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仙台同學總是說多餘的話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1.9萬 字
我打開玄關的大門。
我走進屋,緊緊握住剛剛收到的圍巾。
很暖和。
還好我沒對舞香說我想要圍巾。
「宮城,你要一直站在門口嗎?很冷耶。」
身後傳來了催促的聲音,我的後背也被戳了一下。
「我知道。」
我脫掉鞋子,輕輕摘下圍巾,脫下外套,走進公共區域。我剛打開燈,就看到仙台同學拿起了空調遙控器。
「你不回房間嗎?」
「宮城你要回房間?」
聽到這個問題,我看了一下手機的時間,回答道:
「已經很晚了,我要睡了。」
聖誕派對總的來說很好玩,但我累了。
而且,馬上就要換日了。
──十二月二十五號。
不知爲何約好「可以由仙台同學碰觸我」的日子就要到了。
「來聊一下吧。我有點事想問你。」
仙台同學無視了我說「我要睡了」的發言,打開空調,把外套披在椅背上。
「你要問什麼?」
「你幫我選耳環的時候,有跟誰商量過嗎?是你自己選的嗎?」
「……出門。」
親一次的時間還是有的。
撫摸着我臉頰的手碰到了我的嘴脣。
「這是我自己選的,沒跟任何人商量哦。」
不過,溫柔的吻沒有持續很久。
我並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但要是待在家裏,我一定會很在意約定的事情。所以我想待在外面,這樣仙台同學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一個不同於嘴脣的溫熱物體碰到了我,鑽了進來。不用想也知道,這是仙台同學的舌尖,它理所當然似地抓住了我的舌頭。跟只有身體外側互相接觸時不同,我覺得好燙。原本交融在一起的體溫變成了單方面湧入的感覺,讓我喘不過氣。我苦悶地抓住了仙台同學的手臂。
「還不夠。」
我聽見她開心地說着,但我並不開心。我不習慣聽到這些多餘的話,於是我再次踢了她一腳。然而,她又說了一次「好可愛」,還把嘴脣貼在我的臉頰上。
「沒什麼。我要睡了。」
仙台同學明明要我坐下,自己卻不坐,而是用明快的語氣問道。
我對輕描淡寫說着的仙台同學道了聲「晚安」,打開自己房間的門,這時我聽到她叫了我一聲「宮城」,於是我回過頭去。
「剛纔?」
熱量的團塊不斷與我的舌頭交纏,使我忘記該怎麼呼吸。
「如果你有話要說,我可以站着聽。」
「等等再睡嘛。」
她對我做了奇怪的事,害我睡不着了。
我送給仙台同學的耳環,是代表她屬於我的印記,是用來管理她的東西,因此必須由我來挑選,由我來幫她戴上纔有意義。這不是能和別人商量怎麼選的東西,也不可以找人商量。
我應該早點回房間。
輕輕重疊在一起的嘴脣應該馬上就會分開,卻遲遲沒有分開。
「仙台同學,現在到底是在幹嘛?我不是說我要睡覺了嗎?」
仙台同學親吻我的耳環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好痛。」
還是不肯從我面前讓開。
我與仙台同學四目相對。
「約定你是要什麼時候──」
可是,今天我卻挺直了腰桿。
「明天你想些什麼?」
與其拒絕、抵抗她,照她說的去做似乎比較有可能讓事情早點結束,於是我連同椅子一起轉向了仙台同學。
「不用泡了,有話就快說。」
「……你是要等到二十五號嗎?」
仙台同學微笑着撫摸我的臉頰。
「……仙台同學,你選我的耳環時,有和別人商量過嗎?」
或許我得讓她實現她所說的「再一次」,不然她就不會讓開。
她的嘴脣隨着這道溫柔的聲音貼到我的耳朵上。
「飯也在外面喫。」
「如果我說是呢?」
「你要說的已經說完了嗎?」
「去哪裏?」
從我剛纔用手機看時間以來還沒有過很久,所以現在應該還沒到二十五號。雖然約定的日子很近了,但也只是近了,不至於立刻就要履行約定。
「好呀,你想喫什麼?」
她沒有動。
「聖誕快樂。」
「真的很適合你。非常可愛。」
我簡短地這麼說完,正準備起身,這時仙台同學拿起桌上的圍巾,圍在我的脖子上。
「那你現在滿意了吧。」
我正想拿手機看時間,又停下了動作。
她經常這樣。
「隨便逛逛。」
「怎樣的吻都是吻吧?」
「怎麼可能和人商量。」
一次,兩次,三次。
「宮城,轉過來。」
「你真的讓人火大。」
那東西明明很軟,卻又充滿彈性,讓我覺得好舒服、好痛苦、好燙,就好像要瘋掉了似的,好可怕。
再拖下去,明天就要到了。
今天的仙台同學要求好多。
我又踢了仙台同學一腳。
我不覺得仙台同學會一到二十五號就要求我履行約定,可我靜不下來。然而,她就像是在等待明天到來的瞬間一樣,所以我瞪了她一眼。
「也是,那就爲明天好好睡一覺吧。晚安。」
我沒摘下圍巾,就這樣推開仙台同學的身體,強行站了起來,從桌上拿起外套。
我想回房間,就必須想辦法搞定站在我眼前的她。
我還是別弄清楚比較好。要是問了,就會變成新的約定,連履行約定的時間都會被定下來。
「我沒聽說是這種吻。」
不請自來的親吻溫暖了我的臉頰。我推了推仙台同學的身體後,她的嘴脣貼上我的太陽穴,體溫傳了過來。
我的身體僵硬了起來,我不禁推開了她的肩膀。
我想呼吸,便掐住仙台同學的手臂,這時她才終於放開我。
我與仙台同學的體溫靜靜地、慢慢地持續交融着。
「那就讓開。我要睡覺了。」
仙台同學撫摸着我的頭髮,用食指捲起再鬆開。她像是在打發時間似地重複了好幾次這樣的動作,於是我輕輕踢了一下她的腳。
我再三強調之後,拉了一下仙台同學的衣服。
仙台同學拉出披着外套的椅子,微微一笑。
「我已經受夠了。」
「夠了吧?我累了,要睡了。」
「不用那麼急嘛。」
「我知道了。」
「因爲剛纔沒親到。」
象徵着仙台同學屬於我的東西,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見。
「如果你說現在可以,我也可以現在開始。」
二十五號的什麼時候會變成那樣?
