」
「等冬天到了,要不要買個被爐?」
「來,請拿吧。」
我們的距離沒有變化。
這太荒謬了。
「宮城,你自己撿起來扔掉啊。」
她一說完,還沒等我同意,就直接隔着針織衫摸起我的肚子。這個出我意料的舉動讓我下意識地推開我自己抱住的宮城的身體,但她的手仍然緊抓着我的衣服不肯放開。
「好玩嗎?」
我在她耳邊如此低語,放開了抓着的手後,她慌忙把手從我的衣服裏抽出來。
我明白。
我說出這個安全的理由後,又提出了一個主意:
她冷淡的聲音傳入耳中,但她只是一動也不動。當然,衛生紙也不會動,因此那白色的紙團就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
「纔不色。」
「宮城,那裏可不是肚子。」
我根本沒必要陪她玩。
「手。」
「……這樣摸是不是有點色?」
她不是用交換條件,而是用之後才提出來的命令要我服從,我沒有必要遵從這種自私又幼稚的命令。
宮城只是用衛生紙擦了擦臉,並沒有從我身邊逃走,也沒有要求我對她的耳環發誓。然而她又開始低頭看起地板,所以我也不清楚她現在是什麼表情。
而且她很沒膽。
拉近的距離和傳來的體溫都讓我的心跳有些吵鬧,但我假裝沒有注意到。
「你可以再多下點命令哦。」
見宮城一直低頭不看我,我輕輕拉了拉她的頭髮。
「真的有貓嗎?是說,我們還是回去吧。我又不是非得看貓不可。」
不過,我並沒有閒功夫問她。
她用強硬的語氣說着,動了動停在我髖骨上面一點的手。我抓住在我的皮膚上滑動的手,下一秒她就緊緊按住了我的肚子。
我有點在意她把我當成狗狗來對待,但我也很高興她對我表現出興趣。
聽到這個預料之中的回答,我喝完了馬克杯裏的紅茶。
「貓?爲什麼?」
宮城秒答道。
「……那,讓我摸你的肚子。」
「怎麼了?」
「下這命令是要幹嘛?」
「如果我也可以摸你的肚子,那你就盡情摸吧。」
她將剛剛接過去的紙團又放在地板上。
反正她肯定只會摸一下,然後就說可以了。
與她冷淡的聲音相反,她的手不停摸着我的肚子。她放在側腹上的手讓我感覺有點癢,不過我還是覺得傳來的手感和體溫很舒服。
然而宮城不僅不下命令,甚至連一句話都不說。
「只有我摸你的肚子,你不能摸我的肚子。是你說我可以下命令的,聽話。」
宮城小聲問道。
「這不是跟命令差不多嗎?除了放開以外,我什麼都能聽你的,下個命令吧。」
「你再摸下去,我的理性大概就要斷線了。」
宮城發出明顯不願意的聲音推着我的身體,但我並不打算放開她。
這就像是從高中時代養成的習慣,不管她是對是錯,最後我都會接受她的話。
「是你自己說可以摸肚子的,現在又是怎樣?」
「宮城。」
她的手已經移到我的胃部上方,碰到了內衣的邊緣。她的手停在那裏不動,似乎沒有打算再往上走,但我最好是在螺絲徹底失蹤前阻止她。
「因爲你怕冷呀。如果家裏有個被爐,你大概就一整天窩在裏頭了。」
我按她說的伸出右手,放在她的手心上,接着抓住她的手一拉。疏忽大意的她身體向我這邊傾倒,我就這樣抓住並抱住了她。
「你剛剛不是還說可以讓我摸你肚子的嗎?」
「還好。」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像我摸她時那樣舒服,還是說她希望我繼續摸下去。除此之外,我也想知道她爲什麼想要摸我。
她的手一直伸到我胸口,然後又往下摸到肚臍。
是我說要帶她出去找貓的,她從一開始就沒什麼興趣。
「宮城,你想怎麼摸?」
「等一下啦,我還沒喝完呢。」
宮城的摸法就像是在轉松維持我理性的螺絲,讓我想去做她不想做的事情。我不介意她繼續摸我,可是我覺得這樣對她不好。
原本不看我的她此時抬起頭來,我們四目相對。
「不管什麼?」
我把嘴脣靠近她的臉,像狗一樣舔了她的臉頰。
「絕對不要。」
她怎麼看都沒有自己去把衛生紙撿起來的意思。我不想玩狗和主人的遊戲,但我還是不情願地站起身來,撿起了那個白色的紙團。
紙團從垃圾桶上彈開,在地板上滾了幾圈。
「你想扔就你來扔。」
◇◇◇
她指着紙團,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
但我就是無法拒絕這樣的她。
聽到我這麼問,宮城放開了抓着的衣服,隨後慢慢把手伸進我的衣服裏,像小孩子在摸玩偶一樣輕輕拍着我的肚子。
「那你就鬆手。」
我走在人行道的樹蔭下,鼓勵着她。
我們倆漫無目的地走着,但路邊和車子的陰影裏都沒有小花貓的蹤跡。
也是啦,我本來就不覺得能找到。
我每次看到它都是從學校回來的時候,我不知道星期天的這個時間點它會不會在。
「一會兒是多久?」
「一會兒就是一會兒。」
即使她有大把的時間,只要沒事她就不會和我一起出門。如果沒有必須要買的東西,她就不會和我一起去購物;如果沒有特別想喫的東西,她也不會和我說出去喫飯。
要一起出門就必須要有一個理由。
因此,爲了偶爾滿足一下我想和宮城一起出門的慾望,我特地製造了要去附近找一隻偶爾會出現的貓這樣一個理由。
我希望就算沒有理由我們也能一起出門。
如果我是宇都宮,我應該就可以毫無理由地和她一起出門了,但我不是宇都宮,我也不想成爲宇都宮。
我抬頭看向天空。