「你覺得這樣可以的話倒也沒問題。」
我話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她的語氣很輕鬆,聽起來就好像她給了我選擇的餘地,但實際上我並沒有選擇權。她拉着我的手臂,想強行讓我坐到那張披着外套的椅子上。
我踩了仙台同學一腳。
「就只有一次啊。」
「把圍巾交給你的時候。」
「什麼都行,明天再決定。」
我以爲她要親我臉頰,但似乎不是。畢竟約好的只有一次,我沒什麼好抱怨的,於是我老實閉上了雙眼,下一秒就有個柔軟的東西碰到了我的嘴脣。
「我坐就是了,你快點放手。」
「那就不泡紅茶了,你先坐下來嘛。」
「二十五號,全部都給我了吧?」
「我要睡了。」
被空調吹暖的房間很熱,我想摘掉圍着的圍巾,仙台同學卻再次阻止了我。
我並不是刻意的,但我很在意日期變換的瞬間。
「還沒呢。我去泡個紅茶,你坐吧。」
「再一次就好。」
我對親了我五次臉頰的仙台同學抱怨道。
仙台同學靜靜地說着,摸了摸我的耳環。她用帶着室外寒意的冰冷指尖按了一下耳環,再輕柔地撫摸我的耳垂。
我強硬地這麼說完後,抓住我手臂的手才終於鬆開。我把圍巾和外套放在桌子上,然後在椅子上坐下。
就算我很喜歡這條圍巾,它也不是在室內使用的東西。看到我打算取下剛圍上的圍巾,仙台同學阻止了我。
仙台同學靜靜地說着,然後露出微笑。
「怎麼可能說啊。就算我說二十五號全都給你,睡覺的時間也還是要的吧。」
我向不讓我回房的仙台同學問道。
聽到她毫無起伏的回答,我用力踩了她一腳。
「那就好。」
二十四號和二十五號都一樣。
和其他日子一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仙台同學的話聽起來卻十分特別。
◇◇◇
與仙台同學一同喫過早飯後,我回到了房間。
我翻出了裙子,開始猶豫起來。
十二月二十五號。
聖誕節。
約定之日。
以上每個詞都可以用來代指今天,但今天應該不是一個必須穿裙子的日子。
我收起裙子,拿出牛仔褲。天氣預報說今天的氣溫與昨天差不多。既然知道會很冷,那我就應該穿得暖和些。
我換上跟平常差不多的衣服後,塗上了仙台同學送我的脣膏。接着我又拿起放在桌上的護手霜,打開蓋子。
聞起來很香。
這是我喜歡的香味。
但我猶豫了一會,沒有塗就蓋了回去。
我穿上外套,圍上仙台同學送我的圍巾,最後拿着舞香給的手套走向公共區域。不過,或許是因爲還沒準備好,我並沒有看見仙台同學的身影,於是我敲了敲她的房門。
我敲了兩下,喊了一聲「仙台同學」後,裏頭傳來了「再等我十分鐘」的回應。我回到房間,拿掉圍巾,摸了摸黑貓布偶的頭,一會兒站起身,一會兒又坐下,一會兒又走來走去,十分鐘過去後,我圍上圍巾,再次走進公共區域,很快的隔壁房間的門也打開了。
看到仙台同學的樣子,我鬆了口氣。
雖然她和昨天一樣穿着裙子,但沒有昨天那樣精心打扮,髮型也與平常無異。比起不同於往常、特別的仙台同學,還是接近平時樣子的她更好。今天不過就是沒有暑假那麼長的寒假的其中一天,我不希望今天變成一個特別的日子。
「你好慢,趕快走吧。」
總之我先抱怨她讓我等了十分鐘。
她把量不會太多也不會太少的面送進口中。
仙台同學依然在我身邊。
我從漫畫區走向小說區,查看新刊,又走到平常不會看的歷史小說區。仙台同學也在我身旁瀏覽著書的書脊。
我們曾在房間裏一起玩過遊戲,不過她遊戲的技巧並沒有很好。或許她很會玩夾娃娃機,但她看起來不像是會玩這種東西的人。
「沒什麼想去的。」
我不討厭去卡拉OK,我也想聽仙台同學唱歌,但今天我不想去那種會變成兩人獨處的地方。要去最好還是去人比較多的地方。
「如果你想喫漢堡排,我知道一家很好喫的店。」
我脫下手套,看向身旁。
有那種地方嗎?
她老是說些讓我拒絕不了的話。
「要喫甜點嗎?」
「我沒有想唱的歌。」
「那,家庭餐廳可以嗎?」
「不用了。」
仙台同學微微一笑,朝我走近兩步。
這種時候的她總是很賴皮。
寒冷的空氣染上了白色。
在逛雜貨店的時候,仙台同學說想看衣服,我便跟在她的後面。我們到了目的地開始看衣服後,她就一直在我旁邊說「試試這件」、「試試那件」,我只好逃到其他店裏去。不過她馬上又抓住我,把我帶到一家她似乎很喜歡的店。
「不用了,用完我會自己去買。」
我背對着仙台同學走向大門,身後傳來「好好好」的回應。我們離開家,搭上電車,在隨便一個車站下車,漫無目的地走着。
「那,我幫你選。」
「可以去那家書店嗎?」
最後我還是再試穿了一件,隨後仙台同學說想看脣膏,我只能被她拉着去有賣化妝品的店。不過,我沒有買就離開了那家店,衝進一家擺滿角色周邊商品的店裏。雖然我對這些東西並不是那麼有興趣,但看着看着,就打發掉不少時間了。當我們聊着「這個好可愛」「那個不太可愛」的時候,肚子又餓了,所以我們去了一家有着常見菜色的店喫晚餐。填飽肚子後,我們在車站大樓裏閒晃,這時仙台同學停下了腳步:
「我送你嘛,今天就去買吧?」
「那,讓我聽你唱歌吧。」
「爲什麼提到漢堡排?我又沒說我想喫。」
「你要喫一口培根蛋醬面嗎?」
「我要去看漫畫,仙台同學你就隨便逛逛吧。」
「那,走吧。」
「還有啊,怎麼了?」
我不容置喙地說完後,仙台同學露出了有些不滿的表情。不過,我並不希望營造出什麼特別的氛圍,於是我們離開書店,走向家庭餐廳。走了五分鐘左右,很快就看到了家庭餐廳,我們走了進去。我摘下手套和圍巾,脫掉外套,我們從常見的菜單中點了意大利麪來喫。
「我想說你差不多快用完了。快用完前跟我說一下,我送你一支新的。」
雖然家庭餐廳里人聲鼎沸,但我們這桌很安靜。我們沒有什麼話想說,因此喫完飯後我們就陷入了沉默,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普通點就夠了,我們去家庭餐廳吧。」
「之前做漢堡排時,你說很好喫,所以我在想你會不會想喫。今天是聖誕節嘛,有點有特別感覺的午餐不是很好嗎?」
我悠悠哉哉、迷迷糊糊地邊走邊想。我望向馬路對面,看到了「書」這個字,於是我向仙台同學問道:
「不要。」
我們的對話有點對不上。
我覺得書店是個好地方。
我接過長裙,進入試衣間。
「現在沒有耶,宮城你呢?」
仙台同學用叉子一圈一圈捲起培根蛋醬義大利麪。
「咦,沒事吧?」
「……仙台同學,你在這種時候都會跟朋友做些什麼?」
「不用了,我自己去買。」
我指了指馬路對面後,她馬上回答我「可以啊」。
戴上手套和圍巾之後,我邁開了腳步。不過,我並沒有想去的地方。右腳、左腳、右腳──我交互移動着雙腿,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仙台同學沒有抱怨。我們在街上閒晃一陣後,天氣變得越來越冷,於是我們走進了擠滿商業設施的車站大樓。
「不用這麼急吧。目的地不都還沒決定嗎?」
逛完雜誌區後,我走向繪本區。
我並沒有什麼想買的書,仙台同學活像個跟蹤狂似地一直跟着我也讓我靜不下新,但我想再打發一下時間。
決定好目的地的我們加快了步伐。我們躲開刮過臉頰的寒風,進入大樓,來到書店。
聽到仙台同學的問題,我和剛纔一樣回答她「不用了」。
「宮城,你沒有想去的地方嗎?」
她歪了歪頭,皺起眉毛。
她的視線前方是擺在走道旁的其中一臺娃娃機,我往裏面一看,裏面塞滿了鯊魚海豚這類海洋生物的布偶。
「嗯~這個嘛,買東西或是去唱卡拉OK吧……要去唱卡拉OK嗎?」
砰!
仙台同學的額頭撞到玻璃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我們進店已經很久了,仙台同學卻片刻也沒有離開,導致比起書更在意她。
雖然她有些否定,但她還是很認真地盯着布偶看。她那表情說她喜歡布偶我還比較相信,我也盯着她看。
我隨着她平靜的聲音起身。
就算我走到了童書區,她還是也在我旁邊。
「這種事情怎樣都好吧,趕緊出發。」
「已經這個時間了?」
「這樣啊。」
我在溫暖的店裏慢慢地、靜靜地逛着。
她這麼說完,又把一口卷得很漂亮的義大利麪送到嘴邊。
「我都陪你在冷颼颼的街上走這麼久了,幫忙試穿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我們穿上外套,一起離開餐廳。
「現在買書的話還得一直拿着,還是晚點再來買吧。反正回家前再順道過來就行。更重要的是,差不多該喫午飯了,你想喫什麼?」
光是看着排列整齊的書就會很開心。
我一邊漫無目的地向前走,一邊問道。
仙台同學說完,便跟在了我的身後。
我一邊走向文具區,一邊看向旁邊。
她伸出手來,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她一邊「嗯~」地低吟着,一邊靠近玻璃再離開。
「倒也沒有。」
雖然我沒有想買的書,但這裏很暖和,還能打發時間。
「可以是可以,只是仙台同學你有喜歡布偶喜歡到要去玩娃娃機嗎?」
今天是隆冬之中天氣不算好的日子,現在並不適合漫無目的在街上走個不停。
我完全沒說過想喫漢堡排,也不記得出門前有說過。
我也用叉子捲起鱈魚子醬義大利麪,把比剛剛好還多一些的面送進口中。
「我要買漫畫。」
「我也一起去。」
仙台同學給我看了卷在叉子上的義大利麪。
「我會展現我的美聲喔。」
雖然圍巾和手套很有用,但我還是覺得有點冷。我仰望天空,太陽正一臉抱歉地從雲層的縫隙間探出頭來。
「我可以玩一下這個嗎?」
當我正悠閒看着書的時候,一轉眼就過了二十分鐘,我看着仙台同學。
比店員還囉嗦的仙台同學笑咪咪地把連身裙和長裙遞給我。
「沒有也沒關係,只是你就打算一直走來走去嗎?」
仙台同學的話語聽起來不像是在責備,但也不是溫柔,我嘆了口氣。
「可能是有點早,但要是等到正中午,人就太多了。」
「仙台同學,你就沒有想看的書嗎?」
仙台同學放下了伸出來的手,凝視着我的嘴脣。
「不用了。」
她的臉上沒有無聊的表情。
「沒事。」
接着,她又靠了過去。
「……就試穿一件啊。」
當我拉上簾子開始換衣服時,我聽到她說「我覺得長裙比較適合你就是了」,於是我回答她「我說了只試穿一件」。穿上裙子,拉開試衣間的簾子後,她對我說「很適合你」,所以我立刻把簾子拉上。
「宮城,我送你的脣膏還有嗎?」
仙台同學簡短回答,從錢包裏拿出一枚五百圓硬幣投進娃娃機裏。機械手臂立刻動了起來,在離可能是目標布偶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機械手臂戳向埋在布偶堆裏的海豚頭,結果什麼都沒夾到就回來了。第二次也和第一次一樣,機械手臂都停在奇怪的地方。她的五百圓轉眼間就沒了,她又投了一枚五百圓進去。
「仙台同學,我覺得你這樣夾是夾不到布偶的。」
「宮城,你好吵。」
雖然仙台同學回話時依然目不轉睛地看着布偶,但機械手臂還是隻會停在奇怪的位置。布偶當然完全沒有動過,五百圓就這樣沒了。
「……你這技術會不會太糟了?」

「我又沒玩過這種東西。」
這我看一次就知道了。
應該說,在她額頭撞上玻璃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她沒有玩夾娃娃機的才能。她的技術實在是太糟糕了,我覺得她還是別再碰夾娃娃機比較好。然而我隨即發現仙台同學又準備投五百圓進去,於是我趕緊攔住她。
「仙台同學,你就算再花一萬圓大概也是夾不到的。」
「纔不會。」
「就是會。你技術這麼差,絕對夾不到的。」
「不用擔心,下次我就能夾到了。」
聽到這句毫無根據的話,我對她問道:
「那個布偶你就這麼想要嗎?」
「要說想不想要嘛……」
「不需要?」
「也不是不需要。」
「那你想要哪個?」
「也不是想要哪個……」
就算她不說得這麼明白,我也記得。
「說不定夾得到的好不好。」
我並不打算和仙台同學發展成會做愛的關係。
不太高興的仙台同學小聲嘀咕道。
我很希望我能忘記,但我根本忘不掉,它一直跟着我不放。然而,仙台同學應該知道我還記得這個約定,也知道我想要逃避它。
「布偶我有了。」
仙台同學的聲音一口氣湧入耳中,讓我處理不過來。我能理解她的意思,但這些話沒有停留在我的腦中,轉眼間就消散了。她的話語變成碎片,只留下我聽到她聲音的事實,我找不到回應的話語。
仙台同學就像是要否定我的想法似地說道。
我的房間裏已經有一隻黑貓。我並沒有那種擺放大量布偶的興趣,所以不打算增加。我們離開夾娃娃機,繼續漫無目的地走着。
「不一定要今天買。」
「宮城你不要嗎?」
她會實現我的大多數願望。因爲她是這樣的人,我纔會以爲只要強烈表示不願意,我就可以不守約定。
「這裏不是說這種話的地方吧。」
我推開了一直回答得不清不楚的仙台同學。
「你不是很想要嗎?」
我們彷彿季節改變般發生變化,而這種變化是無法停止的。就像總是喫剩下的圓蛋糕開始消失得一點也不剩那樣,原本能說的話也開始說不出口了。好的變化和壞的變化同時進行,我很害怕室友在有名字的這一天變成我不知道的樣子。
雖然沒到寒暄語那麼稀鬆平常,但這個在過去能自然融入對話而不會感到排斥的詞語,如今已經變成了露骨到會讓人難以說出口的詞彙。僅僅只有兩個字的詞語,變得比當時更加沉重、溼潤,如果不小心說出口,似乎就會被它的含義慢慢壓垮。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CP值高,不過我還是把這隻比黑貓大的企鵝布偶遞給了仙台同學。
我不禁看向她的臉,我們四目相對,她輕輕拉了拉我的手臂。我希望她一直都是那個夾娃娃技術極其糟糕的人,但事情似乎不會如我所願。即使如此,我還是說出了她多半不會接受的話語。
不僅如此,她還難得露出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她似乎還記得我上午說要買漫畫的事。