陽光燦爛得讓人難以相信梅雨季還沒結束。走在這樣連吹動行道樹的微風都沒有的街道上,我覺得與其待在外面,還是在家裏更舒服,但我也想再享受一下這段時間。如果是盛夏,說不定我已經被曬到幹掉然後倒在路上了,不過現在還沒有那麼熱,所以我決定繼續找貓。
「仙台同學,你不是說只在附近看看的嗎?又騙我。」
宮城說着,用力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小花貓常出現的地方,離家不過五分鐘步程。
在那附近找過之後,我們又繼續走了一段路,因此這裏以附近來說確實有點太遠了。
「我是這麼說過,但難得你打扮得這麼可愛,再走遠一點也沒關係吧?」
天氣很好,也挺熱的,穿裙子更涼快些。
我如此強烈勸說的結果,就是她和我一樣穿上了裙子。很可惜她不讓我幫她化妝,但能讓她打扮得這麼可愛,我就很滿足了。
「那回家之後可以牽嗎?」
雖然她沒有皺起眉頭,但她的聲音很低沉。
「確實是什麼時候都可以,但可以的話,我希望是下個星期天。下半月我們都要考試了。」
讓宮城去做這種成功率趨近於零的事情。
不過,就算她不打算採納我的意見,她仍然要考慮七月下半的考試,因此大概還是得選在下個星期天了。即使如此,宮城依舊想尊重宇都宮的意見,對此我感到有些不快。我知道宮城會優先考慮朋友,但我就是不怎麼開心。
「幹嘛?」
她也以同樣的速度走在我旁邊。
右,左,右。
那隻貓大概不在附近。
我抬起視線,回答了一個靠近腿的東西。
或許它會在這附近出沒,又或許會早一點出現,但幾率很低。
宮城冷淡的聲音傳入耳中。
什麼時候都不可以。
「爲什麼?」
「因爲我從出生到現在都還沒見過波索爾散步。」
我們離能看見小花貓的地方很遠。
不過,這點程度的不誠實應該是可以原諒的。
我不能老是盯着她的腿看。
「不要。我快熱死了,我想回家。」
宮城以一副我的意見無關緊要的態度秒答道。
「我也覺得涼快點好,早點回去也不錯。」
宮城走在我的身旁。
沒能讓宮城看到比她更親人的小花貓固然可惜,但再找下去應該也還是找不到,於是我選擇踏上回家的路。
「宮城,宇都宮什麼時候來?」
「反正也沒看到貓,我們回去吧。」
爲了阻止宮城說出「回家」這個詞,我努力尋找着話題的線索。我想了一下學校和家裏的事情後,說出了一個剛剛纔浮現在腦海中的名字。
「我不是這個意思。」
──至少比想着你和宇都宮的事情有趣。
現在也不是平常看到它的時間。
每走一步,她那條顏色清爽的裙子就會跟着飄動一下。
我加快了腳步。
「決定好了就告訴我。」
「不要。」
「……還沒決定。」
看起來她是真的很想回家,我覺得這樣的她有些小氣。
「對了,宮城。」
「隨便你。」
「對了,宮城,那個波索爾犬會在街上散步嗎?」
雖然宮城想穿什麼衣服都可以,不過可以的話,我還是想看看她穿裙子時露出來的腿。照理說我不是腿控,但因爲宮城的命令,就算我變成一個喜歡看腿的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覺得會吧,爲什麼要問這個?」
「我也沒見過。」
「有的。」
「還行吧。」
宮城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希望我這麼說,但我不打算說出她期盼的話語。如果真要說,我更想說出讓她算盤落空的話。
「人行道的地磚。」
對話三兩下就中斷了,我把視線投向馬路對面。既沒有看到波索爾在散步,也沒有看到小花貓。
「都七月了,趕快決定吧。」
雖然我得到的回答正如我的預料,但要是她沒有給我預料之中的回答,我反而會覺得不舒服,所以這樣就夠了。
雖然在家裏牽手也不會改變什麼就是了。
我很難說我有節制,但我還是在一定程度上忍耐了,扮演着一個普通的室友。平時我都很尊重宮城的意願,所以享受一下這種程度的活動應該也沒關係。
宮城的聲音小到幾乎要被不知道從哪傳來的小孩嬉戲聲蓋過去了。
要是我這麼說,大概就要被她踢了。
我開口詢問步伐明顯慢了下來的宮城,想讓她不再說出「回家」這兩個字。
我戳了一下她晃動着的手臂。
「有趣嗎?」
我覺得自己不太誠實。
「這樣啊。」
我想早點到家。
「仙台同學,你在看什麼?」
我撈起宛如水底的石頭般即將下沉到陰暗處的心情,向前邁出一步。
「因爲很熱。」
或者說,我希望宇都宮別來。
「要牽手嗎?」
我雙腳交替,緩慢前行。
「你不是還說再找一下嗎?」
我把真正想說的話藏在心裏後,看向前方。
可是,看着前面也沒什麼意思,於是我又看着宮城,這時我發現雖然她的步伐沒什麼精神,但她的手臂還是隨着腳步的移動而擺動着。
宮城想回家,但我還不想回去。
「真的有貓嗎?」
「這不是你要我穿的嗎?」
「那我們不去家庭餐廳,再找一下貓吧。那隻貓很可愛的,它心情好還會讓你摸呢。」
「哎,是沒錯啦。再走一會兒就到家庭餐廳了,要不要順路去一下?」
「你之前說什麼時候都可以,是真的什麼時候都可以嗎?」
「我知道了。我會和舞香商量再決定。」
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