在這樣的日子裏履行約定,就像是在把並非第一次做的行爲當成特別的行爲般裱框起來,使它凸顯出來似的。我實在提不起勁做這種爲了不讓自己忘掉今天而將它裝飾起來的事情。如果是能夠混在日曆的數字裏,讓人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的日子就好了。
仙台同學連珠炮似地說道。
我覺得那句話會讓我們遠離平時的樣子。
「宮城,在你的房間可以嗎?」
「下次換我來做的約定。還是我要說得更明白點比較好?──我希望你能遵守和我做愛的約定。」
「宮城。」
這代表我接受了她所說的「如果我不拒絕,以後我也可以再對你做這樣的事情」。這是一個持續至今的約定。
「給你。」
她站在我的面前一動也不動。
用好幾個五百圓得到一隻布偶。
我握緊了剛脫下來的外套。
仙台同學抓住了停下腳步的我的手臂。
「……要做什麼?」
「宮城,你今天不是想買書嗎?」
「我只是覺得你這樣很少見。企鵝,就當做是圍巾的回禮吧。」
仙台同學很溫柔。
但,但是,但是。
「就是有。仙台同學,你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夾娃娃吧。」
我觸碰仙台同學的時候,她沒有拒絕我。
仙台同學的話挖出了我的記憶。
她可以早點回去,甚至可以不用出門,但她沒有那麼做。
「你總不會把約定忘了吧?」
然而,她不肯接受。
「那,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哪裏不一樣?」
「閃開。」
雖然聲音很小,但我聽得一清二楚,我不禁跟她拉開了距離。
「宮城,你有什麼不安?有什麼不滿?全都告訴我吧。」
回到家,進入公共空間一分鐘後。
「高中的時候,你和我不都是很正常地說出做愛這個詞嗎?」
「可是不管怎麼看你都不可能夾得到啊。」
仙台同學收下企鵝,還摸了摸她的頭。雖然她還是一副無法釋懷的表情,但她似乎蠻喜歡這隻企鵝的,讓我放心了不少。
「就是……」
「爲什麼你今天要用這種說法?」
「宮城,你說點什麼啊。」
我一定要說出口的話。
仙台同學抓着我的手臂緩緩邁開步伐。
「如果你是擔心我們不再是室友,那你可以放心。不管做了一次還是兩次,我們都還是室友,所以做第三次也一樣。再說現在是寒假,就算變得奇怪也沒關係。你還有其他擔心的事情嗎?有的話就說,我全部幫你解決。」
高中時的我清楚說出了這樣的話,仙台同學也有過類似的發言。以前的我們確實會用繞路去哪裏逛逛的輕鬆態度說出這個詞,這兩個字普通到我們甚至會訂下不做愛的規則。
「如果你覺得這裏不是說這種話的地方,我們就回家去吧。」
「……我想自己把這隻企鵝夾來送給你。」
「換個問題好了。你爲什麼這麼討厭?」
「咦?幹嘛?有什麼好笑的?」
我沒有這個意思,但我的確覺得要是能這樣就好了,所以我什麼都說不出來。仙台同學又叫了我一聲「宮城」。我知道她是在催促我回答,但我就是開不了口。
「……你是打算過了十二點纔回去嗎?」
「這個……」
「那時和現在不一樣。」
「宮城。」
一道有些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我移開了視線。
仙台同學有些喫驚地看着我。
要是我把腦子裏的東西全說出來,仙台同學可能就會覺得我把這當成了一件很特別的事。
今天她根本沒必要配合我。
我打開包包,從試穿衣服時收起的手套和圍巾下方抽出錢包,投了一枚五百圓硬幣進去。我看準企鵝,操作機械手臂,用它勾起布偶的標籤再抬起來。雖然企鵝在返回途中掉了下去,但我的目的只是移動它,所以掉下來也沒關係。
我一個踉蹌,便抓住了她,這時耳邊響起了她的聲音。
「……怎麼了?」
「回家」這個詞把我趕到腦海一角的「約定」拉了出來,我停下了腳步。
「纔沒有那種事。」
平時從不鬧彆扭的仙台同學發出了鬧彆扭的聲音,還「唉……」地長嘆了一口氣。她這副模樣實在太過孩子氣,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仙台同學說得若無其事,但我們纔剛走夜路回到家,我還沒做好說這件事的心理準備。
我覺得她明知故問就是在刁難我。
仙台同學總是這樣。
「我還想在這多待一下。」
仙台同學用平淡的語氣對沉默的我說完,就靜靜地注視着我。
我把布偶塞給了瞪大眼睛的仙台同學。
「不知道也夾得到的……真的不可能嗎?」
「那,到底是什麼問題?」
她用力拉了一下我被她抓住的手臂。
我說不出口。
曾經是高中生的我們成了大學生,不再是那個時候的我們了。
「絕對不可能。」
「接下來的時間,都歸我了。」
我只好跟着她,走在她身邊。
即使夾住了布偶,也幾乎不可能一次就把它夾回來,就算勾住標籤也會立刻掉下來,所以要移動好幾次,把布偶運送到掉落口。
「換成我來收不太對啊……謝謝你。」
「你就這麼討厭跟我做愛嗎?」
但是,我不得不說。
她的語氣不是很溫柔,表情也有些僵硬,讓我有點喘不過氣。我希望她可以變回平時的樣子,可我想不出有什麼話能讓她恢復正常。
「我並沒有討厭。」
今天是有名字的日子。等到明年的這一天臨近,大街上會像今年一樣染成紅色與綠色,人們也都興奮起來。
要機械手臂一次就夾起布偶是錯誤的。
過去的我用未來的自己當作籌碼,觸碰了仙台同學。
所以,今天的我必須履行約定。
「約定我會──」
從我口中說出的話馬上就中斷了。
我說不出「約定我會遵守」這種簡單的話。
我像是在逃避仙台同學般看向地面。
我看着地上的小傷痕,用腳尖蹭了蹭。
「抱歉,我說得太過了。可是,你也差不多該回答我了。不然我會想要說更多爲難你的話的。求你了,不要讓我說出那麼壞心眼的話。」
仙台同學用手撫摸我的頭髮。
她輕輕撫摸着,然後鬆開手。
不過,她的手很快又貼到我的臉頰上,用指尖摸着我的耳環。
「……仙台同學想做嗎?」
我頭也不抬地問道,接着我立刻就得到了回答。
「明明不用我說你也知道。」
仙台同學的腳尖出現在我的前方,向我靠近。
我一抬起頭,她就輕輕吻了一下我的嘴脣。
「宮城,告訴我你會遵守約定吧。」
聽到她苦悶的聲音,我伸出食指觸摸她的嘴脣。
我輕輕摸了一下,她便抓住我的手腕,還把嘴脣貼在我的手心上。
仙台同學明明可以用一句「這是約定」強行做下去,但她沒有這樣做。她明明不需要等我回答,卻一直在等我點頭。她宛如一隻順從且訓練有素的狗狗般等着我開口。
我的後背用力撞進柔軟的被子裏。
仙台同學說完,又連同襯衫一起掀開我的毛衣下襬。
「……只脫毛衣的話就可以。」
親吻我的嘴脣。
「宮城,不解開就沒法摸了。」
她的嘴脣貼上我的耳朵,溫柔地親吻我的耳環。
「不摸就行了。」
「那,宮城,躺下吧。」
可是,這個房間太亮了,並不是能容許她把手伸進我衣服裏的場合。
我還沒說「不要」,仙台同學就開始解開我襯衫的扣子。
我還沒有得到問題的回答,就被她推倒了。
我輕輕吸氣,再靜靜呼出來。
「是沒錯。」
「上次你摸我摸得那麼起勁,怎麼可以輪到自己就拒絕?總之你先躺下來吧。」
我留出一個人大小的空間,坐到了牀上。
仙台同學奪走了我的嘴脣,讓我沒辦法把想說的話說完。
「……是啊。你的手,讓我很舒服。」
「宮城,求你了。」
「那樣氣氛不就更奇怪了嗎?」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
我強硬地說完後,仙台同學站起身子,拿着桌上的遙控器走了回來。
不停親吻着。
仙台同學會回答別人不會回答的問題。雖然她說「能回答的話」,但我覺得她好像根本沒有回答不出來的問題。
「至少把毛衣脫了吧。那麼暗,又看不到,有什麼關係?」
「我沒說你可以脫。」
「變態。」
「……只要你別弄出什麼奇怪的氛圍,我可以遵守約定。」
「跟你一樣是什麼意思?」
「我記得你說過,夢見自己做了奇怪的事。所以不管過了多少天,你都要夢見我今天對你做的事。就像我會做那種夢一樣,你也變得跟我一樣吧。」
「宮城。」
「是你先問的吧?」
我聽到她平靜的聲音,緊接着是牀鋪的嘎吱聲。
親吻我的臉頰。
「不行。看不到的話,不脫也沒差吧?」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仙台同學想讓我牢牢記住即將在這張牀上發生的一切。
「能回答的話。」
「要不要去衝個澡轉換心情?」
「欸,宮城。接下來我要在這張牀上做的事情,你全部都要記住。我做了什麼,你有什麼感覺,全部都要記住,然後夢到它們。」
昏暗之中,一個溫暖的東西靠了過來,撫摸着我的臉頰。即使如此,我依然沒有躺下,於是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肩膀,撫摸我的手臂,接着抓住我毛衣的下襬,試圖往上掀。
她想要闖入我今後要做的夢裏。
「不行。」
她爲了我把今天的大半時間都花在等待上,我不能徹底拒絕她。
上次也是這樣。
我不討厭她的手。
「……應該沒有了。」
「你想全部脫掉也行。」
在接吻的空檔,她還一直溫柔地喚着我「宮城」。不過,她的聲音裏還殘留着些許僵硬,我聽得出她正在勉強自己。
她在我的耳邊低語。
聽到她的話,我想起促成今天這場約定的契機,意識也隨即飛往那天。想起她身體的柔軟,我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然而,我就是無法回答她。
我隔着衣服抓住了她爬來爬去的手。我用力一握,她的嘴脣就離開了,但我才說出一句「仙台同學」,她又吻了上來。她的舌尖撬開我緊閉的嘴脣,我用力咬了一口那個充滿彈性的東西,被堵住的嘴脣才重獲自由。
我們的肩膀碰在一起,我的手也被她握住。
「也就是說,上次你覺得很舒服。」
「……你先放手。」
「做這種事的時候,洗個澡不是很正常嗎?」
「我不會做那種夢的。」
「上次你做的時候對我做的事,這次你就乖乖接受吧。我會讓你很舒服的。」
「什麼夢?」
仙台同學溫柔地說着,同時將手用力按在我的身上。我看不清楚她現在是什麼表情。在宛如潑墨的黑暗裏,我只能隱約看見她的輪廓。
一顆,兩顆,三顆──
我強行把連同毛衣一起被掀起來的襯衫拉下去。
「可是你會一直問到我回答的吧?所以我會回答。上次我很舒服,我也想讓你一樣舒服。我就是這樣想的,所以讓我解開你的扣子吧。」
我照仙台同學說的把手緩緩放開後,她的手也從我的鈕釦上挪開,再喚了我一聲「宮城」。作爲讓她放開釦子的代價,我只能無奈地躺下。她馬上壓在了我身上,讓我下意識推了推她的身體,接着我聽見了她平靜的聲音。
「仙台同學,我都叫你等一下了。」
我推開仙台同學近得非比尋常的肩膀。
「你先抓住我的手了,我放不開,你先放手。」
我推開仙台同學的身體,稍微拉開一點距離,再把毛衣脫掉後,她就理所當然地想解開我襯衫的鈕釦,於是我按住了她的手。
看着這樣的她,我相信她不會說謊。
「因爲我希望你連睡着時也能想着我。我想讓你滿腦子都是我──你要再多意識到我一點。」
「怎麼了?」
仙台同學終於露出了一如往常的微笑,於是我打開自己的房門。我一進房間,她就跟着我進來,把外套和包包放在地上,在牀上坐了下來。我打開空調,把外套和圍巾收進衣櫃。
「你爲什麼這麼急?」
「意識到什──」
「爲了讓你夢到我。」
我像是要把她粘在自己腦海裏的聲音剝下來似地說道。
隨着她的聲音,電燈熄滅了,我坐起身,發現遙控器不知道被放到哪裏去了。
她鬆開了我的手腕。
轉眼間,她就解開了我不知道有多少顆的所有鈕釦,還敞開我襯衫的前襟。她滑溜地撫過我的側腹,於是我抓住了她的手。
「你不回答不就好了嗎?」
悅耳的聲音讓我強烈意識到,這裏是我的房間,我的身體下是我的牀。而且,這也讓我清晰意識到,接下來她要對我做什麼。
「那就別問我這種變態的問題。」
「爲什麼要在我的房間?」
「今天我想脫。」
「仙台同學!」
「你還想要我做什麼?」
「爲什麼我非得做那種夢不可?」
既然要任由她脫下我的毛衣和襯衫,還不如我自己脫。
「和我做的夢,你肯定夢到過吧?我想讓你多夢到幾次。」
仙台同學拍了拍牀,要我坐在她旁邊。
與此同時,一個詞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她掀起我的毛衣,手從襯衫下襬伸了進來。她的手掌緊緊貼在我的側腹上,讓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抖動了一下。她用手心溫柔撫摸我的側腹,她的體溫也流了進來。
「你爲什麼要回答?」
「我就是說這種氣氛奇怪。」
「那我們就跟平時一樣正常地進房間吧。」
「因爲你好像要逃走了……而且我也很緊張。」
「要這樣對吧?」
親吻我的額頭。
仙台同學說完,就填滿了我們之間的空隙。
她觸碰我的方式彷彿是在對待重要的東西似的。
所以,我允許她。
「宮城,放開。」
「我問什麼你都回答?」
我知道她毫不猶豫給出的回答都是真的。
宛如催促似地用嘴脣觸碰着我。
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用力握了一下抓住的手,然後緩緩鬆開。
仙台同學重獲自由的手爬過我的肚子,緩慢而輕柔地撫摸着我的肌膚。癢癢的感覺讓我忍不住動了一下身體,她的手也在這時停了下來。不過,她的指尖馬上又撫過我的肋骨,隔着內衣溫柔地撫摸我的胸部。
她的指尖沿着肩帶滑動,我反射性地叫了一聲「仙台同學」,但她並沒有停下。她的手就像是在確認我的內衣似地動着,想要鑽進牀和我的後背之間,我不禁繃緊了身體。
「把背抬起來。」
一道比平時略高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讓我想到自己的身體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子。聽到她叫了我一聲「宮城」,我放棄似地稍微抬起了背,接着她就解開了我胸罩的搭扣。
這不是第一次了。
她以前就摸過我的胸部。
但就算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代表我可以輕易允許。
「不要。」
我在她開始動作前小聲說道。
「沒事的。」
一句不負責任的話傳來,仙台同學的手也悄悄地、靜靜地鑽進我的內衣,緩緩包裹住我的胸部。
我瞬間屏住呼吸。
「好軟。」
仙台同學自言自語似地說着。
「這種話不用說出來。閉嘴。」
我用力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後,她說了聲「抱歉」,緩緩把手掌貼在我胸口上。她的熱量傳了過來,我身上一些不想讓她知道的變化或許也傳達過去了。
她放在我胸口上確認着觸感的手緩緩動了起來。她的指尖從鎖骨下方沿着輪廓觸碰着我的胸部,往中心移動。緩慢移動的手帶給我一種搔癢的感覺,以及想把她拉過來的衝動。
她的指尖碰到了我不想被觸碰的地方。
「那,就親這裏。」
我知道接下來她要做什麼,所以我不想讓她碰。
耳邊響起一道柔和的聲音,讓我放鬆了抓住仙台同學的手。
「還不夠。」
「你鬆手我就不叫了。」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一個個吻就落在了我的臉頰和脖子上。
「你耍賴。」
「我可以親這裏嗎?」
「不可、以。」
我的呼吸因爲撫摸着我的指尖而紊亂起來,我沒辦法好好呼吸。我難受地推着仙台同學的肩膀,卻使不上力。我只能改成拍她肩膀,出聲叫她放開我。
「絕對不行。」
「不、要。」
溫熱的東西爬過耳朵的聲音。
「志緒理。」
我感覺自己的聲音變得有些走調,但不是這樣的。
我想捂住耳朵不去聽自己斷斷續續的聲音,但我更想讓她停手,於是我用力扣住了她的肩膀。然而,她的手還是繼續觸碰着我,嘴脣也緊緊貼在肌膚上,因此我用力地、用力地推着她的肩膀。
這一切的一切,都太狡猾了。
我不想讓她知道我身上這個無法控制的變化。
我差點讓「因爲這樣就不是室友了」這句話脫口而出,又連忙嚥了回去。
「志緒理。」
「吵死、了。」
「你說的摸,是指這樣嗎?」
弄溼我手指的東西。
這意味着,她要重複過去我對她做過的事情,接下來她的手指就要解開我牛仔褲的扣子,拉下拉鍊。
摸着我肋骨下方的手靜靜滑動着,抵達了牛仔褲的位置。她隔着布料撫摸我的大腿,沿着腰骨來到牛仔褲的鈕釦上。
我想要從她手中逃離。
「就說不要這樣了。」
仙台同學在我耳邊說着像是不要讓我保持沉默的話,同時用指尖觸碰我的胸部。
「宮城,我想親這裏。」
我這麼告訴自己。
沒能說「不要」的我放鬆緊繃的身體後,仙台同學解開我的扣子,拉下拉鍊。她的手彷彿要剝掉我貼身的內褲般鑽了進來,讓我下意識往背脊上使力。那裏明明是不想被人碰的地方,仙台同學卻像是要留在我的記憶中似地慢慢撫弄着。
我用盡殘留在身體裏的理性擠出這幾個字,但她沒有回應。
我喘息着發出聲音。
「仙台同學,不要。」
「那,別再這樣摸了。」
「不、不要。」
我沒辦法好好呼吸。
「因爲這樣就──」
她的嘴脣一次又一次地親吻又離開,還用牙齒輕輕咬住我的耳垂,讓我的肩膀不由得顫抖起來。她用舌頭爬過我的耳朵,舔着我的肩膀,手也繼續在我的胸部上動着。
不過,她好像還是聽到了我說的話,一個吻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這沙啞得聽起來不像是我自己的聲音,並沒有辦法阻止她。
不可能只是摸一摸胸部就結束,還會有後續。
我帶着抗議的意思咬住她的脖子。
她放在我側腹上的手掌撫摸起了我的腰,嘴脣貼在我捂住嘴巴的手上。我把手挪開,制止她的動作。
光線受到遮蔽的世界彷彿時間停止了一般,我不知道她摸了我多久,但我覺得她已經摸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我更加強硬地說道,明明她應該沒有聽到我的聲音,她的手掌卻從我的胸口滑到肋骨,順着骨頭一直撫摸到側腹。她彷彿吸附着我般貼在我身上的手強硬卻又溫柔,讓我抓着她肩膀的手鬆懈了力氣。不管她的手放在哪裏,我都會差點發出不想讓她聽見的聲音,於是我捂住了嘴巴。
我鎖在堅固的箱子裏以免逃脫的理性被進入腦中的聲音強行拖了出來,逐漸融化。仙台同學隱藏在昏暗之中的形體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我抓住了她想要繼續往前的手。
仙台同學的手掠過我的胸部尖端,於是我又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這樣做太狡猾了。
這麼溫柔地叫我,太狡猾了。
那裏的觸感應該和仙台同學說的「好軟」相反,我覺得臉頰開始發燙了起來。
「你的聲音好可愛。」
「沒什麼好說的。」
一直在等我履約,太狡猾了。
她的聲音是我喜歡的東西之一,聽起來十分悅耳。
我不能承認這一點。
如果我不回答,她大概會一直問個沒完,所以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告訴她。期間她的手依然繼續動着,我只能咬住自己的嘴脣。
「讓我多摸摸志緒理吧。」
「把話說完吧。」
「我想多叫幾次志緒理。」
「志緒理,乖一點。」
我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所以我開始扭動起身體。
我的身體渴望得到更多。
這樣會讓我以爲自己的名字變得很特別,使我逐漸融化的理性無法恢復原狀。
仙台同學在我的耳邊輕輕說道,呼出的吐息吹在我的耳朵上。
「爲什麼?」
我不想聽到她用這個聲音叫我的名字。
「閉嘴。」
在燈光下看見的溼滑物體。
她每動一下,我的呼吸都會變得越來越紊亂,越來越急促。
「志緒理。」
這是爲了遵守和仙台同學的約定,讓她撫摸我身體的表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雖然有點癢,身體也熱了起來,但這麼做也沒有什麼關係。
原本緩緩爬過我皮膚的手轉向肋骨下方,仙台同學也挪了挪身子。
「仙台、同學。」
我的聲音和平時一樣。
她的指尖在我的胸部中心遊移。
仙台同學的呼吸。
然而,她就是不把手拿開。
「叫宮、城。」
粘答答的,感覺很噁心,卻又很舒服。
她柔軟的嘴脣讓我發出喘息,滑過我肌膚的手掌又令我身體緊繃。我的感覺無法整合在一起。我的大腦想對她體溫所在的部位做出反應,卻陷入了混亂。傳遞過來的體溫開始動搖我的情緒,讓我想從牀上逃走。
然而,我擺脫不掉她徐徐動着的手指。
「沒什麼。」
我明白遵守約定代表什麼。
我的身體已經變得比當時還要不妙了,如果讓她碰我,我會變得更加不妙。我害怕自己變得奇怪,也不想讓她知道我到底怎麼了。如果她知道了,她可能會以爲我一直在等着和她發生這種行爲,我不想這樣。
牙齒撞擊的聲音。
她的嘴脣貼在我的鎖骨下方。
「別這麼叫我。」
仙台同學的手在我的胸部上滑動,宛如確認觸感般移動着。
「宮城?」
現在的我正用這樣的東西弄髒仙台同學,而且一定比我觸碰她時弄得更髒。
「已經、夠了。」
我只能放開抓住她的手。
就算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們仍然是室友。
所以,沒關係。
「不、行。」
我明明不想去注意,意識卻還是集中在耳朵上,連細微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已經,夠了吧。」
她咬着我的耳朵,導致我的呼吸開始紊亂了起來。
「宮城,你好可愛,我還想再多摸摸。」
我往咬住柔軟皮肉的牙齒上使力後,就聽到她改回平常的稱呼叫我「宮城」,我長舒了一口氣。
我不想出聲,但我必須糾正錯誤的稱呼。
這個已經不是第一次的行爲比那時更令我臉頰發燙。
我想起了我觸碰仙台同學的時候。
她的手緩緩爬行着,繼續輕柔地撫摸。那個地方大概又變得更硬了。即使知道不可能,我還是想讓那裏變得與柔軟的部分一樣。
不過我的呼吸還是沒有平復。
依舊亂成一團,令人窒息。
她伸進我內褲的手指用力按壓着。
被她觸碰的地方變得敏感起來,意識也開始向那裏集中。
我在昏暗之中看向仙台同學。
適應了黑暗的眼睛隱約映出了她的臉龐。
不過,我不知道她的眼中是不是也有我。
我想把她關在這個房間裏,這樣她的眼睛就不會看到我以外的人了。
爲了不讓她離開或再也不回來,我一定要把她鎖在寶箱裏,把她關起來,讓她哪裏都去不了,否則她就有可能會逃走,看着我以外的其他東西。
所以,我想在她自己逃走前,先讓她逃走。
我用力推着仙台同學。
即使身體稍微分開了一些,她的指尖也沒有離開。
它緊緊貼在我的身體上,滑順地持續着動作,打斷了我的思考。
我扭動身體想逃避刺激,她卻如影隨形。
這樣不行。
我必須讓她離我更遠。
我不希望她去別的地方,但讓她離得遠遠的,我或許會比較輕鬆。
──真的是這樣嗎?
仙台同學的手指不停動着,彷彿要融化我化作一團的思考一般,讓我無法理清思緒。
「宮城,環住我的背。」
「宮城。」
我的感官宛如受到她的手指牽引般越發敏銳,呼吸也變得更加紊亂。她碰觸到的地方明明只是我的一小部分,和我完全是不同人的她卻驚人地和我重疊在一起,合爲一體。
「宮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什麼也說不出口。
只要我開口,她應該就會脫了。
身體深處灼熱到快要融化。
我呼吸困難,意識模糊,思考也變得遲鈍。
我喘不過氣,身體也十分緊繃。
可是我想叫出她的名字。
我照她說的把手伸向她的側腹一帶,緊緊抓住了衣服。她的身體越來越近,熱量也傳了過來。
只有快感這個感覺支配了我。這跟上次一樣,但遠比上次還要強烈。她將我融化的一切都十分舒服,讓我想要更多。
進入腦中的話語無法成形,讓我下意識反問道。
我沒辦法思考困難的事情,只想呼喚她的名字。
「……就當我剛剛沒問吧。」
會讓仙台同學知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我不想讓她聽見這種聲音。
我覺得有點癢,就輕輕呼出一口氣,反問道:
噗通噗通的聲音摧毀我心中僅存的理性,使之粉碎。
也希望她能再靠近一點。
那個行爲就像我們偶爾會做的深吻。
早知道就把她的衣服脫掉了。
聽到這句話,我的指甲抓得更用力。
從我體內溢出的熱量越來越多。
這道略微高亢的聲音在我的體內穿梭,試圖在深處喚醒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我。
我渾身無力,嘴巴也放開了仙台同學的脖子。
「我想撫摸你沒人摸過的地方。」
我吐出的氣息和聲音混合在一起,變成沙啞的呼喚。
「……葉、月。」
我搖頭當作回答後,她按着我的指尖有如催促般動了起來。她的手指速度加快,用力撫弄着,我漏出的喘息也炙熱了起來。不管是她的指尖,還是我的身體深處,都比剛纔更熱,我的呼吸也變得更加急促。我們彼此的體溫交融在一起,從我的身體裏溢了出來。
「宮城。」
我甚至不想讓她聽到我喘息的聲音。
「那,抓住我的衣服。」
我心臟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我覺得衣服很礙事。
它們粘糊糊地纏繞在仙台同學的身體上,試圖抓住她。
我感到不安,我不希望她去任何地方,於是我把她拉了過來。我往環繞在她背上的手臂使力,用指甲抓着她光滑的皮膚。
我的手一滑過她的側腹,她的身體就立刻抖了一下。
她在我耳邊低語。
只是,我覺得我一定會發生很大的改變。
溫熱的氣息吹到我的耳朵上,感覺好癢。
無論是灼熱還是苦悶,所有的一切都被吸收進去,再被一個詞沖走、概括。仙台同學的手指,正在把這個詞從我的身上抽出來。
好痛苦。
快感。
我像是要把皮肉咬下來似地繼續咬着她的脖子。
好燙。
她的手指時而用力,時而微弱地持續撫摸着我,讓我的呼吸變得又短又急促。我知道那裏正在發生什麼,所以我想讓她遠離我,可是我又希望她能靠近我一點。
她的體溫總是讓我很舒服。
「再多叫幾次葉月。」
一道沙啞的聲音傳入耳中,我開始找起那顆戴在送給我的耳朵上的藍色寶石。
仙台同學的嘴脣貼着我的耳朵說道。
原本滑順地移動着的指尖從至今觸碰的位置滑落下來,我的身體僵硬了起來。
彷彿想要潛入我的深處似的停了下來。
我伸出手,撫摸仙台同學的臉龐。
但是,我不想發出聲音。
我掀起她的衣服,把手緊緊貼在她的背上。
聽到她又叫了我一聲「宮城」,我還是開口了。
仙台同學一次又一次地呼喚着我。
我明明不想說話,仙台同學卻一直要我開口。
接下來。
我想叫她葉月,但我又不想出聲,我只好咬住她的脖子。
仙台同學的話讓我放鬆了身體。
我像是被她拖着似地跑上看不見的樓梯。
不過,我想要聽到她的聲音。
我明白她在說什麼。
我鬆開抓住的衣服,把手伸進她的裙襬。
我們現在的關係或許會出現巨大的變化,又或許什麼都不會改變。
我原本想讓她逃得遠遠的,現在卻想把她拉得更近,同時又想讓她離我遠點。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只能更用力地摟住她的背。
「我想更瞭解你。不只這裏,而是全部。」
交融的體溫,滿溢的熱量,還有不斷運動的手指。
我爲她戴上的藍色寶石融入在黑暗之中,不見蹤影。
仙台同學輕聲說道。
如果我實現仙台同學的願望。
仙台同學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我觸碰着她的肌膚,她也觸碰着我,我卻還是覺得不夠。就算近到幾乎無法呼吸,一想到她可能會消失,我就還是很害怕。我想要就這樣和她重疊,融化,混合到無法分離的程度。
「一次就好,叫我的名字吧。」
我想聽到更多。
我知道那是我們正在做的事情的延續,但我沒想到仙台同學會這樣希望。
「爲什、麼?」
我一直跑着,跑着,不停往上跑,跑到階梯消失,身體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我的指甲幾乎要在仙台同學的背上抓出傷痕了。
她的指尖用力撫摸着我,窮追不捨。
仙台同學發出夾雜着喘息的聲音。
氣喘吁吁的我沉溺在她的聲音裏。
我沒有餘力發出聲音,只能咬着嘴脣。
原本停下的手指又靜靜動了起來,回到了原本的地方。她比剛纔更用力地按了上來,彷彿想把剛纔或許能將我改變的話敷衍過去似地撫摸着我。
她的手正在將我弄壞。
持續給予我快要承受不住的快感的手指也沒有了動作。
聲音好近。
儘管如此,我的知覺卻依舊十分鮮明,能夠清楚感受到仙台同學的手指。不過我和她之間的界線還是變得模糊起來,感情隨着感官延展、擴散開來。
她不停呼喚着「宮城」。
粘稠的、熱熱的團塊弄髒了她的手指,也弄髒了我自己。
「宮城、宮城。」
我聽見一道小小的聲音。
我找不到她屬於我的印記了。
她的身體很燙,我把手用力按了上去。她的體溫隨即傳了過來,我的身體深處也跟着滾燙起來。
「叫我葉月。」
我不知道。
不過,它會比親吻更深入地混合在一起。
「不行。」
她的聲音讓我很舒服,想要再聽一次。
「……什、麼?」
不過仙台同學離我好近,我覺得好舒服。
然後。
仙台同學是屬於我的,我絕對不會讓給任何人。
「再用力一點也沒關係哦,多觸碰我吧。我喜歡──你觸碰我。」
「因爲太遠了。我想更近一點。讓我待在你身邊吧。」
然而,我失去力氣的手還是從她的背上滑落。
「還好嗎?」
我聽見她溫柔地問道,但我發不出聲音,所以沒辦法回答。我的身體無法順利使力,連眼睛都睜不開了,這時一個個吻又落了下來。
落在我的嘴脣、臉頰和脖子上。
我沒來得及調整呼吸,就被她親了很多下,於是我咬住她的嘴脣表示抗議。
「放開我。」
「我的手粘在你的身上,放不開。」
她的手壓在我沒說可以碰的地方上,因此我用力咬了她的脖子一口。
「我還想跟你做。」
「把手拿開。」
我推着即使被我咬了也只會繼續說傻話的仙台同學的肩膀。
「你不想做嗎?」
「今天已經夠了。」
「你說今天,意思是還有下次?」
「不是。」
「可是我還想再做。」
仙台同學不但沒有把手拿開,還把嘴脣貼在我的耳環上。
她像是在引誘我似地輕聲叫着我「宮城」。
「吵死了。」
我現在根本無法思考之後的事情,也不想去思考。
「你先把手拿開。」
我不想聽到她引誘的話語。
我一根一根擦掉她手指上所有粘糊糊的東西后,她叫了我一聲「宮城」,又把嘴脣貼在我的脖子上。她沒等我同意就用力吮吸我的皮膚,用力到皮膚都刺痛起來了。
我推了推仙台同學的肚子後,她緊緊貼在我身上的手才終於離開。我強行抬起幾乎跟與牀鋪融爲一體的身子,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再打開夜燈,在朦朧的視野中從鱷魚背上抽出衛生紙,坐在仙台同學旁邊開始擦拭她粘糊糊的手指。
「這樣不就不是室友了嗎?」
她的體溫傳來,我好像又開始渴求她了,所以我再次推了推她。
「那,最後再讓我親一次。」
只要和仙台同學說話,我就會覺得一切都無所謂,想要和她立下新的約定。
然而,她還是不肯離開。
「你這樣絕對留下痕跡了。」
「不管做了多少次,我們都是室友啊。所以宮城,你再多允許我一些吧。」
「……是這樣沒錯。」
「不是今天也沒關係,我想多摸摸你,也想被你摸。」
「仙台同學,閉嘴。」
仙台同學說完,又在應該留下了痕跡的地方親了一下。
「這裏可以用圍巾遮住,這樣就可以出門了,不用擔心。」

我瞪着仙台同學。
「宮城,你寒假要念書,不會出門吧?」
我用力推着她的肩膀。